第354章 后装枪炮,王曾病逝

庆历六年对于大宋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不仅仅在于西夏忽然对青塘动手,导致大宋被迫参战,调兵遣将前往西北,与西夏敌对。

还在于从今年开始,大宋的工业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全国性地开始铺设。

最先开工的是南阳钢铁厂,建于邓州南阳县,也就是后世南阳市,早在庆历四年就开始筹备,于庆历五年投入生产。

接着在庆历六年,各路钢铁厂如雨后春笋般开始冒,基本上都是去年年初政制院文件下发之后,各路转运使就开始响应国家号召,于本路正式建设钢铁生产线。

为此武安钢铁厂停止了军工建造,转而开始大量制造钢铁生产炉,并且不断培养各种熟练工人,先为南阳钢铁厂输送人才,随后向全国派遣指导。

如果说后世东北是共和国长子,是我国的重工业生产基地的话,那么如今武安钢铁成为了大宋的长子,开始帮助弟弟妹妹们茁壮成长。

也是怪西夏和辽国倒霉,如果他们早两年动手的话,全国各地的钢铁厂还没有铺设。光靠一个武安钢铁厂,还不足以供应全国那么多军队的火器,使得当时的火器建造还没那么充分完善。

但如今大宋六十多万军队,已经彻底实现了全面火器迭代。冷兵器除了腰间还会佩带一把环首刀以外,就只剩下物理学院研发的步枪前端可用于装卸的刺刀了。

此刻七月初,汴梁北郊的禁军校场,赵骏跟范仲淹站在台上,正看着远处的校场中轰鸣声音作响,“砰砰砰”的爆炸声音就没有停过。

在一片尘烟当中,一座大概四五米高的土质小山坡轰然倒塌,溅起无数尘土。

赵骏前面的炮兵阵地里,十多个炮手正在从大炮的后方装填弹药,清理掉弹药匣里的残存火药,然后将炮弹塞入炮膛内,再次点火发射,仅仅一分钟的时间,就发射了三枚。

这其实就是古代前装炮弹的极限装填速度,一个经验丰富的炮组成员,可以在发射之后迅速完成清理、装填、发射的任务,从而达到每分钟2-3发的程度。

但之前也说过,这样做会极限消耗大炮的寿命。

所以在拿破仑时期,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下,否则一般都会再增加一個冷却的项目,既每分钟一发或者两分钟一发的射速来完成炮击任务。

而后装炮弹虽然也有炸膛方面的担忧,不过在装填速度上就比前装炮弹快得多,步骤虽然一样,也是清理和装填,可装填部分不需要用搋子把炮弹往里捅,大大增加了射速。

不计较炸膛和寿命的极限情况下,他们甚至能达到每分钟七八发的程度,如果有个几百门炮,那就能彻底完成炮火覆盖式轰炸,可以说是无比强横了。

看完了后装大炮实验,赵骏与范仲淹又去视察了后装火枪的试射情况。

相比于原来用尼米弹与定装弹药,现在后装火枪的射速又上一层楼,基本上已经可以宣告达到了火药时代的最强技术和战斗力。

“不错,倒是没想到物理学院这么厉害,前年告诉他们怎么设计,怎么制造,去年就已经把设计搞好,今年三月份差不多就完工,又经过几个月的改良,效果喜人呀。”

范仲淹看完了试射,满意地点点头。

他三月份的时候就去物理学院那边看过,物理学院已经完工,到现在已经改良了好几个月,基本已经达到可以量产的程度了。

赵骏笑道:“能有这么快的效率离不开两个条件,一是钢铁厂出现,工业诞生让钢铁产量大增。二是培养出科学土壤,有一大群志同道合的人从事科研探索,自然就能蕴育出奇迹。”

“这一点你都做到了。”

范仲淹说道。

“是啊,这十一年的功夫没有白费。”

赵骏淡淡地道。

以前看历史小说,别的穿越者刚过来,就手搓蒸汽机,很快就能开启工业革命。

唯有他知道这一路有多艰辛。

工业革命绝不是会造个蒸汽机就能完成,而是要有一整套体系。

不然的话可能光里面一个螺丝,一个杠杆,甚至一个密封性的问题就能难倒一片。

这十一年的时间,前几年赵骏最多也就是在大宋本身拥有火器的基础上,完善了火药配方,让大宋能造手榴弹和火炮。

其它的时候都是在培养各种人才,推广基础的初中数理化教育,并且给像苏颂、张载、贾宪、万直臣、燕肃等这些对科学感兴趣的人才提供一个研究的平台。

如此双管齐下,才能做到今天这个地步。

“现在正好西夏和辽国要对我们图谋,正式让军工厂那边开始生产的话,应该能送往前线投入战斗了吧。”

