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请天下赴死(求月票)

战马声奔腾如雷,巍峨伫立的镇北城上,李观一一身甲胄,身穿重甲,战袍在烈烈的风中翻卷着,他旁边是岳鹏武,是燕玄纪,王瞬琛,他们死死盯着前面。

军神姜素已经抵达。

两方大军对垒。

军神姜素,在这波涛汹涌的岁月之中,战过太平公,狼王,最后将踏出最后一步的神武王击败,被那位放下一切成就武道传说的顶尖神将拼死,也只是斩碎一只眼睛。

当之无愧的神将最强。

岳鹏武握着沥泉神枪,金翅大鹏鸟法相展露在身后,他抬眸远望,那一双丹凤眸微敛,看到了风起云涌,看到了兵戈煞气和那万万里江山的恢弘。

双方对阵对垒,分明就是炎炎热夏的六月,但是在这样两股恐怖的军势的冲击之下,空气中竟是有一阵一阵的冷意在,兵家气机冲天阙而起。

天上云海涌动,带着兵家上的锐气。

李观一看着姜素,诸多仇恨,不必多说。

只是军神的军容肃正威仪,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即便是麒麟军的精锐们,当知道自己要和天下三百年所向无敌的军神对峙的时候,心中也还是会有巨大的压力。

姜素……

李观一握紧了九黎神兵金铁。

整个麒麟军,整个天策府,除去了他之外,没有谁能正面挡在姜素面前,谁都不能。

生死事大也,但是他不能回头。

更不可能让别人站在这里,一路行来,他们越来越靠近自己年少时候的理想,但是却也失去了太多,不知道多少师长,好友,同袍,死在了这一条路上。

九年前还是在这里。

在这镇北关外,那三千的流浪兵团,现在还有多少还活着呢?

想到这里,李观一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团火。

人就是被这一团火灼烧着,不断挣扎着往前的。

他的手掌按着镇北城的城关,那是粗粝又坚硬的青岩打造的,触感冰冷,他看着镇北城的远处,似乎还能看到当年以却月阵对抗宇文家骑兵的那一支流浪兵团。

‘你们还知道,我是谁吗?’

秦王低声说出当年自己对那些人说的第一句话。

于是,那种带着悲伤的勇气,仍旧还在这年轻的心中燃烧着。

面对军神,是没有胜利的机会的。

这只是单纯的纸面上的数据。

但是,面对着这样的实力对比,仍旧还有着握着兵器,还有着怒吼着冲锋的勇气,才是真正的意志,只是见到不如对手就立刻溃败认输,失去了战斗勇气的,不过只是自诩理智的懦夫。

人总有必须要上前的时候。

姜素俯身,手掌轻轻拍了下坐骑,远远去看站在镇北城城关之上的李观一和岳鹏武,见到垂落下来的旌旗在风中舞动,才二十二岁的秦王握着神兵,气质雄烈。

军神慨然叹息:“麒麟骁勇,难与争锋。”

“若是再给他五年时间,陛下老迈死去,他踏破关隘的话,天下就不必争斗了,到时候拱手相让就可以了。”

“只是你我之辈,争的就是战场之上一口气。”

姜素想到了年少时候的姜万象,还有最后那一次见面的时候,那还是他出兵前往草原,去联盟兵锋讨伐大汗王的时候,姜万象笑着和他说:

‘我这一生,走到如今,犹如一场大戏,戏终究是有散场的时候,也有最后最高潮的时候,可在之前,也要有暖场的前戏。’

‘陈鼎业或许要亡了,朕,也该走这最后一战了。’

作为同样坐拥一半天下的霸主,把自己的性命当做棋子,为的就只是一线胜利的机会。

狼王如此,陈鼎业如此,即便是败北了的大汗王也如此。

局势制衡的时候,不同势力之间彼此纠缠,但是一旦机会出现,乱世的结束往往只在数年之间,姜素抬起手,拈着自己的白发。

将军难免阵上亡。

吞并了陈国,又拿下了一半突厥疆域的秦王。

需要足足数年时间,才有可能彻底地消化掉这两块庞大的疆域,而在打下来这一片疆域而没能彻底将其融入自身的时候,就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也是应国机会最大的时候。

天下的未来,或许会是你们的。

但是,现在不是。

“万象,就由吾等的大愿来终结乱世吧。”姜素低语,握着神枪寂灭。

谁都有自己的意愿,谁也都有绝对要踏上战场的理由,这乱世之中,这战场之上,双方都已经死去太多的同袍,好友,都已经付出了血淋淋的代价。

并无善恶对错,不过只是胜负。

今日决意,今日厮杀。

你我性命。

青史之上。

不过三言两语。

可就是为了这三言两语,且赌上一切。

镇北城的大阵开启了,姜素打算直接冲过这城池,往日的时候,掠过这样的大城,而不是选择去攻克,就会被镇北城截断后方的补给。

到时候,镇北城大军从后方赶上去。

跨越过这城池的大军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情况,必死。

但是现在,并没有什么兵马和战将,可以在前方挡住姜素了,所以,即便是背后靠着城池,李观一所部也必须出战,必须将姜素钉杀在这里。

希望薛神将他们,可以耗尽姜万象的那一口孤绝的气焰,耗尽姜万象这一生征战最后的霸烈和勇武,而对于姜素来说,他要做的,也是要将秦王拖死在这里。

兑子。

两个天下第一去兑子。

李观一握着手掌,道:“岳帅。”

岳鹏武看着他,李观一深深吸了口气,道:“走!”

