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李萃群相邀

这是一个艳阳天。

阳光透过洁白的云层,披洒大地。

程千帆一身高级警官制服,鼻梁上架着墨镜,双手插在裤兜里,笔挺的身形愈发挺拔。

老黄在他的身旁,牵着那条德国黑背大狼狗,两个人一边遛狗一边聊着天。

对于小程总安排老黄帮他养狗,有些人一开始是惊讶的,老黄爱狗的名头可谓是声名在外,让老黄帮着养狗,这不等于是让耗子看守粮仓么?

不过,也有‘聪明人’一语点破其中关节,且不说老黄不敢得罪‘小程总’,安排最喜欢偷食狗肉的老黄养着这条大狼狗,老黄便是再嘴馋,也只能强忍着。

“李萃群做东,约我明天见面。”程千帆低声说道。

“李萃群和丁目屯的那个特务组织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老黄牵着狗绳,目光似略不善的盯着狗屁股,问道。

“发展较为迅速。”程千帆微笑着,丢给老黄一支烟,老黄赶紧接住,掖在了耳后。

“丁李的这个特务组织,目前来看,更像是一个帮派势力,李萃群同青帮的季云清有些交情。”程千帆自己也点燃了一支香烟,吸了一口,夹着香烟继续说道。

“李萃群应该是准备收买流氓打手,扩充汉奸特务势力。”他从老黄的手中接过了狗绳,“这一点格外引起同志们的注意,这些流氓打手是市面上的坐地户,有了他们的加入,敌人的耳目将会非常灵醒。”

“这确实是一个麻烦。”老黄点点头,他从耳后拿了烟卷,放在鼻头嗅了嗅,然后才一脸不舍得中带着三分惬意的表情点燃了烟卷,他深知那些帮派力量可能给组织上带来的麻烦。

“李萃群找你做什么?”他问。

“不清楚。”程千帆摇摇头,“鉴于丁李特务机关可能带来的威胁,我认为有必要进一步增强我同李萃群之间的‘友谊’。”

“一切小心。”老黄默然片刻,说道。

‘火苗’同志是法租界特别党支部的领导者,在不涉及原则性问题的基础上,‘火苗’同志有权作出相关决定。

“我会注意的。”程千帆看了老黄一眼,问道,“怎么了?”

“我有一种直觉,丁目屯、李萃群的这个特务组织,极可能是我们遇到的最难缠的对手。”老黄沉声说道。

他弹了弹烟灰,喊了黑背大狼狗的名字,狗子立刻凑上来亲昵的舔了舔老黄的手臂。

“我也有不太好的感觉。”墨镜后面,程千帆的眼眸中是凝重之情,“丁目屯、李萃群都是我党叛徒,同时也是国党叛徒,两人对于我党、军统、中统方面都是非常熟悉和了解的,此外,丁目屯在国党内部还是颇有影响力的,这样的人一旦获得日本人的大力支持,他们所能够造成的危害性太大了。”

两人低声交流,谈论越多,愈发对于丁目屯、李萃群的特务组织忌惮不已。

特别是一旦这样的特务组织同青帮这支扎根于上海的帮派组织形成合流,其危害性将会是空前的。

“要及时提醒组织上小心丁李特务组织。”程千帆说道。

“最好是能够想办法安排人打入其内部。”老黄说道。

程千帆深以为然,点了点头。

他的脸上带着谈笑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是凝重的,“确有必要,不过,这种事要提前做好万全准备。”

对于潜伏者来说,任何一个微小的错误和漏洞,都意味着任务的终结,生命的消逝,意味着——牺牲!

说着,他故意摇头苦笑,指着老黄,“你啊你。”

……

茂名路附近的一个弄堂里。

一名戴着鸭舌帽的男子警惕的观察了四周的情况,确认没有人跟踪之后,敲响了一户民居的房门。

“谁啊。”里面传来了不耐烦问话的声音。

“蒲四哥,是我啊。”男子赶紧说道。

“严老七?你小子还活着呢。”里面问道,“怎么有空来我这?”