范仲淹说道。

“嗯,下午让兵部拟个劄子,先造一批让汴梁的禁军换上新装备。”

赵骏说道:“如今大宋已经全部装上了遂发火枪,全部换后装火枪的话成本太大,冗军问题才刚刚解决,总不能马上就又开始提高那么多军费吧。”

“这倒也是,看来武器装备升级的更新换代速度快也不是件好事,也许前脚刚把新装备换上,后脚又研发了更好的,成本骤升。”

“现在大宋发展速度还是快了许多,也许应该放慢一下脚步,先沉淀一下蒸汽工业时代,三五十年之后再慢慢更迭到电气化时代,那个时候会更好。”

“嗯,走一步先看一步。对了,昨天化学院的万院长上报,说是化学院在研究硝与硫时又发生了一起爆炸事故,造成了一死三伤。”

范仲淹挠挠头道:“这化学有这么危险吗?”

“有。”

赵骏叹了一口气,看向远方道:“不止是化学,生物学也一样。一旦防护没有做到位,擅自研究某些危险的细菌,说不好就会出现大面积瘟疫感染。”

“看来化学和生物都要是慎重啊。”

范仲淹一时惊愕。

“是要慎重,但有的时候也很无奈,像诺贝尔死里逃生多少次,被炸得体无完肤才发明了硝化甘油,要想进步,需要有人做出牺牲。”

赵骏亦是无奈,虽然炸药给人类带来很大灾难,可大宋要想制霸,就必须要走这一条路。

不然大宋不研究炸药,别的人会研究。也许大宋化学就停滞在火药,几百年后西方研究出了炸药,那么又是一轮殖民也说不定。

为此他只能让大宋在发展的道路上一直向前,不可能有任何停下脚步的时候。

回到宫中之后,下午他们向赵祯禀报了上午视察的结果,于是政制院打算先量产大概一两万把后装式步枪,给汴梁禁军用着。

这种枪的优点很明显,装弹速度奇快。而且由于是通过撞针点燃子弹里的火药达到推进作用,也不需要像燧发枪那样,每次扣动扳机都有大概30%的几率无法引燃。

但既然子弹的发射推动是靠黑火药而不是雷汞或者其它无烟火药,那么势必就会继承黑火药的缺点。

比如每次射击,枪械里面会有火药残留,需要时时刻刻清理。而且后膛的气密性很差,泻出的火药烟尘和气体会干扰射手瞄准,严重的甚至会灼伤皮肤。

虽然气密性的问题物理学院通过橡胶垫勉强解决,但火药残留就没办法了。

毕竟历史上在雷汞以及其它无烟火药发明之前,无论是后装枪械还是大炮,都有这样的困扰,比如历史上第一款后装步枪——德莱赛步枪就有这样的缺陷。

这是历史进程问题,除非大宋弯道超车,化工技术突飞猛进,提前发明雷汞与无烟火药,否则他们也必须经历,没有什么办法。

下午崇政殿向赵祯报告了这一情况,赵祯非常高兴,开完会基本上就到了下班的时候。

但此时王守忠却过来传给众人一个噩耗——王曾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什么?”

赵祯愣在原地,久久不愿相信。

众人亦是面露悲伤。

王随、盛度,如今又是王曾,最初的三相三参,加上晏殊和范仲淹,已经走了快三人了。

“唉,我们去看看吧。”

赵骏站起身,叹息了一句。

赵祯苦笑道:“守忠,替朕去看望一下孝先公。”

“是。”

