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唾你这种人,脏了我的口水

反观庆国文官,全傻了。

上次在太极殿,楚平生还很克制,只是当庭杀了两个参他的人,这次更绝,直接把庆帝的桌子给掀了,而且是当着外国使臣的面宣战。

要知道刚才这小子还嘻嘻哈哈,厚着脸皮找庆帝赐宅子和宫女,这才过去多久?TMD翻脸比翻书还快!

辛其物都快吓尿了,整个人瘫在食案后面。

云之澜跪坐对面,垂发遮住半张脸,表情严肃,眼神冰冷,一口一口喝着酒。

李云潜斜靠龙椅,脸颊的肉狠狠地扯,额头的青筋突突地跳,表情有些狰狞。

但也只是有些狰狞。

他没想到楚平生让他如此下不来台。当场认怂?他做不到,暴怒应战?面对北齐、西胡、东夷三国联军,南庆绝无胜算,而且这会促成他最怕的事情——白风、苦荷、四顾剑结盟。

刚才楚平生和云之澜掐架,他很开心,很得意,扭脸范闲这个坑爹货就把大好局面给毁了。

太子读懂了皇帝的心思,赶紧从食案后面走出,冲楚平生躬身作揖:“老师,你一定是误会了,老师刚才吟诵的词句应该与范闲所做不是同一首。”

长公主李云睿也在旁边劝道:“楚大人消消气,范闲醉酒胡言怎能当真。”

“不是同一首?”

楚平生回头望去:“范闲,来,把后面的内容背出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眼望,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接。”

所有人都在看范闲。

“……”

可当事人只是酒嗝连连,闪烁其词。

他的脑筋转得飞快,发现还是跟不上眼前的变故,脑海有一个声音不停在问,岳将军的《满江红》楚平生怎么会背?

这究竟是为什么?!

“哥?”

被两名侍卫按住肩膀的范若若面带疑惑看着明显慌神的兄长。

范闲并不知道她瞒着自己跟楚平生打赌的事,此时被她唤醒,对上那道期盼的眼神,忙晃掉脑海的疑问,硬着头皮吟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庄墨韩听完皱起眉头,面露迟疑,因为总觉得和上一句差了好多,不工整,不对仗。

楚平生却又冷冷一笑:“下面是不是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呵,拼凑别人的诗词,你也要寻個对仗的抄吧。”

范闲打个激灵,酒醒了一半,感觉从后脑勺到尾椎骨,整个后背冷飕飕的。

如果说《满江红》是巧合,可能是她娘对某人吐露过,被记录在册传承下来,那这首《破阵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楚平生也会背?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前一句是范闲说的,后一句是楚平生接的。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

“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范闲退了一步,酒劲儿全消,只剩脸上还有一点红晕,急声道:“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

楚平生上前一步:“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

范闲继续退:“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楚平生继续进:“情人怨遥夜,竟夕起相思。”

“国破山河在,城春早木深。”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

范闲说一句,楚平生接一句,几乎要将他从殿内赶到殿外。

“不……不可能,你怎么……你怎么会这个……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诗词的?难不成……难不成?”

范闲扪心自问,难不成这个世界上不只他和他娘这两个穿越者,还有别的穿越者?不然这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诗词,楚平生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人都安静地看着两个人,表情各不相同。

瘫坐在地的范若若一脸慌张,屏风后面的才女们能控制情绪的颦眉咬牙,不能控制的情绪喃喃出声,自以为这是做梦,还有几个伸着小手把脸蛋拍了一遍又一遍。

“楚平生不是西胡野蛮人吗?他不学无术,顽劣好色,这样的人怎么能接上范闲的诗呢?怎么能呢?”

柔嘉郡主拿出自己的珍藏-——靖王世子诗会时范闲的手稿,看看楚平生,再看看退无可退的范闲,脑子都快炸了,难不成庄墨韩说得没错,范闲的才情都是假的,所有诗词全是抄的?而且范闲会的,楚平生也会?