“四哥错了,错了,我是阴老五。”

“是你小子啊,等下。”

门开了,‘阴老五’和里面的人打了个照面,闪身而入。

他上了楼梯,然后径直去了靠近左侧的房间。

“出了什么事情了?”罗延年同‘阴老五’握手,急忙问道,同时将搪瓷缸子递过去。

“汪康年被日本人抓起来了。”‘阴老五’接过搪瓷缸子,喝了两口水,立刻说道。

“汪康年被抓了?”罗延年露出震惊之色,“日本人为什么要抓汪康年?”

也难怪他震惊,汪康年在党务调查处的时候就是屠杀红色战士的刽子手,投靠日本人当了汉奸之后更是变本加厉残害抗日分子,这种铁杆汉奸可以说是千刀万剐不为过,现在此人竟然被日本人抓起来了?

“日本人怀疑汪康年是我党特科红党的‘陈州’同志。”‘阴老五’喝了口水,说道。

说完,他的目光盯着罗延年。

“汪康年是‘陈州’同志?不可能!”罗延年脸色一变,然后他直接摇头,沉声说道,“这个昔日的反动派、现在的汉奸!他杀了我们那么多的同志,他怎么……”

看到‘阴老五’表情凝重,他的脸色也变得沉寂和肃然。

罗延年意识到自己不能武断的下定义,有些看似不可能的,往往最后的答案是出乎意料的。

……

“这件事我会向组织上进行汇报的。”罗延年说道。

“日本人正在追查汪康年的手下欧迎春。”‘阴老五’说道,“他们怀疑欧迎春是中统方面派来同汪康年进行接洽的。”

“不是说怀疑汪康年是‘陈州’吗?”罗延年皱眉,问道。

“在日本人看来,汪康年是披着中统的皮的红党。”‘阴老五’说道。

罗延年陷入沉思,“对于这个欧迎春,你的看法是?”

“我对小欧不太熟悉。”‘阴老五’摇摇头说道,“欧迎春就是‘小欧’,他是最近才从西安来投奔汪康年的,是汪康年在党务调查处时候的老部下。”

他看着罗延年,“李萃群的人应该在找我,我还在犹豫是否要现身,将侦缉大队的情况暗中告知他们。”

“等一等。”罗延年思忖片刻,说道,“届时就说你被日本人严密监视,一直脱不开身。”

他看着‘阴老五’,表情郑重说道,“丁、李特务组织目前是草创阶段,这正是你打入进去,获得他们信任和赏识的好机会。”

“李萃群此前表达过对我的欣赏之意,我也已经同意秘密加入他们了。”‘阴老五’说道,“不过,为了表现出谨慎的态度,我没有表现出向他们太过热情靠近的架势。”

“现在是好机会。”罗延年沉声说道,“侦缉大队内部出问题了,汪康年被日本人抓捕,你对于侦缉大队的前途表现的很担心,这种情况下加快向丁、李特务机关的靠拢步伐,这是合理的。”

“是这个道理。”‘阴老五’说道。

“我再强调一遍组织纪律。”罗延年说道,“在里面不要发展党员,不要试图宣传和壮大组织,记住了——”

他表情严肃看着‘阴老五’,“你的主要任务是获取情报,获取对地下党和抗日运动有直接破坏行为的情报。”

‘阴老五’点了点头。

“还有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罗延年立刻问道。

“中央巡捕房的程千帆已经暗中彻底投靠日本人了。”‘阴老五’愤声说道。

“程千帆投靠日本人,这是我们早就有所预料的。”罗延年说道。

“这个人厚颜无耻,他刻意攀附交好特高课的荒木播磨,甚至还给自己起了个日本名字宫崎一夫,说要请求加入日本国籍。”‘阴老五’越说越生气。

“程千帆的这番姿态,颇受日本人的欣赏,一些日本人甚至已经将‘宫崎一夫’视为半个自己人了。”

