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执剑

这声音飘飘然,似乎极为遥远,又好似就在耳边。

江然抬头朝着街道尽头看去。

众人当即随着他的目光一起,就见一顶轿子摇摇晃晃的,逐渐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轿子并不如何华丽,然而其上倒是却极为精美。

四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子抬轿,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

可当目光落在他们脚下的时候,却能够清晰的看到,这四个人全都是脚不沾地,离地能有个两三寸的距离,脚踏虚空而来。

五大剑派之人眼见于此,各个脸色大变。

只觉得骇人听闻。

这世上什么样的人,能够将轻功练到这样的程度?

而且,一出现就有四个?

这样的高手,又何至于给人抬轿子?

再者说,能够让这样的高手给抬轿子,这轿子里的人……又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如何的高深莫测?

就在他们心中各有思虑之时,江然眉头微微一挑:

“此番相逢,是巧合,还是说……尊驾自苍州府开始,便一直跟在咱们的身后?”

“江少侠误会了。”

轿子里传出的声音很温和,温和的就好似一点脾气都没有:

“我此行也是被红枫山庄之事吸引。

“只是晚来了一步……未曾跟江少侠照面。

“其后想要见见江少侠的时候,却又知道了释平章也在此地。

“料想其人绝非少侠之敌,便去取了一件东西。

“此后紧赶慢赶,总算是赶来了。”

江然眉头微蹙,觉得这人说话着三不着两,你去取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顺势去问取了什么东西:

“你方才为何叫我住手?

“你与此人,是何渊源?”

“过去闻其名,也曾了解过,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

轿子里的人笑着说道:

“不过,此人于我有大用。

“不想让江公子斩下他的头颅,便是想要请江少侠,将此人交给在下。”

“荒谬。”

江然摇头:

“这人比过年的猪都难抓,如今好容易落到我的手里,凭什么交给伱?”

此言一出,释平章和阮玉青同时对江然怒目而视。

有见到这一幕的,都有些迷茫。

释平章被江然侮辱成了猪,对他怒目而视是理所当然。

阮玉青怎么还跟释平章同仇敌忾起来了?

那轿子里的人一时无言,半晌之后,方才开口,言语之中还带着笑意:

“江少侠果然有趣……

“不过,江少侠擒拿此人,不也是为了交给官府吗?

“实不相瞒,若是你交给官府,凭借你掌中的捉刀令,也只能取得三万两赏银。

“可如果你将其交给在下,我可以给你五万两。”

“你觉得,我缺钱?”

江然表情古怪。

“啊?”

轿子里这位愣了一下:

“不缺?”

“不缺!”

江然斩钉截铁。

“哦……”

轿子里那人笑了笑,言语之中更多了几分柔和:

“原来江少侠捉贼拿人,真是出于一片公心,好生叫人佩服。”

江然眉头微蹙,一时摸不准,这人的话,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出言讽刺。

却见那轿帘微微晃动,就听轿子里的人开声说道:

“江少侠接着。”

话音落下,就听嗡的一声,一个东西好似闪电霹雳,倏然已经到了江然跟前。

“小心!”

众人皆呼。

就见江然手中碎金刀一转,啪的一声,那东西暂且贴在了碎金刀的刀鞘之上。

江然手一动,碎金刀旋转成圆,卸去了这东西上裹挟的力道。

横刀在前,探目去看,这刀鞘上放着的,赫然是一枚令牌。

如今一面朝上,其上写着的正是‘执剑’二字。

不禁一愣:

“你是执剑司的人?”

“正是。”

轿子里的人一笑:

“所以,江少侠将这人交给我,亦或者是交给官府,都是一样的。

“而交给我,则更快一些。

“免得拖拖拉拉,颇为累赘,江少侠以为如何?”

江然眉头微蹙,忽然一甩手。

那印着‘执剑’二字的令牌,顿时破开风声,直奔那轿子打去。

跟前两个抬轿的猛然抬头,各自打出一掌。

无形力道倏然而起,嗡的一声,好似形成了一面罡气墙壁。

江然打出来的这令牌顿时被挡在了虚空之中,令牌颤抖不休,嗡嗡作响。

两个轿夫对视一眼,那本来没有什么情绪的脸上,竟然多了一抹惊愕之色。

只觉得这令牌之上,力道无穷无尽。

仿佛他们如今拦下的不是一个死物,而是一个可以运转内力,不断出手的高手。

“造化正心经,夺天地造化,确实非比寻常。”

轿子里的人轻生一笑:

“你们让开。”

两个轿夫沉默一下,放下了手掌。

那无形气墙消失,令牌嗖的一声直接打进了轿子之中。

可却好似泥牛入海,半点波澜也无。

就听轿子里那人笑道:

“江少侠,可还有疑虑?”

