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岳大哥,你开门呀?

“姑娘,你今晚怎么回事,场面上还不如二姑娘落落大方,束手束脚的,可不是你该有的模样。”

“见到侯爷的时候,你连话都没说几句,初次的印象肯定差了许多,这往后我们还怎么在这府里争……”

一个宠字还没说出来,侍书的嘴便被羞恼的探春狠狠捂住了。

“你,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在这胡言乱语些什么呢?我什么时候说要争了?”

侍书淡淡的眉头微挑,颇有些怒其不幸,哀其不争的意味,却也因为探春捂得太紧,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往后在外面管住了你的嘴。姊妹之中,数我住得离侯爷最近,若是有人从我们门前经过,将话都听了去,房里再传些个风言风语,我岂不是更没脸面见侯爷,呸,林妹妹了?”

“听明白了没?”

探春冷冷警告,侍书也只好连连点头。

见她已经听进去了自己的话,不再胡闹了,探春才放心的将手松开,自顾自的去理妆了。

留下侍书一个,脸上气鼓鼓的,心里满是不平。

“当初说要我牺牲一下的是你,如今说不要多想的又是你,正反全都是我的不是了。”

“可若姑娘真有意向走这条路,明明如今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时机呀。”

“再者,这等事都是赶早不赶晚的,若是头一夜就能去与侯爷表明心意,即便没能将关系推进一步,那应能让侯爷在平日里多关照一点,不是吗?”

侍书很是烦恼,不知探春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探春则是坐在梳妆台下,手指勾着几缕青丝,痴痴的画着圈。

她本来已能平静下的内心,又被侍书撩拨的有些浮动。

在探春看来,原以为在定国公府,能够脱离贾家的那种困境,谁知又掉入了另一个泥潭。

只不过二者的区别是,在定国公府只要能做一些牺牲,前途还是十分光明,而在贾家就好似暗无天日,她们只不过是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随时可能因为家族联姻,出卖自己,去换取家族的利益。

再仔细想一想,若是按照旧时路,嫁不嫁,嫁与谁,都不是自己能选择的,而且在探春心目中,这世上也没有能与岳凌可堪一比的男子了。

究竟崇敬还是爱慕,探春好似站在了一个分叉口踟蹰不前。

周遭静的出奇,怔怔出神了会儿,待探春回过神来,双靥不觉泛起桃花,“侍书,侍书?来帮我研墨。”

连唤了几声,却不见房里有人应答。

探春疑惑的起身,从内房寻到了厅堂,却都不见侍书的身影。

再往正门处一看,本该落好的门闩,却竖在一旁,好似是有人刚出去过的痕迹。

探春心头陡然一惊,“不好,侍书不会去做傻事了吧!”

……

迎春心中本还存着些侥幸,只当司棋道听途说的一切都并非真实,坊间传闻更是不可信,却不想岳凌裸露着肩膀便就来开了门。

头一遭见到男子裸露的肌肤,那棱角分明的肌肉,好悬没让迎春当场晕过去。

司棋忙在一旁搀扶住身子摇晃的迎春,推着她往前,“姑娘,只差这临门一脚了,若是再怯场,之前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抬头再瞧了眼岳凌的身子,司棋止不住的吞了下口水,道:“你没看侯爷都准备好了,可不能再敲退堂鼓了。”

小声耳语着,司棋便赔笑脸,搀着迎春进了房。

“侯爷您勿怪,我家姑娘还从未来过男子的屋舍,一时有些难以适应,过一会儿也就好了。”

岳凌张了张嘴,却是也没多嘴问司棋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先为迎春斟了茶水,颔首道:“没关系,是我准备的不足了,没留意身子上如此不堪,二位稍待,待我回房一遭。”

司棋替脑袋晕乎乎,已经应不上话的迎春接过了茶水,心里一阵错愕,“侯爷都脱的剩下这么少了,还是准备不足吗?难道,侯爷是将裤装也脱了去?还是说,不满我们穿的太多了?”

迎春接过了茶水,瞧着里面纯净透亮,只飘着些许浮沫,有些害怕的问道:“司棋,这能喝吗?”

司棋皱了皱眉,对迎春的胆小颇感无奈。

“姑娘,你都来到这房里了,早该做足准备了,不管侯爷给你喝什么,你都该喝下去了。”

“若是你还是有些害怕,那一会儿就躲我身后就好。侯爷不是有让丫鬟侍寝的嗜好吗?多半只是让你旁观罢了。”

“旁观?”迎春深深垂下了头,“这,这也太不成体统了……”

可如今已是上天无门,下地无孔,想退也退不走了。

一口喝掉了茶水,迎春默默念道:“要是这茶喝了,能让我昏睡过去,便就好了,醒来之后,也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去房里换衣服的岳凌,当然不知道这主仆二人的心理活动如此之丰富,而是来到衣柜前,从眼巴巴的秦可卿和香菱二人手中,接过了她们递出来的衣物。

秦可卿在递过去的同时,还顺势在岳凌肩头揉了一把,揩了下油。

岳凌眉头微皱,“你们要藏就好好藏,别被别人发现了。”

秦可卿嘟了嘟嘴,轻声应着,“我还以为是林妹妹呢,原来不是,竟来了个更稀奇的人。难不成,老爷真对贾家的那几个姑娘有情谊呀?”

岳凌白了一眼,道:“瞎说什么呢?我只是想要过问些事,先老实在这里等着,休要出声!”

“还有你香菱,把她看紧点。”

被喊到名字的香菱打了个寒颤,而后连连点头,“哦,我知道了。”

砰的一声,岳凌再关上衣柜,收拾了心情,出来面对迎春,司棋主仆二人。

见司棋侍立在迎春身旁,双手绞在身前,也是十分拘谨,岳凌和煦笑笑,“不必紧张,你也坐吧。”

“坐?”

司棋抬起头,眨了眨眼道:“坐下是不是不太方便?”

