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4章 久违

“呜呜呜,呜呜呜。”

蠢灰可怜兮兮地叫唤着,绕着姜安安转圈圈。

姜安安盘坐在云地上,抬头看着天空,小脸严肃,仿佛在思考着什么人生难题,对耳边的呜咽声置若罔闻。

蠢灰卖惨无果,便摇着尾巴去找姜望。

小灰狗才一转身,姜安安的小嘴就迅速鼓动起来,嚼着万妖之门后才有产出的狐族圣果月笼沙,不知有多美。

蠢灰跑出两步,猛地回头,姜安安也几乎同时停嘴。

它狐疑地嗅了嗅,很可惜,没有什么发现。

那好吃到令狗抽搐的圣果,怎么吃一颗就没了呢?

它把尾巴摇得风车也似,去找那许久未见的主人。果子是谁带来的,它还是知晓的!

姜望正和叶青雨对坐在云烟闲笼的凉亭中,讨论推演着“八音焰雀符”的可行性,即以云篆替代符篆,以符篆演化“八音焰雀”之术。

这一步若能成功,下一步即是“八音焚海符”。

云篆神通的应用空间实在广阔,在能够充分利用它的修士手里,绝对是顶级的神通。所掌握的道术越多,神通就越是强大。

“所以你是从八音茶里得到的灵感咯?”叶青雨眨着清澈如水的眼睛问。

“啊是,齐人好茶嘛,有很多好茶,八音茶就是顶级名茶之一。你看我以焰雀演化雾女琵琶之声,它的声音是这样的……”姜望一边解说,一边操纵数只焰雀合鸣,发出动人的琵琶声。

叶青雨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我听说八音茶是临淄四大名馆里的镇馆之宝?”

“倒也没有到那个地步,齐国顶级名茶不少呢,比如温延玉温大夫家,就珍藏有‘洗霜月’。说起来,温大夫还是我好友晏抚的岳丈呢!此公雅致非凡,实在令人敬服。他的女儿温汀兰也是临淄贵女,有名的佳人,当然我晏抚贤兄也绝不输了……”姜望强行扯了一通,然后尽量平静地转回来道:“我们继续说八音焰雀,这门道术以焰雀为形,但根基其实是在一个‘声’字,虽说云篆千变万化,但你也不必拘泥于火行,八音云雀也是极好的……”

叶青雨‘哦’了一声,又问道:“一般不常去的客人喝不到吧?”

“啊哈哈,应该不至于。我去得极少,都是重玄胜带我去,主要也是为了品茶……”姜望半尴不尬地道:“咱们现在演练的这门道术,可攻可防,在绝大部分场景都可以应用,算是很合适内府阶段使用的了。而且后续的进阶道术,我也可以跟你详细讲一讲……”

叶青雨眨巴眨巴眼睛,长长的睫毛似乎微颤着流光:“四大名馆原来只是茶馆吗?主要是为了品茶,次要是为了什么?”

“啊这……”

“汪!”

“汪汪汪!”

蠢灰的叫声简直是天籁。

姜望一脸温柔地转过去,把狂奔而来的小灰狗抱起来:“怎么了,蠢灰?”

蠢灰耷拉着毛茸茸的狗头,闷头往他怀里一栽,发出呜咽呜咽的可怜叫声。

姜望轻轻地拍着狗脑袋,对着叶青雨笑道:“这狗怪黏人的哈。”

叶青雨笑笑不说话。

他又抱着狗起身:“我去看看安安那边怎么了,蠢灰这个样子,兴许是挨了揍……道术咱们下次再交流。”

“好。”叶青雨温柔一笑。

姜望三步并两步,心如溃军,身姿却还挺拔。抱狗离开了凉亭,向自家妹妹走去。

蠢灰也一下子来了精神,在姜望怀里翻了个身,两只前爪搭在姜望横着的手臂上,耳朵竖起,狗眼大睁,威风凛凛地目视前方——

谁敢不分吃的?

“咳,安安啊。”姜望拿出兄长的架势:“你把蠢灰怎么……”

“汪汪汪汪汪!”