叶灵儿不爱诗词,但此时此刻,却也知道她和范若若被楚平生坑了,这家伙远不像表面展露的那样,是个没有上进心,没有丝毫才情,只是凭借其师父之名在京都城骄奢淫逸,为所欲为的家伙。

只有林婉儿,算是相对平静的一个,因为她并非因为诗词与范闲结缘,此刻只是很奇怪,楚平生为何有此学识。

过道两侧的文官和外使们也是差不多的心思,俱震惊于楚平生的表现。

范闲说他梦入仙界,难不成楚平生也梦入那个地方,记下这些令人赞叹的诗词?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文人,梦里所得,事后书录在案,无论诗词文章,自可说他所有。

那如果两个人梦得同样的诗词文章,那这算谁的?

是抄袭!

没错,只要不是一人独享的资源,谁用谁就是抄袭,除非俩人都不用。

辛其物的小肉眼三转两转,猛一拍手,仔细回忆一下楚大人说得话,楚平生……根本不似坊间流传那般野蛮粗鄙。

记得有次陪他去郊外找人,看到一位行商与妻子作别,他脱口而出“愁是离人心上秋。”

有一次在鸿胪寺参观,讲起前前前朝一位将军的事迹,他曾感慨“一失足成千古恨”。

还有一次在礼宾院说话,忘了聊起什么,他说在座三人,你、我、忘忧君——他管酒叫忘忧君。

“贫贱夫妻百事哀”,“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萝卜青菜,各有所爱”,“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似这样的言辞还有很多,没文化能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过是庆人对西胡的印象作祟,再加他的蛮横不讲理,荒淫无度,进而给大家一个错觉,认为他配不上太子太师的头衔,配不上晨郡主的才貌,配不上皇帝对他的恩宠。

大殿上首,李承乾瞟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二哥,嘴角微弧。方才李承泽在他们的父皇面前力荐范闲主持春闱,如今闹出这般动静,脸应该很烫,内心应该十分煎熬吧。

倒是他那个便宜老师,真没想到肚子里这么有货,把个大才子范闲吃得死死的。

庄墨韩则是笑盈盈地看着比二皇子的脸色还难看的庆国皇帝,在他看来,揭露范闲抄子面目的人是谁不重要,还原真相才重要。

就在各方见此变故各生心思时,楚平生走到侯志刚身边,从老太监手里夺过白玉管笔,在刚才那首词的页眉写下,“江城子密州出猎,宋,苏轼”一行字。

又在另一张纸的页眉写下“梦游天姥吟留别,唐,李白”一行字。

然后是“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五代,李煜。”

“水调歌头,宋,苏轼。”

“长恨歌,唐,白居易。”

“别董大二首其一,唐,高适。”

他写完一张,便丢到范闲面前一张,最后将笔投地,断做两截。

“范协律,这些诗词,是我给你撕,还是你自己撕?”

范闲看着脚下落着的,刚才豪情万丈所做的诗文,早前热血已不知去向,整个人如坠冰窟。

“伱……你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楚平生从袖子里掏出两本书丢进侯志刚怀里。

老太监仔细一瞧,左手书《唐诗三百首》,右手书《宋词三百首》。

“这两本书,哪儿来的?”范闲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师父给的。”楚平生一脸玩味地道:“你以为就你跟你娘与众不同么?”

“……”

范闲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

楚平生说书是师父给他的,难不成……白风也是穿越者?

“陛下。”

侯志刚赶紧将两本书呈到皇帝手里。

李云潜翻了翻,面无表情地丢给李云睿。

李云睿也翻了翻,又传给庄墨韩。

“妙啊,妙啊,妙极了,好,好,好诗,好词……”

“竟……还有注解。”

老头子拿着那两本书,如获至宝,爱不释手。

(本章完)

第414章 你妹妹要给我做妾了

楚平生说道:“庄先生喜欢?”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他一面看书,一面头也不抬地道。

“既喜欢,那这两本书就送给你了。”

“送给我?”

直到这时老头子才强迫自己从那些诗词中挣脱出来,看向楚平生。

“当然,好酒予故人,宝剑赠英雄,在场之人除庄先生外,还有能配得上它们的人么?”