岳凌摆摆手,“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只当是自己房里便好。”

司棋愕然的点点头,可又发觉岳凌身上已经穿戴整齐了,全不是要让人侍寝的模样,心底又不禁升起了疑惑。

“侯爷,你可是对我家姑娘有些不满?她平时是有些木讷,但本心还是好的,也钟意侯爷,还望侯爷千万不要嫌弃。”

司棋才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刚她数落了自己姑娘难成气候,而如今这番不妙的境地,正需要她豁出来打开局面。

一跺脚,心一横,司棋快步来到岳凌面前,俯身便要骑在了岳凌身上。

“侯爷,姑娘她胆子小,今日便由我……诶,诶……”

岳凌被司棋贸然的举动吓了一跳,要不是刚刚有秦可卿她们突袭过来,让他酒醒了大半,不然岳凌定然反应不及,让司棋得逞了。

瞬间从椅子上弹起,岳凌提着司棋的后衣襟,便像丢小猫一样,将她丢了出去。

事实上,司棋已经是这些丫鬟当中个子长得最大的了,也只比岳凌矮了一个头,在岳凌手上,还似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司棋,脑子更是停转了,根本不明白如今的状况。

“诶,怎么回事,侯爷不是叫我们来侍寝的吗?”

“侍寝?什么侍寝?”

等司棋问出声来,岳凌才知道这里面的误会有多大。

一脸不可置信的望向迎春,岳凌问道:“迎春姑娘,我应该没说过这种话吧?”

迎春羞得已经是无地自容,只连连点着头,不知该回什么话。

还是司棋追着不放,反问,“那侯爷夜里叫我们是来?”

岳凌无奈扶额,“我叫你们过来,只不过是想问一问迎春姑娘穿在身上的亵衣,是自己裁剪的,还是从外面采买的,又或是有别的途径得来的。”

等说了这句话,岳凌也感觉有些不妥,再补充解释道:“迎春姑娘,你别多心。我不是说对你的亵衣感兴趣,也不是对你有非分之想,而是这牵扯了我的生意,若市面上早有雷同的样式,我就不该与陛下提议做这门生意了。”

“这其中牵扯甚广,你能明白吗?”

听岳凌说他对自己并没有非分之想,迎春松了一大口气的时候,内心却又有些失落。

本来她平日里就少有自信,甚至自己这次被司棋鼓动,决定舍弃一切,搏一搏出路,到头来却是一场空。

迎春很想自嘲笑笑,可又笑不出来。

头垂的更低了几分,迎春咬着嘴唇,轻声应道:“好,侯爷我都明白。”

岳凌急问道:“那迎春姑娘,为了旁人不再误会,我就有话直说了,那肚兜到底从何而来,我记得那种款式是我让晴雯制作的,而她又刚好拿到了房里。”

“是,我们从晴雯那里得来的。”

迎春忍着万分羞意,回应道:“我们在园子里撞见了晴雯,她倒在地上以后,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被我们偷偷留下了一件。”

“这……这其中是多有误会,不过也还是我们偷窃在先,还请侯爷治罪。”

迎春盈盈起身,在认罪的时候,颇显坚定,当即便要跪下来。

司棋也是无话可说,她也算是始作俑者了,而迎春素来柔弱的性子,没将罪责都推到她身上,她已是心怀感激。

快步上前,跪在了迎春前面,声泪俱下道:“侯爷,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这肚兜也是我偷的,若是侯爷要罚,还是罚我吧,莫要罚姑娘。”

“这事情一旦传出去,姑娘别说见别的姑娘了,是连荣国府都无颜再回去。”

岳凌先搀扶住要跪拜的迎春,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尤其一个肚兜,也不是什么太值钱的东西,她们偷拿了,还是带有诱惑男人性质的,想来用处也只有一个了。

而且,如今想想,迎春在敬酒时躬身斟酒,也是有意为之了。

这倒是让岳凌有些刮目相看。

原以为她只是从木讷变得能做场面事,没想到这点小心机,也拿捏的很有分寸。

女孩子有点小心机也不是一种错,尤其这世道的女子,没有心机是无法保护自己的。

思忖半晌,岳凌宽慰二人道:“司棋,你也先起来吧。不知道你们究竟误解了什么事,才闹出今晚这桩闹剧。不过,既然这肚兜并非外来之物,便也解了我的忧愁。毕竟今晚我已将奏折呈交了上去,此时出了纰漏,可是铸成大错。”

“你们主仆情谊深重,在府中好生住着便是,也不必想些非分之事。外面捕风捉影的谣言,往往都做不得真。”

“至于迎春姑娘,也和我旧时听闻的模样不太相像。若凡事都有这股拼劲,我想,迎春姑娘也不会比任何人差了什么,且过你想要的生活,并付诸努力就是了。”

“我想要的生活?”

迎春喃喃重复着。

实话说,旧时她从没想过这种事。

因为自小的经历,让她决定,她的命运不是掌控在她手里,而是被家中的长辈都安排好了。

她就好似池中浮萍,波浪滚到哪里,她便会漂泊到哪里。

如今岳凌一句点醒了她,她一时竟还想不出自己要过怎样的日子。

“我……我这样的人,也能有选择?”

岳凌笑笑道:“人人都可以,迎春姑娘为什么不行呢?既然迎春姑娘没想过这些事,不如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认真考虑一番,究竟什么时候,迎春姑娘发自内心的笑了。”

一扫之前的阴霾,迎春慢慢抬起头来,直视着岳凌的面庞,郑重的点点头,“好,多谢侯爷点拨。”

见着迎春脸若彩霞,眸含清波,本就有几分讨喜,可往常却是自卑的紧,走路都只垂着头,让岳凌对她的相貌,一直都印象模糊。

身为女孩子,自信往往是美丽的第一要素,为了让她打起精神,不对生活失去期待,岳凌又好心夸赞道:“迎春姑娘还是落落大方的更讨人喜欢,平时含胸驼背,实在有些不起眼了,更不像是你这个年纪的姑娘。”

“我……”

听了岳凌的话,好似心弦又被撩拨到了。

迎春又迅速垂下头来,臊了个大红脸,但心底还是有种说不出的甜。

“侯爷和我旧时想的不同,也和坊间传言的相去甚远。”迎春喃喃说着,细若蚊吟,好似在自言自语。

岳凌翻开琉璃茶盏,为自己斟茶的同时,也为迎春续上一盏,“那迎春姑娘原本是如何看待我的?又和坊间有什么不同?”