江然回头看了看五大剑派的人,笑道:

“你若当真是执剑司的人,我自然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抓这释平章非我一人之功。”

“这是自然。”

轿子里那人笑道:

“五大剑派的威名,我素来是有所耳闻的。

“此番诸位联手,拿下释平章,实是为江湖除恶,造福百姓之举。

“朝廷绝不会叫诸位为难……

“恩,诸位不是捉刀人,便不好以银钱做礼。

“这样吧,在下应承诸位。

“若是愿意将其交给在下,此人今后绝不会威胁到五大剑派一分一毫,更不会伤及我金蝉王朝百姓。

“更有甚者,他今后都不会出现在我金蝉王朝境内。

“诸位意下如何?”

五大剑派之人面面相觑,最后苏婉仪上前一步:

“敢问一句,尊驾究竟是何身份?”

“这一点,请恕我不好直言相告。”

轿子这人笑道:

“我身份特殊,若是说出来的话,只怕命不久矣。

“不过……若是诸位信不过我,却不知道能否信得过这个……”

这人说话之间,又从轿子飞出了一块牌子。

江然看的啧啧称奇,心说这人该不会是做令牌批发的吧?

说拿牌子就拿牌子。

这轿子里是不是有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各路牌子,见人就发,见人就给?

而这块牌子来的远不如先前打向江然的那枚执剑令。

力道拿捏恰到好处,正好落在了苏婉仪的跟前。

被她用剑鞘接住。

凑到跟前一瞅,也是一呆,又给黄轩等人看过。

就听凌不易啧了一声:

“道一宗的‘一道令’,这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拿到的。

“你若不是道一宗的弟子,那必然身份大有来历。”

“正是。”

轿子里的人笑道:

“所以,才不能乱说嘛。”

“既然是有道一宗的一道令,那当是可以信任。”

苏婉仪说到这里,看了江然一眼,微微点头。

江然则瞥了释平章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轿子:

“尊驾可知道,释平章此人武功盖世,你方才答应的事情,稍有不慎,咱们今日场中之人,说不得就会死伤大半。

“你手持执剑令和一道令,应承的事情可莫要言而无信。

“倘若今日在场之人,哪一个有丝毫差池,毁在了这释平章的手里。

“纵然踏破道一宗,江某都会找到你,跟你讨一个公道。”

江然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声声如剑,字字如刀,好似是要刻在对方的心底。

“好。”

对面的回答也很干脆:

“我以项上人头作保,倘若今日在场之人哪一个被这释平章所害,无需江少侠出手,我亲自将人头奉上!”

江然吐出了一口气:

“既如此……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说到这里,看向了一侧好似没事人一样凹造型的时邈:

“时姑娘,你来一下。”

时邈满身冷肃的来到了江然的跟前。

“你在她身上留下的手段,自己收了。”

江然看向了释平章。

释平章眉头微蹙:

“手段?不是都被你解了吗?”

他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已经探出一只手,抓向了时邈的腕子。

片刻之后,眉头微蹙:“你休要耍弄老夫!这女娃根本就没事!”

“没事……”

江然看了时邈一眼,千流山庄门前发生的事情,绝不可能是假的。

释平章却又好像不是在说谎。

那也就是说,释平章真的不知道这是如何发生的?

想到这里,他一把扣住了释平章的肩头:

“接着!”

