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血色死镇

人性是复杂的,有时候还是自相矛盾的,伯洛戈自认自己是天选的救主,为了全人类而战,同样的,他也觉得自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常以惨无人道的手段,去解决自己的仇敌。

“戒律的束缚,是为了避免我们的内心,在达成理想的路途中变质,从而沉沦为我们曾厌恶的那些东西,可是,戒律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它也应当顺应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当为了保护我们本性的戒律,开始拖慢我们朝理想前进的脚步,变成绊脚石时,我们就该改善它,乃至果断地舍弃掉。”

神父的话语回响在伯洛戈耳旁,他的言语颠覆了教义,简直就是大不敬者,可他的信仰又是如此虔诚,就连伯洛戈也难以否定他身上超然的神性。

“信仰、戒律、规则、法典、道德……这些所有的事物,本质上都是为了促使更多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那么只要达成这个目标,我觉得没必要在意手段的不同。”

伯洛戈品味着神父的话,他难得与另一个人产生了共鸣,不由地低声道,“工具,都只是达成目的的工具。”

站在阴暗的小巷内,伯洛戈沉浸于某种逐渐荡漾升腾的情绪里,直到艾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一状态。

“你在嘀咕些什么?”艾缪无比困惑道,“还有,你刚刚和那个神父到底在聊些什么东西?”

“没嘀咕什么,只是自言自语而已。”

伯洛戈随口说道,“至于聊的东西……我和他只是在聊彼此的价值观而已。”

“结果如何?”

“我们意外地合拍。”

伯洛戈赞赏道,“听他说起关于罪恶与良善时,我就像在看自己的影子一样。”

“哦?”艾缪说,“看起来他真的很独特,你很少会给一个人如此高的评价。”

“只是感到共鸣了而已,”伯洛戈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可这并不是一个好事。”

“为什么?”

“他和我很像,而我,我很了解我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伯洛戈的声音低了起来,“如果没有那些温暖的救赎,我多半会变成一个极端的疯子,像我这样的人,一个就够了。”

伯洛戈松了口气,“好在他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所在,我也没有察觉到炼金矩阵的植入,他单纯是个想法有些极端,并且极为虔诚的神父而已。”

“但伱刚刚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艾缪的声音充满担忧,“我能感觉到,你本能地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敌意,甚至说感到愤怒,我一度觉得你会抽出剑刃,一剑砍了他。”

伯洛戈试着回忆刚刚的情绪,但想法却一片空白,“有吗?”

“你在怀疑我嘛?”

伯洛戈沉默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低矮楼房尽头,那间黯淡的、没有光亮的破旧教堂。

“你确定他真的没问题吗?你的脐索没有任何反应吗?”

因与魔鬼的高度联系,伯洛戈就像一个行走的邪恶雷达,凭借着脐索能精准地抓住那些潜藏在暗处的敌人,这也是为什么,伯洛戈很适合这种巡视工作。

“起初,脐索确实有反应了。”

伯洛戈的声音毫无情绪,“它直接指向了神父,可紧接着,它的方向偏转了,指向了另一边。”

低头,漆黑的脐带若隐若现,像是一道破开伯洛戈肚子的触手般,在半空中肆意狂舞着。

“应该说,它指明的方向正不断地变化,要么我们周围有很多与魔鬼有联系的敌人,要么,那个被我察觉到的敌人,正不断地移动着。”

伯洛戈看向大裂隙的方向,不确定地说道,“也可能是受到了此世祸恶的影响,它就像一个巨大的污染源,即便在这,那诡异的影响也能穿过遗弃之地,直达灰石镇。”

在不断的晋升后,伯洛戈的感知力也随之提升,也是在成为负权者之后,伯洛戈才熟练地控制脐索,将它变成自己的感知工具。

“没关系的,”伯洛戈说,“我们有的是时间在这座小镇里搜查,总会找到问题的所在。”

伯洛戈转身朝着新镇的方向走去,夜色已深,他已经走了一天了,也该休息了。

“这让我想起之前看的恐怖电影。”艾缪说。

“你是指哪个?”伯洛戈随口报出一系列听着就瘆人的电影名称,“《欧泊斯铁锤杀人狂》?还是《疯狂之夜》?”

