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夜幕下,弥生陪着李三江沿着小径往家走,一路上,李三江都在对其进行着叮嘱。

虽然带着弥侯坐斋了很多次,但弥侯单独出去坐斋尚属头遭,李三江有些不放心。

“弥侯啊,都记住了么。”

“记住了。”

“紧张不?”

“有一点。”

“没事,敞敞亮亮地去,把整套流程都记在心里,一道一道地过,过完一道就进入下一道,不要再想之前哪里做得不够好,只盯着当下。

当初壮壮高考前,我就是这么对他说的,他后来就考得很不错。”

“那师父您是怎么对小远说的?”

“哈哈,小远侯不用我说,我们家小远侯是提前录取的,考个高考状元只是走个过场啦。”

走上坝子,李三江径直上了楼,弥生将手里的板凳摆回原位。

正欲回自己棺材休息,看见靠在墙根处嘴里叼着烟的谭文彬。

“可是有事?”

“浪花到了。”

“哦?”

“大师,你就毫无感觉么?”

“不是小僧没有感觉,是你们太过敏锐。”

“大师,我现在和你一起去回拨介绍人电话。”

“好。”

张婶正打算关门,看见有人来打电话,就停下手中动作。

谭文彬帮弥生按了一下电话机按钮,回拨过去后,就将话筒交给弥生,自己站在一旁,嘴唇轻颤,传音教弥生说话。

这种深夜回拨打扰,是有些唐突和不礼貌,好在,唐僧的面子很大,尤其是这种负责任的工作态度,让接到电话的主家感到很受用。

聊完后,弥生挂了电话,看向谭文彬。

谭文彬手里拿着本子和笔,正在做着记录。

主家有座林场,他前阵子去视察生意回来后,就梦魇不断,这才听朋友建议,请“唐僧”来家里念念经。

所以,弥生虽然第一站去盐城,但接下来应该会被江水引去更遥远的那座林场,大概率这一浪会和某种强大的山精野怪扯上关系,属于自由度比较高、以地缘探索为主的一浪。

“好了,大师,你先回去休息。”

“你受累。”

谭文彬来到大胡子家,对着三楼窗户定向呼喊:

“陈姑娘!”

“吱呀……”

窗户被从里面推开,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陈曦鸢探出头,开心地问道:

“吃夜宵?”

“下来一趟。”

“哦,好。”

陈曦鸢下了楼,来到谭文彬面前。

“头发擦一擦,别感冒了。”

“感冒?”

她自小到大就没怎么头疼脑热过,不过还是听话地拿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域开启,云海流转。

普通人看不见,但谭文彬能看见陈姑娘像是在干洗打泡泡。

甩了甩头,域关闭,云海消散,头发柔顺披落,蓬松质感。

“你要是去开个发廊,镇上那家老公社理发店得因你倒闭。”

“我也是才发现的,其实云海还能升温,你家云云要是想烫发的话,我可以帮忙。”

陈曦鸢的域,仍处于发展状态,怪不得她到现在还没调整新陈代谢。

谭文彬把自己的大哥大递给陈曦鸢:“打你们补习班老板的电话。”

陈曦鸢接过电话,拨通了过去。

和之前对待弥生一样,谭文彬在旁边教陈曦鸢说话。

小青的曾祖父在沪,恰好补习班老板丁柔也在沪出差,丁柔答应帮忙去小青曾祖父家里看看老人情况,然后再联络反馈。

挂断电话后,陈曦鸢有些不解地道:

“这么奇怪的忙,柔姐居然问都不问,直接答应帮了。”

“你都帮你那位老板救了几次她爸了,你在她眼前,跟陈半仙差不多。”

“是这样么。”

“等她回电话时,你把内容记下来,马上汇报给我。”

“好。”

“先去休息吧,记住别开域睡觉,怕你听不到电话。”

处理完陈曦鸢这里后,谭文彬边在本子上记录边往桃林走。

至桃林前,谭文彬止步,伸手拨了拨最外围那棵桃树枝条。

苏洛提着一盏灯笼走出。

“你总是这般客气。”

“客气总好过抽气。”

谭文彬在苏洛的带领下进入桃林,没去核心区域的水潭茅屋,而是来到另一端角落,罗晓宇和花姐所住区域。

桃林里四季如春,无需做搭建,抓些桃花垫地上席地而眠就很是舒服,日常三餐有萧莺莺或老田头负责,花姐只需去供桌上拿。

距离近了,谭文彬能听到花姐在和罗晓宇聊着她小时候在老家的故事,显然是还没从晚上触发的乡情中走出。

罗晓宇:“花姐,反正距离下一浪还有一段时间,你可以回老家看看。”

花姐:“这点念想也就只够留在脑子里了,支付不了回老家的车马费。”

谭文彬:“打扰了。”

罗晓宇:“请进。”

没栅栏没护栏,就是绕过一排桃树,看见两张桃花床,罗晓宇和花姐一人躺一张,听到谭文彬的声音后同时坐起。

谭文彬开门见山:“花姐,那对炸串摊夫妻的住址,你记得么?”

花姐:“他们说,租住在石港镇百货商店的后面,平时也在那条街出摊。”

谭文彬:“他们那个生病的儿子,是在老家对吧?”

