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9.第1001章 黑色石碑以及黑色的你

第1001章 黑色石碑以及黑色的你

这座黑色方尖碑的形态很普通,碑身是标准的长四方形,四根线条在顶部收拢,构成一个尖顶。

在人类文明的很多地方、很多历史时期,都有这种黑色方尖碑存在的痕迹。但不管是谁亲眼看到这座黑色方尖碑,一定都会立刻生出一种感觉——这绝对不是人类文明的产物。

因为这座黑色方尖碑太过标准。

绝对的标准需要的不仅仅是难以想象的加工技术,本质上就是对一个文明发达程度的检验。

人类文明哪怕现在已经可以横跨星河,依然远远不及这种程度。

当然这种绝对标准不是普通人类能够看出来的,普通人类只能看出这座黑色方尖碑别的神奇之处——不确定。

这里说的不确定,不是量子力学对微观系统的描述,而是宏观状态下的现象。

这座黑色方尖碑明明就在你的眼前,你却会觉得在无数万光年之外。

这座黑色方尖碑明明只有七米高,但当你转过头去,再次望向它的时候,它忽然会变成七百米高。

黑色方尖碑的材质也非常特殊,看着似乎是光滑的,却没有反射出任何光线。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所有落在黑色方尖碑上的光线……都被它吞噬了进去。

这不是普通的吸光材料,因为观察不到任何光子逃逸的现象。

宇宙里像这样的存在,只有黑洞……

黑色方尖碑静静悬浮在太空里。

极致的标准。

极致的黑暗。

有人曾经说过美的最高境界是静穆。

那么这就是最极致的静穆。

……

……

看着那座黑色方尖碑,雪姬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艘战舰里的世界,并不是沈青山再造朝天大陆的企图。那些天与地、山与河确实是一座很高明的隐藏天机的阵法,但不是用来隐藏阵眼的运算核心,而是用来掩盖这座黑色方尖碑的存在。

那座黑碑是超越这座太阳系剑阵、星河联盟、朝天大陆、远古文明乃至这个宇宙的存在。

黑碑是更高级文明的造物。

黑碑是那个世界在这个宇宙里的投影。

雪姬在自己的漫长生命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发自本能最深处、程序最本源的抵触、远离的欲望、对自由的渴望,让她想都没想便转身向着远方飞去。

黑暗的宇宙里出现了一道弯曲的白线,向着不远处的太阳而去。

逃亡的时候居然不敢走直线,下意识里选择了最复杂的湍流轨迹,由此可以想见她的惧意有多深。

即便不走直线,她的速度也无比恐怖,瞬间便到了数万公里之外。

——却没能离开。

那座黑色方尖碑依然在她的身后,保持着先前的距离。

不是对方追了上来,而是她依然停留在原处。

那座黑色方尖碑没有散发出黑洞般的吸力,拉住她的身体,而是用一种难以理解的方式直接改变了空间。

无论她怎样飞,都无法改变自己与黑色方尖碑之间的相对位置。

雪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下。

她看着远方的太阳,眼里的惊慌渐渐平静下来,然后出现了一抹极罕见的自嘲笑意。

是的,那座黑色方尖碑就是能够控制她的东西。

那位神明把这个东西留给了那个少女。

为了躲避这个东西,她在望月星球的地下水道里藏了很久,又在七二零栋里藏了很久。

没有想到,她最终还是被这个东西找到了。

或者说,找到了对方。

这就是沈青山的局。

想完这些事情,只是极短暂的一瞬,光大概都只来得及向前行走了数米。

太阳照亮她苍白的小脸,忽然一暗。

光线的变化意味着空间的扭曲加剧。

发丝擦着她的脸颊向前飘去。

她正在后退。

时隔无数万年,再次退回那里吗?

雪姬转身望向那座黑色方尖碑,眼里再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强大的漠然。

空间微微振荡。

无比寒冷的气息从她身体散发出来,化作数十道冰柱向着前方而去,落在了那座黑色方尖碑的正面。

那些冰柱泛着淡淡的蓝色,里面似乎有絮状的事物在流动,竟像是活着一般。

不管是井九还是曹园或者任何人,都没有看到她用过这种冰柱。

在望月星球对付那些高阶母巢的时候,她都没有用过。

这是她真正的最强手段,对她的消耗极剧,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但威力极其巨大。

不管是那些高阶母巢还是飞升的仙人,只要被这些冰柱击中,必定当场身死。

这些淡蓝色的冰柱落在碑面上,黑色方尖碑却没有任何变化,就像黑暗的宇宙本体一样。

雪姬没有意外,她本就没有奢望能够击碎这座黑色方尖碑,只是想多撑一段时间。

不管是在地下水道还是七二零栋或是地下公寓,又或者是这片宇宙里……这样的时间,能多些便多些。

数十道冰柱横亘在她的身体与黑色方尖碑之间,抵抗着距离。

可惜的是这段时间没能太长。

黑色方尖碑散发出一道力量。

那不是引力,也不是这个宇宙里存在任何一种力量,甚至不知道可不可以用力量这个词来进行描述。

却无可抵挡。

啪的一声清脆的裂响从冰柱里传来,落在她的心上。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破裂声响起。

数十道冰柱内部生出裂痕,那些流动的微絮渐渐静止。

裂痕切断微絮延展至冰柱表面。

喀喇!