“《血色死镇》,”艾缪说,“就是讲述一群倒霉鬼踏入一个封闭的小镇,结果发现镇民们专门吃外来者人肉的那个电影。”

一想起那个电影剧情,艾缪就觉得一阵恶心,她搞不懂伯洛戈和帕尔默为什么会喜欢这种东西,别人都生理反应恶心的不行,他们却能一边看一边吃薯条,还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没事还会点评几句。

“如果换我来,应该能更高效点。”

“不不不,伯洛戈,他们这不是工作,而是一种运动享受,当然是怎么尽兴怎么来了。”

诸如此类的对话重复不断。

“你觉得我们现在就是那群误入小镇的倒霉蛋?”

伯洛戈的声音将艾缪从回忆里唤醒,艾缪回应道,“不然呢?”

“我可不这么觉得,《血色死镇》被分类为恐怖片,因为主角们是一群没有反抗能力的普通人,他们就连向他人挥刀的勇气都没有,只会在疯狂的镇民手中沦为餐桌上的烤肉。

但把主角们换成一群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精锐小队呢?”

伯洛戈继续发散着思维,细想之下,伯洛戈觉得这么编排故事,意外地有趣了起来。

“这支精锐小队会血洗这些残暴的镇民们。这已经不是恐怖片了,而是酣畅淋漓的爽片了,”伯洛戈继续说道,“现在把这支精锐小队换成我……”

伴随着伯洛戈的讲述,笼罩在艾缪心头的、那莫名的阴影直接溃散了。

是啊,当伯洛戈踏入这里时,就算接下来发生的事,会是电影情节,那么剧情也一定会发生逆转。

不是镇民们来杀误入的倒霉蛋了,而是这个倒霉蛋要追着杀光镇民们。

伯洛戈说,“继续观察吧,我有种预感,在这里我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事。”

“嗯……说来,为什么要开两个单人间。”

“啊?”

艾缪的声音带起了几分狡诈,伯洛戈已经能幻想出,她像只猫一样抱住自己的脑袋,尖锐的猫爪轻轻地扎在皮肤上。

“怎么,害羞了?”

……

目送伯洛戈的离开,神父那颗悬起的心终于落地了,紧接着他那冷漠严肃的表情,瞬间变得扭曲了起来,像头饥饿嗜血的狂暴野兽般。

他扯开了领口,大口喘息着,体表析出汗水,腾腾的热气升起,神父感到眼前头晕目眩,步伐也变得凌乱、踉跄,他扶着墙壁,艰难地走入了后方的室内,然后沿着向下的长梯,走入了幽深的地下室内。

布满霉菌的墙壁上挂着几道触目惊心的裂痕,地质的变迁令这里坍塌了大半,神父花了很长时间,才把这里重新清理出来。

神父跌跌撞撞,拉开了一道铁门,一头撞了进去,狠狠地摔倒在地面上,磕破了膝盖与手肘。

他的呼吸变得痛苦起来,可他知道,自己还不能停下,他必须在失去理智前,把这些事处理完。

神父挣扎地站了起来,将铁门关死,摘下鼻梁上的茶色眼镜,一双血色的眼瞳在黑暗里闪闪发光。

从阴影里拿起布满荆棘尖刺的锁链,神父丝毫不在意荆棘尖刺割伤自己的双手,将它一圈圈地捆在自己的身上,直到自身动弹不得。

直到这一刻,神父终于松了口气,他那令人倍感疲惫的抗争终于得以放松,也是在他神智放松的瞬间里,他发出了一阵野兽般的低吼声。

神父清晰地感受到自身的沉沦,心中涌出让人恐惧的狂热欲望,身体不受控制地重重摇晃着,竭力挣扎下,锁链深深地嵌进了他的身体里,双目瞪得通红,嘴里发出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吸声。

“血!血!血!”