花姐:“嗯,他们为了给孩子挣医疗费,很辛苦。”

谭文彬:“你现在去他们出租屋里,再和他们好好聊聊,话题重点在他们儿子的病情以及老家近闻上,聊完了回来汇报给我。”

花姐:“好。”

没问为什么,花姐起身走出桃林。

谭文彬继续在纸上记录。

三方点灯者的浪花是一起到了,但距离江水的真正涌入推动,还需一小段时间。

弥生得先去盐城,才会去那座林场,路途遥远;小青的曾祖父收来的那件笔洗还没影响到她的小家,也未间接让在补习班上课的陈曦鸢察觉到异常;花姐还没从炸串摊夫妻那里,得到必须回老家一趟的理由。

在“浪”的这一阶段,适合窥视,也方便撞入。

罗晓宇开口问道:“我下一浪,提前了?”

谭文彬点了点头。

罗晓宇:“为什么会这样?”

谭文彬:“已经这样了。”

罗晓宇:“所以……”

谭文彬合上本子,问道:“如果让你从我们中选一个人,来帮你一起走下一浪,你会选谁?”

罗晓宇马上道:“那当然是……”

“不能选小远哥。”

罗晓宇低下头,将第一选项剔除后,他开始重新思索,然后,他再次将头抬起,目露期待与激动。

谭文彬笑了笑。

罗晓宇选小远哥是最不合适的,他的阵法能力被小远哥包容了,可追星哪里需要理性?

而当罗晓宇站在团队角度去思虑选择后,对于他而言,人选就呼之欲出。

没有哪位阵法师,能拒绝这种诱惑,那就是:

在你布置阵法时,身前站着一个……

罗晓宇:“润生。”

……

天蒙蒙亮时,谭文彬才回来,东屋的门开启,阿璃从中走出。

谭文彬将自己手中的本子递给阿璃。

阿璃对他点了点头,拿着本子上楼。

在画桌前坐下,女孩翻阅起本子。

本子里除了记录汇总外,还有着谭文彬自己的分析推断,如同他交给小远哥的作业。

女孩刚好看完时,少年醒了。

洗漱回来后,李追远接过本子,在书桌前坐下。

阿璃拿起刻刀,雕刻木偶。

女孩雕工精湛,很快,润生、谭文彬、阴萌与林书友的小木偶就被雕刻出来,栩栩如生。

最后雕刻好的,是她与李追远,少年与女孩手牵着手,连接处未做分开。

“嘶啦……嘶啦……”

李追远从谭文彬的本子上,撕下四张纸,起身,将它们放在女孩面前的画桌上。

前三张纸上分别记录的是:弥生、罗晓宇和陈曦鸢。

既然是帮忙走江,那住在南通的三位,自然是必须包含的。

抛开其它不谈,走完下一浪后,搭伴回家也方便。

第四张纸,是从在外的诸外队里抽出的,穆秋颖。

阿璃看过这四张纸后,拿起刻刀,将木偶少年与女孩连在一起、牵着的手,一刀斩开。

谭文彬蹲在水井前,洗了把脸,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站起身,从女孩手里接过四张纸。

“嗯,我这就去安排。”

来到大胡子家时,谭文彬看见背着一个大蛇皮袋的陈靖。

蛇皮袋里装的是庐山上的应季山货,赵毅经常让陈靖悄悄潜入南通送这些,让老田头和刘金霞尝个鲜。

“哟,阿靖来了。”

“嗯!”

“赵毅最近很忙吧?”

“额……”

陈靖面露浓郁的为难之色,毅哥最近确实很忙,忙着到处给远哥拉仇恨。

谭文彬笑道:“你等我一下,待会儿和我一起去北边吃早饭。”

陈靖闻言,当即目露喜悦,可又马上垂下头,很是失落道:

“不行,来时途中收到毅哥消息,让我抓紧时间,送完东西立刻返回庐山。”

“你不想见到你远哥了?”

“很想……但我是毅哥的人。”

“嗐,再急不差这一会儿,就当是我这个九千岁强留的你。”

“不行……”

“我那儿有本绝世秘籍,想让你带回去给赵毅。”

“那……好吧。”

厨房门口,刘姨磕着瓜子,阴萌也起来了,往刘姨身边一靠,伸手从刘姨口袋里掏了一把瓜子,目光对齐,看向二楼露台就着晨曦下棋的两道身影。

阴萌:“姨,今天这瓜子味道有点不对,是不是潮了?”

刘姨:“好像是,我昨晚忘记扎紧袋子了,时间不早了,我去做早饭了,你继续。”

阴萌不被允许进厨房帮忙,只能继续磕着。

二楼露台。

李追远刚刚赢下了一盘棋。

少年的棋艺远不如女孩,自打二人下棋以来,赢的盘数屈指可数。

女孩心不在焉。

李追远走进屋,从脸盆里取出两罐健力宝,拿自己毛巾擦拭干水珠。

早上天寒,他特意用热水瓶里的水烫了下。

打开,插入吸管,将一罐递给女孩。

女孩伸手接过,低头咬着吸管。

她的病情,真的是一直在好转。

此刻的阿璃,正向自己表露出小情绪。

李追远:“我最近做的一些事,看起来像是在安排后事,嗯,我的确是在预防着最坏结果发生。”