“厚颜无耻!数典忘祖!可耻至极!”罗延年被那位声名狼藉的‘小程总’的可耻行为气到了,不禁骂道。

他看着‘阴老五’,“程千帆骨子里是反对革命,仇视红色的,曾经害死过我们的同志,更是抓捕过我们的不少同志,而其中一些同志被程千帆抓捕后便销声匿迹了,组织上怀疑那些同志都被程千帆秘密杀害了。”

“这个人颇受日本人的认可和重视。”‘阴老五’眼眸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却是又只能无奈的摇摇头,“否则的话,倒是可以通过日本人的手想办法除掉程千帆。”

……

老黄便露出稍不好意思的表情。

程千帆将狗绳递给了老黄,又摸出钱包,将一沓钱递给了老黄,“少喝点酒,整天醉猫一样走哪都抱着酒瓶,小心死在酒缸里。”

“人活这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两口吃得,两口喝的嘛。”老黄把钞票收起放进了口袋,又按了按,确认无误后,这才笑着说道。

“‘口琴’汇报说,那位太太这两天都没有去店里。”老黄低声说道。

“告诉‘口琴’,急不来。”程千帆停下脚步,逗弄着黑背大狼狗,说道。

那天党支部会议上,就如何渗透余姚商会,打探那笔来自南洋的新四军抗日捐款的消息,几人制定了初步的行动计划。

其中的重中之重便是张萍想办法和谭平功的夫人成为朋友!

这也是程千帆根据上海特情组收到的那份来自重庆军统总部的秘密电令作出的判断和决定。

军统令‘肖勉’想办法安排人接近谭太太。

军统是‘首先’发现这笔抗日捐款的,他们的一举一动必然是大有深意的,在暂时还没有更加透彻和深入的情况下,‘依葫芦画瓢’安排张萍接近谭太太,自然是最佳方案。

张萍的成衣铺子即便是在霞飞路也是小有名气的,其中张萍本人居功至伟。

张萍擅服装订做,且眼光独到,她裁剪做成的衣装,别有一番心裁,不少贵夫人小姐都是颇为喜欢。

张萍的一个老主顾此前说了一句,‘余姚商会的谭太太也很喜欢你家的衣服’,故而,张萍是有机会接触到谭太太的。

只是,毕竟这话只是他人口传,许是有不实和夸大的成分,即便是谭太太确实是也很喜欢张萍成衣铺的衣服,她什么时候登门,这也是无法预料的,需要运气。

戴着墨镜,牵着大狼狗的‘小程总’威风凛凛,他看了一眼老黄,“告诉张萍,要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

老黄牵着狗离开了。

程千帆又在院子里的一颗梧桐树下抽了支烟,然后就直接回了副总巡长办公室。

随后,他拎了一个公文包去了金克木办公室。

他走到桌前,从公文包中摸出一个信封递给了金克木。

这是玖玖商贸上个月的分红。

金克木接过了信封,捏了捏,面上露出笑容,拉开抽屉,直接将信封放进抽屉里。

然后又从抽屉里面取出几张空白、盖了章的临时通行证递给了程千帆。

这是法租界麦兰码头的通关通行证。

需要盖有工部局的大印才有效,只有总巡长手中才有,这是法租界工部局最近半个月才制定的规矩,据说目的是打击走私和偷渡。

至于说内中缘由,包括程千帆在内的不少人都心里门清:

工部局的某位董事的商行生意受到黑市生意的极大冲击,收入锐减,故而想到了这个打击走私和偷渡的办法。

程千帆欲接时,金克木又缩回,“别给我捅娄子。”

程千帆毫不客气地一把夺过,“金叔,你现在比金婶还啰唆。”

金克木便瞪了程千帆一眼,“小心我告诉你婶婶,你说她啰嗦。”

“我说了吗?”程千帆一脸无辜状。

“你个门槛精。”金克木笑骂道,手指指了指程千帆,却是突然换了个话题,“那件刺杀案查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程千帆便露出懊恼和不满的神色,“金头你又不是不知道,日本人说枪手涉嫌仇日活动,人都被日本人强行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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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847章 金总的贵客

“日本人没说继续调查刺杀案?”金克木看了程千帆一眼,说道,“多少要有一个交代啊。”