神父失控地咆哮,他的喉咙里尽是鲜血的味道,眼神疯狂而诡异,不似人类。

夜族之血带来了不死之力,但它也令神父的灵魂产生了空洞,那虚无的空洞需要无尽的鲜血才能满足,而这便是困扰夜族的渴血症。

神父并不清楚这些,他只觉得自己不能吸食他人的鲜血,不然他这是在邪恶里更加沉沦,与那些癫狂的怪物们沦为一类。

听起来有些虚伪,但直到这一刻,神父仍觉得自己并非怪物。

神父努力抗争渴血的欲望,但他越是反抗,那股欲望越是强烈,沉浸在渴望的魔咒中,都快忘记自己的身份了。

他反复地撞击着墙壁,身上的枷锁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样苦痛的挣扎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神父像是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般,慢慢停歇了下来。

神父倒在血泊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很快,支离破碎的身体高速自愈着,上涌的渴血欲望也消退了下去,理智与清醒重归神父的双眼。

疲惫且痛苦的叹息声响起。

神父慢慢地取下了身上的锁链,抬手扶着墙壁,即便撑过了又一轮渴血症的影响,但他的内心还是升起了无尽的空虚感,有那么一瞬间,神父居然萌生出了一些懦弱的想法,他觉得自己支撑不住了。

但这样的想法也仅仅是一瞬而已。

将茶色的眼镜重新戴上,掩盖去了眼中的血色,神父的腰杆再次挺直了起来。

拾起锁链,神父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起初他只觉得这是一条普通的锁链,但随着它沾染越来越多的鲜血,锁链上的赤红锈迹居然在慢慢地发生变化,像是蜕皮一样,一层层地剥离。

更令神父感到诡异的是,只要缠绕上锁链,它就能为自己带来无穷的力量与杀意一样,并且锁链自身还具备着某种独特的能力。

正是依靠着锁链带来的力量,神父才解决了那些危险的敌人。

“契约物?”

神父低声道,这个名字,是神父从那些人口中审讯出来的,他们以这个名字,来称呼自己手中的锁链。

他们还对自己的存在感到惊讶,管自己叫做“夜族”,从他们的口中,神父还得知了许多有趣的情报,例如炼金矩阵。

想到这,神父觉得时间紧迫了起来,他打开封闭的铁门,朝着地下室的更深处走去,在昏暗的尽头,牢房的铁门上布满了凝固的血迹。

打开牢房的瞬间,一股血腥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数不清的尸体堆叠在了一起,粘稠腐败的血液半凝固在一起,迟缓地流淌、发酵着。

牢房内漆黑一片,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光在闪烁,罪人被拷在铁椅上,全身被绑得紧紧地,他已经被拷打了数天,身上的伤痕和裂口无处不在,几乎等于一具血肉模糊的残骸。

神父揉了揉疼痛的脑袋,努力地提起精神,他熟练地从门边操起一把沉重的铁锤,没有任何征兆,重重地击打在犯人的头颅上,发出令人心悸的撞击声。

犯人痛苦地呻吟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带来莫大的痛苦与恐惧,身上的鲜血如同从打破的水球里泄漏出来,泼洒在地面上。

神父呼着粗气,没有丝毫的留手,再度挥锤砸烂了罪人的膝盖。

他知道这种程度的伤害,还不足以杀死这群人,这群……这群被叫做凝华者的人。

凝华者、执掌超凡之力的神秘群体。

与他们的战斗并不轻松,但神父还是赢了,在拷问中,神父得知他们只是一群普通的、一阶段的凝华者,听他们讲,他们只是先遣的探子,之后会有更强大的人来。

神父倍感压力,即便现在他仍能回忆起战斗的惊险,如果没有那道被他们称作契约物的锁链,神父很难获胜。

冷酷的目光盯着罪人的脸,神父抬脚重踹了罪人的肚子,罪人的身体颤抖着,快要支持不住,开始不停地摇晃。

“呼……我们上次聊到哪了?”

神父把一旁的椅子扯过来,他疲惫地坐了下来,刚从渴血症里挣脱,他的身心都遭到了极大的损耗。

罪人开口了,但他的答案并没有满足神父。

“你个疯子。”

他有气无力地骂道,钻心的痛苦弥漫着全身,他的肉体已经被割了个精光,骨头和内脏都暴露在外面,鲜血汩汩不断地流淌。

换做普通的一阶段凝华者,这种伤势足以致命了,但罪人仍活着,神父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在拷问这些人时,他都尽力对其产生极大的创伤,令他们痛不欲生。

神父没有理会罪人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道。

“我想起来了我们上次聊到哪了。”

神父的目光阴冷无比,“你们是谁的探子,为什么要来到这座小镇上,又为何身上充满邪恶的气息?”