冰柱再也承受不住那道力量,断成了数千截,接着变成了更小的碎片。

在满天冰屑里,雪姬不停向前。

她也无法抵御这种力量。

在没有方向的宇宙里,向前也可以理解为向下。

她在向着深渊坠落。

终于,她落在了黑色方尖碑的碑面上。

恐怖的冲撞扭曲了空间,生出无数道波痕,如声音般、却以光速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太阳系剑阵都受到了极大的干扰。

雪姬没有倒下。

她的两只小手抵着黑色的碑面。

小手与黑色碑面之前还有一层冰。

那冰不是透明的,也没有颜色,比白还要更深,如玉一般。

在如此近的距离里,黑色的碑面依然无法看清细节,幽暗如夜,如空间裂缝。

那道难以形容的力量,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那冰面渐渐融化,从雪姬的手掌与碑面之间流出,化作数十个细小的水珠,无规则地流散而走。

就像是荷叶上的露珠一般。

雪姬脸上的汗也如露珠般从脸上滚落。

那些汗可以理解为她的血。

她的脸小了一圈,身形也瘦了很多。

很明显,她支撑的很辛苦,而且快要撑不住了。

但她的眼神依然漠然,没有任何情绪,也没有发出任何给自己打气的声音。

如果不能被听到,何必嘤嘤。

那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力量,其实是一道来自另一个宇宙的意志。

可以理解为召唤,可以理解为要求融入,也可以理解为格式化。

冰层渐渐融化完毕,她的手直接落在了黑色碑面上,便再也无法离开。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手掌渐渐没入了碑面。

黑色碑面就像是一片泥沼,要吞噬上面的一切存在。

雪姬依然沉默着,乌黑的眼瞳渐渐变化,显出一抹白。

这时候的她越来越像一个人类。

这也就意味着越来越弱小。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手完全陷进了黑色碑面,到了小臂的中段。

她闭上了眼睛。

如雪的发不再飘动,静静地垂落着,也将要触到碑面。

忽然,她感觉到脸上有些微湿。

宇宙里当然没有雨,也不可能是她的泪。

她没有那么文艺,也没有那么脆弱。

那是什么呢?

她睁开眼睛望去,看到了一片黑色。

然后她在那片黑色里,看到了对方的眼睛。

那个眼睛很好看,很大,睫毛很长。

对方的眼神很温暖沉静,没有刻意悲悯,却满是怜爱。

雪姬很熟悉这种眼神。

她在青山剑狱里住了这么多年,看过无数次。

没有人去看望过她,或者说敢去看她。

只有井九曾经隔着通道里的千里冰封阵,与她对坐无言数次。

但它经常去看她,因为这是它的责任。

每天巡视剑狱三次。

一年便是千次。

一百年便是十万次。

隔着那条通道,十万次对视,怎能不熟悉?

“嘤嘤。”

雪姬的声音很虚弱,但还是像以往那般强势而不容质疑。

她想告诉对方没有谁能改变这一切,我都不行,你当然不行,所以走吧。

那个温暖的眼神里多了些笑意。

不是嘲弄的笑意,是安慰的笑意。

那片黑色落了下来。

如雪落无声。

尸狗缓慢而轻柔地落在了黑色方尖碑的碑面上。

黑色方尖碑仿佛自由延展,无限宽广。

这般站着,便是踩着。

从画面来看,倒与它在朝天大陆踩着上德峰变成的黑玉盘有些相似。

尸狗低下头,咬住了雪姬。

与它如山般的巨大身躯相比,雪姬就像一个小奶团子。

不管猫还是狗,要带孩子离开的时候,都是这样做的。

而当那个孩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不管猫还是狗都会变得非常可怕。

伴着一声低哮。

如夜的宇宙颤动了一丝。

它咬住雪姬,微微沉腰,用力地向外拉去。

如黑色荒原般的身体表面,肌肉如山脉隆起,暴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千余年来它第一次全力发动,便是与来自更高级文明的神器对抗!

