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严家凶威

“严家,那条御赐铁门槛后面的富贵人家,竟还办了这等事?”

“这城里的蛤蟆蛊,竟是那建了蛇神庙的妖祟放出来的?难怪它能给治……”

“严家老太爷还活着?哪位老太爷?是二十年前最后那位官身么?不是早就死了?”

“不,那位老太爷只是从八十二岁开始,便不过寿了。”

“原本他这样人,每年过寿,都得热热闹闹,大办特办,何止这瓜州三大家,便是其他州府,不远万里,也有人过来贺寿。”

“也正因为他二十多年不过寿,大家渐渐的忘了这才都以为这位老太爷,早就已经死了……”

“……”

这城间鬼神哭喊,说出来的事情实在太过令人震惊。

若是让人来说,怕是一时之间,谁也不敢相信,但满城鬼神齐齐呼喊,却不由得人不信。

更何况,那些曾经受了害的百姓家里,不仅听见了外头的鬼神哭喊,就连自家供着牌位的先人,也一个个的跑进了梦里面来。

向了自家人哭诉着:“咱家孩子,正是严家那老妖精害的,只是早先严家势大,无人做主,不敢与尔等说,怕引了灾来。”

“如今有了贵人做主,也该是让你们知道这些事了……”

“那老妖精早已该死,却做着皇帝梦,非要活着,拿咱家娃炼那一口仙气儿,毁了咱们家多少福泽?”

“那蛇神为老妖精炼仙气儿,害了多少娃儿,你们倒还给他烧香哩……”

“……”

这些人家,纷纷又气又怕,已是按捺不住。

只是这份惊怒里,却也有些奇怪,怎么自家过来报信的先人,都鼻青脸肿的?

啊?难道是被严家先人打的?

如同一片油湖里,骤然被投进了火星子来,整个瓜州府城,倾刻之间蒸腾起了一片荡荡怒火。

若只是普通人家还好,素来怕那严家,便是听到了严家有龌龊事,那也能装不知道,便装不知道,但自家有孩子被严家害了的,却按不住这火了。

当然,也不纯是因为按不住,百姓们的怒火不是那么说来就来的。

就算是自家有孩子害过蛤蟆病的,时间一久,也被冲淡了。

但如今有先人在身边看着呢,又哪里敢不怒?

于是,一扇扇大门被推开,无数人点起了灯笼,或是拿着火把,不顾这瓜州城的宵禁,冲到了街面上来。

而这些人聚得越来越多,就连那些江湖豪客,也被他们给吓到了。

大家本是借着酒劲,兴高采烈要去帮严家的,如今倒是犹豫了起来瓜州的事情与他们无关,但听到了那些鬼神哭喊,却不由得心里收结,更兼得那无数百姓自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裹挟其中,内中还挟着一些头脸熟的人,纷纷向了他们大声叫喊着:

“啊,那位是霹雳雷刀震九天,江湖上有名的好汉啊……”

“哎哟,一枪震八府申老爷子也在这,还请您老人家为瓜州百姓主持公道啊……”

“……”

被这一喊,这些江湖人物自己也不知道咋回事,便跟着百姓们向严家冲了过来,随着身边人越来越多。

倒仍是兴高采烈,渐渐觉得自己本来就是奔了杀那严家老狗来的。

“这……”

严家宅子外面的老算盘,先就感觉到了这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人都要傻了:“居然,居然连这群江湖莽汉也说动了?”

倒是身边的乌雅,觉得奇怪,道:“老师,这群人顶什么用?”

“他们名声好响亮,但我瞧本事,好像还不如我?”

“……”

“你懂啥?”

老算盘也跳了出来,跟着混进了人群里,同时没忘了教着徒弟:“这不是本事不本事的问题,这群人帮着严家,就会到处说严家的好话,把过来找麻烦的镇祟府说的一文不值,严家把他们叫过来的目的也是因为,倒没真指望他们帮什么忙,而如今呢?”

“反过来了!”

“他们要对付严家,将来出去了就会把严家骂的狗血淋头,把胡家说到了天上。”

“一张张大嘴巴,就爱喝了酒说这个,你说江湖上得传成什么样?”

“这是什么?”

“这正是那胡家如今最需要的名声啊……”

“……”

“……”

“全漏了,全漏了……”

而严府之中严家老爷已全然没了最初时的高高在上,反而面如土色,他竟是想破了脑袋,也无法理解:

“怎么会一下子全为外人所知?”