罪人露出狰狞的笑意,声音沙哑。

“他们会找到你,杀了你的,仅依靠契约物与夜族之力,你是活不下去的!”

神父叹了口气,拉开一侧的柜子,从其中取出准备好的凶器,刀、针、钳子和刀叉等等。

几分钟后,牢房内传来惊人的惨叫声,声穿快要穿透地下室,变成荒野上的哀鸣,令人心悸。

当牢房的门被再次打开时,整个房间的地面和墙壁已经被血肉弄得一片狼藉,如同血腥的屠宰厂一样。

神父拖拽着罪人的尸体。

在收拾干净这里前,神父脑海里不由地思考着一个问题,一个崭新的问题。

“猩腐教派又是什么?”

大家儿童节快乐,我还在努力调整状态,所以近期的更新,可能会稍微少一点。

(本章完)

第817章 冠军

约克拖拽着尸体,在漆黑的夜幕下缓慢前进,破败的废墟一点点地映入眼中,这是灾难中灰石镇崩毁的一部分,它们已经失去了重建的意义,就如同伤疤一样,坐落在旧镇的阴影里。

当灰石镇恢复秩序后,镇民们将这里当成了墓地,许多死掉的人都被埋葬在了这……就连约克也曾被埋葬在这里过。

拿起铁锹,约克铲开了坚硬的土壤,身体大幅度地摆动着,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撕裂,但很快,血液便凝结成血痂,愈合、脱落。

渴血症带来的痛苦与虚弱感正逐渐远去,意识逐渐清醒的过程中,约克眼前不由浮现起许多残留的幻觉。

铁锹顿了一下,约克像是铲到了什么东西,翻开土壤,一张高度腐烂的脸庞映入眼中,漆黑的眼眶正朝向约克,它张开了口,嘶哑着。

“你的心会安宁吗?”

约克眨了眨眼,声音消失了,铲下的土坑里,那张腐烂的脸也消失了。

像是习惯这种扭曲的幻觉般,约克的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早在那改变他命运的一夜里,当雨水混合着鲜血渗透进了坟墓之下,被自己大口吮吸掠夺时,约克的心就已经冷了下来,如同铁石一样,不为所动。

将残破的尸体踹进土坑里,填平土坑,约克低头,双目紧闭,嘴里喃喃地说些什么,为死者祈祷着。

“为了更大的正义、更大的良善,我甘愿化作邪恶的祭品。”

他也为自己忏悔着。

自目睹加米的身体在阳光下焚烧成细腻的灰烬后,约克便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再无获救的机会,他能做的只有继续走下去,自自身为柴薪,用那烈火烧死更多的罪业。

就此约克的心变得铁血无情,他在动荡不止的镇子里展开了一系列的残酷屠杀,那些试图趁着混乱行恶的人们纷纷遭到了约克的狩猎,在他的铁拳下哭泣着向他忏悔。

然后死去。

约克不会再怜悯任何罪人了。

在约克持续性的狩猎下,镇子很快便安定了下来,秩序于废墟上重建,之后的日子里,约克在领导镇民进行发展的同时,依旧对邪恶保持着高度警惕,镇子似乎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每个人都将获得幸福,过上理想的生活。

直到一群不速之客的到来。

约克还记得与他们的相遇,就和其他异乡人相遇一样,过程极为平常,没有任何特殊之处,但奇怪的是,在见到这些人的瞬间,约克便产生了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熟悉与憎恶。

自己与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冥冥之中的联系,仿佛他们同样被邪恶的力量诅咒着,熟悉之后便是无止境的憎恶,这是约克发自本能的、对于邪恶的抵触与追猎。

接下来的故事就简单了许多,约克暗中观察着他们,这些异乡人似乎在预谋着什么,他们试图通过灰石裂谷抵达大裂隙内,但在他们的计划实施前,他们便一个接一个地倒在了约克的手中。

漫长的审讯里,约克从他们的口中撬出越来越多的秘密,直到今夜,约克终于搞清楚他们的来历。

猩腐教派?