蠢灰狗仗人势,也大声吵了起来。

小嘴动个不停的姜安安猛地顿住,扭过头来,冲姜望使了个眼色。

姜望抱着蠢灰,原地一个转身,不让蠢灰看到姜安安在吃什么。

蠢灰急了,在怀里一阵生气地乱吠。

“叫唤什么!”姜望一巴掌盖在它脑门上:“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不要影响我妹妹思考!”

蠢灰愣了半晌,终于知道人类靠不住。又一头栽倒,呜呜呜呜起来。

姜安安三下五除二,把手里的几颗月笼沙全部吃光。

才道:“哥,你教完道术啦?”

姜望下意识地往凉亭那边看了一眼,叶青雨已经离开了。

回过头来笑道:“啊,是的。”

蠢灰还埋在他怀里呜咽呜咽的,极为可怜。

姜望想了想,终是忍不住道:“月笼沙还有吗?”

“没啦!”姜安安很自豪地大声道。

“那铁浆果呢?匀一颗给它吧!”姜望道:“你看它哭的。”

“它就会装哭。”姜安安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掏松鼠匣。

蠢灰立马拔出毛茸茸的脑袋来,冲姜安安汪汪汪!

“你看它还跟我吵架呢!”姜安安赶紧告状。

姜望很有些无奈:“你们不是好朋友吗?”

“朋友是朋友,吃东西是吃东西嘛。”姜安安嘟着嘴道:“它上次把我的鱼都吃完了,也没给我留呢。”

但毕竟还是取了一枚铁浆果,冲蠢灰晃了晃。

蠢灰立马瞪大了狗眼,连生气也忘了,在姜望怀里挣扎起来。

姜安安拿着铁浆果,贴在地上往远处一滚,口中念念有词:“天命之征,荒古猛兽,急急如律令,去!”

已经是超凡修士的她,这一下扔得极远。

蠢灰立即从姜望的怀里挣脱,扎猛子一般跳到地上,身形如箭射出,直追那枚铁浆果而去。

姜望哭笑不得:“你这是个什么咒?”

“劾神咒咯。”

姜安安用乌溜溜的眼睛瞧着哥哥,嘻嘻一笑,张开手道:“我也要抱。”

姜望无奈将她抱起来,正要跟她讲几句诸如分享是美德之类的道理。他们已经没有爹妈了,他这个做哥哥的,难免常有教导妹妹的自觉。

但姜安安的小手忽然贴在他嘴巴上,把一枚果子塞进了他嘴里。

姜望一口咬破,顿时满嘴流香。

忍不住道:“你不是说没有了嘛?”

姜安安在他怀里咯咯地笑:“分给别人的没有嘛!”

又变戏法般拿出两颗来,一颗塞给哥哥,一颗塞给自己。

兄妹两人,吃得眉开眼笑。

此外还有一只蠢狗,在远处欢喜地叫唤着,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

……

极高的地势、松散的体制、中立的国策……和叶凌霄,是云国之所以能够如此长久安宁的原因。

打起架来非常拼命又确实皮糙肉厚的阿丑,或许也能算是原因之一。

自成就超凡以来,姜望东奔西跑也算是去过许多地方。从来没有哪个地方,能像云国这样,带给他如此安宁的感受。

哪怕是在地位渐高的齐国,他也无法松掉心里的那根弦。

他总是紧张的。

大约是因为安安在这里生活,又被叶凌霄庇护得很好的原因。

这个地方,常常让他有一种休憩感。

虽然每次都只是偷偷地来去,毕竟也很怀念在云国度过的平淡时光。

有时候平淡是一种奢侈。

在云国的时间里,每日就是与安安玩耍,监督安安学习,与叶青雨论道,监督安安学习,逗逗蠢狗,监督安安学习,努力修行,监督安安学习……

生活平淡又充实。

人和狗都很快乐。

这夜的太虚幻境里。

在日常的五场战斗结束之后,姜望收到了一封久违的来信。

写信的人,是那位在内府层次与他缠斗许多次的宁剑客。

信上只有一句话,“闭关久悟,乃成外楼。战否?”

姜望的回信也很干脆,只有一个字,“来!”