“自家老爷子的事情,便是连这瓜州城里,也没几人知道,自家一直看着这蛇鬼,也是因它为老祖宗炼丹,不可为外人知。”

“甚至为了提防这走鬼大堂官,老祖宗都已经足足半個月,未曾服丹。”

“如此小心翼翼,怎么还是一下子就漏了个底掉?”

“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人,这等下九流的江湖手段,竟是如此防不胜防?”

“……”

而在这心慌意乱,听着外面开始有吵嚷声离着严家越来越近时,他也知道如今已不是这般抱怨的时候了。

他虽然不是门道中人,但却不乏胆量与狠意,不然也不会被老祖宗选中,由得他来做如今这铁门严家的大家主。

他清楚的知道老祖宗这件事传了出去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再顾不上,猛然之间,从地上爬了起来,神色森怖,高声大叫着:

“关门,关门……”

“谁敢如此污蔑我严家,谁敢坏我严家声誉?”

“都留下,这些人,一个也不能放走……”

“……”

轰隆!

早就有人在等着这位严家老爷的令。

严家宅子太大了,也太深了,这所有的骚乱,也只发生在前院,而在那深深的后院之中,无论是那刚刚因为动怒而惊动的东西,还是很多隐藏在了阴影里的眼睛,皆在走鬼小捉刀入了宅子之后,便已经做好了各种各样的准备。

而那前院里,被这么多捉刀小堂官围住的严家老爷,也在拼命喊出这句话,便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这个决定有多狠,也知道可能自己喊了出来,便会被这些人泄愤般杀死。

但身为严家家主,这时候本就要下了这个命令,然后坦然赴死。

轰隆!

在他这一句话喊了出来的时候,那扇原本只是为了请走鬼大捉刀进来讲规矩的黑色大铁门,便像是被狂风吹的一般,轰隆一声关上,动静之大,简直让院子里的人都心里一惊。

只是关上这扇铁门而已,但却也有人忽然发现,严家倒仿佛一下子隔绝了内外。

不仅外面的人进不来,就连试图翻墙头的人,也好像被隔绝在了外面,翻不进来。

那墙头似乎变得无比的高。

同一时间,这严府四个角落里,搭建了四个亭子,乍一看,只像是赏花观景之用,但却在那前院里的严府老爷喊出了要关门之后,有时刻守在这里的人,纷纷拿起了铁锤,来到了亭子之间,一根根的柱子前,卯足了力气,向了那柱子使劲的砸了下去。

柱子下面,有血水翻涌了上来,隐约似乎可以听到凄厉哭嚎之声。

严府深处的阴森怒吼声,则是愈发的亮响,幽森诡异气息,如迷雾大雾,压落了下来。

宅子外面,瓜州府城,忽然之间,有阵阵香风吹过,不知多少正处于愤怒之中的人,迷迷糊糊抬头,便好像看到有打着仪帐的高贵府君出现,街头巷尾,有烧香人捧着敕令。

大声喝命:“瓜州府君有令,鬼神归位,阴阳循秩,不得大闹。”

府君之威,何其浩荡,那些哭诉冤屈的阴魂冤祟,也皆噤声,跪倒在地。

喀喀喀……

而在瓜州府城四周,则忽然城门大开,那些得了命的铁槛王麾下兵马,披甲擎枪,杀气森然一支一支的军马,直接从城外调了进来,马上有人铁皮护面,森森然杀进城来。

而在这一片片浩大的动静里,更有人趁着铁门关闭之前,慌忙逃了出来。

回头望向那紧闭的严府,兀自心有余悸:“铁门严家,铁门严家,岂是这么容易被欺的?”

“如今这一下,怕不是要血流成河,尸堆如山?”

“……”

“……”

“全都要死,全都要死……”

那位严家老爷,知道自己这一声令下,会发生什么,虽然自己也知道小命即将不保。

但他竟不害怕,只是嘶声大笑着,你们闹又如何?

瓜州府君,便是我严家养的,铁槛王亦是严家的家奴,更何况还有动了怒的老祖宗?

这些江湖妖人,无论手段再多,到了瓜州,也只有死路一条……

他边想着,如妖魔般睁开了眼睛,要看这些人见到了严家真正的底气之后,是何表情。

只是出人意料,铁门关上,这些人便被困在了严家,便是死在倾刻,但居然没有人急着过来杀自己泄愤,也没有从那一张张面具下的眼睛里看到惊慌。

反而隐约觉得,不少眼睛都亮了起来,窃窃私语着:“是时候了?”

“终于要拉大怪了?”

“这严家的家底,倒是蛮厚的哦……”

“什么严家?那是我们的!”