王守忠微微躬身。

赵祯是不可能亲自出宫的,历史上吕夷简病逝,他都只能在后苑中为其服丧发哀,并辍朝三日。

所以往往只能由内侍宦官代替他去看看。

众人离开崇政殿,从东华门出了皇宫,坐上马车向着王曾府邸而去。

王曾做官数十年,家资丰厚,宅邸坐落在内城家子巷,从东华门出去之后,往东过惠和坊、竹竿市,再往北过榆林巷就到了家子巷。

在内城寸土寸金之地,他的房子靠近外城旧曹门,算是处于内城与外城交界处,宅院豪华,林园森森。

诸多宰相在王府宅邸门口停下,门外的门房连忙进去叫人,片刻后王曾的长子,担任礼部尚书郎中的王简率领几个弟弟出来行礼迎接,他们的脸上还残留着悲伤。

根据富弼为其所写年谱《王文正公曾行状》记载,王曾有四子三女,分别为长子王简、次子王珪、三子王严、四子王甫。

但可惜的是王曾的子嗣不像王曾天资聪颖,以状元及第之身,最后做到了宰相。也不像吕夷简的三子吕公著那样,自小好学,以至于废寝忘食,虽恩补却又进士及第,未来亦是平章军国事。

子嗣不出色对于一个政治家族来说是非常致命的。

也因此王氏家族不能兴旺,最终子孙后人,也就沦为寂寂无名,不似吕氏将来还能兴盛。

在王家子嗣的带领下,诸多宰相来到王府后宅,还未进门,走进院子里,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味。

正是七月时,院中紫薇、石榴、月季花香扑鼻,混杂着药香,令人精神恍惚。

大门敞开着,浓郁的药香就是从房屋里飘荡出来。

“父亲,知院他们来了。”

王简走入屋内,向王曾禀报了一声。

众人随即进屋,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王孝先。

王曾艰难地扭过头,此时大家才看到他的脸色。

就看到仅仅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王曾消瘦得就极快,原本就清攫的脸更加干瘦,形如枯骨,两眼浑浊,露出茫然的神色。

所有人都面露不忍,在一起共事多年,有些昔日虽有间隙,如今早就消弭,就只剩下惆怅与哀伤。

蔡齐作为王曾的坚定盟友,疾步走了过去,握住他的手悲伤道:“王公。”

赵骏也来到身边,蹲在地上看着他。

王曾浑浊的眼珠子四下扫视了一圈,片刻后似乎又好像清醒过来,艰难开口道:“诸位,我大限怕是已经到了。”

蔡齐忙道:“不会的,公还是需要多休养休养身体,国家大事,还需要公来做主。”

王曾苦笑一声,随后问道:“不知西北战事如何了?”

“韩琦整顿兵马之后,正待出边关进攻西夏腹地,这些事情倒也无需担忧,哪怕不能灭了西夏,重创他们还是轻而易举。”

赵骏安慰道。

“尔等先出去吧。”

王曾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

王简等人便退出屋外,把门关了起来。

屋中就只剩下诸多宰相。

随后王曾长叹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说着他看向赵骏道:“汉龙,我记得你说过,此诗是南宋末年宰相文天祥所做吧。”

“是。”

赵骏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说道:“王公多年奉公守节,当名留青史。”

“名留青史就算了,我也不图这些虚名。”

王曾摇摇头道:“奈何天意如此,该到了我离去之时,什么事情都已经放下,现在唯独担忧两事。”

“你说。”

“一者国家大事,军事、民事、国事。”

“此皆安好,公请放心。”

“二者我这些不成器的子嗣,他们无才,却还算是有德,这些年倒未给我惹过什么乱子,望诸位老友照拂一二。”

“公有德于社稷,陛下当恩补于子孙,这些事情朝廷自有安排,王公且宽心。”

赵骏没有给出自己的承诺。

但王曾在宰相位置做了二十多年,赵祯又怎么可能吝啬,家中几个儿子都有恩补,只是升官这个东西,不能全靠背景。

吕夷简的几个儿子除了老三以外,其他人都水平一般,所以也基本都泯然众人。

这也是北宋政治圈的常态。

即便你是宰相,如果子嗣不出色,也难以继续上位,如此才能杜绝世家的诞生。

只是就算如此,王曾也已经很高兴了,勉强露出个笑容,颤颤巍巍道:“若是如此,我无忧矣。”