年轻的秦王转身走下了这里,他的意志坚定沉静,犹如当年,嗓音沉静:“即便后方,已再无支援,你我两人,也要将这三百年……不,八百年来,兵家第一。”

“拦在这里!”

“即便以我的血肉。”

岳鹏武道:“就由我来做先锋。”

李观一道:“这里,只有我能挡住他,因为唯有我,有可以比拟当年霸主的体魄和长生不灭体魄,天下太平,此战会是最关键的。”

岳鹏武看着今年也只是二十二岁的年轻人。

而他的对手,是那个古老的王朝,是已经经营天下一甲子的应国大帝,是三百年来的最强军神,岳鹏武低声道:“可是,这样的话,你自己的寿数……”

秦王轻笑:“我吃过长生不死药的。”

岳鹏武却知道,秦王每战争先,鏖战许久,在西域的那一战,道宗就已经言明了,长生不死药的药力早已经被打散耗尽了,接下来,就是要拼命的。

李观一走过他的时候,鬓角黑发扬起落下。

他的眼睛还是坚定的,看着前方。

时间仿佛凝滞,又仿佛重新倒转,就犹如当年那个在他绝望至极的时候,冲到自己面前的少年郎,彼此年少稚嫩的双目,和如今已经身经百战的眼睛。

那鬓发落下的时候,十年前的少年和如今的君王似乎同时在他的身边出现,交叠。

‘岳帅的命……’

“天下的太平。”

“李观一,背了。”

岳鹏武的脸上有一丝丝复杂。

看着那少年郎的模样只是恍惚般消散,走出来的是二十二岁的秦王,是那个征西域,收西南,破陈国,斗突厥的秦王,秦王大步走去,就如同这么多年来每次的习惯那样。

他对麒麟军说,我当为锋矢。

继续走在最前面。

你说,为众人抱薪者,不可冻毙于风雪。

可是,你就是那个为众人抱薪的啊。

世人说救驾第一功,可君王死战,又如何?

你已经坐拥一半的天下,你已经立下了青史无双的功业,你已经可以自傲,可以去纵情声色,你可以在后方驱使大将拼死,许下功勋。

你为何每次要走在最前面?

陈鼎业,姜万象,只是御驾亲征,便算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吗?可是你每一次都在前面拼死,所有战将在迷茫的时候,抬起头来,可以看到那绯色的麒麟战袍不断翻卷着。

麒麟的咆哮响彻战场。

若不然,这天下桀骜群雄,怎么可能会愿为赴死,肝脑涂地?

年轻的君王握着拳,对那些麒麟军的战将和悍卒们说一起上,然后他亲自率军列阵,反倒是让那些有父母老人,没有兄弟,刚刚成家的战兵留在城中为结阵。

岳鹏武终于垂眸,终于低声道:“鹏武,愿为掠阵。”

秦王侧眸,露出疑惑的微笑。

然后大步远去了。

这年轻的时代,这麒麟军,所有性情各异,却又代表着年轻一代火焰的人,并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汇聚在一起的,编织出一场让人沉醉的大梦,然后一步一步将这梦成为现实。

千古青史,不会有比起这样,更让人甘愿赴死的事情了。

秦王亲自出阵。

麒麟卫随即出阵,他们必须要借助镇北城的后方支援,努力将姜素钉杀在这里,不能够让他长驱直入,麒麟的军魂,缠绕着金色神龙的金甲神人。

大军对垒,这十年风流,这数十年苦心孤诣,这三百年乱世,八百年大世,三国君王,两座沙场。

九黎兵主,神枪寂灭抬起遥遥指着前方。

是硬仗。

军鼓声音阵阵,秦王这一次是骑乘麒麟出战了,火麒麟的毛稍微有些炸,祂作为和赤龙不同的祥瑞,感知到了今日的姜素不同,道:“观一,打不过怎么办?”

李观一道:“打不过的话,你就跑吧。”

火麒麟愣住:“???”

李观一道:“我没有告诉你,我体内其实是有一座鼎的,那也代表着我的精气神,如果我战死的话,你带着鼎跑……”

“就和你们祥瑞一样。”

“你看着那座鼎,不要害怕,有一天啊,我就会和祥瑞转世一样,回来的哦。”

火麒麟将信将疑,李观一微笑,然后握住了神兵兵主,大战,战场,在一瞬间爆发了,镇北城上的阵法开启,令军阵的效果极强加持在了麒麟军上。

然后压制军神姜素。

一道道机关术轰出,有巨大的轮转弩,射杀出足以贯穿战马的巨大弩矢,有点燃烈火,犹如一座屋子那么大的巨石,上面弥补嶙峋的钢铁凸起,砸落在姜素的阵内。

炸开,无数的弩矢从内部机括的作用下迸射而出。

王瞬琛握着战弓。

须发怒张,不断射出箭矢,因为过于极限的出手,手指迸裂,鲜血流淌到了手肘的部分,岳鹏武掠阵,带着重骑兵自侧翼凿入姜素的大军。

但是姜素不管,不闻不问。

他只是率领大军冲锋。

不顾代价,不惜一切,以最堂堂正正的方式,也是以最惨烈的姿态,也要活得胜利,姜素完好的眼睛里面看着那年轻的君王,也从后者的眼睛里面,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血液在沸腾。