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宗教派别,而约克从未听说过他们的存在,不过也是,这个世界显然并不如约克理解的那样简单。

当约克死而复生之际,也是他近五十年以来铁律般的世界观破碎的时刻,他意识到这个世界里藏着许多超凡力量,有些时候,这些力量与他如此之近,几乎是擦肩而过。

约克花了一段时间重建自己的世界观,他没有绝望,反而更加狂热,觉得这是上天赋予自己的一次机会。

填埋好坟墓,约克折返回了自己的小教堂里,独自一个人跪在神像下,布满赤色锈迹的锁链横放在身前。

约克尚不清楚猩腐教派来此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知道的是,他们之后会派更多的人来,从他们的口中可以知道,这些人身负一种名为炼金矩阵的东西,以此成为唤作凝华者的存在。

自己所杀死的,只是凝华者之中最弱小的一阶段,在他们之上还有二阶段、三阶段……那是约克绝对无法抵御的力量。

他意识到自己急需更多的力量,以此来保卫自己的小镇。

“这是否需要向黑暗献出更多的祭品呢?”

约克注视着锁链,不由地轻声低语。

现在约克的主要力量就是眼前的这把锁链,它像是具备某种生命力般,随着杀戮的进行,汲取到更多的血液,这把锁链的力量也在逐步唤醒、解放。

一股暴怒的力量正逐渐在其中升起,正是这股力量给予了约克极大的帮助,才能令他对抗那些一阶段的凝华者。

约克有时候会听到锁链上传来声音,那是古老晦涩的语言,但约克却本能地能分辨出它的意思。

“荆缚痛锁。”

约克低声道,这似乎是这把锁链的名字。

他低下头,虔诚地祈祷着,寻找着包围小镇的力量,赤红的锁链无声地挪移着,像头布满荆棘的蟒蛇般,无声地缠绕上约克的身体。

约克像是完全没有察觉这些一样,邪恶疯嚣的力量在他的影子不断蠕动着,乃至一个赤红、仿佛是在燃烧的身影正一点点地显现。

他并不完整,只是一道破碎的身影,低下头,他对约克倾述着千言万语,尽是些癫狂暴怒之词。

冥冥之中像是具备某种联系般,远在灰石镇的另一端,安眠的野兽听到了同样的呼唤。

伯洛戈忽然从床上坐起,目光如炬,扫向狭窄的室内,全身的肌肉紧绷了好一阵,才缓慢地松懈了下来。

怎么回事?

伯洛戈将手掌按压在自己的胸口处,睡梦中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像是被敌人盯上了一样,充满了血腥的恶意感。

他以为自己被人袭击了,可醒来后,一切正常,没有丝毫的异常。

伯洛戈在房间内巡视了一圈,还是找不到丝毫的异常,推开窗,镇子内漆黑一片,静谧无比。

揉了揉额头,伯洛戈有些睡不着了,惆怅了一阵后,他拿起提箱,取出其中的武器。

对于伯洛戈而言,保养武器是一个非常解压与消磨时间的办法,率先取出的是漆黑的怨咬,它像是一道绝对漆黑的影子般,似乎所有的光都无法照亮它,只能从锋利的边缘来一窥它的轮廓。

当伯洛戈试着取出另一把武器、伐虐锯斧时,他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一股凝腥的血气从提箱内弥漫了出来,隐约间,伯洛戈还能听到血水滴答流淌的声响。

手伸进黑暗里,一把抓住了那油腻的、犹如人皮的皮革握柄,伯洛戈一把将手斧取出,只见这把手斧此刻正散发着极度扭曲的邪异气息,那些附着在斧刃表面、难以拭去的锈迹们,它们就如一道道伤口般,锈蚀的破口处缓慢地溢出鲜血。

使用这把武器如此之久,伯洛戈还是头一次见到它这副样子,充满了诡诞感。

“源罪武装会互相吸引,直到决出唯一的冠军。”

赛宗的话在耳旁响起,伯洛戈不禁将这种异常归于互相吸引中。

伯洛戈在想,当源罪武装的持有者们互相厮杀、决出唯一的胜者之时,唯一的冠军势必会集齐永怒之瞳的所有力量,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事呢?

这种事伯洛戈想不明白,即便他努力去了解世界的阴影了,可仍有许多未解的秘密萦绕在心头。

但比起这些遥远未来的事,伯洛戈更在意眼下的事。

“这镇子里,正有另一个源罪武装的持有者吗?”