甩手扔了出去。

释平章人在半空,便被那两个轿夫的掌力接下。

同一时间,江然单手按刀。

随时准备出手。

在这之前,他已经将释平章的任务给接下来了。

倘若交给对方之后,这系统没有变化,那就说明这帮人的身份来历不真。

那就不得不出手了。

反之,若是任务完成,则说明他们真的是执剑司的人。

这件事情也就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就在此时,轿子里传来了抱怨的声音:

“江少侠轻点,奇货可居,坏了还得我出钱诊治呢。”

说到此处,就见轿帘一开,刷刷刷,有物破风朝着江然而来。

江然这一次看的真切,伸手将这些东西尽数接在手里。

赫然是一张张的银票。

同时,系统提示出现。

【任务完成!】

【获得奖励:乱心丧葬章(三十七年)】

【是否领取?】

江然眉头微蹙,这奖励……有点难受。

释平章一身武功,最核心之处,在于【不仁书】。

乱心丧葬章多半也是出自于此。

结果不仁书没见踪影,只得到了一个乱心丧葬章。

他原本还指望凑齐佛道儒三家内功,将造化正心经推至第九重呢。

这般看来,到底还是不行。

想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满是失望。

轿子里的声音顿时响起:

“可是数目不对?”

“啊?”

江然抬头,恍然之后,又摇了摇头:

“没有,数目很对……”

“那江少侠何故叹气?”

轿子里那人略显疑惑。

“与你无关。”

江然摆了摆手:“行了,人你已经拿到了,你可以走……对了,丁锋你要不要?人这会关在红枫山庄,你干脆一并带走?”

他忽然想起来,这人既然手持执剑令,身份不同,正可以帮自己将丁锋的事情解决了。

免得自己还得再跑一趟。

“……”

轿子里那人沉默半晌之后,方才悠悠说道: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要的……

“他于我无大用,你斩了脑袋,交给官府就是。

“江少侠,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之后,轿子悠悠抬起,转了个方向,朝着街道尽头走去。

而那释平章,这会似乎被人制住了穴道,正贴在轿子下面,好像是粘在上面了一样,被人带走。

江然看了苏婉仪一眼,她手里的那枚令牌已经还给了对方。

众人面面相觑之间,叶惊霜打破了沉默:

“这人……到底是谁?

“释平章还能有什么用?”

江然手指轻点,看了她一眼:

“你先自己想想,我给你个思路……

“释平章这人是否会听命于人?”

“不会!”

众人同时开口。

江然摊了摊手:“就是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叶惊霜的脸上逐渐有恍然之色,阮玉青,苏婉仪也是各自若有所思,古怀空则是叹了口气:

“倘若如此,这人的身份,只怕贵不可言!”

江然点了点头:

“能够拿到道一宗的一道令,又有那四个轿夫随行在侧,保护安全。

“却又偏偏不能自述身份……

“他漏出来的东西已经很多了。

“不过这事就莫要再讨论了,一不小心,可能会有些干系。”

叶惊霜他们纷纷点头。

就黄轩和凌不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跳着脚说道:

“你们……是把我们给无视了吗?

“到底在说什么?”

凌不易也是眉头紧锁:

“为什么只有我们被排除在外?”

“没有吧。”

古怀空奇怪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江少侠又没有跟咱们说悄悄话……

“他说的话,你们不也听到了吗?”

“这……古师叔,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黄轩挠头:

“释平章不会听命于人,所以,那个轿子里的人,今天白忙一场?”

“当然不是……他不会听命于人,但是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古怀空说道:

“而这件事情,轿子里那人也想做。

“两个人会为此达成一致,那释平章自然无需听命于人。”

黄轩和凌不易同时一愣。

想起方才释平章的话,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五大剑派,也不是道一宗。

而是离国第一高手……白玉楼!

如果那轿子里的人也想要对付白玉楼,亦或者说是想要对付离国。

那彼此达成一致,实在是理所当然。

不过,这人如果目的真是这个,那他本身所处的立场,以及身份地位,绝对不可小觑。

再加上江然方才所说的那两点。

黄轩和凌不易对视一眼,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却没有一个人再就此事多说。

释平章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江然则招呼五大剑派的人过来将密室里的金银珠宝全都给搬出来。