高大如同山峦的金甲神人猛烈出手,缠绕着的巨大金龙龙吟震动四方,天上的云海撕裂,麒麟咆哮震撼,冲击金甲神人,两尊军魂法相在九天之上冲击,云气荡平。

云气在雷火的冲击之下炸开流光,化作了漩涡,巨大的风暴和云海的漩涡如同一个倒过来的凿子,狠狠地早在大地上,轰鸣的雷霆轰击着云海,炸开一片一片蔓延的雨。

麒麟兵魂的火焰在云海之中燃烧着。

金色的祥瑞级神鹰撕裂云海。

躲避应国军中那些名将流光的箭矢,与此同时,搅动出风暴,影响对方的箭矢精准度,鹰隼长鸣清越,掠过战场。

墨色重甲,风格糅合当年霸主军,铁浮屠,和中原特色,不讲究过于奢华和精巧,但是在防御力上极突出的麒麟军重甲,和来自于中原大国,经历三百年更迭,精巧华丽和防御灵活兼具的应国战甲在战场上,犹如洪流轰击在一起。

“杀。!!”

刀剑相杀长枪攒刺。

李观一和姜素拼斗,麒麟咆哮火焰。

这一次,没有大势,没有可以依仗的存在了。

作为战略,只有李观一可以以自身的生机和体魄,强行去拖延时机,去拦住军神姜素,猛虎啸天战戟和破云震天弓已交给越千峰带回去交给薛神将。

李观一手握九黎神兵,和神兵寂灭碰撞。

两人的交锋震荡四方,即便是战场之上,两人周围也有一个近乎于方圆里许的战场空洞,彼此厮杀鏖战,天上云海被搅动化作的暴雨在靠近他们交锋范围里许的时候就震散成云雾。

李观一的嘴角带着鲜血,他的胸腹震荡出伤势,但是他的兵器没有丝毫的迟疑,麒麟的战袍还在前方死战,那么背后的同袍就知道,他还在。

麒麟的咆哮响彻于战场之处。

麒麟的军心,就在。

寂灭神枪刺穿了铠甲,刺穿了李观一肩膀,但是九黎神兵金铁和毫不犹豫地震颤撕裂,攒刺击破了姜素的护体罡气,狠狠的抽击在了姜素身上,后者不得不后撤。

看着李观一道:“两年时间不到,成长至今。”

“很好。”

李观一鲜血滴落,抬起手里兵器,道:“你也不差。”

仍旧桀骜,姜素没有多说什么了,只是全力的出招,毫无半点的迟疑和半点的留手,李观一拼尽全力地挡在这里,长枪或劈或刺。

此地已经脱离了九鼎的影响覆盖范围。

不需要九州鼎。

李观一全身灌注于战场之上,他知道,九州鼎是没有办法让他踏破关隘成就武道传说的,他走的是【九州一统】的道路,那么九鼎彻底全部铸就的时候,才会成就质变。

量,不够。

若只如此,那么剑狂得道忘道,枯坐十余年,弃剑,持剑,无所谓剑,便如笑话。

寂灭旋转攒刺,李观一肩甲迸裂。

麒麟和李观一被推动往后,麒麟的爪子陷入大地也毫无用处,李观一手掌一转,九黎兵主的戟尾低着地面,旋身而起,一脚踹出,腿上缠绕赤龙。

龙吟凶猛,出招决绝。

狠狠踹在姜素身前,姜素闷哼一声,以长枪挡住这一招,犹自被击退,嘴角出现了一丝鲜血,眼底惊愕。

好体魄!

若是陈国此刻气运入体,就可以踏破关隘的话,那么摄政王陈辅弼睥睨傲慢,最后以死决意,方才踏破的那武道传说之战,就如笑话。

秦王怒吼,握着那战戟,横扫。

战戟的刃口,猛虎咆哮。

斜切在姜素竖起的寂灭神枪上。

姜素抬起手,抓住战戟刃口,须发怒张,贲起用力。

李观一和麒麟,连着兵器都被他提起。

狠狠抡砸在地面,麒麟喷出鲜血,大口喘息,挣扎着想要起身,但是八重天的麒麟,此刻已是短暂脱力,李观一的战戟抵着地面,但是姜素那犹如龙虎般的坐骑也惨叫一声,倒在战场之上,赤霄剑鸣啸掠过。

姜素看着李观一。

李观一拄着兵器起身,擦过嘴角鲜血,目如火焰。

迈步,前冲,姜素看着自己还在吐血的坐骑,抬起头看着那狂奔而来的秦王,军神握着兵器,抬起,金甲军魂同样抬起那柄兵刃,朝着下面劈砍。

若是不执,张子雍不会执迷如魔。

若非太执,道宗岂能游离于外,为道所拘?