迎春双手捧过了茶盏,略微沉吟,脸上浮现笑意,羞怯怯道:“旧时我以为侯爷会是个色魔,坊间也是这般传侯爷的,夜夜笙歌,日御十女,不过,今日交谈以后,我才知道侯爷全不是这副模样。”

“倒是个温文尔雅的人呢,也不像个将军。”

“倒难怪讨林妹妹的喜欢了。”

见刚刚闹剧的影响淡去了不少,岳凌也放松了下来,不管怎么说,此刻都是最好的结局收场。

“迎春姑娘过誉了,如今夜已深,我也不便久留迎春姑娘,改日再聊可好?”

迎春抿了一小口茶水,点点头道:“也好,我本不该再叨扰侯爷了,多谢侯爷打开了我的心结。”

“司棋,我们回去吧。”

司棋也羞臊的点点头,内心满是腹诽,“侍书这丫头,到底胡乱说了些什么,等明天我见到她时,非得好好的治她一番!”

当着岳凌的面,司棋也只好道恼,赔笑,“侯爷,刚是我多有冒犯,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这般荒唐了。”

岳凌点头笑笑,“好,一个姑娘家家,倒不知是被什么给教坏了。”

正当这场闹剧接近尾声时,外堂的门竟是又被叩响了。

三人皆是愕然抬头,岳凌更是片刻恍惚,暗道:“怎么回事,又来?我没约了这么多人呀?”

突如其来的情况,登时便让房中阖目的气氛紧张起来。

迎春本就促狭的脸上,这会儿更是慌乱无神,“侯爷,已是这个时辰了,不管是谁来,撞见我在侯爷房里都说不清楚,我还是进房里躲一躲吧?可好?”

司棋也点头似小鸡啄米,“是呀,是呀,求求侯爷好人做到底,若是被人撞破,姑娘和我都没脸再在这府里住了。”

岳凌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屋内衣柜的方位。

司棋当即会意,拨开通向内房的挂帘,急切向迎春挥着手,“姑娘,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来躲躲?侯爷这有一个衣柜,大小正合适呢。”

见情况紧急,迎春也不再犹豫,撩起裙摆随着司棋冲进了屋内。

“诶,等等!”

岳凌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司棋一手牵扯迎春,一手捉住衣柜把手,用力一拽,却是没将门打开。

再仔细看看,衣柜也没上锁,司棋毕竟生得人高马大,双手一用力,门不但开了,还生生拽出一个人来。

“啊!”

司棋和迎春紧紧搂在了一块,皆是被这景象吓的失了魂。

跪在地上,满面无语的秦可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推着两人往衣柜里藏。

“拽拽拽,真是有膀子力气,下次房里再抬东西,我也不唤嬷嬷来了,便只叫你来出苦力,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往里藏?”

“快点,一会儿外面的人进来了!”

秦可卿摔了一跤,气郁不止,掐起腰来教训着二人。

迎春先被司棋送了进去,往里一瞧,黑乎乎的却是还有双眼睛,“啊!这是谁?”

香菱仰起头,尴尬笑着,“二姑娘是我……”

迎春轻抚着胸口,长舒了口气,叹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躲进柜子里来?”

秦可卿最后气愤的藏进柜子里,并关上了柜门,低声愤愤道:“还不是因为你们两个坏了好事?你两个真是不检点,这么晚了还来闯老爷的门!还有你司棋,竟还往老爷的身上坐,真是大胆,那是你坐的地方?活该被老爷丢出去!”

司棋也被秦可卿说的羞恼,反驳道:“你,你也好意思说我和姑娘,我和姑娘也只是误解了侯爷的意思,我看你们两个人才是真来偷鸡摸狗的。”

“我们进门的时候,侯爷的衣服就是被你们两个扒下来的吧,岂不比我还大胆?”

秦可卿更为着恼,“我们本就是老爷的丫鬟,来侍寝有什么不对,就算让林妹妹看见了,她都不会说什么。你们呢?你们可是后来的,第一晚就来爬老爷的床!”

“你若是真不怕被看见,就不会躲在衣柜里了。”

“你!”

迎春和香菱赶忙将二人分开,并捂住了二人的嘴。

“好了好了,别吵了,若是被人听见,岂不是都白藏了?”

“也好,看看后面来的是哪个讨厌鬼!”

衣柜里喧闹声不断,也幸好府邸的家具都是旧时秦王府的,用料扎实,隔音也不错,岳凌在外面只听得到些闷响声。

不过,他还是等房里稍微安定了些,才徐徐开了门。

“谁呀,这么晚了还来敲门?”

待开了门以后,一个小丫鬟站在门前,自报家门道:“侯爷,我是贾家三姑娘的丫鬟侍书,我找您有些话说。”

吃一堑长一智,免得别人误会,岳凌先用手撑住了门框,拦着这小丫头,问道:“你想说什么,明早说不成?再者,若你只是有些事想问,那便在这外面问就好。”

侍书脸上又泛起了些羞涩,在廊下灯笼的映照下,十分明显。

岳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怎么回事,这些丫头怎么都跟着了魔一样?”

侍书实在羞于开口,站在门前犹豫半晌,也没问出什么话,岳凌当然没这个耐心再与她纠缠,更何况房里还有四个定时炸弹。

“既然你没想好,那今夜就回房先想,明早再来也不迟。”

说罢,岳凌便要关门回房。

可侍书又有些执拗,急忙开口劝道:“侯爷,侯爷你等我一下,我再想一想。”

慢慢的,侍书的呼吸开始粗重,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瓜里到底想了什么事,脸上越来越红艳了。

“侍书!你在吗?”

廊道尽头忽得传来了呼唤声。

侍书当即回过神,从岳凌的腋下一低头便钻进了房里,“诶呀,诶呀,姑娘来抓我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回去!”

岳凌才怔怔出神一刻,探春已经找到面前来了,“侯,侯爷……您看到侍书了吗?”

岳凌往房里扭了扭头,道:“就在房里呢。”

“啊?”