东屋的门被推开,柳玉梅从中走出,在她熟悉的椅子上坐下,刘姨过来给她泡茶。

李追远抬起手,引来一缕清风,将自己接下来的声音隔绝:

“秦爷爷当年把奶奶留下来,是出于他的责任。

可若是奶奶当年能选,她一定会选择和秦爷爷一起去。

甚至,假如秦爷爷能目睹奶奶被留下来的这几十年是如何度过的,我想,秦爷爷应该会改变主意,牵着奶奶的手一起走。

西域这一浪,我已经预感到了巨大危险,毕竟,那里可是能让那位死成功的地方。

我希望彬彬哥、润生哥、阿友和萌萌他们,能好好地活着,但,阿璃,你不一样。

我向你承诺,就算哪天悬崖出现在我面前,我无法推演出丁点生机,我不会瞒着你或者故意把你支开,独自跳崖,我一定会先询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跳。”

女孩主动握住少年的手,咬着吸管的嘴角,笑出两颗小酒窝。

他们是病情互补的二人,任何一方的离开,都会导致病情的崩塌,与其活于绝望痛苦,倒不如一起面对结束。

李追远:“还有,西域之行只是危险,并不是十死无生,这次把大家打散、进入其他人浪中,目的就是如谭文彬所说,给大家一个自我磨合适应的契机。

你正好可以体验一下,我不在身边的走江。

再者,我若是和你在一起,不管进哪个团队的浪,都太奢侈了,反而失去了磨合意义。

最重要的是,萌萌没办法安排。”

李追远与阿璃目光下移,看向靠在厨房门口的阴萌。

未曾预想的目光对视,使得阴萌本要吐出去的瓜子壳,咽了回去。

“咳咳……咳咳……姨……我被瓜子壳呛到了!”

道场。

趁着早饭还没开始,太爷还未起床下楼的间隙,众人聚集在了道场中。

李追远和伙伴们,各自坐在一处区域,随着道场内阵法运转、风水荡漾,六人所坐位置随即升高,对陈曦鸢、罗晓宇、弥生形成居高临下。

中央平台处,六个新雕刻人偶立在那里。

倒不是以此方式进行显摆,也并非为了追求什么仪式感,而是少年需要引因果注入人偶,来进一步提升撞入别人浪中的成功率,确保万无一失。

眉心莲花印记浮现,李追远抬手,恶蛟飞出,裹挟起润生的人偶,落向罗晓宇。

罗晓宇努力保持稳重,脸憋得发红。

陈曦鸢已经从谭文彬那里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小弟弟要派人协助自己走下一浪。

润生临时进入罗晓宇团队,那自己……

陈曦鸢看向坐在高台上的林书友,挥了下笛子,在她眼里,自己和阿友可谓小弟弟之下的一时瑜亮。

虽然,可能只有她本人这般认为。

恶蛟卷起谭文彬的人偶,交到陈曦鸢手中。

虽然结果和自己期盼的不一样,但陈曦鸢也能接受,她曾和谭文彬一起地上走江过,有谭文彬在,她连交流对话都可以跳过,只需专注地拿笛子一路敲过去。

林书友的人偶,落到了弥生手中。

弥生面朝阿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白鹤童子:“跟和尚好像没什么挑战性呀?”

增将军:“除了罗晓宇,其他都没挑战性。”

白鹤童子:“好在地方宽阔,说是要钻老林子。”

增将军:“那我们往林子深处多钻一钻,提高点挑战性。”

阴萌抿了抿嘴唇,她有些紧张,自己除了体内封印着大量鬼气外,就是做得一手好菜。

在自家团队还好,要是被派去其他团队,她真怕自己会丢了小远哥的脸。

恶蛟裹挟起阿璃与阴萌的人偶,飞到上方,落入阿璃手中。

见自己要和阿璃一起,阴萌更紧张的同时,心里亦舒了口气,她和阿璃能配合,发挥出作用。

阿璃和阴萌,被李追远分配进穆秋颖的下一浪。

既可以让阿璃体验一下独当一面,也弥补了上一代柳奶奶她们的遗憾。

李追远抬手,打开道场禁制,让气息外溢。

刘姨:

“吃早饭啦!”

……

庐山,瀑布飞流,白雾环绕,人在山中,如入仙境。

赵毅嘴里叼着根烟斗,对着一张遗迹藏宝图皱着眉。

梁艳:“头儿,我们下一浪提前了?”

赵毅:“嗯,粥多僧少,避免浪费粮食,肯定加餐。”

梁丽:“那我们下一浪,是很难么?”

赵毅:“可以很简单,简单到走个过场。”

梁丽:“那不是好事么?”

赵毅:“也可以很难,我怀疑,这张遗迹藏宝图里,隐藏着一座龙王门庭的崛起隐秘。”

梁丽:“那我们选哪种?”

赵毅没说话,他在权衡。

这时,身前瀑布中传出异响,是有人在上山。

赵毅:“阿靖回来了,这小子,又在南通耽搁了。”

梁艳:“这是难免的。”

赵毅:“是啊,难免的,所以我每次都让他去送山货。”

“哈哈,毅哥!”