李观一怒目瞪大,看着那同样全力出手的姜素,两股气焰撕扯,如同撕裂了战场,秦王背后,猛虎,赤龙,麒麟,玄龟,青鸾流转,姜素握兵,三百年壮阔沙场。

军神执着于胜,可后退一刹才见得了所求;剑狂两百年江湖无敌,唯无所谓剑,才算通明;陈辅弼求一个浩荡欲望,最后无欲唯战,姜万象帝王万岁,可以性命为火焰,方可踏前。

所执着者唯我。

所拦者唯吾。

斩吾。

九州鼎鸣啸,最后的力量收敛,于是狼王的托付,于是自己的宏愿,于是在突厥沙场上不断磨砺出的传说之气魄汹涌,于是那姬子昌去世带来的痛楚带来的一丝裂隙都被崩开。

【见我】!

是借九州鼎之奴,亦或驾驭九州鼎之帝。

没有宝物的时候,你还是你,还有那凌冽的豪勇,才能够踏破这一步,否则的话,即便是九鼎齐聚,也不过只是被【传说】拘住的影子。

吾名——

李观一。

撕裂的火焰冲天十年的厮杀,鏖战于天下的豪勇和气吞天下的决意彻底燃烧,汇聚为了秦的名号,武道传说的轰然火焰升腾而起。

二十二岁,只此踏步。

一步之后。

此境已凌驾于道宗,长生,阵魁之上。

可与军神比肩。

军神姜素的决意也在瞬间爆发至极,李观一明白,正是自己所行的一切决断,决定了自己是谁,耳畔仿佛听到了一个个熟悉的声音。

有钱正的不甘,有鬼市的哭嚎,有夜不疑,周柳营,有姬子昌的含笑有祖老,有夫子,他独自冲在前面,那些人的手掌就好像按在他的肩膀上,推他往前。

李观一的心境越发澄澈,武道传说,感应如神。

直到那似真似幻的轻笑。

“观一。”

苍老的声音。

李观一如踏空一步。

太姥爷?!

刹那之间,九黎兵主和神枪寂灭都落下,秦王鬓发落下,神枪寂灭穿过肩膀,军神双瞳收缩,九黎兵主击穿腹部,说起来何等可笑。

沙场汹涌却又寂静,军神和秦王的心神在一瞬间。

说什么征伐天下的霸主,说什么三百年无情无喜的军神,两颗心却在瞬间,泛起了难以遏制的波涛和涟漪。

江南,有一个剑客。

一个老人。

他说自己是个剑客,但是却难说得明白,但是江南有许多人见过他,见到过他去钓鱼,抚琴很好听,也看书,有的时候会去很多地方的蒙学之地,带着那里的孩子舞剑。

就只是舞剑而已,没什么了不得的。

舞的也是麒麟军下到处都在传的那等基础的剑法。

但是他脾气很好,倒是有许多孩童很喜欢看着老爷子舞剑,这一日他拿着一根树枝在舞剑,也没有被天下的大战影响到了,舞剑之后,他只是把新编撰的基础剑法放在桌子上。

又把写好的菜谱放好,放下了一枚小印。

穿着一身简单的青袍。

穿好一双扎实合脚的布鞋,提着剑出门。

把门关上。

门锁垂下叮当响。

一身青衫在万军之前,这个舞剑,钓鱼,抚琴写菜谱的老人握着一根青竹,却是意气风发,宇文烈,贺若擒虎如临大敌。

他握剑,直入万军之中!

大江汹涌,从雪山之上奔涌而下,跨越漫长山河的时候,直入海域,淡水和海水的差距很大,所以入水口去看,刚刚入海之地和外海的水,是两种颜色,一者清,一者浊。

是所谓的泾渭分明。

如今从高处往下面看去,见江湖横拦庙堂沙场,却见得犹如长河入海。

剑光如银霜灿雪。

五十万大军,在剑前撕裂开一条道路,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皆被一把剑逼退了,唯那一柄长枪旌旗,指着天穹烈烈的墨蓝色苍龙纹之下,披重甲大氅的应帝拄剑而立。

江湖的剑客撕裂大军而来。

剑气纵横三万里,一剑光寒十九州。

并不在意身后,逍遥洒脱,应国大帝拄着剑,也仍旧是那壮烈雄伟,声若洪钟:

“慕容龙图,何以前来寻死?”

那青衫剑客洒脱大笑:

“天下庙堂沙场江湖。”

“天下人看不起江湖,我却说,江湖逍遥,岂是那所谓朝堂之上,蝇营狗苟可比?”

激浊扬清。

天地汹涌,有人要裹挟八百年的乱世和过去,去把年轻的火焰去压碎了,是的,有一种解法是年轻人去拼命去流血,去用自己的血肉扛着天下走入太平,可却也还有另一种解法。

世上的过去,可不只是只有天下庙堂。

老家伙们,可还没死呢!

这仿佛一口饮尽了八百年江湖风流的剑客抬起手中的青竹,眉宇扬起,仍旧是当年倾倒江湖天下的快意恩仇,朗声道:

“天下纷乱,江湖人慕容龙图,有此一剑。”

剑气满盈。

千里江南快哉风。

“请这八百年天下,赴死!!!”