伯洛戈握紧了手斧,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温度,以及不断的躁动,或许自己的心悸也是来自于此,伐虐锯斧察觉到了另一件源罪武装的存在,渴望与其血战,分出胜负。

“杀了他,伯洛戈。”

鬼魅的声音在伯洛戈的耳边呢喃。

“将他的头颅带给我。”

破碎的身影在伯洛戈的身后显现,这位暴怒的魔鬼不在乎谁是自己的债务人,也不在乎谁拿到源罪武装,他只在乎血液与死亡。

“你将成为鲜血的冠军。”

伯洛戈面无表情地将伐虐锯斧塞回了提箱里,伴随着卡扣锁死,遮断金属很大程度上掩盖了那邪异的波动。

疯嚣的声音未能对伯洛戈产生丝毫的影响,他早已习惯这种与狼共舞的日子了,这点程度的影响,甚至不能让伯洛戈提起警惕。

可惜的是,自己良好的睡眠被打乱了,伯洛戈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直到阳光一点点地撕裂黑暗,朦胧的光芒穿过裂谷与浓雾,艰难地落到灰石镇上。

走出旅店,冰冷潮湿的空气令伯洛戈精神了几分,高耸的峭壁遮掩了绝大部分的光线,浓雾堆积在底部,某一刻这里给予伯洛戈的感觉就像另一个彷徨岔路,只是这里没有那么肮脏。

天空灰蒙蒙的,伯洛戈等待了一阵后,艾缪伸着懒腰,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

“睡得如何?”伯洛戈问道。

“还不错,”艾缪打了个哈欠,“我对睡眠环境要求不多。”

艾缪打量了伯洛戈一番,问道,“你看起来睡得不太好。”

“有些失眠。”伯洛戈没有讲述关于源罪武装的部分。

“伱居然会失眠?”

“想的事情比较多。”

“例如?”

“例如这座小镇绝对没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伯洛戈看向四周,灰石镇正从夜晚苏醒过来,“但奇怪的是,它又太正常了,像是有人在刻意维护这里的秩序一样。”

“你有什么发现?”艾缪走近了伯洛戈,站在他身边。

伯洛戈没有说话,而是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腹部。

虚幻的脐带若隐若现,它时而指向南方,又时而指向北方,像是狂舞的触肢般,摇曳不止,伯洛戈一度觉得是来自大裂隙的力量干扰了自己的探知,但仔细想想,自己在欧泊斯内行动时,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伯洛戈意识到,可能并不是自己的脐索出错了,而是小镇上充满了与魔鬼相关的存在,他们潜藏在每个角落内,被脐带反复指明。

“灰石裂谷是一道极为重要的要道,”伯洛戈忽然自顾自地说道,“从这里可以直接抵达大裂隙的深处,触及遗弃之地。”

伯洛戈对艾缪反问道,“你觉得我们的敌人之中,谁会如此执着这条通道?”

“猩腐教派。”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空洞,她仍记得此世祸恶的扭曲,以及它的来历。

“嗯,”伯洛戈轻轻地点头,随口说道,“看样子,我们知道将要面对的敌人是谁了。”

猩腐教派也是伯洛戈的老对手了,在时轴乱序事件之前,伯洛戈便与他们拼杀个不停,乃至坠落进遗弃之地内,见识到了此世祸恶的存在。

“需要向秩序局求援吗?”艾缪问。

“不必,”伯洛戈摇摇头,“只要报告情况就好,至于这里的问题,我觉得我一个人能处理的来。”

“你这会不会有点太自信了?”

“只是对自身能力有明确的认知而已,”伯洛戈长呼一口气,“就算是面对守垒者,我也有着对抗的能力。”

“走吧,艾缪。”

伯洛戈说着的同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试图从这若隐若现的脐带里,找到一个明确的方向。

“伯洛戈。”

艾缪忽然喊起了伯洛戈的名字,伯洛戈转过头看向她,“怎么了?”

犹豫了片刻后,艾缪说道,“其实关于猩腐教派,还有此世祸恶……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按照资料记载,此世祸恶的本质其实就是恶魔,失去灵魂的人类所堕落而成的恶魔,但和许多我们斩杀的恶魔不同,它是由荣光者堕落而来的。”

艾缪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那么,其它的大罪是否也有着对应的此世祸恶呢?”

“这个世界上,难道只有这一头此世祸恶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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