陈靖像风一般窜到赵毅跟前,堪堪刹住,身子一阵前后摇晃,脸上笑容灿烂,脖子上还挂着一个人偶。

阿靖举着人偶对赵毅喊道:“毅哥,毅哥,远哥……”

赵毅:“嗯,雕得不错,一看就是那位阿璃小姐的手笔。”

阿靖:“不,是远哥,是远哥……”

赵毅:“我认得,认得,他就算化成灰我都认得。”

阿靖:“不,是远哥,毅哥,我把远哥护送来了!”

“嗯?”

赵毅一把拉开陈靖,看向前方,白雾环绕的山道上,有一少年身影逐渐显现,赵毅猛地站起身,不敢置信道:

“姓李的!”

(本章完)

第582章

论景色,还是赵毅这里安逸。

李追远去过不少结界秘地,见识过很多堪比神话故事中的奇妙绝伦,但那都是圈起来的,比不过赵毅这里买票就能进,或许这样才称得上真正的人间仙境。

梁艳泡茶,梁丽摆点心。

明明这儿是九江庐山,是她们的地盘,可当少年出现在这里时,一种自然而然地喧宾夺主就发生了。

偏偏连她们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更生不出什么不忿。

陈靖漫山遍野地跑着,给他的远哥采摘最新鲜甘甜的果子。

徐明将双手插入石缝间,为两位头儿所坐位置的上方,撑起一片树盖,遮蔽瀑布飞溅出的水汽。

赵毅:“茶怎么样。”

李追远:“一般。”

赵毅:“那当然不能和老夫人的口粮比。”

姓李的主动羊入虎口,倒是没给赵毅带来太大震动。

远的不说,上一浪里姓李的孤身先入望江楼,就已表现出了对他的认可与信任。

当初没做的事儿,现在自然也不会做,有时候,阻止你的,不是利弊衡量,而是过去的那一个个自己。

相较而言,在一向谨慎的姓李的眼里,更担心的应该是路上会发生意外,这才有了“忠诚的阿靖”贴身护送。

等进了自己家,姓李的反而会觉得彻底安全了。

赵毅:“呵呵,在你眼里,现在这江上是真没什么意思了么?”

李追远:“不是现在。”

赵毅:“你好歹谦虚点。”

李追远:“有正事么?”

赵毅:“有。”

少年不是奔着来帮赵毅走江来的。

伙伴们是需要磨合,李追远不用。

他哪怕天天坐在家中露台上发呆,意识深处的本体也在时刻做着各种分析研究。

如果赵毅下一浪没什么意思,李追远不会参与,就当出来一趟旅个游。

甚至,就算赵毅出门走江了,他还可以继续留在这儿,把赵毅家的阵法一改,住在这里也很安全,徐明都可以不带,专门留下来给自己砍柴做饭。

不过,倒也不是纯碰运气。

赵毅看过《走江行为规范》,且和陈曦鸢的那种纯看完全不一样。

简而言之,赵毅是有能力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带着目的性去挖水渠,引导江水,掌握主动性。

赵毅:“你知道么,看到你来了,我心里就有点慌。”

有姓李的在,原本的风平浪静,都会演变为惊涛骇浪。

曾频繁被当刀使的赵毅,对二者之浪的区别,很有发言权。

李追远将手中茶杯放下,道:“跳过铺垫吧。”

赵毅取出遗迹藏宝图,递了过去。

少年将其摊开,仔细观阅。

单从图中看,确实是个挺神秘的地方。

只是,藏宝图这种东西,其最大吸引力并非在其内究竟藏有怎样价值的宝贝,而是它的背景故事。

赵毅:“我在江湖上有些人脉,就像是佩六国相印的苏秦,当然了,这都是借你的光。

这幅藏宝图所在地,本该是上一浪望江楼的备选,也就是他们预备用来杀你的地方。”

顿了顿,

赵毅笑道:

“明家提供的。”

……

梁艳洗菜,梁丽杀鸡。

徐明将柴火整齐码放在院里的双锅土灶旁。

陈靖坐在板凳上,玩着手里的木雕。

自打离开南通,不,是自打坐在李大爷家坝子上等吃早饭,远哥把这个木雕送给他时,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一路上,他背着远哥快速奔跑时,比过去背着毅哥更小心,争取让自己每一脚踩地都更加平滑,降低震感。

阿靖不觉得这是自己对远哥和毅哥区别对待,谁叫毅哥皮糙,远哥没练武呢。

梁艳甩了甩手,梁丽也将处理好的鸡腌了起来。

姐妹俩的目光,落向自家头儿的书房。

竹苑虽小,却也五脏俱全,而且自家头儿每次从南通施工回来后,都会照着图纸给自家也做点整改。

此刻,书房虽有阵法阻隔,可依旧有缕缕气息自里面溢散而出。

火烛映照下,是思维推演间的剧烈碰撞。

“吱呀……”

赵毅推开门,伸了个懒腰。

有姓李的在,以往需要自己费尽心思去规划设计的难题,简单到只需要他来打个下手。

主要是姓李的对他当下复杂的人际关系网不清楚,需要他来提供因果延伸线。

在这方面,他表现得极好,哪儿都能说上话,哪儿都能搭上线,只要祸水下来,就不愁没地儿可引。

就连姓李的都发出一声感慨:“你的‘朋友’可真多。”

赵毅回的是:“你要是不执着于销户,也能‘朋友’满江湖。”

“姓李的,余下的整理就辛苦你了,我来做晚饭!”