回头找地方变现成银票,方便携带。

另外,这里面还有一部分是刘文山的。

他如今在苍州府立足,需要用钱的地方比较多。

可以将一部分金银珠宝,连带着银票一起托人送去,让他有些家底心里不至于发慌。

五大剑派的弟子是做梦都没想到,上半夜诛魔,下半夜搬家。

不过却也干的颇为乐呵。

尤其是想起江然方才对轿子里那人说的话,如果今日在场之中,任何一人毁于释平章之手,那他哪怕踏平道一宗,也得找到那轿子里的人,跟他讨个公道。

这不管究竟是漂亮话,还是出自真心。

都让五派弟子对他好感飙升。

原本红枫山庄之前,江然就救过他们的性命。

又有今夜这一会,都是越看江然越觉得顺眼。

厉天心冷眼旁观,知道江然今天晚上这一趟,是真的结交了不少的朋友。

一行人回到红枫山庄的时候,已经是丑时了。

距离天亮还早,将东西放下之后,就各自安歇。

江然这头一时之间却不得好睡。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还有叶惊霜,厉天心,洛青衣。

张知画倒是被厉天心赶了出去。

一行人坐在桌子上,正看着一张古琴,面面相觑。

“这就是焦尾琴?”

厉天心看了看江然。

江然微微点头。

这张琴自外表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

琴有七弦,通体紫黑,其上镌刻凤尾雕饰,虽然好看,却也就仅此而已。

江然微微沉吟,端过了这张琴,手指一寸一寸的在琴身之上摸索。

厉天心等人知道他这是在寻找琴身机关,也不打扰,便静静的等着。

江然却是眉头紧锁,一遍遍摸索探寻,最后眉头微蹙:

“在这里!”

他指着琴身一侧,轻轻点了点:

“这里面……暗藏玄机,内部是空的。”

“真的假的?”

厉天心歪着头瞅了好一会,发现江然所指的那一处,浑然天成,没有半分痕迹,感觉江然是在胡吹大气。

“江大哥既然这么说,那必然是真的。”

叶惊霜面色凝重:

“可是,该如何打开?”

这张琴若是不能得到其中隐藏的秘密,纵然是拿到了手上,也不敢轻易动用。

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被这琴音反伤。

“这个……恐怕还得再研究研究。”

江然叹了口气,他虽然有七巧天工手,可以探寻到这些机关的关键所在。

可对于机关术,却又一窍不通。

焦尾琴乃是当年风火岚山的得意之作,列入十二天巧之中。

就绝不是仅仅凭借一双七巧天工手就可以打开的。

(本章完)

第129章 双叶

众人研究了半宿,最后发现实在是没有办法,便也只能暂且作罢。

厉天心打着哈欠回去补觉,洛青衣看了江然两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了嘴,准备回去休息。

叶惊霜本来也想回去,但是刚走两步,忽然反应过来,一拍脑门:

“时邈那边的事情,还没解决呢。”

江然点了点头,昨天一回来就研究晚上抓释平章的事情。

时邈这边确实是还有一个心腹大患,释平章都看不出什么玄虚,江然也不能大意。

至少,也得查探一下虚实。

看看究竟应该如何处置才好。

当即两个人顾不上休息,就赶紧去找苏婉仪。

将事情如此这般的一说。

苏婉仪便点了点头。

她昨天晚上也见过江然找释平章,给时邈探查虚实。

更从那轿子里的人口中知道,江然修炼的是造化正心经。

虽然不知道江然是如何练成的,但叶惊霜其实没说错,这般算来的话,江然跟丹阳剑派是有着极深的渊源的。

而造化正心经,有万邪不侵之能。

倘若时邈当真有恙,释平章都看不出来,那江然出手,正是求之不得。

此时房间之内,时邈在江然跟前盘膝而坐,江然两手抵在她的后背之上。

内息流转,缓缓渡入。

造化正心经的内力和时邈体内剑气一触,果然未曾有丝毫波澜。

反倒是有一种如鱼得水之感。

以时邈的内力为引,江然借造化正心经的内力,于她体内不住游走。

心神逐渐沉浸其中……

倏然,江然睁开了双眼。

两者的内息于时邈体内,好似滚水。

时邈双眸展开,眸子里全是血色一片。

正要发作,江然已经伸手将时邈推的正面朝向自己,屈指一点,印在了她的眉心之上。

时邈双眸刹那恢复清明,继而脑袋一歪,昏迷过去。

一旁的苏婉仪等人都吃了一惊:

“果然还有暗伤!”