“倒是说了会查的。”程千帆的眼眸露出晦暗不明的色彩,他摸出烟夹,朝着金克木示意,看到金克木摇摇头,他便自行点燃了一支烟卷,抽了一口香烟。

“查出什么了?”金克木随即追问。

程千帆鼻腔喷出两道淡淡的烟气,他看了金克木一眼,心中的担心更上一层。

“一个日本朋友告诉我,是张笑林幕后指使的。”程千帆说道。

说着,程千帆将烟卷在金克木办公桌上的烟灰缸里摁灭,拿起自己的警帽戴上,“金叔,我那边还有事情,就不打扰您老处理公务了。”

“去吧,去吧。”金克木笑呵呵的摆摆手。

回到副总巡长办公室,程千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细细品,细细思量。

金克木此番突然关切询问‘刺杀案’的情况。

关心之心许是有一点的。

不过,更多的应该是在打探消息。

打探‘大副’和‘翘嘴’的消息?

亦或是后来被‘大副’供出来,被日本人抓走的四人的情况?

是单纯的出于对于抗日分子的同情和关心?

还是说金克木已经暗中和重庆那边有接触了?

他愈是深思,念及这些天以来金克木身上的一些细节和表现,愈发觉得金克木可能已经和重庆方面有联系了。

是否已经答应为重庆效力暂未可知,但是,双方大概率是有了接触,并且是较为乐观的接触。

程千帆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

他身体后仰倚靠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右手扶着脑袋,陷入沉思。

中统?

还是军统?

略一思索,他排除了中统。

盖因为金克木刚才的言语,或有‘暗搓搓’‘挑拨’他同日本人的‘友好关系’的意味。

这是金克木在为其背后的势力试探、或是在考虑招揽他?

金克木是知道‘翘嘴’的审讯报告的,此案实际上是涉及到中统的,这种情况下中统躲他还来不及呢,岂敢自动送上门来。

既如此,程千帆猜测和金克木接触的应该是军统。

进一步说,便是军统上海站。

郑卫龙?!

程千帆脑海中灵光一闪。

当年为了营救郑卫龙,程千帆故意诱导三本次郎制定了所谓的‘镰刀计划’,意即暗中向郑卫龙表达善意,以兹吸引郑卫龙的招揽。

后来,郑卫龙成功脱险、离开沪上,但是,军统上海站方面并无进一步招揽程千帆的动作。

三本次郎一开始还会向‘宫崎健太郎’询问‘镰刀计划’的进展,程千帆自然也是一幅不解的表情,同时露出稍许的高兴之色:

这是因为该计划是三本次郎制定的,实际上‘宫崎健太郎’因为怕死,是不情不愿的接受任务的,宫崎本人是不想打入军统内部的,太危险。

军统方面一直没有再主动接触程千帆,三本次郎失望之余,也只能无奈承认‘镰刀计划’失败。

事实上,这本身便是注定失败的计划,程千帆将此事汇报给了戴春风,并且表达了自己对于此方案的忧虑。

戴春风经过细细衡量,也认为安排宫崎健太郎再反向打入军统内部的可行性太低,此操作看似是神来一笔,实则危险太大,遗患无穷。

程千帆揉了揉太阳穴,微微皱眉,眼中有疑惑和不解。

倘若果然如他所推测,金克木背后是军统上海站,那么,上海站的这番操作则令他看不懂了。

这是上海站自作主张,认为日本人强行要走‘刺杀案’的两名凶徒,此间事会造成他和日本人之间产生裂痕,令他心寒?

故而,想要趁机招揽‘小程总’?

这边,金克木并不知道程千帆‘如此狡猾’,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窥破其意图。

晌午时分,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金克木金总的雪铁龙轿车开出了中央巡捕房的院子。

程千帆站在窗口,手中拎着浇花的水壶,看了一眼出了院门右转的小轿车,眼神闪烁。

春风得意楼的一楼门口。

早已等候的苏哲赶紧上前帮金总开了车门。

“金头,贵客已经在包间等候了。”苏哲说道。

“贵客等急了没?”金克木问道。

“贵客一直待在雅间。”苏哲明白金克木要问什么,低声说道。

金克木点了点头,示意苏哲头前带路。

很快,上了二楼,金总的专属雅间。

苏哲敲了敲门,同里面的客人通了气,然后推开门,看着金克木进去后,他则留在外面老老实实的望风。

这位贵客是何方神圣?