赵毅撸起袖子,亲自下厨。

梁家姐妹对视一眼,这还真是遇到头儿以来的头一遭,在这之前,她们都不晓得头儿居然会做饭。

先整一锅柴火鸡。

这鸡是正宗的跑山鸡,阿靖闲着无聊时,就追着它们跑着玩儿。

等李追远从书房出来时,鸡炖好了,还配着一锅鸡油菜饭。

“姓李的,你吃不吃锅巴?”

“不吃。”

“锅巴才香,你不懂得吃。”

李追远在桌旁坐下,赵毅先将饭和鸡端上桌,道:“你先吃着,我再炒俩菜。”

少年点了点头。

赵毅:“你不该说菜很丰盛了,让我别忙活了坐下来一起吃么?”

李追远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就一个菜。”

俩应季时蔬炒完端上来,菜式不多,但量大,而且色香味俱全。

李追远吃得很正常,毕竟在家吃惯了刘姨的手艺。

赵毅的四个手下们,拿起筷子尝了后,皆一脸震惊。

梁丽:“姐,头儿竟然一直藏着这一手。”

梁艳:“是啊,妹,终究是我们不值得罢了。”

赵毅拿起酒坛,拍开泥封,酒香四溢,他给自己和徐明倒了满满一大碗,给陈靖倒了浅浅一层,让阿靖拿筷子蘸着喝。

然后,他又从桌下掏出一罐健力宝,问道:“要倒碗里不?”

李追远:“不用。”

赵毅:“阿靖,吸管呢?”

陈靖:“啊,吸管……”

饮料是赵毅让陈靖特意跑山下小卖部里买的,阿靖只顾着抱着一箱飞奔,全然忘了吸管这回事。

赵毅抬手,抓住饭桌旁的一棵竹,摘下几片竹叶一卷,当吸管插入饮料口里,送到李追远面前。

“来,咱干个杯。”

李追远端着饮料,和赵毅碰了一下。

一口酒下肚,赵毅一擦嘴,凑过来笑道:“哈哈,姓李的,你没想过你还会有今天吧?”

饭桌上其余人面面相觑,头儿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健力宝里提前下毒了似的。

李追远摇摇头:“嗯,当初也是想早点把你解决掉的。”

就着这句话,赵毅又下了一口酒。

一顿晚餐,吃得静谧温馨。

饭后,李追远走到悬崖边缘处,天已黑,看不见瀑布,只闻得声响,像是飞流直下脑海。

斜下方林子里,有几道灯亮。

赵毅走了过来,喊道:“阿靖,又有偷偷登山的迷路了,你去把他们带出去。”

“嗯!”

陈靖跑出竹苑。

不一会儿,林子里传来狼叫声,手电筒立刻陷入慌乱,以这种方式被引导出山。

赵毅点燃烟斗,吐出口烟圈:

“得给他们点教训,已经开发出来的游览路线不走,非得自己趟野道,好好活着不行么。”

“他们想要的就是这种刺激。”

“他们想要的是叶公好龙的刺激,我住这儿常碰见,迷路绝望时,哭得堪比发情的夜猫。”

李追远没接话。

赵毅:“我们不一样,我们主动引导浪花,改变路线,提升难度,确实也是为了刺激有趣,但我们清楚玩脱后的代价是什么,我们玩得起,也输得起。

再者,对你而言,也是一种报仇。

说到这里,我也是奇了怪了,我原以为上一浪结束后,你会在现实江湖中马上推动对仇家的清算复仇,我原本想着是给你添把火来着,结果搞了好些天,我发现就我这一把火,皇帝不急太监急?”

“有你不就够了么?”

“姓李的,你下一浪是不是问题很大,让你不敢擅启因果?”

“是在做着些准备。”

“嗯,看出来了,你都在练兵了,保不齐后事都在安排了。”

李追远抬手,驱散了赵毅那边吹来的烟。

赵毅指尖掐灭烟斗,道:“还是那句话,有需要的话,你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然后呢?”

“然后我好提前不在家。”

其实,李追远不是没有开启复仇,他在狼山上帮弥生新建青龙,就是在掘青龙寺的根。

青龙寺历代圣僧之灵在弥生身上,可谓正统在狼山。

气运此消彼长,旧青龙寺正以比明家更惨烈的方式,滑入不可逆的颓势。

至于那种搞搞暗杀,剪剪外枝,治标不治本的事,李追远懒得去做,他还是喜欢一劳永逸地销户。

就如同他下午与赵毅联手,终于把一条条水渠都设计向了龙王明。

这时,陈靖手拿抹布和扫帚跑出来,喊道:“远哥,客房我打扫好了!”