于是论剑台呼啸而起,肃杀凛冽,撞于星河。

对姜望来说,宁剑客是一个非常优秀的陪练对象,尤其是在剑术方面,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他这个在无数次厮杀中走出来的野路子,在与宁剑客一次次的切磋中。不断弥补着基础,才有了观河台上的升华。

虽然在内府境界的时候,他已经将宁剑客远远甩开,战斗收获一次比一次少。但这样一个出类拔萃的剑术天骄,其人在外楼境的表现,仍然很值得期待。

所以哪怕在星月原战场上,他已经喊出了要争神临之下无敌的口号,也还是肯额外留出一场战斗的时间给宁剑客。

在茫茫星河中,气息古老的论剑台堪堪铺开。

人如河鱼,相峙不过一隅。

但论剑台本身,便是一方世界。

论剑的两人四目才相对,锋芒抵上锋芒。姜望的剑,便已出鞘。

此一剑,慨然长吟,如豪侠对酒而歌,鼓荡星海,说不出的潇洒、豪迈!

论剑台看似沉浮在星河中,其实星河更多只是背景。

那些星辰看似极近却又极远。

好像近在眼前,实则触不可及。

当姜望的这一剑出鞘,星河之中已骤起亮芒,一座七层青色石塔的虚影,无声投映,悬在星河正中,恍恍惚有镇压八方的气势。

磅礴的圣楼星光流于剑身,姜望的手中之剑,在这一刻有了不可直视的光辉。

何为“信?”

是人言。

话一出口,就必须全力以赴。

剑既出鞘,必割敌颅而后返。

此剑有着宿命般的、必杀的意味。在出鞘的瞬间,就已经牢牢锁死了宁剑客的气机。不可避,不可逃,只可面对。

所诺即所行,所求即所道。

这是姜望的道途之剑。

虽然并不圆满,但已是对第一圣楼的完整的诠释。

践行许久,锤炼许久,

第一次真正在对敌中展现!

唯有宁剑客这种绝顶的剑术天骄,才配得上这一剑出鞘。

唯有此等人物,才足够检验这一剑的锋芒。

这么久未交手,姜望要给对方一个大大的惊喜!

而在太虚幻境中面目普通的宁剑客,此一时忽然目涌神光。

她反手抽出了她那秋水般的长剑。

剑光涌动如河流。

星河之中凝聚一座剑形高楼。

长剑出鞘的同时,星光飙飞,剑光流动。

二者同时发生,交相辉映。

她的长剑明明是从剑鞘中拔出,给人的感觉,却像是那可望不可即的星河里,那座星楼才是剑鞘!

剑自星楼出。

此剑自下而上,在完全出鞘的瞬间,忽有一声裂帛响。

姜望握剑的那只手,本应保护得极好的手,衣袖骤然裂开了。

而星河中那座七层青色石塔的虚影,竟然被抹去!

一剑断星楼。

姜望的剑尖,几乎已经点在宁剑客的眉心前,那种“势在必得、绝不可脱”的意味……竟然消失了。

于是……

铛!

宁剑客的长剑拔空而起,轻而易举地把姜望的长剑架起、斩开,洞开了姜望的门户。

又是一式新的绝剑术!

姜望此前从未见识过的绝剑术。

向前曾布下剑阵,借助剑阵之力,剑隔四楼。

而如今宁剑客的这一剑,亦有此功。

他憋着要给老对手一个惊喜,宁剑客主动挑战,又何尝不是如此?

猝不及防之下,姜望的胸腹要害,已经全在宁剑客剑锋所及处。

一泓秋水,流过眼眸。

一抹寒光,跃如银鱼。

剑锋已近!

于是五个炽白光源同时亮起,五府同耀之光遍照其躯。

姜望足尖一点,青云已碎,一步便退到论剑台的极限边缘,单手按下八音焚海,以火海音潮,短暂阻隔宁剑客的进袭。

同时左眼转为赤红,在乾阳之瞳的加持下,顷刻召发五识地狱!

眼耳鼻舌身,五狱齐镇宁剑客。

一道璀璨的剑光,剖开火海音潮而来,宁剑客剑意冲眸,竟然直接将五狱绞杀。

她在分开的火海与音潮之中,疾射而来。

但迎接她的,是姜望赤红的眼睛。

经由演道台补完的单骑入阵图,已经展开,

一霎间将她拖进神魂之战。

宁剑客在神魂状态之中,前拉一剑,如曙光拉开夜幕,竟然将自己与单骑入阵图的联系割开,就此避开了姜望的神魂碾压!

