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嘉祐八年

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退出清居殿,章越跟在身后。

这时韩琦站定,侧过身对一旁的章越言道:“度之啊,此番差遣你着实办得不错,算是立了一大功。”

欧阳修赞道:“不错,此功甚至不下于你当初与司马学士建议立储啊。”

章越听了心想,这是怎么说?

对了,建储相当于还没有明牌,虽说都知道天子的底牌‘赵宗实’,谁也不说。

建储后天子明牌了打出了‘赵宗实’,韩琦,曾公亮,欧阳修等人连忙一致称赞皇帝眼光就是好,就是这个人了。

但这时候赵宗实打了退堂鼓,替补赵宗实的不是没有人,比如虢国公赵宗谔,大宗正赵从古,这二人都是有机会取而代之的。

如果这时候天子改变了储君人选,那么韩琦他们就尴尬了,说出的话没有回到的道理,这时候唯有硬着头皮保赵宗实。

储君人选更替对天子而言并不太重要,但对几位宰相而言,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听韩琦,欧阳修这么说,章越当然不会不知分寸,而是言道:“这都是官家的盛意,相公们诚挚故而打动了皇子,下官不过借着恩威走了一趟,哪有什么功劳。”

章越这么说,韩琦等人都是赞许地点点头。

是个知进退的人!

见话说得差不多了,章越知机告退,没有多逗留,更是令几位相公高看一眼。

韩琦对左右道:“之前江州知州吕献可(吕诲)窥探朝堂之事,不经我等独自上疏望风而劝官家立储,虽说后来官家将吕诲的奏章又交给了中书,但此人与司马君实,章度之相比,真是相差悬殊了。”

见韩琦的冷峻神色,曾公亮,欧阳修不敢言语。

吕诲素与韩琦不睦,故而奏疏绕过韩琦言建储之事,虽说官家将他奏疏交给韩琦,但此人也算是在建储之事上立了一功。可是司马光章越能依着流程,先禀中书,再劝立储实,在几位宰相眼底真是难能可贵了。

八月。

天子在宫內香药库之西偏廨宇,营建皇子居所。

赵宗实与高滔滔二人入宫,临行前赵宗实对宗室兄弟说,谨慎地守好我的屋舍,皇上有了后嗣,我就回来。

赵宗实夫妇随行不过三十余人,行李简陋,如同寒士无二,唯一显眼就是数厨书籍,百官皆赞皇子果真俭朴好儒。

之后赵宗实辞去泰山防御使之职,改名为赵曙。

当时中书为赵宗实选名字给官家备选,一共草拟十个日字旁的字,官家选了最后一个。

曙字也代表了官家对这位皇子的全部心意了。随即皇子封为齐州防御使,进封巨鹿郡公。

这一切都赶在九月的明堂大礼之前办完。

身为礼官章越不仅全程参加了明堂大礼,而且位序还十分靠近,连舍人、待制等也不如他站得近。毕竟明堂大礼上,章越身为礼官还规范纠正礼仪,有时候还要备官家宰相咨询礼仪之事。

比如登歌时改为柷敔,官家询问陈荐,吕夏卿,章越等人礼官,他们便解释一番。

章越看到明堂大礼上的官家似乎因为有了寄托之故,也精神焕发,气色也好多了。

章越不由暗暗为官家高兴,如此没有架子,宽仁厚德的官家,在几千年的帝王中实在是太少了。能与之相提并论的,恐怕只有汉文帝了吧。

至于皇子赵曙反而是远远站在一旁。

明堂大礼之后,官家赐与典礼的内外官员赦书以加恩。

章越除了礼院的事,即是经筵。

得知官家与皇子驾临经筵,经筵官们都是精神振作,可谓翘首以盼。官家十分重视皇子的教育,赵曙刚确认皇子之位,官家就让司封郎中李受为皇子位伴读,改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子位说书。

李受出任伴读时,大臣们有些意见,因为李受是南方人。皇子位伴读这么重要的位置上,还是北方人比较好。

不过官家没有从之,不仅委托二人教授赵曙的学问,自己还亲自教导。

比如经筵上,官家都是带着赵曙旁听,既是教导他学问,同时也是将官员介绍给他。

这日终于轮到章越主讲。

章越将之前所讲的太学补缀了一番重新讲演,并进呈给了官家。

官家看了讲稿后递给身旁侍坐的皇子赵曙(赵宗实):“章卿虽年少,但却是儒学名臣。朕听过他以太学说‘分圣外王’之法,以修身为内圣,齐家治国平天下为外王,先内圣而后外王。”

赵曙道:“启禀父皇,内圣外王此说似承之胡安定的明体达用之学。可否称内圣即是明体,外王即是达用?”