他的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

金克木的雪铁龙轿车返回薛华立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三刻了。

此时程千帆正站在办公室窗口,看着苏哲从副驾驶下车,绕了一圈过去给金克木开门。

金总下车,看起来气色不错,阔步朝着捕厅大楼走来,沿途遇到立正敬礼的巡捕,也是面带微笑点头回应。

程千帆若有所思。

也就在此时,大头吕敲门进来向程千帆报告说,金总在春风得意楼招待了一位贵宾。

程千帆轻轻抽了口香烟,他一边琢磨着大头吕说的消息,沉默不语。

好一会,他才问道,“知道金总招待的那位贵宾的来头吗?”

“不清楚。”大头吕摇摇头,“很神秘,苏哲亲自安排招待的,没有经过其他人的手。”

“你在怀疑什么?”程千帆扭头,审视的目光看着大头吕。

“属下,属下听说……”大头吕一咬牙,“阿关现在投了红党。”

说着,大头吕竖起了四根手指。

程千帆脸色一变,他关了窗户,咬牙低声问道,“听谁说的?消息可靠吗?”

“有人在句容遇到新四军了,说是一个军官长得像阿关。”大头吕说道。

大头吕说话间,暗暗打量程千帆的神情。

“有几分准确性?”程千帆旋即问道。

“因为是傍晚,天色渐晚,那人也看不太真切,只说有些像是巡捕房的关少爷。”大头吕说道。

程千帆沉默不言。

弹了弹烟灰,将烟蒂直接在烟灰缸里摁灭,他表情严肃的看着大头吕,“把小猴子叫来。”

“是!”大头吕答应一声,转身离开去叫人了。

程千帆则表情严肃。

何关早已成为一名光荣的布尔什维克同志,并且目前正在新四军,这个情况他是知晓的。

为了避免敌人报复、杀害新四军家属,队伍上对于同志们、尤其是军官的真实身份是保密的。

却是没想到竟然有人会认出了何关,这主要是因为何关作为法租界巡捕,又是金克木的外甥,关少爷在中央巡捕房也大大小小是一个名人,认识他的人不少。

程千帆暗自思忖何关身份泄露,可能为何关家人以及金克木带来的影响和危险。

除非日本人抓住了何关,或者是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何关加入了新四军,不然的话,日本人也拿金克木和何母等人没有办法,毕竟金克木贵为中央巡捕房总巡长,除非日本人向法国宣战,派兵占领了法租界,不然的话,他们暂时还无法威胁到一个总巡长和其家人的安全。

甚至于,日本人即使是有证据证明何关加入了新四军,他们也一时之间奈何不了金克木。

程千帆心中稍稍放心。

然后他的心又揪起来了,金克木秘密会见的这个贵客到底是不是何关?

倘若真的是何关的话,那么阿关就危险了。

大头吕带了侯平亮进来了。

“帆哥。”侯平亮说道。

“吕副巡长与你说了吧。”程千帆问道。

“是的,吕哥已经和我说了。”侯平亮说道。

“机灵点,你亲自盯着。”程千帆说道。

“要不要叫上几个弟兄……”大头吕在一旁问道。

“不。”程千帆摇摇头,“以下盯上,人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他看着侯平亮,“如果被发现了,知道该怎么说吧?”