(本章完)

第532章 天下,江湖!(求月票)

恢弘灿烂的剑光仿佛要将这八百年的长河撕裂。

剑光如人心豪迈之气,攀登至极,却又徐徐平缓下来,宇文烈咽下鲜血,握着重枪冲来,万军不可入,却只见得了那天地之间,狂风舞动着,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翻滚。

帝王的剑器斩下,江湖的传说出剑。

波涛汹涌入海流。

慕容龙图收回了那柄青竹,应国大帝兀自不肯倒下,只是叹服,那剑客转身,踱步往前行去,那般气魄雄浑,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皆手持兵器,欲此一战。

周围的千军万马踏前,肃杀之气冲天。

应国大帝却只是抬手,道:“不必,让他走吧。”

剑狂慕容龙图,天下那几位传说之中,唯独一位可以凿穿万军的存在,手中一柄长剑翻覆,便是道尽了这江湖八百年风流。

应国大帝微笑:“天下宁有此人,倒是畅快淋漓!”

慕容龙图没有说什么,只是脊背笔直,白发垂落,而应国大帝的背后,那以此生一切的豪情,最后付出一切代价背负的那八百年国运,在姬子昌死后就已是支离破碎。

被慕容龙图一剑,斩碎!

八百年的意气风发,八百年的煊赫,那诸多的豪情壮志,卑劣阴谋,如同笼罩天空的阴霾,终被此剑震荡粉碎,应国大帝看着自己的手掌,低吟道:

“斩气不斩人,剑狂……”

“一个狂字,怎道得尽你的气概。”

那八百年扭曲的国运散去了,到那时天地之中却传来了一阵阵苍凉的肃杀的龙吟,云海苍茫,赤金色的鳞甲若隐若现,太古赤龙安静注视着这一幕的发生。

人之战,尤其姬子昌焚尽了那赤帝一脉后。

太古赤龙更不可能参与此战了。

只是此刻,这数千年来看到无数英雄崛起,无数的豪杰落幕的太古赤龙却还是长吟,慕容龙图青袍烈烈,腾空而起,傲慢无比的太古赤龙,让这个人类的剑客踩踏在他的头顶。

最后注视着那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之下,拄着长剑站立着的应国大帝,宇文烈,贺若擒虎,五十万大军,足以将太古赤龙击溃,但是应国大帝只是抬手,拦住了神将。

他拄着剑,看上去仍旧气概从容。

剑狂青袍持剑,踏在了那赤龙之首,亦是超凡脱俗,在这八百年赤帝的终末之后,在那三百年乱世的结局之前,走到了最后的霸主和江湖风流意气的剑有这样一次的交汇。

有波涛入海而去,太古赤龙龙吟,就在这三军阵营,千军万马的注视中,撕开了云海,腾云而去了,龙吟的声音烈烈,那老迈剑客扶着龙角,抱着青竹如剑,缓缓坐下来了。

应国的大帝目送着太古赤龙带着剑狂慕容龙图离去。

仍旧气概从容,然后去安抚了三军,却未曾顺势往前继续压阵,复返于中军大营,宇文烈等三位天下前十的神将跟在了后面,只是当大营营寨的门垂下的时候,先前还从容不迫的应国大帝君,忽然面色骤变。

只是踉跄一下,朝着前面倒下,却兀自以手中的长剑抵着地面,摇摇晃晃,剑狂啊剑狂,何等傲慢,只是一剑破去八百年气运,却未杀他。

是杀不得了,还是不杀?

应国大帝不知道啊。

但是他只是知道,以最后的生机和一切汇聚,去驾驭那八百年污浊之气运的自己,还活着,不过只是因为那气运本身的浩大,纵然是饮鸩止渴,也可延续短暂的寿数。

“……到极限了吗?”

当帝王放弃生命,才有可能走出的一步,却终究是来自于外物,被那洒脱从容的剑客,以那一剑尽数破去了,应国大帝嘴角扯了扯。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搀扶着应国大帝。

将应国大帝搀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这位老迈的君王,就连踏前都做不到了,贺若擒虎道:“陛下,您的身体……不能,不能再战了。”

秦玉龙捧着应国大帝的剑器。

应国大帝被搀扶着,但是他的手掌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了一股巨大的力量,抓住了宇文烈的手掌,道:“不退。不退!”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凝滞,那老迈的君王到了这个时候,目光仍旧炽烈的如同火焰一样:“不能退,继续往前推进军势,继续!”

炽烈的火。

应国大帝坐在那里,握着剑,他呢喃着道:“太师还在镇北关对峙李观一,这个机会,是断然不能够放弃的,无论如何,继续拼杀。”

“继续往前!”