这句话是看着范闲说的。

“另外……”

楚平生呵呵一笑,从另一只袖子里又拿出几本书册丢到屏风前面:“这是红楼剩下的内容,你们自去找人抄录,其实……原书名叫红楼梦。”

红楼剩下的内容?

柔嘉郡主等人怅然若失地看着地上的书册。

他还说原书名叫红楼梦?

红楼梦,红楼……

这样说来,范闲写的红楼也是抄的别家著作?

这……

追书时的期待,看书时的钦佩,追完更新的憧憬,对范闲才情的种种情绪,到头来全是错付?

“你师父……竟连这个……也有?”

范闲一直觉得自己很强,几十万字的红楼,数百首唐诗宋词信手拈来,记得清清楚楚,在穿越者里也属带着强力外挂的那种,难不成西胡大宗师白风亦如他这般。

是,又不是。

楚平生跟他是有本质区别的,范闲不过是一个数据拷贝实验品,楚平生可是肉身穿越,一级的【大乘极乐天魔体】就有学东西极快的特点,如今升至三级,可不仅仅只增加了开放中丹田、七绝无影煞多了改变目标性取向两个效果,记忆力也有飞跃式的提升,达到过目不忘的水平,不然也不可能在天龙八部世界以极快速度学会古琴和书画,进入庆余年的世界后,他又升了一级【大乘极乐天魔体】,这下不仅过目不忘了,就连以前经历过的场景都像是变成一帧一帧的动画储存在脑子里,别说小时候被父母、老师要求背诵的唐诗宋词了,幼儿园看过的绘本,小学读过的课外书,安徒生的童话故事、天方夜谭、希腊神话……重写一遍都不难,像三国、红楼、西游、水浒这样的名著自然更不在话下。

“师父他老人家说,走投无路抄书维生可取,教化万民只取工本为善,但如果是拿别人的东西牟取名利,当唾之,不过我觉得,唾你这种人,脏了我的口水。”

话罢,他不再搭理范闲,转身登阶。

庄墨韩见他走近,爱抚着手中书册,捋须问道:“楚大人,老夫有一事不明,望请解答,这唐诗宋词里的‘唐’和‘宋’是什么意思?”

楚平生微笑道:“自是国号,与齐国,庆国一般。”

“国号?老夫虽非史官,却也读过不少史料,却从未听过有唐、宋两国。”

“它们在世界的另一端,你不知道正常。”

“世界的另一端?”

庄墨韩沉吟片刻,叹道:“果然天下之大能者无算,我庄墨韩,不过井中之蛙,观天一隅罢了。”

“谦虚是美德。”

楚平生随便应付一句,转头看向李云潜,顿时变了脸色。

“庆国皇帝,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讲?值此四方修好,夜宴使臣之盛典,范闲以天狼暗喻北齐,胡虏代指西胡,含沙射影,嘲讽外邦,你当如何处置?”

李云潜坐在龙椅上,目光阴沉,表情严肃。

此时此刻,他除了愤怒,还很无奈。

愤怒自然是因为楚平生不给他面子,无奈嘛,是因为全京都城的人都知道楚平生的太子太师是混来的,实际就是个好色贪欢,蛮不讲理的山大王。

然而谁能想到,这样一個人,竟能抓住范闲醉酒吟诗的过错,抠字眼儿做文章。

其实他是最不意外楚平生能拿出《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的人。

之前白风曾对他讲过,白风与神庙有些渊源。既然叶轻眉和她的那些创造来自神庙,她儿子所作诗词也与神庙有关当属正常。将两者联系在一起,白风能让范闲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此事……范协律酒后失态,冲撞了三方使臣,行为确不应该,不过顾念其在和谈中的贡献,又是醉酒行为,大喜的日子,不宜严惩功臣……范协律,还不快快向三国使臣赔礼道歉。”

事到如今他还能说什么?