“有情报显示姜骡子匪帮秘密潜入中央区,意图对长官不轨,为了保护长官安全……”侯平亮说道。

“姜骡子啊,上海滩大患,早晚必诛之。”程千帆摆摆手,示意侯平亮和大头吕退下。

他安排侯平亮单独监视金克木,无他,小猴子是他的心腹,确切的说小猴子是只忠于他一个人的心腹,若有发现,侯平亮只会先秘密告知、请示他。

程千帆又琢磨了片刻,他心中的判断是,金克木秘密会见的那个贵客,大概率应该不是何关。

众人不知道何关参加了新四军,但是,何关当年加入国军抗日不是秘密,这种情况下,何关是不好公开露面的,最起码春风得意楼的小伙计、老客必然是认得关少爷的。

这种情况下,即便是何关秘密返回沪上,最安全的方式是秘密同金克木会面,哪怕是在何府同金克木秘密会晤,也比在春风得意楼会面要安全的多。

故而,此时冷静分析后,程千帆认为金克木相会的这个神神秘秘的贵宾,是何关的可能性不大,反而有可能是——

军统上海站的某位?

有鉴于这个‘情报’是大头吕汇报的,无论是李浩还是豪仔都不适合碰这件事,这种情况下,他安排侯平亮来调查此事最合适。

……

下班了。

‘小程总’回到家,陪伴家人用了晚餐,又逗了逗芝麻,不成想把小家伙逗哭了,被生气的小宝赶了出来。

程千帆随后径直去了书房。

他打开了书房的保险柜。

保险柜有三层,一层铺的满满的都是钞票,有英镑,有美元,有日元,有法郎,还有法币。

一层是金光闪闪的黄鱼和金银玉器首饰。

还有一层放的是各种证件和通行证。

他将金克木给他的空白特别通行证同保险箱内的一摞特别通行证仔细对照比较了一番。

最后干脆拿出来,放在了台灯下,又仔仔细细的检查,满意的点了点头。

在书桌前埋头忙活了好一会。

取了一真三假四张通行证,随手放进了公文包。

约莫半小时后,小程总的座驾缓缓驶离了程府。

……

谭府。

内院里种有两棵桂花树,一左一右对称。

这两棵树很有些年头了,被谭平功视为谭府的吉祥树。

每年开花的时候都特别美丽,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味。

桂花还可以做桂花糕。

现今儿距离桂花开还早着呢,谭平功的幼子已经在念叨桂花糕了。

此时此刻,月光之下,谭平功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表情凝重,盯着一颗桂花树沉思,一阵风吹过,谭平功觉得有些冷,他喝了口已经凉了的茶水,却是咦了一声,打了手电筒去看,看到桂花树竟生了虫子了。

这个发现令本就有些不安的谭平功更加心神不宁。

有脚步声传来。

谭平功抬头看,看到是妻子拿着一件外套走来。

“小心着凉。”谭太太将一件外套披在了丈夫身上。

“风吹身凉。”谭平功叹了口气,“我现在是心焦如焚,却又心如寒冰在背啊。”

……

“老爷,此间凶险不必多说了。”谭太太面色忧愁说道,“我们必须早做决断啊。”

“不行,这笔钱是南洋诸君为抗日所筹集的捐款,万不能……”谭平功脸色一变,说道。

“老爷想哪去了。”谭太太正色说道,“我虽是妇人,却也知道家国大义。”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我的意思是,这笔钱在咱们手中多一天,便多一天的危险,不若想办法联系重庆方面,国府才是……”

谭平功看了少妻一眼,沉默不言。

这笔钱是南洋方面的商旅为抗日筹集的捐款,确切的说,是专为新四军筹集的一笔捐款。

只是因为联络人的牺牲,他这边和红党方面断了联系。

谭平功本想暗中打听、争取和新四军方面取得联系,但是,他仔细一想,这太危险了,弄不好新四军没有联系上,日本人先杀上门了。

如此,谭平功只能被动等待。

但是,眼看着时日颇多,他愈发开始担心,总觉得这笔钱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将谭府上上下下炸得灰飞烟灭。

这便是忧心忡忡的原因。

现在,妻子提出来,反正捐款都是为抗日所用,给红党是抗日,给重庆更是名正言顺的抗日所用嘛。

“老爷,相较而言,只要想办法,我们是能够联络上重庆方面的,这可比找新四军要容易和安全多了。”谭太太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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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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