但在神魂状态之外,她的通天海忽然咆哮翻涌、彻底失控。

足足八道微风,绕身而流,将她的肢体紧紧缚住。

雪白的剑刃,就那么轻飘飘地放在了她的脖颈上。

战斗结束了。

(本章完)

第1405章 易胜锋

龙虎不愧是旧旸皇室秘传的超品道术,绝对有定鼎乾坤的作用。在这场战斗中,亦在恰当的时机里,定下了战局胜负。

但是姜望非常清楚,他其实在剑术的对决里,已经输给了宁剑客。

诚然他现在的道途并不足够清晰,也不够完整。仅仅是信字楼的道途之剑,还算不上他最强的剑术手段。他也相信。自己在剑仙人之态下统合五神通之力所斩出的倾山一剑,不是宁剑客所能接得下的。

然而在战局中的表现就是如此。

他意图以剑术结束战斗,却在剑术的对决里,输了不止一筹。

他自认为已经非常重视宁剑客,但还是因为在内府层次压倒性的优势,对宁剑客的剑术有所轻忽。

这给他敲响了一记洪亮的警钟。

这个世上不是只有他姜望在努力,也不是只有他会进步。

像宁剑客这种天资绝顶、又有着深厚背景的人物,在师门强者的倾心指点下,一日千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

姜望收剑入鞘,熄灭了五府之光,由衷地赞道:“你刚才那一剑,简直神鬼莫测!”

宁剑客的表情很平静,也或许是这张捏造出来的、过分平庸的脸,本就不适合做什么表情。

总之她只是抿了抿唇:“但我还是输了。”

“论剑术是你赢,分生死是我赢。”姜望坦荡地道:“我们这一次可算平局。”

宁剑客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些,毕竟她闭关那么久,苦研剑招,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面前这位对手带给她的巨大压力。可以说姜望的评价,在某种程度上,是认可了她的努力。

她谦虚道:“其实……”

她本想谦虚地说,其实我是占了师承的便宜,你的道途之剑已经非常清晰,如何如何厉害……

但刚说了“其实”两个字,便听到这家伙道:“但是下次就不一定了。”

姜望信心满满地看着宁剑客:“下次如果你的剑术没有太大进步,我只用剑术就能击败你!”

“呵,是吗?”宁剑客咬牙道:“那就拭目以待!”

“那既然这次算是平局……”姜望很认真地算起账来:“四品论剑台使用一次耗功两百点,等会我主动认输,你回去后转让一百点功给我就行。太虚幻境里我的名字叫独孤无敌,别忘了。”

“不用了。”

“你别跟我客气,区区一百点功而已,我真的对你的剑术很佩服!欸!怎么走了?”

宁剑客已经主动认输,离开了论剑台。

姜望站在原地,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大方了。

因为按照太虚幻境规则,他本来是赢了的那个人,半点功都不用出的。现在他都愿意平摊一半的论剑台使用费用,还待如何?

宁剑客剑术是很好,战斗的韧性也很不错,就是这个脾气啊,实在不好评价……可能这就是天才的怪癖吧!

回到福地空间,姜望默默地清点了一下自己的功,盘算着还要多少才能继续升华已有道术。顺便回了左光殊几封信,约定了去楚国的时间。

令他意外的是,他再一次收到了宁剑客的信——

“你现在外楼境排名多少?”

姜望实话实说:“打得不多,目前还没进前百。”

“应该没输过?”

“没输过。”

“你可以多分配一些时间在论剑台里。我很期待你战力全开的表现,非常期待你和现在的太虚外楼第一交手。”

姜望来了兴趣:“那个人很强吗?”