宇文烈道:“陛下,且先继续休息一下。”

他们为应国大帝卸了重甲,才发现,曾经肩膀宽阔,年少的时候作为御林军,以少壮豪勇,美姿容为人所称道的君王,此刻却已瘦得皮包骨。

就好像他的一切都被燃烧了,都化作了那战意的养料。

风吹拂而过的时候,衣袍之下犹如丑陋的骸骨。

军中已经有了骚乱。

人心不可控制。

即便是宇文烈,贺若擒虎,秦玉龙三人强行压制住三军。

但是那人心中的思考,仍旧犹如暗流波涛一样地汹涌着,在暗中流传着。

青衫剑客一人自大军前而来,那一柄利剑掀起的剑光灿烂恢弘,再加上之后,太古赤龙前来,背负剑狂离去,对于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产生了巨大的冲击。

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被剑狂闯入了大军军营之中应国大帝又不出面的话,整个大军的军心都会开始剧烈的变化,第二日的时候,出乎于宇文烈的预料。

那墨蓝色的苍龙纹旌旗之下,穿着重甲的君王再度出现了,他肩膀宽阔,他看上去眉宇飞扬,白发一丝不苟的编织成发冠,豪勇雄壮。

还可以穿着这种沉重无比的重甲,披着君王的大氅,骑着战马,在大营当中穿行,双目明亮炽烈,像是火焰,他大声说话,大笑着,遇到过去的老卒,还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的名字。

军心翻涌。

复又两日前行,继续朝着麒麟军的方位压制过去。

应国大帝亲自横戈立马,吟唱诗句,骑着战马,在这山峦之前,看着波涛如怒,忽而道:“如今天下最后之战即将要来了,兵士们不日将要和秦军厮杀。”

“且来,今日设宴,欢乐!”

“可以食肉,饮酒一盏。”

秦玉龙看着应国大帝的背影,缓缓拱手,道:“诺!”

应国大帝微笑道:“去吧。”

这个即便是娶了敌国高层之女,即便曾经的游侠,也是受到足够的重用和信任的名将缓缓退出去了,然后前去将应国大帝的军令传递下去。

前两日的事情对于军心的些微影响,早已经在这两天应国大帝的表现之下,被彻底地压下去了,如今大战在即,却又可以放开肚皮去吃肉,还可以饮一杯酒。

于是万军欣喜,人皆欣喜不已,五十万大军,连绵的军营扎寨,去取肉,淘米做饭,上至于将军,下至于士卒,心中有担忧,也有对于即将出现的大战的紧张。

却也要在这样的欢庆之下短暂忘记和放下这些压力。

大吃大嚼,欢庆此时之乐,将诸多忧愁放下忘却,应国大帝亲自前来,和老卒们同乐,提起当年的厮杀和交锋,他还记得,大笑不已,往日诸乐,往日诸苦。

帝犹可以食肉,饮酒,气概从容。

然后起身,道:“诸位,且慢饮酒……”他起身的时候,那些老卒,悍勇的将士们都恭恭敬敬地起身,看着这位带着他们讨伐四方,带着大应国抵达历史极致。

也即将踏上太平之路的大帝,起身,端起酒,道:

“敬帝君!!”

时值夕阳,遍染层林,姜万象看着眼前这些战士,看着悍卒们,恍惚起来了,这些人的脸庞似乎模糊,又似乎变得很清晰,记忆和现实交错了。

粗狂的豪勇战将们笑着:

‘敬大王!’

带着蓝色苍龙纹的汉子们笑着:

‘大将军,喝酒!你也得要喝啊,哈哈哈哈,可不能输了咱们,再如往日那样装醉,可不行的!高骧二哥,你也拉着头儿灌酒,不要就一个人坐在那里笑!’

‘你看,你又笑!’

御林军们咬牙,眼底决意:‘大哥,我们一定能赢的!’

老迈的应国大帝恍惚了,恍惚还在那模糊的夕阳里面看到了更多的人,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听得了一声道:“帝君,帝君?”

应国大帝抬起头看着前面,那悍卒大着胆子,道:

“不日即战,陛下不喝酒,咱们兄弟们不敢喝这一口。”

应国大帝看着这杯子的酒水,微笑,他朗声大笑着,左手握着腰间的剑柄,右手端着酒杯,举起,大笑:

“诸位,力战。”

“争太平!”

于是这大军轰然应诺,也是天下的豪勇男儿,举起来手中的酒盏酒碗,大呼:

“争太平!”

声音汹涌翻腾,滚沸于天,那应国大帝放声大笑,他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些笑着看着他的汉子们,转身,手掌拈着大氅,转身时候袖袍和大氅翻卷着,像是吞噬了这昔阳红光的黑云。

应国大帝走到了自己的中军大营里面。

然后,朝着前面重重的倒下去了。

他看到天空在翻卷,看到万物流转,看到那血色的夕阳忽然就倒转着,像是火炉里面,燃烧挣扎了全部光芒和力量的火炭,落在地上,忽闪着。

“陛下!!!”

“陛下!!”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齐齐过去了,他们搀扶着应国大帝,后者终于病倒在了床榻上,神色逐渐睥睨,他双目安静,躺在榻上,道:“宇文。”

宇文烈道:“陛下。”

应国大帝看着这清傲的战将,道:“你的性子冷傲,但是有为将者的刚直和不屈,你这样的战将,是国家的栋梁,家国烈烈勇武,没有你不行。”

“但是,过刚易折,你是一柄利刃,不能够因为自己的傲气,折断了自己……”

应国大帝咳嗽几声,又看着那边的贺若擒虎,招手让他过来了,轻声道:“擒虎公,你追随我最长,经验丰富,悍勇为国,但是你身上的世家和党派太多了。”

“我不是怀疑你对家国的忠诚,但是,你对于国家忠心耿耿,那些纠缠在你身上的势力和党派呢?他们狐假虎威,祸乱天下,岂不还是要坏了你的名望?”