随后吕夷简、晏殊、范仲淹、宋绶、李迪、张士逊等人陆续上前来慰问。

大家都与他说了一会儿话,也就那么十多二十来分钟的样子,王曾却已经疲惫不堪,在跟蒋堂聊了没两句,就歪着脑袋躺下。

这一幕吓了众人一跳,好在唤来医生才知晓,王曾只是因疲倦而睡去,暂时还活着,这才让人心安。

如此大家也就不再叨扰,各自回去。

两日后。

王曾一睡不起。

这位为大宋鞠躬尽瘁多年的宰辅,就这般病逝。

(本章完)

第355章 韩琦改性,稳健为主

王曾的葬礼由赵祯下令,政制院亲自主持操办。

除了吕夷简因为身体问题以外,众人都出席了葬礼,表达了对王曾的哀悼。

张士逊和李迪都七十多岁快八十岁了,吕夷简今年其实才六十八。

但历史上他现在都死了三年了,坟头草估计都得三尺高。

这足以说明吕夷简的身体一直不太好。

现在也仅仅只是因为常年呆在京师,不像历史上那样被罢相之后,四处被调任各地当知州,身体奔波而很快病逝。

可他的身体还是不容乐观,王曾病逝之后,吕夷简也再次病休,政制院又缺了一名宰相。

一时间朝堂内部风起云涌,各部尚书,特别是政制院下面那些一级机构的尚书们,一个个都是暗流涌动,纷纷活跃了起来。

甚至不止是他们,连远在西北的韩琦,听到王曾病逝,吕夷简重病缠身的消息,都有些蠢蠢欲动。

七月下旬,西北烈阳高悬,秦州治所成纪县,城中原本的秦凤路转运使府邸内,监察院知院兼陕西路经略使韩琦正坐在后院亭中。

阳光暖暖地洒落下来,照耀在他的桌案上。院子里的石桌此时摆着大量的陕西路边境的舆图,其中最多的就是会州、西安州、怀德州、环州等地的边境军情报告。

在他的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此人是签书秦州军事判官韩瑞,同时他也是韩琦伯父的幼子,因为韩琦伯父早逝,韩瑞就托付给韩琦的父亲韩国华照顾,因而从小韩瑞就是韩琦的跟屁虫。

只是韩瑞没有考中进士,靠着早逝的父亲恩补入仕,这么多年也只是在中下层官员里打磨,这次韩琦调来西北,恰好韩瑞也在秦州做判官,两兄弟便因此聚在了一起。

院中韩瑞见韩琦盯着桌上的舆图发呆,便纳闷问道:“十一兄,你怎么还在看这些?”

“不看这些看什么?”

韩琦头也不抬地道。

韩瑞急道:“刚才我的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

“那你难道不急?”

“有什么好急的呢?”

韩琦淡淡地道。

“这还不急啊。”

韩瑞无语道:“王相公病逝,吕公病休。今年十月,又是一次政制院大选,按照知院定下的同知五年一届,最多十年,宋相和蔡相也你难道.”

韩琦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舆图,不时拿出一张四下扫视。

刚才韩瑞急急忙忙过来,告诉他一个天大的消息,王曾病逝了,并且吕夷简也病休,政制院如今只剩下九人。

也就是赵骏、宋绶、蔡齐、范仲淹、晏殊、张士逊、李迪、蒋堂、贾昌朝。

从政制院成立开始,赵骏这個知院就定下了政制院同知不能一直担任,基本上五年一届,如果干得不好的话,需要由官家、知院以及诸多同知投票决议,是否支持连任。

虽然到现在为止最初的三相三参都继续连任了,甚至按照官家那比较念旧的思想,蔡齐和宋绶很大可能还是会打破知院制定的规则,继续连任下去。

但这并不妨碍政制院已经出现了极大的人员空缺。

按照上一届十二人的规模来看,这一次至少也要增补三人,那么财政部、传统六部、教育部、谏台、御史台等一级机构的主官,就能顺理成章了。

这也算是如今的官场升迁规则秩序,即你如果想当一级机构的主官,就必须经历过各类二级三级机构。

而要想入政制院,就必须担任一级机构的主官,兼任政制院候补同知才可以。

那些像民政部、税务部、农业部、自然资源部、交通部、进奏院、统计部、交子部、地质部、外交部等二级机构,就不可能直接跳过这一层进政制院。

若是以前韩琦肯定没机会,因为以前的大理寺和审刑院,也就是监察院的前身都是二级机构,权重稍微低一点。

后来赵骏提高了开封府的权重,顺便也把大理寺和监察院提了上来,如此包括开封府在内,这些机构全都变成了一级机构,主官都加候补同知衔。

如此一来,韩琦就有机会了。

可韩瑞一番话显然让他抛之脑后,好像一点都没有想法,这让韩瑞更急了,又说道:“十一兄,你就不想更进一步?入政制院为宰相?”