“非常可怕。”

“你觉得那个人比我最巅峰的状态还要强?”姜望问。

宁剑客回信道:“我不能论定你们的胜负……但是我也跟他交过手,仅从我自己的感受而言,他带来的压迫感,确实比你要更强烈一些。”

姜望更觉得有意思了。

他可是在星月原战场上,正面击败了景国的陈算。虽然那一剑有借用玉衡星君之力的因素,但斩得战场上景国天骄皆低眉,却也是事实。

从那时到现在,又是几个月过去了。

以他的进步速度,自是一日强过一日。

这些宁剑客不会不知道。

他和宁剑客刚才的交手,远未展现巅峰战力。这一点宁剑客也不会不知道。

但她竟然还是觉得,现在那个太虚外楼第一,会比他姜望更强一点。

而且这个人,必然不是重玄遵或者斗昭,也不是观河台上成名的任何一位外楼天骄。不然宁剑客不会是这种神神秘秘的语气。

“这个人是什么底细?”姜望好奇地问道。

不多时,宁剑客的信飞了回来:“他名易胜锋。在太虚幻境里和太虚幻境外,都叫这个名字。是南斗殿的高徒,前些日子南斗殿来我剑阁问剑,我与他有过交手……我确实不能及。”

南斗殿和剑阁,都是南域有数的大宗派。

当然以南域之大,肯定不止这两大宗派。还有东南交界地域的三刑宫、西南交界地域的须弥山,以及龙门书院、暮鼓书院、血河宗等等……

整个现世范围内,应是南域的顶级宗门最多,这当中有很多历史性的因素。

但是对姜望来说,什么南斗殿,什么剑阁,并不关键。

关键的是写在信里的那个名字。

他记得那个名字。

在很久很久以前。

久远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忘却了。

在他童年里,有一个常与他以木剑相斗的儿时好友。

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并不为过,而在仙缘降临时,他被那人推下水中,险些溺死。

那个人的名字……

就叫易胜锋。

想不到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竟然是在这个时候,是在这种情景下。

他当然预想过,在他天下知名的时刻,那个人也会在现世某个角落,听闻他的声名。

他知道以那个人的性格,绝不会服软,绝不会缩头,他知道只要都走在修行的远途上,他们总会有一天遇见。

可他的确没有想到,那一天来得这么快。

太虚幻境的搭建和扩张,大大加强了现世修行者的交流,加速了各路天骄的碰撞,也让现世各域的遥远距离,轻易被跨越。

那个人,好像也成长为了很强大的存在啊……

姜望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好像陷在水中,那种窒息的感觉,原来从未淡去。原来从未忘记……怎能忘记?!

眼前又一次出现……那白发修士纵剑离去的光影。在水波粼粼中,是那样的森冷决绝。

真的是久违了,这一场旧梦。

远在剑阁的宁剑客,等了很久,都不曾等到姜望的回信。

忍不住又传信过来:“你认识他?”

姜望睁开眼睛,铺开信纸,很认真地回信道:“会认识的。”

字字如剑。

锋芒毕露。

……

……

“今天就走么?”叶青雨问道。

“是,早就该去了。”姜望规规矩矩地坐着,眼睛看着不远处正和蠢灰打闹的妹妹,叹道:“这世外桃源,终非俗人能久驻。”

叶青雨轻声道:“世上谁不是俗人呢?”

姜望沉默了片刻,道:“我有万事缠心。”

叶青雨并不试图开解他,只道:“可惜了。你教的道术我还是有些不熟练。”

“八音焰雀是有些复杂,不那么容易掌握。”姜望温声道:“回头你有什么不理解的,就写信问我,我会及时回信的。”

“好。”叶青雨微笑以对。

“哥!”姜安安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

蠢灰迈着更短的腿,紧跟其后。

姜望笑眼温柔地看着妹妹,只见她跑到近前来,小手背在了身后。

“你跟青雨姐姐讲完道术了么?”

“怎么?”姜望笑道:“你也想学?游脉境可学不了哦。”

他又想趁机讲点大道理,激励一下妹妹努力修行。

姜安安已经果断摇头:“不是不是。我每天已经学得可多了!”

蠢灰也跟着使劲摇头,摇得不断掉毛。

姜望有些好笑地道:“那你关心这个干嘛?”