贺若擒虎的面色骤变,跪在地上,道:“末将明白。”

应国大帝伸出手,抓着宇文烈和贺若擒虎的手掌,他的手掌还有温度,拉着他们两个,道:“你们都是我大应的擎天巨柱,朕走之后,我大应国,就拜托你们两个了。”

“玉龙还年轻,你们两个,要帮帮他。”

“我的那把剑,就给他,让他知道,咳咳咳,咳咳……”

应国大帝面色涨红,咳嗽了一阵,却犹如口中有钢铁般,道:“我从不曾怀疑他。”

宇文烈道:“陛下,先休息,等待龙体安康。”

应国大帝躺在那里,淡淡道:“我死之后,秘不发丧。”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脸上神色凝滞,他们脸上有悲恸。

应国大帝冷静道:“我死,以诸君之力,不逊于敌,但是太师所言,那机关乃是五百年前第一神将薛国公,又有越千峰等悍将,我军乃是驰骋而来,恐怕难占便宜。”

“此战,恐怕犹自难以成我之愿。”

“但是!”

应国大帝他死死抓住了两位神将的手掌,一字一顿,道:“纵我死,你们也要,将那沉诟的,那八百年残留诸世家,诸多咳咳咳……那些会对太平之世产生威胁的东西。”

“在战场上耗尽!”

“不要觉得可惜,那些是,在我们之后的时代里绝对不需要的东西!”

宇文烈和贺若擒虎感觉到了应国大帝刹那之间抓紧的手掌,那一股巨大的力量,完全不像是一位弥留之际的老者,他们心中悲痛,道:“是,谨遵陛下圣旨。”

应国大帝失去了全部力量,躺在了那里,轻笑:

“终于,还是死在了寿数之上……”

“当真,可惜啊。”

“姜万象,你还真的是个废物。”

他闭上眼睛,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的嘈杂声音,他竟升起来疑惑,询问是什么情况,秦玉龙入内,道:“天上忽然有日食,军士们都嘈杂起来。”

应国大帝垂眸。

于是姜万象笑起来。

“啊……”

“我听闻古代的时候,豪雄之主死的时候,会有天命,我这样一个出身于宗室庶子,最开始连骏马和甲胄都买不起的人,终于也走到这一步,会让老天为我而变化了吗?”

他闭上了眼睛,轻声道:“姜素。”

三位神将忽然觉得心中一阵心酸。

姜万象轻声道:“再唱一遍敕勒歌吧……”

但是这个时候,姜素还在拼死,还在镇北关为了天下而厮杀,宇文烈咬着牙大步走出去,看着惊慌失措的士卒,道:“陛下,无恙!!!”

“只是今日忽然有兴致,想要听闻诸位,唱一唱敕勒歌。”

这些悍卒们都疑惑了,但是彼此对视,却不知道有谁开口唱起来了,这声音不是什么很婉转美妙的歌喉,行走天下,征战四方的汉子们,那喉咙唱起歌谣来,实在是粗粝难听。

但是一个人的粗粝和走调,十个人就有豪勇。

三军万人高呼,那便是能够让天地都晃动的苍凉和恢弘了。

之前三百年,天下分南北,南陈为天下文化之地,北地抗衡草原,北府的歌谣苍凉肃杀,于是天日尽暗下去,三军齐唱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卢,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慷慨歌谣绝不传,穹庐一曲本天然。

中州万古英雄气。

也到阴山敕勒川。

姜万象手指敲击节拍,缓缓闭上眼睛。

那夕阳似乎又罩在了他的身上,他恍惚许久,觉得那阳光刺眼,却忽然有一只手掌拍打他的肩膀,他恍惚了一下,一下坐起来了,还是年少十六七的岁月。

正在他疑惑茫然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喊。

“喂,姜万象。”

一个少女眨了眨眼:“傻愣着什么呢?!”

“今日随你去买马匹和甲胄,你不说什么天下吗?!”

“怎么,不打算要啦?”

“你还说,咳咳,男子汉大丈夫,手持兵器,骑乘战马,横扫天下,要扫平这两百年乱世,要让天下太平呢!”

“大话,不知羞。”

那少年愣住,不知为何,竟然泪流满面。

看着前面好友高骧的背影,还有那少女走远的背影,咧嘴笑了笑,迈步跟上去了,道:“来了!”

姜万象手指敲击拍子。

重重垂下。

再不复抬起。

………………

而在那一日,太古赤龙长吟着,就已经将那青袍剑客背负着了,太古赤龙这样的一个老家伙,在几千年前就在这片大帝之上驰骋着,他没有见过这青袍剑客这样的人物。

“一剑破了气运,往前三千年,往后三千年都再也不会有你这样的人物了吧。”

太古赤龙的声音苍茫,慕容龙图坐在龙首,笑看着天下江湖,道:“是吗?”