苏婉仪则看向了江然:

“江少侠,这是……”

江然眉头紧锁:

“方才初时一切顺利,但是当我细查时邈内力的时候,却发现,在她的内力之中,藏着一抹极为阴冷的力道。

“若有似无,仿佛已经跟自身内力融为一体。

“我尝试为其剥离,也曾以造化正心经的内力回护。

“却没想到,一触之下,便遭到了反噬。

“如今却是不敢轻动了。”

江然自己倒是无妨,他内功深厚,所处又是时邈体内,不是自己的主场。

纵然这内力如何‘跳脚’也伤不到他。

却担心这对时邈来说,会有极大损伤。

苏婉仪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时邈所修的乃是我丹阳剑派的不传之秘【丹阳舍身剑】。

“此剑最重心境,时邈资质非凡,更是小小年纪便已经跨入了剑境。

“若是一切顺利,将来是可以委以重任的。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释平章的魔功对她影响太过巨大。

“既然她内息之中,确实是还有隐藏……那我这边却不能继续留在这里了。”

她的话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又抬头看了江然和叶惊霜一眼:

“释平章的事情,本就需要回师门禀报。

“如今时邈这边又不太安定。

“我打算先走一步,带她回师门求助于掌门师伯。

“江少侠,惊霜,我在这里先与你们辞行了。”

江然和叶惊霜点了点头。

叶惊霜轻声说道:

“苏长老一路保重,时邈之事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苏长老随时传书与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有心了。”

苏婉仪点了点头,又看了江然一眼,笑着说道:

“江少侠若是今后有暇,可来我丹阳剑派做客。

“鄙派上下,必然扫榻以待。”

江然也点了点头:

“若是将来有机会的话,定会前往丹阳剑派叨扰。”

苏婉仪一笑,说了个‘一言为定’之后,便去张罗弟子,准备启程。

时邈这边也没有昏迷太长时间就醒了过来。

苏婉仪本想找个软轿,让几个弟子抬着她走,毕竟虽然自外表上看不出来,但实则她其实是受了伤的。

只是时邈不乐意坐。

众人也就由着她了。

丹阳剑派离去,其他四派自然要前来相送。

这江湖太大,此一别再见就不定什么时候了。

便只好约定,两年之后,五派剑会之上再见。

此后就目送丹阳剑派,渐行渐远。

第二个提出告辞的则是青松剑派。

要不是没有时邈的事情的话,他们恐怕才是第一个走的。

临去之前,古怀空难得的对江然发出了邀请。

希望他以后有时间,可以去一趟青松剑派做客云云……

说法其实跟苏婉仪差不多。

只是古怀空这人总是冷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看上去就好像是要请江然去的青松剑派寻仇一样。

江然也点头答应了下来。

余下流云剑派,云山剑派和水月剑派都不着急走。

江然就老实不客气的让他们帮忙跑腿,置换银钱。

把从孙家庄密室之中弄来的金银珠宝,基本上全都换了之后,就留下了两件珍品,连带着银票打包在一处。

花了五十两银子,请程天阳将这东西送到苍州府,交给刘文山。

程天阳哈哈大笑,表示天阳镖局一诺千金,绝不叫这东西有失。

而云山剑派的凌不易,本来还想趁着没人,跟黄轩大战三百回合。

却被自家师弟,生拉硬拽,捂着嘴就给拖走了。

临走前又发出了‘呜呜呜’的狠话,可惜,还是一个字都听不懂。

最后走的是水月剑派。

阮玉青在离去之前,鼻子总算是彻底大好,临别之际还不忘偷偷瞪了江然一眼。

显然还颇为记恨这鼻子重伤之仇。

她们所行方向,却又跟云山剑派他们不同,这一趟她们除了寻找释平章之外,也是想要历练一番江湖。

所以,信步而行,没有太多的目的。

本来还热热闹闹的红枫山庄,随着这四派离去,忽然就变得冷清了下来。

流云剑派的弟子,随着叶惊霜一起,将整个庄子,里里外外的整理收拾了一下。

虽然不能恢复当年模样,却也不至于过于残破。

这一日早饭之后,叶惊霜就神神秘秘的对江然说道:

“江大哥,你随我去个地方。”