官家闻言赞许点了头。

章越向官家道:“皇子着实英睿,正是此意。正心诚意正是明体之学,齐家治国正是外王之道。”

官家见赵曙领会了章越称赞很是高兴,官家又对赵曙道:“章卿胸中所学是可以力明正学的,不仅是官家,宗室子弟也是听之有益。”

章越连忙道:“臣惭愧。”

章越抬起头但见官家笑着看了自己一眼,目光中有等淡适温和的勉励之意。

章越不免为官家对自己的信任而感动。

经筵结束后,章越起身告退。

官家对赵曙道:“朕多想再多假些时日,好好手把手地教你治国理政之道,但以后你要自己悟了。”

“朕不是个好官家,远不如太宗,真宗,但还是有些识人之明的。这些年朕亲临殿试,务科举,也算选拔了不少人了,这章越与苏轼都是人才,尤其章越若经磨练又加以忠允可为宰相才,朕是不能用了留给你了……不过再忠允的文臣,他们忠得也是天子身下这张座椅,而不是天子这个人,你要记住。”

赵曙闻言忍不住道:“儿记住了。”

官家道:“朕是期望能将你扶上马背,再牵一段路,等到你足以驰骋四方时就好了。”

官家说完后,目光看向远方,喃喃自语道:“朕还有何心愿未了呢?”

是岁年底。

官家令长女福康公主与驸马李玮复婚,进封福康公主为岐国公主,李玮改任安州观察使,复为驸马都尉。

官家强撑身体至龙图阁、天章阁,并召来了辅臣,近侍,三司副使,台谏官,皇子,宗室,驸马都尉,主兵官等众臣观赏祖宗御书。

君臣可谓其乐融融。

官家又至宝文阁,作了自己得意的飞白书,赐予等侍从之臣。再至馆阁,与韩琦等辅臣作诗,最后宴于群玉殿。

岁末,再与大臣,皇子会于天章阁观赏祖宗御物。

章越这日侍直正好得以陪同,但见官家很是高兴举杯与众臣道:“天下久已无事,今日之乐,朕与众卿等共之,尔等宜与朕同醉。”

众大臣们都是举杯与官家畅饮。

接着宫娥又捧出禁中花、金盘、香药等皆赐予大臣等。

章越逢此大宴哪会错过,官家的御宴啊,章越还是第一次有这等良机参加。他不由大快朵颐,但见一块酥点可口,想到十七娘喜欢吃,故而用手帕包了藏在袖中准备带回家里。

章越扭头看一眼,却不巧对上皇子赵曙的目光,正好为他见到。

章越有些不好意思,当即捧杯遥敬。

赵曙亦捧杯与章越敬酒,脸上却有几分郁郁寡欢之色。此刻但见众臣皆向官家敬酒,他有几分被冷落了。

章越看到角落还有一人也很是落寂,此人是王安石。他自封还苏辙的词头后,韩琦觉得王安石在舍人院是个错误,于是让对方以知制诰的身份,同时纠察在京刑狱。

韩琦就是让王安石找个事,舍人院差事也没给你免去,少给他找麻烦便是。

韩琦此举对于王安石而言,可谓宽容大度,称得上宰相肚里能撑船。但王安石不知为何与官场就是格格不入。

当时有个少年从朋友那抢了鹌鹑,结果此人被朋友追索时一脚踹死了。开封府要让这朋友偿命,但王安石看了卷宗却认为不对,这朋友是正当防卫,不能让对方偿命。

此事让王安石与开封府打了一场官司,最后审刑院,大理寺共同裁定,开封府断案是对的,王安石是错的。

韩琦以中书断王安石放罪(不予处罚)。

按规矩王安石要至殿门表示谢恩,王安石却道,我无罪,拒绝赴此谢恩。

如此捅了马蜂窝了,御史台及閤門一直催促王安石去殿门谢恩,王安石如何就是不去。最后王安石被台谏弹劾,但韩琦还是放王安石一马,免了处罚,只是不敢再让他负责纠察在京刑狱之事。

此刻在台上却见官家将韩琦召至御塌旁,赐予一尊美酒,韩琦接酒一饮而尽。官家与韩琦对坐如老朋友般笑谈,似如天圣五年韩琦进士及第时,二人初次见面般。

众臣们都很高兴看见天子宰相间和睦无间的场面。

章越又看王安石,却见他见此一幕却黑了一张脸,众人都在畅饮,唯独他是滴酒不沾。

同样有个性的还有他的好基友,天子赐花,众大臣们都别在官帽上,唯独司马光不簪花。

章越见这二人也是感慨了一番,但见宫女又奉上吃食来心觉得不错,自己舍不得吃,取了巾帕包好纳入怀中。

当今宴饮不少官员都喝得酩酊大醉,一直到了夜间方才散去。

是岁,汴京冬无冰。

嘉祐八年开春之后,官家再度在朝会上晕倒。

(本章完)