(本章完)

第606章 害首大宅

“严家真的好厉害啊……”

“瓜州府君为你所用,铁槛王也是召之即来,家里还养着一只深不可测的老妖精……”

瞧着严家这般阵仗,就连胡麻也不由得感慨了一声:“但最厉害的是……”

“……你们这一生气,就敢把这么一群邪祟关在自家门里?家里几口人啊,能干这种事?”

“……”

乍一看到严家动了怒,亮出了真正的本事,心里非但没有担忧,倒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就在那严家铁门关上,四下里一片鬼哭神嚎声音响了起来时,他便已经抬脚将这春生先生的蛇躯踢到了一边。

而后直迎着严家那滚滚而来的威势,大刀一指,迫不及待的喝道:“走鬼捉刀听令,杀进严府,拿下那老妖精……”

没法不急迫的喊出来,因为那群家伙,眼看着就要自己往前冲。

自己再不下令,身边就没人了。

果然,亏得这一嗓子喊的够快,所以落在外人眼里,便是这严家声势一起,换作任何人,都要先观察一下局面的时候,自己身边,却一下子就有无数的捉刀小堂官向前冲了进去,这等悍不畏死的模样,就连那严家老爷以及众江湖门道的人又吓了一跳:

“镇祟府哪里来了这么多死士?我们重金养出来的都没这么悍勇啊……”

“难道十姓家里的底子,真非我等可想?”

“……”

“……”

可也就在他们惊疑之中,随着铁门关上,鬼神哭啼,那深阔严家大宅之中,也有无数个小门,同时被打开。

呼喇喇一片刀兵箭雨,里面一群家将冲杀了出来,看着竟也是一个个兵甲森严,杀气腾腾。

早先严家也要守规矩,只请来了江湖异士与走鬼大捉刀为难,不出动自家豢养的家将。

原因倒也简单,讲江湖规矩对大家都有好处,如果严家上来便出动了家将,那镇祟府也跟着谴了金甲力士过来怎么办?

当然,这江湖规矩也只能讲到这了,铁门一关,便要不死不休。

别说那走鬼捉刀人,宅子里面,一个活的也不能留。

“哎哟?还有小怪?”

而冲在了前头的走鬼小捉刀,一见严家涌出来了这么多人,倒也都是一惊,纷纷四散,有的窜上了屋顶,有的躲进了檐角。

面对着这杀气腾腾,一身甲胄的严家家将,他们倒是没有一個怕的,但也没有一个大公无私,愿意主动顶上去的。

毕竟这一代的转生者,论起嘴上功夫,一个比一个狠,但其实真正敢放手大杀的不多。

就连刚刚夺那几杆旗子时,也多是将对方迷晕了定住了,拿了旗子走人。

那身上血最多的兔子面具,其实也是拿着板砖将对方的人一个个拍晕过去时,脑袋的血溅到了自己身上,并非真杀了个干净。

简单来说,入了严宅这一半天,热闹归热闹,真正出了人命的,也就胡麻这里。

……地瓜烧那种,毕竟还是少数。

如今迎着严府这乌压压的家将,数量太多,他们便一轰而散,不愿真的立刻就痛下杀手,先观察一波再说。

但落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倒像是他们真被驱散了一般。

就连那个一直都不知道这些人为何不杀自己泄愤的严老爷,见状都不由大喜:“这些江湖人物,果然上不得台面。”

“任尔猖狂,真刀真枪面前不堪一击,我严府家将都可以驱散他们,那待到铁槛王手下大军一到,我看还有哪个能活?”

“……”

“看样子,还是得你带这个头啊……”

胡麻身边,红葡萄酒小姐一瞧那大呼小叫的阵仗,便皱起了眉头,道:“有些事情就得见血,不然显得不郑重。”

“但咱们这一代的转生者,确实手都有些软的,”换了上一代的转生者过来,随便出来哪个,这严家连条活狗都找不到了。”

“……”

“我晓得。”

胡麻点了点头,便又向了夜空一扫,道:“其他的呢?”

“相比起那寄土蛇神,如今这严家炼丹之事才最要紧,关键人物,可不能放过。”

“回头厘清首尾正用得着呢!”

“……”

“你说刚刚跑了的那个?”

红葡萄酒小姐面具下的眼睛里露出了一抹淡淡冷笑,道:“放心,小白在外面守着呢!”

“她可是最小心眼的一个,一命馆曾经把她们草心堂逼得不浅,上下等人,皆是难熬,一步失利,步步受阻。”

“虽然她嘴上说着不关心草心堂的话,但她如今有机会抓住一命馆错处,你以为她舍得放过?”