江然点了点头跟在了叶惊霜的身后。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红枫山庄进了后山。

不过片刻,就到了一座座坟茔之前。

这些便是那一夜红枫山庄死难之人的埋骨之所。

埋下这些人的,却是千流山庄。

因此这坟茔并不如何用心。

唯独叶空谷夫妇的合葬墓做的不错。

墓碑,刻字,全都是上佳之选。

来到墓碑之前,叶惊霜拿出了准备好的香烛供品就开始收拾。

江然则蹲下来清理墓前杂草。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叶惊霜拿出火折子点燃了香烛。

持香跪拜,上了香之后,又在坟前倒了三杯酒。

“爹,娘,孩儿不孝,一直到现如今方才来看你们。

“雪儿尚且不知家中之事……我本是让童万里代为通知,如今想来,那封信也是未曾送出去的。”

她跪在坟前,轻声诉说那一夜之后的事情。

江然默立一旁,静静的听着。

心中也是泛起了几番滋味。

而当叶惊霜说到江然的时候,言语之中便有了几许轻松。

将所有的事情全都说完之后,她这才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

“爹,娘,女儿身受江大哥的救命之恩,打算今后跟在江大哥身边,随行左右,相互照应。

“爹娘泉下有知,可以安心。

“江大哥武功盖世,将来……想来是不会有人能够欺负我了。”

江然听到这里,轻出了口气,一撩袍子跪下,取过了几根香点燃,给叶惊霜父母上了香。

之后开口说道:

“我和霜儿患难与共,彼此亲厚。

“大恩云云您二老莫要放在心上。

“今后咱们彼此结伴同游江湖,定不叫她受半分欺辱!”

说到此处,就感觉一侧目光灼灼,回头去看,就见叶惊霜正定定的看着自己。

这眼神让江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直挺挺的便看到了心尖上。

让他心头禁不住颤了一下。

就见她伸手兹怀中取出了一对玉珏,将当中一块交给了江然。

江然一愣:

“这是……”

“这是齐成他们自红枫山庄取走的。

“那一日我在千流山庄见到了,便拿了过来,算是留做个纪念。

“江大哥,伱方才这一番话,可不能只当是说说而已……霜儿全都记在心上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少了平日里的沉稳,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弱。

江然点了点头:

“我自不会信口开河。”

“那这块玉佩你收着,也算是个念想可好?”

叶惊霜说道:

“也算是报答你这番回护之恩。”

江然哑然一笑,轻轻点头:

“好,听霜儿的。”

说完之后,就要将这玉佩收进怀中。

却又被叶惊霜拦了下来。

取过了这玉佩之后,将其挂在了江然的腰带上,任其自然垂下。

这玉佩是一片叶子的造型,如今轻摆,便真的好似风中一叶。

叶惊霜则将自己的那一枚,早早地穿好了红绳,挂在了脖子上。

彼此相视一笑,又拜别了叶空谷夫妇,这才转身离去。

刚刚踏足红枫山庄的院子。

就被流云剑派的弟子发现,说是黄轩有事要找叶惊霜。

叶惊霜就跟江然一起去找黄轩。

在半途,就见黄轩匆匆迎了过来。

而在他的身后,流云剑派弟子们都在,各自都是包袱在手,似乎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黄轩则是将手里的一封信,交给了叶惊霜:

“叶师妹,方才得到的传书,你看看吧。”

叶惊霜看黄轩脸色不太好看,便急忙接过,一目十行扫过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师父知道叶家之事,和我的遭遇之后,急怒攻心……走火入魔了?”

她心头一颤,脸色瞬间惨白,急急忙忙就要离去。

可是刚走了两步,却又看向了江然。

她知道江然要去锦阳府。

但流云剑派的方向和锦阳府南辕北辙……先前说好了要跟江然同往,如今又岂能让江然为此再走一趟流云剑派?

四目相对之间,江然微微摇头,来到了叶惊霜的跟前:

“你自小在流云剑派长大,令师对你恩重如山。

“如今更是为了你的事情走火入魔……于情于理,你都得赶紧返回流云剑派,探望她老人家,让她安心。

“锦阳府那边,我可以自行前往。

“你就踏踏实实的先回流云剑派。”

“那……”

叶惊霜凝望了江然一眼:

“你若是锦阳府的事情办完,能不能去流云剑派找我?”

江然沉默了一下,轻轻点头:

“好。”

“恩,若是我师父没事,我也会去锦阳府找你。”

叶惊霜说的很认真。

江然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情姑且不急,锦阳府那边的情况有些纷乱,事情解决的早晚难说……你我盲目去寻,极有可能走了两岔。

“听我的,你就在流云剑派好生等着。

“待我这边的事情结束,必然前往流云剑派寻你。”

“江大哥,君子一诺,驷马难追!