探春一时错愕,又羞恼道:“这个死丫头,没打搅到侯爷歇息吧?我这就将她揪出来。”

岳凌连连点头,将进门的位置让了出来,“那就再好不过了。”

探春螓首微垂,害羞的迈过门槛,来到房内。

这也是她头一遭来到男子的寝房,屋子里充斥着的味道,并非是闺阁中的香气,似有淡淡的茶香清香,倒也让她感觉新奇,心跳不禁加快了些。

“侍书!你个死丫头,还不回去?别在这里给侯爷找麻烦,丢人现眼了!”

侍书躲在雕花落地屏风之后,苦恼的嘟了嘟嘴,“不行姑娘,我们不能回去。来都来了,再回去岂不是错失良机了?”

“哪怕你就是没那个念头,和侯爷坦白了也好呀,反正不管怎样,今晚我都豁出去了!”

衣柜里,四双眼睛看着外面的闹剧看的津津有味。

旧时的矛盾,都因此烟消云散了。

秦可卿不禁问司棋道:“司棋,你知道侍书说的是什么意思吗?我怎么听不懂?”

司棋咬了咬后槽牙,满是幽怨的说道:“就是她,胡诌什么侯爷喜欢让姑娘的丫鬟侍寝,为了自家姑娘获得宠爱,丫鬟不得不为此献身,诸如这般不着边际的话。”

“如今想想,侯爷这般正直的人,岂会真的贪图美色?”

迎春也随之点了点头,可看了看左右,原本就是来侍寝的秦可卿和香菱,又不禁抽了抽嘴角。

“侯爷这到底是好不好色,可还真是个复杂的人。”

听了司棋的说法,秦可卿被逗得前仰后合,笑得花枝乱颤,“哈哈哈,你们真是有趣,若要让林妹妹知道今晚的事,还不得将你们都剥皮楦草了。”

衣柜外,探春羞恼的扯着侍书的手腕,要将她带回去。

侍书却牢牢抓着屏风不松手,愣是不想错失这所谓的良机,更要将姑娘夜宴上不佳的表现弥补回来。

“姑娘,你看侯爷自己住这么大的房子,竟是连一个在身边伺候的人都没,这怎能方便?”

“我挺身而出,也没什么不妥吧?”

探春用拳头钻了钻侍书的脑壳,“你还真是鬼迷心窍了!侯爷夜里还怕黑不成,非得要你陪着?”

看着二女争斗,岳凌也是满面无语,“这其中当属有什么误会。侍书,你能不能先松了手,别将这房里的家具弄坏了。”

果然,岳凌的话比探春的话好用的多。

为了讨岳凌的欢心,侍书乖巧的松开了手,而且还推搡开探春的手,来到岳凌面前。

“侯爷您放心,我虽然没别的长处,但我可是听话了,任侯爷差遣。”

探春一把捂住了侍书的嘴,羞恼道:“你能不能别再在这里给我丢人了?你是我的贴身丫鬟,要是在这里服侍侯爷一晚被姊妹们知道了,她们该怎么想我?”

侍书执拗的挣脱开,“这个时辰,她们早睡了,谁能知道?侯爷也肯定不会说出去的吧?”

这一对活宝,真是让岳凌哭笑不得。

与刚刚的迎春和司棋不同,这俩人性格更为相似,如同棋逢对手。

“好,既然你这么乖巧的话,那听我的话,今晚先回去歇息,至于你有什么话想说,明日再说不迟。”

岳凌笑着两人一块往门外推着。

侍书彻底泄了口气,“姑娘没本事,还帮倒忙,真真是败兴了,我看将来定有你后悔的时候!”

探春瞪眼,抬起手要打,“你还说,还嫌今天不够丢人吗?”

三人还没走到门前,却听门外又有叩门声,甚至还在唤门。

“侯爷,您睡了吗?我睡不下去找了二姐姐和三姐姐,她们都不在房里。这么晚了,她们能去哪,这府里不会遭贼了吧?我有点害怕。”

探春惊得瞪大了眼睛,“完了,这下可好,四妹妹找过来!这么晚了我们还在侯爷房里,可怎么说的清楚!”

侍书也慌了神,左右打量着屋子,“要不然我们先藏一下吧?等四姑娘走了,我们再回去?”

“也只能如此了!”

探春和侍书的响应十分迅速,还没问岳凌的意见,就已经去房里扒衣柜的门了。

谁料,她们二人还没碰到衣柜,衣柜先从里面打开了,并伸出了两双手。

“去,一边去,这里没地方了!”

“啊?”

来不及错愕,探春和侍书急忙先躲到了床榻之下。

而后,一脸震惊的看着不远处的衣柜,里面似是还有些微微摇晃。

“侍书,你看见了没,那衣柜里好似有几个人?”

侍书委屈的红了眼睛,“姑娘,我就说了,这府里竞争激烈的很。我们都离得这么近了,还只能躲床底。”

“咳咳咳,这床底还有灰尘呢,怎得没人打扫?我的裙子要碰脏了。”

岳凌捂着脸,根本不想面对这一切了,只想这闹剧尽快结束,不然被林黛玉知道了,一切就全完了。

开门将惜春迎了进来,又见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个头年纪都相仿的丫鬟入画。

两人像是两个小哭包,也不知道是如何克服恐惧,一路手挽着手从别的院子兜兜转转找到这里来的。

先将两个院子里最小的小丫头迎进来,岳凌安抚二人道:“别害怕,她们兴许也是睡不着,所以去别人的院子了,这都是没准的事。”

两双含泪的大眼睛,眨了眨,“会这样吗?侯爷知道她们去了哪里?”

岳凌看了看衣柜,再看了看床铺,无奈扯了个谎,“我一直待在房里,倒也没看见她们。”

惜春眸眼微垂,轻轻吁出口气,“那好吧,我再去别的房里找找。”

岳凌好心道:“还是我送你们回去吧,这么晚了,也不好让你们两个在外面走动。府里虽不会遭贼,但也这么大的园子,倒也怕你们迷了路。”

两个小丫头相视一眼,又一齐点点头,“那就有劳侯爷了。”

两人缀在了岳凌身后,正要一同出门时,却又听门前响起了叩门声,与之前几次不同的是,还听见了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岳大哥?你开门呀?”

