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山转头满脸诧异的看着陈光，“你动手之前就知道了？”
陈光耸肩，“不知道，但他们是徐立正找来杀我的，我又不是佛祖还割肉喂鹰呢，总不能伸着脖子任他们砍吧？我不想死，当然得让他们死了。再者，我动手之前他们的确和我炫耀过他们过去的战绩，我看他们一心求死，也很值得一死，我就发个慈悲成全他们。对了，这视频武叔叔你还是看看呗，他们犯的事儿好像不只你这些档案上写的。”
良久，武山看完视频之后，呼吸变得极其粗重，“雇凶杀人，窝藏重犯，这向国明，是要搞个大事啊！”
陈光点头，“这证据够分量了吧？你看我还专门给你留了个活人。”
他指了指躺地上昏死过去现在还不曾醒来的中年人。
“干得不错，这手机你给我，回去我得把这视频存下来。”武山说着就想把陈光手机揣兜里。
陈光却一把抢了回来，“不了，武叔叔你回去自己到网上下载吧。”
武山瞪眼，“什么意思？”
陈光再度咧嘴，“我已经传网上去了，大概，现在全能超人那个微博已经给发出去了吧，应该很轻松就能下到。”
武山的眼睛越瞪越大，死死看着陈光，好似看到了什么莫大的恐怖场景。
“疯了，真的疯了！”
武山能在如此年纪，坐到这个位置，心性之坚韧，行事之沉稳，自不必多言。
他平时真的很少失态，可今天从接到陈光的电话后一直到现在，他就没冷静下来过。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样的东西放出去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你到底有没有想过！”
武山咆哮着。
陈光转过头看着他，沉吟良久，“我想过，我知道。”
“那你还不和我说一声就给发到网上去了？”武山怒道。
“因为我知道如果和你说了，你会拦着我啊。既然明知道你会阻止我，我自己又铁了心想把东西发上去，那我干嘛没事找事提前通知你？”陈光依然很淡定，“这些都是真相，既然是真相，哪怕他很丑恶，我也想让他照在阳光下。”
“可是……”武山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多看了眼陈光，发现他眼神里竟极其坚定，再说不出口来。
陈光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他厌倦了官场上的这套行事手段与方法，他不想再虚与委蛇的绕圈子，他要单刀直入的快刀斩乱麻！
再转念想，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本事，但正常人可以在杀了几个人之后还像陈光这样一脸淡定吗？
没可能！
虽然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但也都是活人！
这还不只一次，算上上次，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别看这小子闷不做声的成天嘻嘻哈哈，但那是因为他没真个疯起来，这不动则已，一动就几条人命！
武山现在冷静下来，再仔细想，再看陈光，就觉得不对味儿了。
“你小子，就没觉得心里难受？六个活人呢？”武山试着想劝一劝陈光，他自己身为大川省政法界一把手，眼瞅着陈光要走上这条路，他心里也很难办。
陈光摇头，“不难受，没什么感觉。”
嘶！武山嘶嘶的倒抽着凉气。
“武叔叔你可别这么看着我，我又不是杀人狂魔。如果我杀的是人，我心里当然会难受，但你说他们这叫人吗？你问我难受不难受，干嘛不问他们？再说了，是他们先想要我的命，就像一狮子开开心心走在草原上，吃着火锅唱着歌，突然蹦跶出一群饿坏了的狼想啃死我，我反过来把这些狼给咬死了，我是不是还得给他们立个碑题个字，默哀三分钟呢？”
“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该不会还想……”
武山猜测着。
陈光笑着摇头，“你是想说徐立正和王仁吧？你放心，我没那么冲动，再说了，干脆利落的杀了他们，反而对他们太轻松了。”
“我有个挺不错的点子，比杀了他们还狠。”
“什么？”
“从今天开始，让那位全能超人帮我搞个连载！”陈光笑道。
“连载什么？”武山隐隐有些不妙的感觉。
陈光直直看着武山，一字一顿的说着：“我要连载打虎！从明天开始，我要一层一层的扒了徐立正和王仁的皮！我要把所有的证据，把整个案子从起诉到庭审的过程，一步一步的全放网上去！”
武山的眼睛越睁越大，“你……不！我不同意！”
陈光压低了声音，“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办法了。”