“我在流云剑派等你!”

叶惊霜说完之后,再不敢多言,转身匆匆便走。

黄轩和傅承恩等人也对江然说道:

“江少侠有事尽管去办,有什么用得到的,也可以传书给咱们。

“若是用不着,那咱们就在门中等你……放心吧,叶师妹不会有事的。”

“多谢诸位。”

江然抱拳拱手。

黄轩等人便招呼了一声,纷纷飞身而去。

江然站在原地,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心头是个什么滋味。

总感觉这一次跟叶惊霜分别,与上一次还不相同。

上一次自己只是觉得跑了一个‘续命丹’的药引子,可这一次,心头却好像多了点什么东西,刺刺挠挠的,有点难受……

正稍加品味之时,耳边厢传来了厉天心的声音:

“都走远了,还看呢?”

闻声回头,就见厉天心抱着刀,一脸冷傲的蹲在墙根底下,遮蔽这大太阳。

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好。

你蹲都蹲了,脸上还冷傲个锤子……

江然想了一下说道:

“厉兄……其实我件事情,很是好奇,不知道你能不能给我解惑?”

“什么事?”

厉天心哼了一声:“你说来听听。”

“你会拉屎吗?”

江然语出惊人。

厉天心脸色一黑:“你废话!人吃五谷杂粮,怎么可能……不……不拉屎?”

江然闻言松了口气,便笑着说道:

“我就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拉屎的时候,也是满脸冷傲?视粪坑如蝼蚁?感觉坑里哪一坨,都不如自己拉的厉害?”

“……”

厉天心整个傻在了当场,脑瓜子嗡嗡的。

这算什么见鬼的问题?

自己到底听到了什么东西?

禁不住拿手点指,指着江然,寻思了半天,最后咬牙切齿:

“你简直……臭不可闻!!”

“瞎说,昨天晚上还洗过呢。”

“龌龊不堪!”

“哪有?”

“满嘴屎尿屁!粗鄙!!”

“……我光说了一个,你倒是说全了,比我说的还多,到底谁粗鄙?”

“我和你拼了!!”

“我劝你再想想。”

“……”

厉天心最终仍旧是敢怒不敢言。

气哼哼的跟在江然的身后。

而经过他这么一打岔,这骤然而来的离别之情,也消退了不少。

再看这红枫山庄,发现这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就连张知画都不见了。

江然有些纳闷:

“你那个小尾巴呢?”

“走了。”

厉天心说道:

“前两天就跟着程天阳一起回苍州府了。”

“啊?”

江然呆了呆:“我怎么没注意到?”

“你除了叶惊霜,还能注意到谁?”

厉天心翻了个白眼。

江然眉头微蹙:“胡言乱语……我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话说,有件事情我还没问你呢。

“我和霜儿他们去千流山庄那一日,回来之后,总感觉张知画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你到底对她说了什么?

“为什么她会说不怪我?”

一听这个,厉天心顿时两眼看天。

只是看了两眼之后,却又感觉这表现似乎过于明显,便说道:

“我什么都没跟她说。”

“恩?”

江然眉头一挑:

“厉兄,你我相识也非一日两日。

“你觉得江某是个好糊弄的傻子吗?”

厉天心点了点头。

“恩?”

江然脸色一沉。

厉天心赶紧摇头:

“说你聪明,你是真聪明!”

“……这句话是不是还有后半段?”

“没有没有。”

厉天心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样,反正你放心就是。

“张知画跟我之间的所有故事,到此为止……不会再有其他枝节。”

“当真?”

江然有些怀疑的看了他一眼。

张知画这姑娘有多执着,他可是亲眼所见的。

厉天心点了点头:

“现在,整个红枫山庄的人全都走光了,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也走呗。”

江然说道:“不过,在走之前,还得去一趟千流山庄。”

“去千流山庄做什么?”

厉天心一愣。

江然说道:

“红枫山庄总得留下几个人打理收拾……不然霜儿下次回来,难道让她看着满园杂草?”

说完之后,他飞身而起,先一步离去:

“我去去就回。”

独留厉天心自己站在原地,满脸别扭:

“霜儿霜儿,叫的好生亲热……也不想想……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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