(本章完)

第415章 这床都这般好睡?我睡睡看!

“毁了!是林姑娘的声音。”

入画挽着惜春的胳膊,一个劲的摇晃起来。

“姑娘,这么晚了若要让林姐姐看见我们还在侯爷房里,那可就说不清楚了!”

惜春愣愣道:“怎么会呀,刚刚路过林姐姐的房前,明明见里面没点灯,要不然我们早去先寻林姐姐了,怎会直接来侯爷这。”

入画着急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了?林姑娘怎么听姑娘的解释,再说姑娘解释也解释不通了呀?”

“侯爷可不是我们的长辈,这么晚了还在侯爷房里,林姑娘肯定会误会姑娘的。”

入画的话十分有理,惜春手足无措之下,便被她牵着鼻子走了。

“姑娘快来,侯爷房里这衣柜很大,藏我们两个没问题的。”

“哦哦,好。”

岳凌回身看了眼慌张躲进屋子里的两个小丫头,心是真的有些累,不知这一晚上到底都在作什么妖。

而且本来说好了,林黛玉她要自己在房里休息,偏这个时候来堵门,也太不寻常了些。

“诶,这个衣柜怎么打不开,没落锁呀。”

入画用力拉了下门,门却纹丝不动。

两人一起费力试了试,却也没能打开。

在两人愣神之际,门却自动打开了,入眼就见到秦可卿那张动人心魄的脸颊,只是双眸似喷火了一样。

“林妹妹都找上门来了,还在这里拉拉扯扯的,你俩要害死我们不成?”

“我们?”

入画和惜春相视一眼,当知道这衣柜里已经藏下了不少人。

“还不赶快躲去别的地方?”

“哦哦,好,打搅了。”

两个丫头呆头呆脑的忙又在屋子里东瞧瞧,西看看。

“姑娘,藏床下面吧,这里能藏人!”

入画扶着惜春趴下,一抬头正与探春和侍书对视上。

“三姐姐?”

探春尴尬笑着,尽量维持着的体面,道:“四妹妹,不是姐姐为难你,咱要是都藏在一块,这破绽太大了,你还是再寻别的地方吧。”

惜春脑中好似一阵晕眩,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如今是个怎样的状况。

自己是为了寻二姐姐和三姐姐才来到侯爷房里的,可偏她们早就来了,那会是怎个原因呢?

惜春也并不愚笨,等看到稍显凌乱的床褥,以及一些残破的衣服之后,当已了悟这房中曾经发生过什么。

“三姐姐,你怎得做出这种事来了?”

惜春臊了个红脸,想入非非之间,却又被入画生拉硬拽,恢复了清醒。

“姑娘,来不及多问了,我们两个个头小,藏在床褥下面吧?”

惜春连连摇头,对那神秘的床褥避而远之,倒退一步道:“不行不行,千万不能藏在床上,藏在床上若是被发觉了,那才是有口难辩。”

“可,可那怎么办啊姑娘?”

惜春回身一看,对窗摆放的还有一条楠木大案,案上的灯烛并没点,便让那边阴暗的多,也不起眼。

“入画,我们去书案下面吧。”

惜春反拉住入画的人,两人蜷缩着身子,跪着爬进了书案下。

众人都藏定了身型,人人皆屏住了呼吸,悄悄从各式家具的缝隙间,打量着门前的情况。

眼下,虽然有点像姑娘们素日里作的游戏,可这遭要是被寻到了,那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尤其是还有秦可卿这么个人物,即便她们都没有不轨之心,也因为她一个,而无法自证。

“侯爷能将林妹妹拦在外面,那就好了。”

当下,房中的女孩子们,皆是这一个念头。

……

不久前,

院内的倒座厅,

本不该住人的地方,却闪着昏暗的灯光。

邢岫烟靠在门后,提着一盏小灯烛,身上披着林黛玉送来的纯白鹤氅,本已是迷迷糊糊地就快入睡了。

她也不太清楚是什么原因,林黛玉一见面对她就颇为友善,兴许是她人畜无害的外表,又或者是朴实无华的内在。

今日她也帮忙拾掇了府邸一整日,更是协助妙玉将着秦王府弄出一个佛庵来,本要在夜里好生歇息。

却不想临开宴之际,竟是被林黛玉找了过来,留下了如今这个艰巨的任务。

邢岫烟是跟岳凌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仅限于在漕运会馆的时候。

那时候她结识了香菱,也是个单纯美好的小姑娘,没有太多心计。

而后来,她早早的入京来了,没有看到岳凌意气风发,斩除倭寇,拨乱反正,已经是她人生的一大憾事。

没想到,这遭竟然阴差阳错的,同贾家的姊妹一齐住进了定国公府。

果然人不会一直倒霉。

邢岫烟也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要在这定国公府中重新开始了。

所以她一直都谨言慎行,面对林黛玉更是恭敬有加,反而被林黛玉所看重。

困倦的头磕碰在了门上,邢岫烟悠悠转醒,轻声打了个哈欠,再打量了眼外面漆黑一片的庭院,不免自言自语道:“林姑娘是不是多虑了,这么晚怎会有人来找侯爷呢?”

“而且,我也与她们相处过几日了,也不觉得她们能做出这般出格的事了。”

“再者,侯爷也不是贪图美色之人,不然妙玉姐姐她早就得逞了。”

轻抚着自己的脸颊,邢岫烟暗道:“侯爷当是谪仙人一样的人物,林姑娘对侯爷误会是有些深了。”

正这么想着,却真听见了庭院的廊道里传来了动静。

“快点香菱,赶上。”

“哦,来了。”

邢岫烟趴在窗棂上,不禁露出错愕的表情,“啊?还真有人来?”

“等她们进门之后,我得去告诉林姑娘。”

等前面两人进门,还没盏茶功夫,却不想庭院里又来了不速之客。

邢岫烟要抬手开门,便当即又收了回来,继续观察。

如此反复几个轮回,再确认终于没有人来了,脑中一片混乱的邢岫烟才去叩了林黛玉的门。

“林姑娘,林姑娘,是我。”

早早被林黛玉留下来接应的紫鹃,当即便开了门,将邢岫烟迎了进来。

“邢姑娘,先进来吧,姑娘正在穿衣呢。”

邢岫烟不忍抬头往屏风内望了一眼,便就见灯台映照的阴影下,一个娇弱的身形,正在穿戴衣物,只是在动作上显得有些气闷,摔摔打打的。

盏茶功夫,林黛玉走出来,面上却笑得很自然,“有劳岫烟姐姐了,可看见进门的是谁了吗?”