第388章 观天之道

章越徘徊在庭中,他手中拿着是一封书信。

数月之前,枢密副使包拯去世,朝廷上下闻知震惊,官家不仅綴朝,还至府上亲祭。官家见包拯家里一贫如洗很是震动。

包拯的嫂子言包拯临终前,多次向官家建储之事,陈言自知言此事必死,然而为了国家大计不得不言之。

到了包拯弥留之际,得知官家终于答允了司马光,章越的请求建储,故而含笑逝去。

故而崔氏特意托与包拯交好的吴奎写了书信代包拯向章越表达谢意。

章越闻之后很是感慨。

真正历史上的包拯与电视剧里有些不同,包拯为人敬佩的是他的清直敢言,为人刚劲,在国家大事上常常能有所主张,不避弹劾权贵。

故而民间有云包老为真中丞,为嘉祐四真之一。

同时章越还知道,包拯去世时立有遗训言,后世子孙仕安者有犯赃滥者,不得放归本家;亡殁之后,不得葬于大茔之中。不从吾者,非吾子孙。仰珙刊石,竖于堂层东壁,以诏后世。

包拯去世时独子包绶仅有五岁,家里清贫至极,身为包拯同年的文彦博觉得孤苦,便出面将自己女儿嫁给了他。

这一件事在士大夫中相当有口碑。

二人结为女儿亲家是在包拯逝去后,而并非章越误知的小段子早有往来。

当然这一误解,令章越对包拯更添敬意,可惜自己为官时间太短,一直无缘见包拯,向对方表示敬意。

章越当即也回书房写了一封长信托人转交给崔氏,表达仰慕之情,同时以后包家有任何事,他都可以出力帮忙。

写完信后,章越在中院踱步,正好见得章丘也步出。

省试之后,章丘,郭林都在家里等放榜。

见章丘有些迷茫之色,章越经历过此遭自是明白,当下邀了他在廊下说话。十七娘见章越在外间许久没回房,便出门来寻,看见叔侄俩在廊间说话笑了笑,便命女使添了两件厚衣,并烫了一壶热酒亲自给二人端来。

三人在廊下坐着看着月色,披厚衣依着炭炉喝些小酒。

自黄履走后,章越时常有些寂寞,幸亏章丘与妻子都是可以解语的。

章丘道:“三叔,如今坊间都在议论官家晕眩病倒之事,听说连话都不能说了。”

章越点点头道:“此事是真的,但你莫要与外人道之。”

章越也揣测过,官家这一次病的不同寻常。普通晕眩可能与高血压有关,至于不能言语,可能是中风。

如今听宫里说传闻赤脚大仙转世的官家居然也怕起冷来,在宫中开炉取暖。

章丘道:“那么皇子呢?”

章越心底一凛言道:“你问皇子作什么?”

章丘道:“我听闻皇子在皇宫生活甚是苦闷,连昔日府邸同宗都不能通问,故而好奇。”

十七娘在旁笑了笑,给二人添酒,这时陈妈妈上街买来鸡鸭作下酒菜。

“你倒是消息灵通。”章越笑道。

章丘见章越没怪自己多问,继续道:“我还听说内侍省都知任守忠一直刻薄皇子,甚至还听闻宫里一位宫女有孕。”

章越听了觉得章丘知道官家病重的事也罢了,毕竟满城百姓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但是任守忠之事以及宫女有孕的事,别说普通百姓,就算是一般大臣也不清楚。

甚至章越这样频繁出入宫中的官员也只是听了大概,确切的消息还是欧阳修告诉自己的。

十七娘问道:“阿溪你是从哪得知的?”

章丘忙道:“是国子监里同窗闲言就是。”

章越道:“这些话我本不愿你打听,但如今你也有担当了,我不妨与你说,期间有些真有些假,但皇子在宫中处境确实不好。”

章丘道:“我只是想皇子本当继承宝位,若此番宫女有孕若是生下皇子,岂非又要被废。若是官家有什么不测,那么大臣们是立肚子里的孩儿,还是皇子呢?”

“似这般整日在宫里担惊受怕也没意思,倒不如作个普通老百姓。”

章越笑了笑道:“作官家哪有易的,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那三叔是不是只要作了官家就好了,可以随心所欲?”

章越闻言失笑道:“哪有这般,你看古往今来作皇帝的难善终的亦是不少,至于作了皇帝,令不出宫中的也大有人在,以为作了官家便呼风唤雨的,不过是小民之语。”

章丘失声道:“难道作了官家都不快活?”