空间震荡不安,无数道鲜血如箭般激射而出,消散在太空里。

为了寻找阵眼,它在太阳系剑阵里飘流了很长时间,被万千剑道所伤,只是凭着无比深厚的神通以及对青山剑意的了解,强行镇压住伤势,把那些剑意都封存在了身体表面,此刻尽数爆发了出来。

那些血水落在了黑色碑面上,如珠子般滚走,有些则溅回了它的嘴里。

如雪峰般的犬牙里,雪姬沾着了那些血,不知从何处涌来了一道精神,发出诡异而疯狂的笑声。

无数道寒意,裹着那些血珠,轰然炸开,空间再次震荡起来。

雪白的小手缓缓从黑色碑面里拉了出来!

(本章完)

1020.第1002章 来自月亮的钟声

第1002章 来自月亮的钟声

当雪姬与尸狗在太阳那边对抗来自另一个宇宙的力量时,火星上的仙人们也在继续对抗太阳系剑阵。

大气层已经被压扁到距离荒原地表只有数十公分的距离,很多地方都呈现出极其诡异的地貌。

只有那座最高的奥林匹斯山在众仙之阵的保护下,保持着原样,只不过向四周望去,再也看不到天空与别的景物,仿佛已经来到了宇宙里,有着一种遗然独立的感觉。

来自太阳那边的剧烈气息波动穿透了太阳以及整剑阵,来到了此间。

众仙震撼无语,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难道是……这座阵要破了?”顾左有些不可思议说道。

如此剧烈而突然的变化自然是离开火星的雪姬带来的。

赵腊月忽然望向花溪,说道:“原来那个东西在阵眼里。”

人们听不懂她说的东西是什么,只有童颜微微挑眉,露出难得一见的忧郁。

花溪微笑说道:“是的,很多年前我就给了沈青山。”

就算不知道她与赵腊月说的东西是什么,众人也隐约感觉到了些不对。

赵腊月沉默不语,心想原来如此。

青山祖师用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消耗了无数资源建构起了这座太阳系剑阵,并不是为了自囚。

她望向宇宙里,感受着那些层层叠叠的剑意,仿佛看到了一片极大的蛛网。

这座太阳系剑阵不是监狱,是一个网。

等着他们所有人来自投罗网。

首先是童颜、沈云埋以及他们从朝天大陆带出来的飞升者。

接着是柳十岁与曾举。

最后便是她与井九、雪姬。

青山祖师要用这张网留下所有人、杀死雪姬,便能握住井九这把剑。

到时候他便能横扫宇宙,继续完成那位神明未竟的伟业。

真是了不起的构想、匪夷所思的实现能力。

确实匪夷所思。

不管是她还是井九都没有想到,那个少女会把那个东西给青山祖师。

那个东西能够控制雪姬,对人类文明来说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事物。

不管是按照神明的想法还是机械智慧的规则,那个少女都应该把这个东西自我保管,绝对不能给别人。

这说明,她对青山祖师的信任到了某种难以想象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对神明与规则的敬畏。

“我说过我们是真正的战友,就像你和井九。”花溪看着她微笑说道。

井九忽然说道:“杀了她。”

这句话他说的非常随意,但没有任何犹豫,仿佛想都没有想便做出了决定。

赵腊月自然也不会有任何犹豫,没有想为何要杀花溪,直接便开始想杀她。

她的剑意这时候深在花溪的大脑里,只需要动念,便能把她的生命与思想尽数斩成碎片,神明都救不得。

花溪以最快的语速说了一句话。

事实上当井九无情的薄唇刚刚开启,还没有来得及说出第一个杀字的时候,她就开始说话。

当井九把杀了她这三个字说完的时候,她的那句话也说完了。

“控制东西的方法在祖星上。”

……

……

赵腊月听到了那句话,也看到了井九的眼神,所以花溪没有死,只是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继几十万年前的铁道边、伽雷通道的那艘战舰之后,这是她漫长生命里第三次面临真正的死亡威胁。

仙人们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明白了些什么。

众人早就推演清楚,这座太阳系剑阵是个极高妙的互隐阵。

只要阵眼存在,他们便无法直接攻击阵枢。

童颜等人用了这么多天时间,用尽平生所学与智慧,终于找到了阵眼。

现在看来,那个阵眼很难被摧毁,雪姬甚至都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指望卓如岁能够杀死祖师,直接毁掉阵枢?

那还不如直接指望太阳下一刻就会爆炸好了。

卓如岁做了足够多的事情,那已经是他的能力上限。

有些人心里甚至生出了绝望的情绪。

“你要说什么?”沈云埋忽然看着井九说道。

先前井九说要对着整个太阳系广播,现在想来应该便与随后发生的事情有关。

别的人也望向井九,想要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他要对祖星那边说些什么。

在他们想来,井九向太阳系做广播,当然是要与祖师谈判,不然还有什么可能?