“……”

听到了白葡萄酒小姐的名字,胡麻倒是放心了,笑道:“她也来了?”

红葡萄酒小姐道:“有热闹谁不瞧?只是她小心,在外面猫着呢!”

胡麻点头,道:“那其他的……”

红葡萄酒小姐却是面上微露傲然之色,淡淡道:“有我。”

“了不起!”

胡麻也顿时肃然起敬,倒觉得与红葡萄酒小姐合作,其实比和白葡萄酒及二锅头等人合作要轻松得多。

她是把戏门,眼力毒,脑子活,而且思虑周到,做事也没那么畏手畏脚,自己能想到想不到的,她都考虑到了。

如今既然有了她掠阵,那还有什么事情好担心的?

心里放松下来,便是忽地一步踏上提起了罚官大刀,深吸一口气,向了刀柄上的黑色骨头用力一吹。

“呼啦!”

那从宅子深处涌了出来的严家家将本是杀气四溢,却被这煞气吹得一阵东倒西歪。

不少人都跌了一个跟头杀气顿时被压了下去,浑然不知所已。

“嗯?”

胡麻虽然见了效果,心里却是觉得有些奇怪。

这罚官大刀上面的黑色骨头,煞气何其之重,一口气吹去,这些家将便是不死那也应该被这煞气夺了魂儿,起码也得是愣在当场,半天缓不过劲来,但如今,那群家将居然只是摔倒了一片,但又立刻便要挣扎着起来,仿佛胆魄未损,居然还有一战之力?

心思急转之间,罚刀大官在手里一横,刀身震动,便将那一片片弩箭挡开,自己则凝神瞧去,要看这严家的底细。

“堂官大人小心了……”

也正在这时,旁边房梁上挂着的一个脸上戴了蛇面具的人忽然向胡麻道:“这严家的水深着呢,表面上是官身,只读圣贤书,不学沾奇门法,其实骨子里早就学了门道的本事。”

“他们家这宅子可不简单,那是借了害首门道的本事造出来的。”

“集严家前后数代人,不知寻了多少能工巧匠,又用了多少邪门手段才造了出来,与那御赐铁门搭着,早就深不可测。”

“你若只瞧着这严家表面上没有什么能人,便小瞧了他,那就要准备吃大亏了,人家这宅子,本身就是再厉害不过的高人。”

“便是上桥的人来了,也不一定能在这宅子里来去自如。”

“更何况,害首克走鬼,你们走鬼人的手段,到了这宅子里,便更加的吃亏。”

“……”

“嗯?”

胡麻得了他的提醒,顿时心下恍然,同时瞧了他一眼,只看到了一双眼睛。

隐约觉得他声音有些熟悉,似乎也是红葡萄酒小姐那安州一边的,代号“竹叶青”?

忙道:“那这宅子里的弱点在哪里?”

竹叶青桀桀一笑,道:“便在这宅子深处,四根桩子上。”

胡麻笑道:“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竹叶青笑道:“他家老祖宗欠我赌债呢,别说这点子事,家里宝库在哪我都知道。”

‘转生者果然神通广大啊……’

胡麻心里感慨着,也已对这严家门里的本事摸得透了。

害首门道,擅长以物治人,门下人多以工匠、风水堪舆,打井人,阴阳宅造为业,他们造出来的宅子,确实不容人小觑。

也难怪这些走鬼小堂官,一见家将出来,便立时四散开来,等着别人先出头,想是眼力劲儿都不差。

这一代转生者,多数不上桥,便是上了桥的,怕也不会随意出这个头,这本身就是转生者这么多年来弱处。

可不出头也没什么,能看得清对方的底便简单多了,门道里斗法,就怕不知深浅。

既然是害首门道,那还不简单?

“说什么害首克走鬼,倒是明白了伱严家底气在哪里……”

他微一凝神:“但各门道,难道就没有克了你们严家这害首门道的本事?”

说着,目光已是忽地向后一看,向着那严家大宅门边的阴影里,刚刚趁了严家要关门时,飞快躲了进来的两个人,喝道:

“乌雅妹子,且来助我一臂之力,都说巫蛊克害首……”

“你帮我破了这宅子里的鬼东西!”

“……”

“啊?”

那片阴影里立时钻出了乌雅惊讶的漂亮小脸来。

比她更惊讶的是旁边钻出来的老算盘,惊的几乎要破口大骂了:“什么玩意儿?”

“才刚要进来瞧瞧,怎么就被点了名,你让她破这严家的宅子,那你干脆让她一个人把这严家挑了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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