姜安安就这么背着小手,走到姜望身前,直接往前一倒,把头埋进了他的胸膛里。闷声道:“那你不是今天就要走了嘛。”

原来她不是跟蠢灰玩耍得忘记了,而是很懂事的不愿影响姜望跟叶青雨修习道术。

这让旁边的叶青雨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姜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哥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在凌霄阁好好修行,哥哥有空就会回来看你的。”

姜安安抬起头来,仰看着哥哥:“哥。”

姜望低头温柔地瞧着她:“在呢。”

姜安安把背着的手,绕到身前,两只小手在姜望面前缓缓拉开,一条青色的玉腰带,就这么捧在了手中。

她笑吟吟地捧起玉带,脆生生道:“提前祝你生辰快乐!”

姜望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即将到来的元月二十八,就是他的生日了。

他几乎忘了。

但今年七岁的姜安安记得。

姜望笑着起身,把如意仙衣拟现的腰带褪去,认认真真将妹妹送的这条腰带缠上,低头左右看了看,十分满意:“我妹妹的眼光可真不错!”

“嘿嘿。”姜安安很是骄傲地道:“我可不是用你的钱买的噢。”

姜望当然每次都会给妹妹一些零花,但姜安安自己也老早就会给师兄师姐跑腿“挣钱”了,自己的小钱兜,充实得很。

“我太喜欢了!”

姜望拍着玉腰带,爱不释手。

姜安安笑得眉眼灿烂。

蠢灰独自在地上打转,转得非常欢乐,也不知是因为什么。

叶青雨满眼笑意地看着他们。

这是平平常常的一天,也是世间美好的归处。

……

……

一大一小两位美人,还有一条蠢狗,送别了青衫飘飘的姜望。

看着他大步而去,逐渐消失在天边。

这样的离别已经经历过很多次,姜安安虽然仍是不舍,却不会再哭鼻子了……毕竟她已经是一个七岁的游脉境修士!

叶青雨牵着姜安安的小手往回走,蠢灰浑身是劲地左右蹦跶着,完全没有对它的原主人表现出一丝留恋。

“青雨姐姐。”姜安安好奇地问道:“我哥教的道术很难吗?”

“还行吧。”叶青雨语气轻松地道。

食指轻轻一弹,一团流云忽然炸开,炸成数之不尽的云白色雀鸟,“叽叽喳喳”地叫唤起来。

那声音渐而统一,奏为动听的乐声——

叮叮咚咚……

砰砰铛铛……

乐声极动人,而云雀极美。

是为道术,八音云雀!

“好漂亮!”姜安安惊呼。

蠢灰则汪汪汪地叫了起来,龇牙咧嘴,十分愤怒的样子,大概觉得那些云雀是在跟它吵架。

“不对呀。”姜安安忽地反应过来,歪头看着叶青雨:“你这不是会了吗?怎么还老要我哥哥教哇?”

叶青雨面无表情地散了云雀,淡声道:“不太熟练,所以要多学多练。”

又低头看着姜安安:“修行就是这样,不能因为会了就偷懒……所以你字练了吗?”

姜安安倒吸一口凉气,忽地惊道:“叶伯伯!”

“叫谁都没用。”叶青雨紧紧抓着她的小手,就要亲手押赴“刑场”,一边往前晃了一眼,结果竟然真的看到了自己的老父亲。

只见叶大真人青簪白衣、仙气飘飘地……

蹲在一架牛车前。

拉车的老牛了无生趣。

车上堆满了书。

“您老人家这是?”叶青雨一脸的莫名其妙。

“道术。”叶凌霄一把子站起来,潇洒地拍了拍身后的书籍:“金木水火土风雷……要什么有什么!都是个中精品,足够你学个十年八载的。这一车道术要是不喜欢,我还给你准备了一车。别跟乱七八糟的人瞎学,也不知道那些人懂不懂的!”

姜安安不着痕迹地往叶青雨身后躲,这么多道术也太可怕了,若都得学了,得学到八岁吧?哪还有时间玩耍?

叶青雨则皱起眉头:“你又偷听我们说话?”

叶凌霄潇洒地笑了笑:“不存在的。为父只是正好考虑到你的道术积累问题……”

叶青雨手里一带,便把姜安安拉到身前:“安安就在旁边,当着小孩子的面,你给我诚实一点!”

“偷?好你个阿丑!”叶凌霄忽地暴跳起来,十分惊怒的样子:“你又偷鱼!”

拔身便已不见,只余渺渺云影……

和满满一车道术书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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