李追远回屋洗澡。

赵毅家的客房设计得很讲究,是套房格局,古色古香,热水自竹筒里层层接入,悦耳的水流声荡起烟袅,等触及到身上时,温度正好。

比之在家时,得举着热水瓶先倒入铁皮桶,高雅得不知道到哪里。

不过,能看出来,这间客房许久没人居住,赵毅也没留客的习惯。

澡池旁放着两个竹篓,一个里头放着干整衣物,另一个是脏衣篓。

李追远没去动那合身的新衣物,而是从登山包里取出自己衣服换上,再顺手把自己刚换下来的衣服搓洗了挂上。

来到床上,躺下来的这一动作引发了连续细微声响,似群花渐开。

头顶接入星光,在所有细节上轻柔抚过,闭眼,入睡时枕着花香。

不得不承认,还是昔日的赵家大少爷会享受。

但李追远没丝毫回去自己新盖院房的想法,家里的所有陈设都在记忆岁月中包了浆。

哪怕以后自己不住那里了,也希望未来回去、推门而入时,它依旧保留着曾经模样。

相较于少年这边早早入眠,院子里,赵毅团队的开会氛围,就显得压抑紧张得多了。

无它,谁叫赵毅一上来就给手下人们集体上压力道:

“你们也不想咱那位小远哥,指挥你们时感到很不顺手吧?”

梁家姐妹目露认真,头儿是她们丈夫,团队是她们家,荣辱一体。

陈靖咬着嘴唇,紧张地反复抓拿着手指,他不想让远哥失望。

徐明装出一副很严肃的样子。

他没少从少年那里得好处,在他认知里,今天就像是大老板来二老板这里视察工作。

赵毅:“我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事实摆在这里,咱们比是肯定比不过他那群手下的。”

众人纷纷颔首。

他们清楚,若是两个团队拆解,有资格进那位团队里且能获得位置的,只有自家头儿。

自家头儿去了,能得二号位,一人之下。

至于他们……哪怕是现阶段个人实力最强的陈靖,也碰瓷不了润生和林书友。

赵毅:“先认清差距,再着眼现实,我想说的是,这次是个难得的好机会,请个大师下来做技术指导不易,而且这位大师还是出了名的大方慷慨。

自现在起,凡是他在场,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把他当头儿,我也只是他手底下的润生阿友。

努力配合,就算做不到如臂使指,也要奔着尽可能地丝滑去,听明白了么!”

“明白!”

“明白!”

赵毅掏出一沓纸,开始挨个分发,上面有图有字。

这是赵毅跟少年要求的,润生他们是和你配合习惯了,但这次你可千万别省略,能多详细就多详细,最好把我手底下人的当白痴。

梁家姐妹一人一份,陈靖也有,徐明本以为没自己的事,都在思虑明早给那位做什么早餐了,结果也接到一份。

赵毅:“你怎么看起来,有点意外?”

徐明:“不,我很激动,能有机会为团队做贡献。”

赵毅:“最难的这条水渠,交给你去修,你一定要把因果给我引过去。”

徐明:“我……”

赵毅拍了拍徐明的肩膀:“老徐啊,没办法,老田已经退休了,在这里,你资历最老,我也是向来最信任你的。”

徐明:“请头儿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赵毅指尖摩挲,把那先前被自己熄灭的烟斗重新点燃,嘬了一口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特意挂起的一枚勋章:

“还记得当初在集安时么,也是姓李的那边做设计,我们负责施工。

现在图纸已经做好给我们了,诸位,可别辜负了咱们的劳动模范称号!”

翌日清晨,李追远推开屋门,走到院子里。

这座竹苑,眼下就剩下他一个人,赵毅带着手下们连夜出门抢工期去了。

就算一切顺利,至少也得两三日才能回来,正常来讲,可能需要一星期。

等布局完毕,江水成功注入,自己就能和他们一起,直抵这一浪的核心。

只是,这些日子,自己只能在这儿一个人生活等待了,不能离开,以免浪花溅不到自己,湿不了身。

好在,这家民宿条件非常好。

赵毅离开前,把生活用品全都给自己准备好了。

李追远给自己煮了点粥,夹了些咸菜、几片香肠和一个咸鸭蛋,端着碗筷,坐到了平台边。

早饭吃到一半,抬头。

旭日升起,金光撒照在瀑布上,折射出流光溢彩,在这水汽蒸腾间,本该垂落而下的瀑布,竟呈现出烟气升腾之象,似香炉生烟。

……

陈曦鸢坐在台阶上,吃着出门时刘姨给自己带上的点心。

她身前双腿间,只是其中一袋,还有很多袋装在卡车里。

谭文彬和小青一家人聊完了,手里拿着那件笔洗往回走。

陈曦鸢提着点心袋,坐进车。

车在那条古玩街边停下,谭文彬下车去交流对话,陈曦鸢坐在副驾驶,继续吃着点心,偶尔有变动,是噎到了,拿水喝。

就这样,场景不断变换,陈曦鸢主打一个不发一言地陪伴。

每次换地点时,开车的谭文彬都会将最新线索与她做共享。

陈曦鸢也就提高自己吞咽动作幅度,在谭大伴断句处,加个点头。

当调查交流的对象,渐渐脱离人的范畴时,陈曦鸢本以为自己终于有了表现机会,谁成想,谭大伴能在说人话和说鬼话间做无缝切换,在零冲突零武力的前提下,维系着江水稳步向前。

“呼……”

又结束一轮交谈,拿到关键线索,谭文彬坐进车里,没急着发动,而是点起一根烟。

陈曦鸢:“壮壮,你辛苦了。”

谭文彬把手伸出去,抖了抖烟灰,脸上浮现出的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能力得到尽情施展的畅快:

“江湖果然不仅仅是打打杀杀,可算是见到人情世故了,这,才叫走江嘛!”