“呼。”

韩琦长呼了一口气,扭过头看了眼自己这堂弟。

他在自己家里排老六,头上有五个哥哥,不过在家族排序当中排十一,所以他与自己这个排名十四的弟弟感情还是很好。

只是可惜了。

自己这个弟弟空有三十多岁的年纪,政治智慧却差了自己不止一筹,否则的话,又怎么为官多年,还是一州从七品军事判官呢?

想到这里,韩琦摇摇头道:“我确实想更进一步,但我思来想去,很可能并不是现在。”

“为何?”

“我今年不过三十九岁,担任监察院知院就已经很是不易,你觉得我还能如此轻易进政制院吗?”

“这”

韩瑞一时语塞,随后又道:“有志不在年高,当年寇公三十二岁为参知政事,四十一岁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十一兄之才,不比寇公差。”

“呵呵。”

韩琦笑了笑,随后说道:“那你觉得为何独独是我经略西北?”

“那自然是官家看重。”

“不,这恰恰说明我很难进政制院了。”

“为何?”

韩瑞十分不解。

韩琦解释道:“战事并非一日两日就能平定,西北偏远,光行军打仗都可能数月之久,何论赵元昊并非蠢夫,站着不动任伱打,一旦旷日持久,恐怕政制院早就已经改选结束。”

“这”

韩瑞一时又愣住,随后颓然说道:“那看来今年是不得进了。”

“倒也未必。”

“十一兄难道?”

“宰相谁不想当?何况还是政制院同知这般大权在握的宰相,我自然也有此心。”

韩琦抬起头看向韩瑞,轻笑着说道:“只是十四弟,有的时候,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这个道理你要明白。”

“争即是不争,不争即是争?”

韩瑞一头雾水。

啥意思?

韩琦笑笑没有说话。

其实他的家族通过联姻的方式,与王曾家族、吕夷简家族、贾昌朝家族早就已经是儿女亲家。

比如韩琦的长子娶了吕夷简的孙女,同母兄韩璩的独子则娶了王曾的孙女,早逝的长兄次子娶的是贾昌朝的堂兄弟贾昌符的女儿。

但在这件事上他并不打算动用这些关系,也没有丝毫要疏通门路,被宰相们举荐的意思。

要知道上一次选举,就是靠宰相们提名。虽然蒋堂就属于中立派进了政制院,可他的进去属于各方势力妥协的结果。

所以汴梁很多一级机构的主官,都要拜入各位宰相的门下,以此获得关键的那一步。

然而韩琦虽然与他们是儿女亲家,可在政见上常与吕夷简等人相左,最近几年都是支持的范仲淹改革。

如此一来他似乎就只有被范仲淹提名的可能了。

可到了这个层次,官场就不是说你支持谁就是谁的人,他只是对事不对人,认为范仲淹改革有利于国家,因此在私交上倒是与范仲淹一般。

那么韩琦就可以自己看到,虽然与三位宰相是亲家,但政治意见不同。虽然与范仲淹政治意见相同,可跟范仲淹关系就这样,能不能得到他的提名还是未知数。

因此韩琦明白,除非自己亲自登门拜访现在还健在的吕夷简,或者托人求关系到贾昌朝跟范仲淹那里去,否则能不能获得提名还难说。

在这种情况下,韩琦就不能主动出击。他选择做好自己的事情,只要一切顺利,该是他的肯定也跑不了。

下午时分,韩琦召杨偕、张亢、张方平等副手前来开会议事。

没过多久众人就到齐。

此时府衙后院的屋内,大家分列而坐。

韩琦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大量的军情公文以及各地舆图。

等大家都到齐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诸位,我们来西北已经一月有余,此次出发之时,政制院的文件大家也都看过。”

“政制院这次布置的战略任务并不是要我们灭亡西夏,而是要我们将赵元昊赶出青塘和卓啰司南,足以见得朝廷还并不想吞并西夏,或者说朝廷应该是不想陷入大规模开战里。”

杨偕说道。

“嗯。”

韩琦点点头:“如今我大宋蒸蒸日上,遥遥领先。国力昌盛远强于辽夏是迟早的事情,没必要在此时与他们纠缠。”

张方平道:“那这样的话,是否就意味着我们无需举全陕西之力,打入西夏?”