陈光话一说完，手指头猛然一抖，一枚飞镖从他指尖飞射而出，正中上空五十米开外飞过的一只麻雀。
武山张大嘴巴，看着这麻雀落下深崖，顿时彻底明白了陈光的心思与态度，他这分明就是在威胁自己！
如果自己不答应，他就要动手杀人！
这就意味着，这个少年要彻底走上用他个人的力量凌驾于法律之上的道路！
这天底下的恶人，绝不仅仅只得徐立正和王仁一家，一旦给陈光起了这个头，将来他又遇上类似的事情，以这小子过于强烈的正义感，难不成他还得一直杀下去？
武山心底冒出个念头来，觉得简直可怕极了，干脆我先把这小子抓了？
但他马上甩甩脑袋将这想法扔掉，无论是冲着武彤，还是才刚刚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引发轩然大波的靳诗月的表态，都注定了他武山绝不可能动陈光！
非但不能动他，还得保他！还得死保！
武山也知道，徐立正找向氏国际的人动了手，却又手脚不干净，落下了把柄，已经注定结局。
仅有的区别就是如果视频被压在了内部，或许徐立正会受到内部处分，悄没声息的消失在公众视野里，至于会不会死，尚且两说。
现在既然陈光已经拆了所有人的台，事情藏不住了，武山在心中稍一合计，暗中思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陈光愿意赤膊上阵冲锋，自己索性就陪他疯一次！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风险越大利益就越大，如果真让陈光在公众视野的台面里将徐立正彻底拍死，好处也比私下为之大得多。
徐立正的那些曾经的同僚、同学、师长或者学生，谁敢顶着天下人的民意，拼着他们自己的前程也不要的来保他？
自己作为第一个摆明车马站出来主持此事的人，哪怕在体制内留下恶名，那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恶名，更可以让自己在己方阵营内的江湖地位无形抬升，超越另外几个与自己同一年龄层次同一顺位的竞争对手！
毕竟，哪怕同一派系之中，也存在着相互竞争的关系。
武山虽是重点培养的对象，但他想继续往上，同样得与自己人争夺，目前全国范围与他同级的重点培养对象，至少还有十人。
要越众而出，就得拿出成绩来！
打虎，也是成绩！
徐立正这事风险极大，却也暗藏着无穷机遇。
退一步庸庸碌碌，进一步海阔天空。
当意识到事情已经无可避免之时，武山重新在心里审视目前这局面，顿时堪破了藏在危局之下的机遇。
武山沉吟着，自己还是不够沉稳，只想着根据过往的经验，不管内部闹腾得再是厉害，却都从未将血淋淋的事情摆在民众眼前，国内一贯的行事手法是先藏先遮掩，然后惩处，最后酌情公布，或者干脆就是不公布，比如过去曾经闻名天下的某部长受贿两百万这个大笑话，当然后来这事也渐渐被人遗忘了。
可现在今时不同往日，当前整体的大环境大主题就是惩处贪腐，再加上信息媒体愈加发达，许多事情根本就是遮掩不住的！
所以，他这连载打虎的事情，看起来是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但其实却又暗中顺应天心！
自己只要为他保驾护航，事成之后，这必将成为自己政治生涯的重要砝码！
难道这小子从一开始就考虑到了这点，所以故意先斩后奏，就是知道我肯定不能拒绝？
武山再看陈光时，那眼神就变了，不再是看一个不懂事的晚辈，却反而仿佛看到了一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可怕谋略家？
他以前那副少年懵懂不知世事的样子是装出来的？
其实他早将一切都看穿了？
我小看他了？
明明对陈光的一切过往都了如指掌，但武山却又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起来，难道徐立正的担忧是歪打正着？
他真是出自那位老人的家庭？
那些虚假的资料，就连我都骗过了？
但这不合理，不科学啊！
他与陈国利与冯蓉夫妇的关系完全不像是假的啊！
他又的确在乐来县一直生活到了高中毕业啊！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他真是出自那么平凡的家庭，那他这比薛琳这些顶级特种战士还强大的军事技能，又是从何得来？
按照他展现出来的生活轨迹，这根本无法解释！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颗星球冒出来的？
之前因为武彤的缘故，武山也没太多心思管陈光的来历，也觉得没有必要。
可今天当他不得不思考起这些问题时，脑子里登时钻了死胡同。
武山一时间迷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