邢岫烟讪讪一笑,道:“有点多,没记清是谁……”

“什么?”

林黛玉脸上的表情差点就没控制住,强撑着笑脸忍下来,微微点头,“好,很好,岫烟姐姐若是还不困,便随我一同去看看这房里的狐媚子吧?”

邢岫烟顿时觉得平日里和颜悦色的林黛玉有些恐怖可怕,这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心底忍受的怨气好似就快抑制不住了。

“好,林姑娘,我们走吧。”

林黛玉携着紫鹃,雪雁,晴雯并邢岫烟,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岳凌的门前。

“岳大哥?岳大哥?”

“你开门呀?”

连唤了几声,还等了几息,房门才被打开,更惹得林黛玉眉间紧蹙,心有不悦。

岳凌一脸苦笑,“林妹妹,你今日不是身子不舒服?怎得夜里来这边了?”

再往后看了一眼,林黛玉身后还跟着一群人,脸上表情都各有各的精彩。

林黛玉瞪了岳凌一眼,也不废话,抬脚便往房里走着。

见林黛玉好似是炸毛了的猫,岳凌更不好阻拦,只好由着她带人闯了进来,而自己在一旁赔笑。

“林妹妹,这么晚了,你是有什么话想说?这般兴师动众的,不会是有什么大事吧?”

林黛玉环视周遭,竟然一眼没看到人影,嘴角微挑,没好气的应道:“明知故问,人呢?”

岳凌搔了搔头,“什么人?”

“还装傻,我问进你房里的人都去哪了?难不成,都跳窗跑了不成?”

晴雯在窗棂处看了看,应道:“姑娘,这窗户没有打开的痕迹,应当没人动过。”

林黛玉点点头,语气又冷了几分,“好,很好,既然大家都在这,我便也不转弯抹角了。”

“这会儿若是自己走出来,那我便也追究什么,给你们个解释的机会,到底来这房里做什么的。”

林黛玉话传遍屋子,不管是哪里都听得见。

“可若是等我找到了,后果可就不一样了,都听见了?”

话音刚落,站在书案窗棂前的晴雯,就感觉好似腿上被人摸了一下,尖叫的跳到一旁,才看见是从书案下钻出了两个人。

这两个丫头身子还始终打着颤,似是怕的不轻。

“三妹妹,入画?你们来房里做什么的?”

岳凌没脸面看这闹剧了,只好捂着脸站在了一旁,看林黛玉在其间叱咤风云。

惜春和入画皆是一般的垂着头,手指抠着衣角,十分无措。

支支吾吾的半晌,才应道:“林姐姐,我说我和你一样,是来侯爷房里寻人的,你信吗?”

“和我一样?”

林黛玉又好气又好笑,可本心让她觉得,惜春不会参与这等荒唐的事才对,所以理智尚存的她,便还给了惜春再解释的机会。

“那好你来说,你是来房里寻谁的?”

惜春忍不住视线先瞥向衣柜,再慢慢向下到床底,心里无限忏悔,怎就卷入这种风波中了,“对不起了三姐姐,林姐姐当面我不得不说了,不要怪我……”

再抬起头,惜春便已打定了主意全交代了,“林姐姐,我本来有些睡不着,便想找二姐姐一同睡,可二姐姐没在房里,我又来找三姐姐,三姐姐竟也不再,看你那边灯都没亮着,才找到侯爷这的。”

“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

林黛玉不可置信的重复,“二姐姐,三妹妹?她们来这房里了?”

惜春偏开头,低声道:“我还没找到,林姐姐就进来了。”

但最后这句话,就十分的没底气了,心思细腻的林黛玉当然听得出来。

当知道是迎春和探春来这房里胡闹,林黛玉都不禁由气转笑。

“好呀,好呀,真是画皮画骨难画虎,知人知面不知心,白日里我还当我们是好姊妹,夜里,夜里你们竟想……”

后面的话,林黛玉也不齿说出,便又在房中唤道:“我再数三声,要是再不出来,可就休怪我不顾姊妹情谊了。”

“三,二……”

书柜中,迎春紧张的身子战栗不止,听林黛玉开始倒数了,忍不住抬手扶住了柜门,想推了门出去。

“你做什么!”

秦可卿瞪大了眼睛,忙将她的手扯回来。

迎春吃力的偏过头,苦涩道:“你没听见林妹妹的话吗?她都警告我们了,我们还不如早早去她面前认错呢,这终究是我们的不是。”

秦可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四姑娘也没将我们供出来呀,若是林妹妹找不见自然就去别的地方找了。”

“而且,你以为这时候你再出去,林妹妹就会从轻发落你了?你和惜春可有本质的不同!”

三姊妹向来是形影不离,旁人都将她们当做一体,听秦可卿这么说了,迎春一时都有些错愕,“我和四妹妹有什么不同?”

秦可卿皱眉道:“她年纪小呀,本来到房里就是意外,你好生想想,你可不是!”

“啊?”

迎春本就没什么主意,这遭被秦可卿教训了,就更加不敢轻举妄动了。

书柜中的情况稳定下来,却是床下的探春和侍书有些忍不住了。

“姑娘,我们这地方躲不过去的,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晚都有这一刀,不如认罪认罚,让林姑娘原谅你了。”

探春瞪大眼睛,指了指自己道:“原谅我,原谅我做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不是你非得往这边来胡闹,会有如今的事?”

侍书泄了口气,嘟嘟嘴道:“那怎么办嘛,我说我是主动来给侯爷侍寝的,你觉得林姑娘会相信吗?我是姑娘的贴身丫鬟,和一个人没差别呀。”

“这时候你倒是清楚了!”