“官家与百姓都一样,快活不快活要看是不是合于道。”

“什么道?”

章越喝了口酒吟道:“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所谓天性,人也。所谓人心,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章丘听了知道章越说得是皇帝阴符经里的话,不知是什么意思。

章越笑了笑,章丘涉世未深就,认为身居高位的人可以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若真是如此谏官就不会对着官家吐口水,今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明天却被一个小官弹劾下马。

宋朝尚且如此,至于宋以前高官显宦朝不保夕还少了,改朝换代之际,天街踏尽公卿骨更是比比皆是。

章越道:“什么是道,我称之为规律。以阴符经而言,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就是顺应规律行事,无往不利。顺应天道就是顺应人心,而人心又是变换万端,却又有规律可循。”

“若天不顺规律而行,星宿都要变换,地不顺规律而行,则猛兽横行,人不顺规律而行,天地皆与你作对。”

“故而哪怕是官家也要按规律办事,若违反了规律,必遭规律反噬。若你日后步入官场,所谓官大官小也不过势的一等,官大势大些,但最重要还是规律。官场上只论赢家和输家,顺势而为者能胜,逆势而为者则败。你明白了这一点,就知道官家也不过如此。”

章丘露出大悟的神色道:“那么三叔什么是道呢?也就是规律呢?是不是摈弃物欲,明心体悟。”

章越道:“规律需在事上练,人中磨也,所谓道不远人是也。”

“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至于摈弃物欲,为何要摈弃?贪欲,情爱也是道也。譬如山野之人,出世而立,空谈道理,却于世事上毫无一点建树,哪里可称得上掌握规律。”

章丘听章越的话再度刷新了三观,不由大是佩服。

聊完天,十七娘与章越一并回房。十七娘道:“溪儿今日问的话,怕是濮王府托他问你的。”

章越笑道:“我知道。但是无妨,此事我知你知就好,溪儿帮着朋友就由他去。”

“那宫女怀孕之事如何呢?真的假的。”

章越道:“有此传闻,说是官家三月前临幸了一叫韩虫儿的私身。当时官家在宫中闲逛,看到一个宫婢井边在打水,而那打水用的绳子上竟然缠绕着一只小龙,故而当夜临幸了此宫女。”

十七娘疑道:“官家如今这身体?”

章越道:“可疑之处也在这里,此女早晚不说,非在此时方有传闻有了身孕,官家如今已病的不知人事了。”

“更可疑是几位中书听闻了寻都知任守忠询问,此人却再三支吾。连请太医诊断是否喜脉,也无从安排。”

十七娘道:“莫非是要拿此事要挟皇子?”

这是明白的事,谁都知道皇子曾被退货过一回,如今似惊弓之鸟。

章越道:“是不是如此,也不得而知,如今你我都谨慎些,告诉娘家人这些日子最好不要出门。”

十七娘笑道:“官人挂心了,我娘早就吩咐了。”

次日,章丘与章楶去苏府拜见了苏洵,苏辙之后。二人都拜在苏洵门下,考后自要上门拜会。

出了门后,章丘便与章楶分别,然后来至一间茶楼。

茶楼的雅间里,他的好朋友周仲针正在等候,二人一见面。

周仲针即喜道:“你终于来了。”

章丘则一脸沮丧地道:“没替你打听出什么来,但三叔说似乎皇子在宫里确实处境不佳。”

周仲针听了脸上难掩牵挂之色。

章丘道:“你放心,皇子对你一家既有大恩,无论如何我也会继续在三叔那替你打听的。”

周仲针感激道:“多谢你了,我眼下六神无主,其实皇子他若不入宫就好了,平平安安当个宗室也好,哪怕官家又如何?”

章丘道:“是啊,当了官家也没什么好快活的。你不必替皇子忧心太过,毕竟对方皇家的事也不是咱们这样平民百姓能插得上手的。”

周仲针道:“你为何说官家也没什么好快活的?”

章丘听了想去章越的话言道:“因为官家再大也大不过道,也需依…依规律办事才行。”

“什么是规律?”周仲针问道。

“就是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章丘想了想当即章越教自己的话现学现卖与周仲针讲了一番。

周仲针听了目光一亮,大生佩服之意言道:“说得太有道理了,我虽长你两岁,但万万没有这等见识。”

章丘笑道:“你误会了,我也是听我三叔说的。”

周仲针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言道:“先生真是了不得。可惜我只能从他学学书法,不能似你这般常常听他教诲。”

章丘笑道:“这有什么难处,等此事一了,我与三叔说说便是。”

周仲针闻言点了点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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