不分场合恃才傲物,胡言乱语,现在好了,被人家揪住小辫子,不仅他这个当皇帝的要给掀自己桌子的人说好话,私生子南庆才子的名声都得砸。

“……”

场下很安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皇帝是在为自己的儿子开脱,此等有损圣颜国威的行径,换一个人,脑袋已经掉十遍了。

这时李云睿从食案后面走出:“臣妹有话要说。”

李云潜瞄了她一眼,又看看站在一边冷笑的楚平生:“讲。”

“根据臣妹得到的消息,言冰云被费介一路护送前往北齐时,曾与范闲有过接触,此次言冰云的暗探身份暴露,臣妹怀疑……或与范闲有关。”

朝官们面面相觑,长公主这是趁他病要他命的节奏啊,卖国的罪名可比夜宴冲撞外使的罪名大多了。

“陛下。”被两名侍卫制住的范若若挣扎着道:“日前我听楚大人说,礼部尚书郭攸之见过庄墨韩,之后便传出我庆国暗探被北齐抓了的消息,因为郭保坤和我哥曾有过节,泄露暗探身份换取庄墨韩对我哥发难一事,难保不是郭家父子所为。”

范闲闻言一愣,面带诧异看向这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他记得范若若第一次示警,讲的是楚平生会利用庄墨韩搞他,为什么对象突然变了?是郭攸之这个庆国朝臣密会庄墨韩更敏感,更能做文章吗?

“郭攸之,你说……可有此事?”

庆帝大怒,看向礼部尚书郭攸之。

“陛下。”

郭攸之全未料到事情会牵连到自己,赶紧从食案后面爬出来,跪伏在地:“陛下……臣……臣……”

“我问伱她所言是否属实。”

“臣……臣……”郭攸之瞟了李云睿一眼,又看看面无表情的楚平生,强顶压力咬牙否认:“陛下明鉴,臣从未私会庄墨韩。”

庆帝偏身歪脖,看着楚平生说道:“朕是该信她?还是该信礼部尚书郭攸之?”

“范若若,我什么时候说郭攸之见过庄墨韩了?”

“七日……七日前,凌晨时分,你在牛栏街……说的……”

范闲皱起眉头,心说不对啊,范若若跟他交代楚平生手里有长条箱钥匙一事明明发生在九日前。

“七日前,凌晨时分我在牛栏街说的?我怎么不记得了,可有证人?”

“当然有。”

事关范闲会不会被治罪,范若若哪里顾得许多,一指屏风后面:“当时叶灵儿也在。”

庆帝与众臣一起抬头,看向对面绣着龙纹和凤纹的屏风。

叶灵儿硬着头皮走出,上前几步跪倒在地:“陛下,确有此事。”

“唔,我还是记不清当时说了什么……”楚平生轻敲鬓角:“当日喝了不少酒,只记得青裳姑娘衣衫薄,玉指柔,歌声酥入骨,你确定我们见过?”

是他,是他,就是他。

场下文臣觉得这才符合楚大人的形象!和范闲对诗的那个人……错觉,一定是错觉!

范若若恨恨地看着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装糊涂。”

“那你说,你们为什么去找我,我们都说了什么?当着皇帝、公主、朝臣、外使的面,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把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复述一遍,这样应该能帮我快一点记起那夜所言。”

“那晚我们去找你是因为……”

范若若说到这里对上楚平生的目光,愣住了。

不对,他不是忘记了,他是故意要引她和叶灵儿当庭对质,因为范闲不知道赌局的事,皇帝不知道赌局的事,其他人同样如此。

很明显,事情发展到这一步,范闲的才名算是完了,那夜的赌局自然是楚平生获胜,这意味着她跟叶灵儿必须嫁给他做妾,为了防止她们出尔反尔,拒绝履行约定,让她们自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皇帝成为见证人。

这人……太卑鄙了!

楚平生嘴角噙着一抹揶揄的笑:“你们去找我是为什么,说啊。”

“……”

范若若抿着嘴,面露为难,未想叶灵儿咬牙说道:“那晚我们去找你是为打赌。”

“打什么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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