探春恨得牙根直痒痒,却也不真不敢出去面对林黛玉。

她并非问心无愧,坦白说她来找侍书的时候,内心里竟然还有一丝丝小期待。

再想起她夜里曾梦见过岳凌在她身前,她还忍不住呼唤出声,脸上的红霞就褪不去了。

“一!”

“好,好,好,都不出来是吧?那就别怪我了。”

当惜春止不住的瞟向床底时,林黛玉早就锁定好了第一个目标。

向紫鹃和晴雯挤了挤眼睛,指向床下,二人便左右靠近床铺,一同俯身。

“三姑娘?”

“侍书?”

两人一左一右的将藏匿的探春和侍书扯了出来,让没做好心里准备的她们,不禁先遮住了脸。

见她们二人裙摆上满是灰尘,林黛玉真是有些忍俊不禁,可又不好笑出来破坏气氛,而是转而问道:“岳大哥这房是谁打扫的,怎得床下还能有灰呢?明日再来人好生打扫一遍。”

再一转头,“不过,我看三妹妹和侍书就蛮爱打扫的,不如等岳大哥上衙之后,就你们两个来吧。”

听得只是这么小的惩罚,侍书松了口气,“好好好,林姑娘放心,我一定将房里打扫的一尘不染,哪怕是以后日日来打扫,我都在所不辞。”

林黛玉冷笑了声,走来探春面前,拨开她遮挡着脸颊的手,勾起她的下颚道:“三妹妹,你还不说说你夜里不休息,来岳大哥房里是做什么的吗?”

探春脑袋都垂不下来了,更是脸贴脸的,无处躲避,只好委屈巴巴的道:“林姐姐你一定要相信我,是这丫头道听途说,听了不知谁传的谣言,说第一日侯爷要找丫鬟侍寝,还得是贴身大丫鬟,她便争着往这房里来了?”

“我好说歹说的劝她走,她死活不走,便被堵在了这房里。”

林黛玉冷哼一声,问道:“侍书,真有此事?”

侍书眼睛只盯在自己的脚面,嚅嗫着道:“是,是有……”

目光再回到探春身上,林黛玉揉搓着她的脸颊,笑道:“三妹妹,我最讨厌将事情都推脱给丫鬟的了,也太没担当了些。”

“她是你的贴身丫鬟,自幼一同长大,你还能管不住她吗?”

探春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起了转,“林姐姐,我真没有……”

或许是真冤枉了她,林黛玉眼下也不愿意多作计较,毕竟岳凌在面前呢,她怎样呈出都好像她有多善妒,不够大气。

先将探春撂在一旁,她跟岳凌的交集,甚至都不如外面倪管家的女儿倪妮和岳凌来的多,所以也就不足挂齿。

林黛玉又扭过身来,再扫视堂中,“等全部人都找出来,我再一并罚你们。”

说着,林黛玉绕着床铺走了一圈,又对探春问道:“三妹妹,若是你将房里其他人的藏身之处告诉我,我便少罚你一回,如何?”

探春愕然抬头,“啊?这……”

书柜里的秦可卿不禁暗暗生急,“笨,真笨这丫头,我们完了!”

迎春愈发忐忑不安了,感觉危险在临近,连说话都断断续续的,“可,可三妹妹还没把我们供出去呀,而且三妹妹应当也不会这样做的……”

秦可卿急得直拍大腿,但又不能弄出动静,只得高高举起,又慢慢落下,“这丫头定是被林妹妹唬傻了,她不说这房里没人,在这里犹豫上了,岂不是就在告诉林妹妹这房里还有人?”

“我们要惨了!”

“啊?”

果不其然,探春只是稍作犹豫,林黛玉便会心一笑。

“既然不出来,那也好。这房里就这么大,也让我们看看,是谁这般顽固,容易找出来,反而没意思了。”

林黛玉一声令下,众女当即四散开来。

连暂且被放过的惜春和入画,都身不由己的加入了这寻人大军中,装出一副很忙的样子。

只有侍书和探春不知所措的孤立在场中,眼观鼻,鼻观心。

林黛玉独自慢慢绕着屋子,随意的翻翻看看,最后倚靠在了衣柜上,与众女问道:“可寻到人了?”

“没呢,还没找到呢。”

林黛玉嘴角微挑,唤岳凌道:“岳大哥,你还不将这衣柜打开,与我们看看吗?”

林黛玉的话,自是比圣旨还管用,岳凌也只得起身加入进来。

“林妹妹,这里面应该是有误会。”

林黛玉瞪眼,掐腰,仰起头直直盯着岳凌,“我看这里面是有人!”

岳凌无奈叹气,只好听从林黛玉的话,将衣柜拉开,伴着衣柜门打开,还拉出了四个人。

“诶呦,侯爷的力气竟然这么大,刚才丢我的时候,原来都收着力了。”

秦可卿恼道:“司棋,你不是力气很大吗?这会儿倒一点也不中用了。”

“那是侯爷呀,我要是比侯爷力气还大,还不得在军营里弄个偏将当当,还与你在这边躲柜门?”

“再说,你们也没帮上什么忙有,尤其这个香菱,那力气小的我看脱衣服都费劲。”

“我,我哪有……”

林黛玉俯下身,笑盈盈的看着四人,好声好气问道:“哦?你们吵够了没有,要不然我们先出去,等你们吵够了我们再回来?”

秦可卿讪讪一笑,“够了够了。”

林黛玉翻了个白眼,“好,那就从你开始问,来岳大哥房里是做什么的!”

秦可卿瞥了眼惜春,“林妹妹,我说我也是来找人的你信吗?”

“我呸!”林黛玉啐了口,道:“好不要脸!”

秦可卿无奈道:“既然林妹妹都知道了,干嘛还问我嘛,多尴尬……”

林黛玉偏头看向满脸绯红的迎春,“二姐姐,你呢?”

“我……”

没等迎春说出话来,林黛玉又道:“都和她躲到一处去了,肯定不是做好事!”

“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探头再往衣柜里瞧了瞧,确定没别人在了,林黛玉又将门再关上,冷冷道:“别说,这柜子还有点小,明日我要不要给你们再换个大些的?”

岳凌尴尬应道:“这府邸是陛下赐下来的,还是不换家具的好……”

林黛玉瞪眼道:“你还真要换?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啊?!”