“我觉得不是,既然朝廷布置了任务,那我们肯定要完成的,而且还是要超额完成才行。”

张亢急了,连忙说道:“相公,我以为这件事情还是不能就此罢休,至少要把西夏打残,才能让天下人知道强宋不可犯。”

韩琦笑了笑,张亢虽然是进士出身,但晋升靠的是行军打仗,现在也是任枢密副使,肯定更想打仗立功。

可以说张亢作为文官,现在代表的却是军方的利益,肯定会主张大举进攻西夏的策略。

这一点与他不谋而合。

因为至少目前还没有人知道,韩琦其实也是个坚定的主战派,所以他肯定是站在张亢这一边。

不过倾向肯定不能太明显,因而韩琦沉吟片刻说道:“二位说的都有道理,即不能灭亡西夏,也不能就此罢休。既是如此,可兵分两路。”

“哦?”

众人忙道:“相公有何妙策?”

“可一路佯攻西夏兴庆府,围魏救赵。另外一路大举攻入青塘与卓啰和南,将元昊兵马赶出去。”

韩琦说道。

张亢眼珠子转了转,这与当初范仲淹定下的计策很像啊。

当初李元昊大举南下,范仲淹在西面以防守为主,而在东面派遣他轻骑直奔兴庆府,一路杀烧抢掠,令西夏损失惨重。

只是同样的招数会不会有用呢?

想到这里,张亢就说道:“相公,当初我亲自率领八千铁骑,直取兴庆府,我怕元昊不会再这样轻易中计。”

韩琦笑道:“你放心,我们的内应已经查到,元昊率领本部大军攻打青塘,现在大多数兵力都在湟州等地,西贼国内兵力不多。”

“这”

众人互相对视,都觉得有问题。

李元昊不会蠢到国内那么空虚吧,他难道就不怕大宋直取西夏?

见众人这般反应,韩琦也明白他们的想法,就说道:“我自然知道你们的顾虑,你们是怕元昊设下计谋,引我们入彀?”

“是的。”

众人点点头。

韩琦说道:“因而我才打算兵分两路,一路佯攻,一路实攻。”

大家这才明白韩琦的策略。

是了。

朝廷既然让他们完成基本任务,那么韩琦稳扎稳打的话,只需要完成这个任务就行。

所以西面是实攻,北面是佯攻。如此就算李元昊设套,也拿他们没什么办法,佯攻的队伍见势不妙,立即撤回来就是了。

想到这里,杨偕和张方平都称赞韩琦策略稳重。

唯有张亢略有不满,他其实是想北面实攻,与西夏决一死战。

哪怕是陷阱,张亢也不觉得大宋的主力跟西夏的主力相遇,会落入下风。

但既然韩琦想稳扎稳打,那他也没什么办法。

毕竟稳健一点没什么大错。

见众人都不反对,韩琦算是舒了一口气。

其实他最初的想法就是和张亢一样,直接一路莽出去。

因为历史上他就是这样做的,结果惨遭好水川之战的惨败。

可如今韩琦一来年长了几岁,不像历史上是三十一岁被任命为陕西路安抚使,现在性格沉稳了一点。

二来政制院选举在即,莽出去风险太大。

虽然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战功越大,他被上面赞赏的可能性就更大一点,但如果是年轻七八岁,他就真这么做了。

可惜啊。

韩琦想起来了来时知院的话。

知院的意思很简单。

你来陕西路,主要是负责当地民生治理工作。

其次是收回青塘和卓啰司南。

做到了这两件事,那你韩琦的功劳就是最大的。

至于其它。

除非你把西夏灭国,否则就算是正面击败了西夏军队也就那样。

反而如果你出了差错,导致大宋军队战败或者即便是胜利也是损失惨重,那么一样有过无功。

正因为这些警告的话,才扼制住了韩琦想要莽过去的冲动。

国家大事无儿戏。

朝廷既然现在还没有灭亡西夏的心思,那他们作为前线的主帅,还是要听从朝廷的安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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