……

“嘿嘿嘿。”

花姐拿出帕子,给自家晓宇擦了擦嘴角口水。

自从接到润生的人偶后,晓宇时不时地会自个儿笑起来。

去往花姐老家,行至汽车不通时,就跟山民家买了辆板车。

罗晓宇站到前面,抓住扶手,想让花姐和润生坐上面,他来负责拉车。

结果润生一把抓住他胳膊,将其提起,放在板车上,来了一句:

“我习惯站最前面。”

坐在车上,看着润生那结实的后背,很多次罗晓宇都差点没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其实,阵法师点灯走江,找一个武夫当前排,是一种标配,而花姐严格意义上,算是一个刺客。

但罗晓宇有点特殊,他的天赋太好,起点太高,寻常武夫在他这里,比不上一手及时性地阵法效果。

能比得过的那种武夫,又是可遇不可求,而且人家完全可以自己点灯走江,不需要拜你蹭功德,他又没有那种从无到有自己培养武夫的能力。

润生不一样,当润生站自己前面时,罗晓宇会产生一种,自己好像都不需要布置阵法的惫懒感。

若是要布置,还得比过去更抓紧时间、速度更快,要不然自己阵法都没布置好,敌人就被润生一铲子拍死了。

最重要的是,润生还会帮忙布置阵法,只需要自己按照那位的习惯,把复杂阵法翻译为乘法口诀,润生不仅能帮你快速布置,还懂得如何在阵法中走位。

“晓宇,你怎么又流出来了。”

花姐只得再次伸手去擦,过去面对师姐师妹们时,晓宇都没流露出过这等着迷向往。

“花姐,你说,要是润生以后能一直陪着我走江,那该多好。”

“唉,是姐我拖累了你,不能为你很好地遮风挡雨,要是能把姐姐我拿去和那位换润生,就好了。”

花姐低下头,本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一下晓宇注意力,同时给自己争取点安慰。

等了许久,见晓宇没声音,花姐抬头看向他。

罗晓宇忍俊不禁道:

“姐,你真是比我更会做梦呐。”

……

家里日常用的黄色小皮卡被彬哥开走了,但家里不是没有其它车,要知道亮亮哥当初给他们置办了好多辆各种型号,没摆出来是村里没地方放,更怕吓到太爷。

林书友提议他先去江边,把一辆车开出来。

车库依旧放在江边,哪怕白家镇已经空了,但白芷兰身边的几个白家娘娘也会定期去江边给那些车做保养,毕竟那些车也都落在薛亮亮名下。

弥生拒绝了林书友的提议,带着阿友从村口的城乡大巴车坐起,每次一上车,必跟售票员要发票,并将发票小心翼翼地放好。

阿友怀疑,是不是自己和弥生挨一起的关系,每次换乘车时,都会遇到超载,且车里老幼众多,他俩不仅要让座,还得帮忙看孩子、提行李。

饶是阿友喜欢做好人好事,也有点受不了如此密集,整得他是特意追随高僧修行似的。

就连到了盐城,主家也派车来接时,又遇到了一个和父母走失的孩子,阿友又抱着她跑了一大圈,才终于帮其找到父母。

总算到了主家家中,按照小远哥和彬哥事先给好的线索,这个流程可以很快走完,从主家这里获得必要线索指引后,立马出发去林场。

可弥生却说,要好好把这场斋事做完,要不然会砸了李大爷的招牌。

都把李大爷给搬出来了,阿友也无话可说。

主要是,他仔细想想,自己和弥生的这一浪,好像也没有什么着急往前推的必要。

一个弥生就已经超模了,再加上一个自己,而且普通正常的浪,和自家小远哥的浪强度又不一样。

弥生换上地下室里的戏服袈裟,面润如玉的同时,更显法相庄严,如佛子亲临。

林书友将肩坎挂起,甩出护腕双刀,起乩,白鹤纹理浮现,既有官将首之神秘,又有真君威严。

等一道道流程基本走完后,弥生还和阿友加了一场武打戏。

林书友略微开启鬼帅状态,营造出阴气森森,与那得道高僧斗法鏖战,再专业的本地戏班都无法临摹出二人气场之万一。

主家与一众宾客们,在今天可谓开了眼,很多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激动地高呼从未见过如此高质量的斋事!

阿友也就放下了急切,渐渐沉浸在了众人的欢呼喝彩声中。

表演完毕后,主家不仅很干脆地结了账,还额外给弥生和阿友又包了一份厚厚的红封。

除此之外,很多老人上前要了联系方式,都想等自己走时,也能享有如此体面,给未来到场悼唁的宾客们一个别开生面的葬礼。

弥生手写李三江的名片,分发出去。

谢绝主家留宿后,二人坐着主家安排的车,前往林场。

到林场后的第一件事,不是深入,而是寻了个地方,数起了钱。

“大师,你刚才在车上时怎么不先数好?”

“司机看着,贫僧不适合露出市侩相,回去后会告诉主家的。”

“是哦,还是你考虑周到。”

“这是师父的,是师父接的活;余下的,小僧与林施主平分。”

“都给你吧,我不缺钱。”

“世上何人能不缺法缘?”

“那我就把我的法缘借给你,我知道你想承包山上寺庙,这个就当我给你新青龙寺上的香油钱。”

“如此,贫僧感谢林施主。那,贫僧可否在寺志碑上刻下林施主的名字,以彰创寺之功德?”