岳凌无奈扶额,无言以对。

林黛玉环视周遭,与所有“罪人”道:“谁来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你们都是来侍寝的?这房里睡了你们,可还睡得下岳大哥?”

司棋瞪向侍书道:“侍书,你还不从实招来?若不是你在房里嚼舌根,当不会有今天的荒唐事!”

“我?”

矛头直直自己,侍书也慌了神,“是你将我和姑娘说的话听了去,所以才来房里和二姑娘抢占先机的?”

“狗屁的先机,根本没用!”

林黛玉抬手止住,道:“不要吵了,先说你们嚼了什么舌根?这府邸风气,我看是要被你们带坏了,我今日必须好生整治一番!”

侍书又委屈的垂下头来,双手攥着裙摆,紧张道:“其实也是我听来的话,是莺儿说,房中的姑娘即便跟在侯爷身边无名无份,也要先送去大丫鬟去侍寝。”

秦可卿眨了眨眼,“嘶,还有这么荒唐的传闻,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侍书又补充道:“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紫鹃和晴雯呀,她们当时也在场?”

“什么,我?”

晴雯和紫鹃各自倒退了一步,无比尴尬的看向林黛玉。

“人家都指证你们了,还没什么要说的?”

晴雯才在岳凌那刷了好感,不能在林黛玉这边失去信任,急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莺儿的话原本不是这么说的,她说她为了帮宝姑娘在侯爷面争宠,就主动来与侯爷侍寝过了,还问紫鹃姐姐有没有。”

“对,是这样……”

紫鹃羞涩的垂下头来。

“莺儿?宝姐姐?”

岳凌连连摆手,“根本没这回事,这莺儿怎得敢说这样的谎。”

紫鹃点头道:“应当是她为了充颜面瞎胡说的,她那幼稚的模样,都比雪雁好不了几分……”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原来始作俑者是在宝姐姐房里,看来这府邸中真是无人幸免。”

思忖片刻,林黛玉冷冷道:“已是入夜,各自先回房里去,明日一早都去佛庵处等我,到时候我再好生管教管教你们!”

“是……”

众女深深叹气,挪步走出了门。

再见到雪雁委在靠椅里,伏在茶案上,已是打鼾,林黛玉又道:“紫鹃,晴雯你们将她抱回去,岫烟姐姐,今日多亏有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不过,林姑娘当真要罚她们吗?”

林黛玉蹙眉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这房里一直容她们胡闹,那成什么样子?当是要罚一罚的。”

邢岫烟再抬头看了眼岳凌,福了一礼才告退。

大门再被关闭,林黛玉上前插上门闩,折返回房来到岳凌面前,叉着腰道:“岳大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见林黛玉好似不想再回房的架势,岳凌不免有些错愕,“林妹妹,你今日不是犯葵水,夜里不回去了吗?”

林黛玉刚坐在床沿,又羞恼的起身,“是谁跟你起这事的?是可儿姐姐对不对?”

岳凌没有反驳。

林黛玉冷哼了声道:“也就她净想些偷奸耍滑的事!”

“原本我也只是来捉她的,没想到将贾家三姊妹都捉了,御史大人弹劾岳大哥,我看真不是捕风捉影,是有先见之明!”

岳凌无奈道:“我和她们都没什么交集,怎会出那种荒唐的事?”

林黛玉反驳道:“这房里一开始有几人和岳大哥有交集?不出数日,不都争着往这房里钻?”

踢掉了绣鞋,林黛玉翻身滚到床里面,“哼,人人都想争这个床,我倒要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的!”

岳凌不忍发笑,别看林黛玉刚刚凶巴巴,对着所有人都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但在仅有他们二人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傲气小姑娘。

林黛玉给了台阶下,没再追问,岳凌也旋即上了床铺,躺在了林黛玉身旁。

“这里有两个枕头,两床被子,是不是岳大哥早就在等别人来了?”

“是呀。”

顿了顿,等林黛玉瞪眼过来,岳凌又笑着说道:“这不是等的人已经来了吗?”

林黛玉嘟了嘟嘴,眉头却是一松,显然满意了这个答复。

“嘁,油嘴滑舌。”

“林妹妹的身子当真没事吗?”岳凌还是更关心这个问题。

“没事。”林黛玉随口道:“应是推迟了一天,晚上歇下的时候,没什么异常。”

等说出去了,林黛玉猛地睁开眼,愕然道:“什么时候,我都能和岳大哥心平气和的说这种话了?要羞死人了!”

“都怪岳大哥,胡乱多嘴问什么!”

念及此,林黛玉不禁往一旁挪了挪身子,省得跌入这温柔乡,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岳凌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而是慢慢合上了眼,闹了这一整日,他也是心神俱疲,身旁传来淡淡的香气,正好让他舒气凝神。

“岳大哥,你做的什么生意,你之前还没和我说呢。”

“哦,亵衣生意。”

岳凌淡淡回了一句,但脑袋已经停止了转动,只是下意识的回应,说罢便昏睡了过去。

“什么?”

林黛玉翻身坐起,瞪大双眼,“岳大哥!下流!”

……

翌日一早,

乾清宫,御书房。

今日不必早朝,但勤奋的隆祐帝依旧会伏案处置政事,批阅奏折,时不时还会唤大臣入内开个小朝会做补充。

如小山重叠一般的奏折中,夏守忠有意将一个放在了最顶端。

“陛下,这是定国公的奏折,当时昨日陛下问策之后,定国公回府已想出应对政策了。”

“哦?竟有如此神速?”

隆祐帝眉间先喜,用完了药羹后,便先取过奏折翻阅。

夏守忠第一次见到隆祐帝看了岳凌的奏折,脸上都微微扭曲,表情复杂到他都看不出喜怒哀乐。

“不好,岳公爷不会是失手了吧?我瞧瞧岳公爷,到底写了什么,让陛下都捉摸不定了。”

偷偷侧了半个身子,夏守忠往奏折上一看,通篇明晃晃的“亵衣”二字,登时让他如五雷轰顶。

“岳公爷,你许不是交错了奏折?将你那闺房之乐,写给陛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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