太古赤龙道:“哈哈,那还有假话吗?”

“你这手段,那可以说是,高得不能够再高了!”

“从古至今,什么武道传说,你都算得上一句神话了,独一份的气概!”

慕容龙图盘膝坐在那里,他倚靠着那龙角上,看着远处,不说话,那一丝丝生机早已经开始散开了,续命蛊最害怕的就是那种锐气霸烈之气。

君王之气,军队之气,森然剑气。

剑客看着远处,道:“旧日的东西,就该是要我等这些老东西去处理了,你是祥瑞,不必参与这样的事情,太古赤龙就是赤帝一脉的象征,若你出现的话,之前许多血就白流了。”

“况且,五十万大军再加上天下前十的神将,你也要死,却也不比如此。”

太古赤龙嘿然冷笑:“就他们?!”

“想要我死,知不知道老夫这千古第一的祥瑞是怎么来的名望!?”

慕容龙图只是轻笑着。

太古赤龙道:“慕容龙图!慕容龙图!”

慕容龙图睁开一丝眼皮,懒洋洋回答道:“还活着呢。”

太古赤龙道:“哦。”

慕容龙图看着天空和大地,忽然道:“你说,整个天下,未来不会有我这样的剑客吗?”

太古赤龙郑重地道:“不会有了,往前三千年,往后三千年,都再也不会有你这样的剑客了,在我的生命里,恐怕不会有如你一般惊艳之人。”

慕容龙图笑着道:“还是年轻。”

太古赤龙瞪眼发怒。

慕容龙图轻笑,他手指轻轻抚摸着这一柄青竹,只是忽然道:“赤龙,你见到的人的时代,有能够长盛不衰的吗?”

太古赤龙沉默,道:“不会,即便是开始时很好的时代,后面也会不断变化,最终积累各种的矛盾,最终爆发出种种的战场,然后被新的王朝取代。”

慕容龙图道:“但是,人间是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纵然曲折,也要大步往前,犹如剑客之一生。”

他伸出手,剑客白发苍苍,并指扫过这一青竹,道:“我幼时铸剑,家破人亡之后学剑,无情剑道大成后转而为有情,后来,妻子,孩子一个一个离开我,复又忘情枯坐。”

“握剑,习剑,弃剑,最后无所谓剑。”

“我在六年前,还是七年前的时候,在中州的时候,我那时候挑战天下的全部宗师,六大宫主,武道传说,说,要让你们知道,往后不会有如我一般的剑客。”

“要独占这天下剑意汹涌霸烈,但是,我现在忽然觉得,那时候的我还是太是个剑客了,太傲慢也太决绝了。”

这剑狂微笑起来,他就这样堂堂皇皇地道:

“我错了!”

“往后还会有如我一般的剑客!”

“而且,不会只有一个的!”

太古赤龙惊愕,但是那位剑狂却犹自平静,自信,按剑道:

“一口气就将未来的一切困境解决,即便是天生的圣人也做不得,即便是观一他们开辟的天下,也会在数百年后出现问题,那时候的天下一样气运当尽吧。”

“然后,一定还会有人,握着剑,让那样的天下赴死。”

“然后再开辟一个新的太平时代。”

“不断往返,如人登山,如同挥剑终究往上,我之名,不过一介江湖剑客,终究葬于天下灰尘之中,但是,让这天下赴死之剑,终会长存,历代皆有。”

“剑道岂是力量本身?”

“只要见得此般困境,还有握剑拔剑之心。”

“只要见得不可敌之人,仍旧还握着心中之剑。”

“纵手无缚鸡之力,也是——”

“不逊我慕容龙图之剑客!”

“慕容龙图今日万军之中斩一国之气运,断一国之生机,就是为了让后世天下人皆知道,纵无论如何的差距巨大,尚可以有此一剑。”

太古赤龙安静倾听着慕容龙图的话语。

于是这剑客并指一扫前方,他的白发扬起,从容不迫道:

“这就是慕容龙图此生最后一剑。”

“把这一剑的真意,传给这众生。”

“剑指天下。”

“愿这天下众生,人人心中有此剑,愿这天下,代代有不甘奋起之剑,愿这天下人,皆是如我慕容龙图之剑客。”

“赤龙。”

“你看我这一剑,如何?”

许久后,太古赤龙道:“最好。”

于是那剑客放声大笑。

笑声之中剑鸣清越,却皆徐徐而止住。

慕容龙图手掌松开了,那一把青竹飞出赤龙,就在空中粉碎,碎裂之流光,犹如竹叶,犹如这一道浩荡磅礴的剑意,洒落了这天下的每一处地方。

太古赤龙张了张口。

祂再度感觉到了悲怆,但是祂没有再去呼唤那沉睡的剑客了,龙吟施展祥瑞之能,剑鸣之声响彻诸州,剑客们抬起头,看到了四方的云海翻腾着,犹如那绯红金色。

层层叠叠,仿佛天阙。

有太古赤龙背负着一位白发垂首的青袍剑客。

掠过江湖和天下,飞入云端。

再不复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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