“你想刻就刻吧。”

“多谢林施主。”

弥生把钱小心收起来,脸上带着笑容,当他发现小远哥不介意自己把师父名字刻在寺碑上,又目睹了道场里南通捞尸李的排列后,弥生心中生出一个想法,那就是:

将南通捞尸李的原班人马,全部供奉进自己的新青龙寺。

嗯?

一念至此,弥生又目露思索,按理说,李大爷是自己的师父,那自己的名字牌位,是否可以先移入南通捞尸李?

……

“萌萌,东西都打包好了么?”

“都打包好了,姨。”

“再检查一下,千万绑结实点。”

“嗯,我晓得!”

“看护好了,可别被贼偷了去。”

万一被贼偷走,又在居民区打开,造出大影响,那就是起孽了。

“不会的,被偷了他们也打不开,嘿嘿。”

新罐是李追远设计、阿璃雕刻,最后由罗晓宇于熔炉内压制而成,确保绝对安全。

回来后,阴萌先找寻到感觉,煮了一锅化尸高汤。

上次出门时,就列入了大家伙儿登山包里的标配。

这次,连外队们也被赋予赠送。

除了化尸水外,阴萌又熬了很多锅神秘毒药,神秘到连她本人都不清楚搭配起来能有什么功效。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定位很是简洁明了,带一背包的罐罐,她本人也是个最大号的鬼气罐。

坝子上,柳玉梅和花婆子坐着喝茶。

刘金霞今儿个和李三江去坐斋了,三人是能打,但没得轮空,打得反而没滋味。

王莲坐不住,一口气把杯中茶水一闷,就拿起抹布进东屋帮忙擦拭,打扫卫生。

柳玉梅也没制止她,不让她干些活儿吧,她也不好意思从自己这里继续赢钱。

花婆子:“阿璃这是要出门了?”

柳玉梅:“嗯,我那远房孙侄女过会儿就来接她,几个小姊妹们一起出门玩一玩。”

花婆子:“算上萌萌,就她们仨?”

柳玉梅:“嗯。”

花婆子:“若是出远门,还是有点让人不放心的。”

柳玉梅:“没事,我年轻时那会儿,也喜欢到处跑着玩。”

花婆子:“哎哟,我们年轻那会儿,世道上可不太平哦,柳家姐姐你也是真敢。”

柳玉梅:“是啊,我那时候,真是一点都不带怕。”

花婆子:“小远侯也出门了?”

柳玉梅:“嗯,他一直是忙的。”

花婆子:“也不怕姐姐你笑话,每次在这儿打牌,看见小远侯时,我心里就有点犯怵。这孩子哪儿都好,可就是太好了,好到我害怕。”

当初小远侯刚回南通时,花婆子就和刘金霞私底下嚼过舌根子,刘金霞就说,小远侯和他那个妈一样,别看他对你客客气气、乖乖巧巧的,这种自幼就太过聪慧的人,心里头是搁不住人情味的。

花婆子那会儿还觉得刘金霞是神神叨叨的瞎扯,可等到她们固定在这里打牌,时常能见到小远侯后,也不知怎么的,那孩子脸上的笑容和热情劲儿渐渐少了,偶尔牌局轮空,她走出来去上瓷缸时,抬头瞧见孩子一个人面无表情地坐在露台上,吓得尿意都开始涌动。

柳玉梅:“别说你了,我也怕他的,可话又说回来了,这世道,不让人怕的人,也撑不好一个家。”

花婆子:“是这个理没错,那个,我去上个瓷缸。”

客厅里,阿璃将邪书放进登山包。

李追远特意把邪书留下来给阿璃用,不是谁都能像他一样,对女孩的心意完全了解的,穆秋颖不敢揣摩主家心思,萌萌再使劲猜也就那样。

邪书留下来,方便阿璃和这俩交流。

在阿璃手里,邪书一改往日妩媚封面,封皮变成黄色似佛经,里面画着一个正严肃念经的年迈师太。

穆秋颖背着古琴,出现在小径上,她来接人了。

坝子上没外人在,穆秋颖对柳玉梅跪下来行礼。

等其起身,阿璃与阴萌走出来时,她又准备行礼。

柳玉梅开口道:“你和阿璃平辈,就是你奶奶当年和我,也没磕头的规矩。”

穆秋颖听话地稳住身形,她想伸手去帮阿璃提登山包,却被阿璃摇头拒绝。

女孩练武了,这点分量不算什么,除了李追远想帮她背时会给他,其他人都不行。

柳玉梅站起身,看着逐渐走远的三人。

午后斜阳,将三人身影不断拉长,直至模糊成另一番模样。

柳玉梅仿佛看见了走在最前面的女孩,腰间配着一把剑,身后的一个女孩则背负着一张古琴。

当年因自己的决定而未成行的那场点灯走江,历经岁月的风霜,好似在此刻得到了新的延续。

刘姨不知何时站在了柳玉梅身旁,拿起一条干净的丝帕,温柔体贴地帮老太太擦拭眼角湿润。

没人会天真地认为这只是一场巧合,往往巧合的背面,是精心定制的特意安排。

柳玉梅:

“我们家小远啊,最有人情味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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