井九看着遥远的蓝色星球,视线落在那颗伴星上,想到很久以前的一件事情。他与白真人的最后一战时,尸狗挡住了天空里的太阳,让整个世界变得黑暗起来。来到这个世界后,他知道那是所谓日食——太阳被月亮挡住了。

“已经到了最后。如果你在这里,那就出手,不要总这么粘糊。”他看着那边说道。

众人很是意外,心想这明显不是对祖师说的话,那是说与谁听的?

沈云埋没有想太多,操控着机器人向着地面轰去。

极其炽热的仙气涌入阵线里,把山顶照的苍白一片,接着灌输到那些法宝里。

狂风呼啸,大地震动,如泡般的屏障分开一道小口,无数碎絮般的光流喷涌而出,向着宇宙各处而去。

“为了送出这条消息,用掉了百分之七的能量,也就意味着我们可能会早死……五个时辰。”

沈云埋看着井九说道:“我希望是值得的。”

他很清楚,值得与否要看对方是否能够听到井九的这句话。

问题在于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曾举与恩生等人依然在想这个问题。

赵腊月与柳十岁也不知道,只是听着井九最后一句话后猜到某种可能,下意识里望向了童颜。

童颜平静的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因为他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

……

海水不停拍打着沙滩,时涨时落,完全无视天地的规则。

卓如岁瘫坐在沙地里,满身残血,衣衫已被仙火烧的残破不堪。

他受的伤不轻,但也没到站不起来的程度,但他就是不站起来,扮着无赖孩子的模样。

海水漫过他的身体,然后退回,带走一些血珠,在海面上多了一些薄冰。

太阳那边的气息剧变也传到了祖星,而且要比火星那边清楚的多,他也感知的更多。

“原来一切都是您的局。您是故意毁了那些沙塔,让我把数据发给他们,从而让他们找到阵眼的位置。如果雪姬到了,自然是她去毁阵眼,却哪里能想到阵眼里藏着神明控制她的方法。”

卓如岁低着头说道:“难怪从开始您就不在意雪姬。”

青山祖山揉了揉干瘦的双腿,说道:“我说过,你们想了很多年,但我活了更多年,想的自然多些。”

卓如岁抬起头来,看着他真诚说道:“您真的很了不起。”

哪怕他是青山宗的开派祖师,是神明选中的人,是人族修行者里的第一个飞升者,但毕竟已经老了。

可就是这样一位老人,便把整个宇宙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又有一道气息波动从剑阵深处,也就是太阳系里的某处传来。

那道波动并不强烈,却有一种化虚为实的特质,落到祖星的大气层边缘,就像一只手轻轻拍了下来。

被拍动的大气层微有变形,便起了一场风,风里隐约传来一个声音。

“……最后……你……出手……糊……”

卓如岁听出了是井九的声音,不禁惊喜异常,下一刻却又陷入了茫然,心想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想来应该是对自己说的?要自己对祖师动手?

他摊开双手,对着大气层外说道:“我动了,但打不过啊……”

即便是身受重伤,他依然还是那样自信,甚至有些自恋。

从这点来看,他与沈云埋确实有些相似,祖师想要他继承青山宗,会不会与此有关?

青山祖师自然知道井九的这句话不是对卓如岁说的。

那是对谁说的呢?

忽然他想到自己遗忘了一个人的存在。

很多人都忘了那个人。

那个人似乎最擅长的就是被别人以及世界所遗忘。

不管是在朝天大陆的时候,还是飞升来到这个世界后,他从来没有被人主动找到过。

这究竟是一种道法,还是天赋?

那人当然不是追着欢喜僧往宇宙深处而去、刻意置身事外的刀圣曹园。

当初雾外星系之战,那人身负井九重托,悄然横渡星河,来到祖星意图偷袭杀死祖师,可惜失败了。

太阳被钟声激起的火焰,没能吞噬那艘战舰,但祖师也没能留下他,就连星系防御系统都没能捕捉到他的任何痕迹。

不管是祖师还是那位少女祭司,都以为他是用天地遁法离开了太阳系,逃去了宇宙的荒凉地带。

难道那次他根本就没有走?这两年多时间里一直就藏在太阳系里?

就算以前他可能藏在火星的大峡谷深处、藏在木星的大气漩中央,借此避开祖师的神识扫描。可现在整个太阳都变成了一座剑阵,他又能藏在哪里?

青山祖师的视线由宇宙深处收回,最终落在了海面上。

那轮血月在黑暗的夜空背景里显得非常大。

他感慨说道:“不愧中州。”

卓如岁也明白了,惊呼说道:“这怎么可能!”

来到祖星一年多时间,他看了很多人类文明童年时期的典籍文章、诗词歌赋,也看了很多次那个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

却一直在夜空里,就算是看不到的日子,也在那里。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难道这里从来都不止是他与祖师,一直是三个人!

夜空里忽然传来钟声。

那钟声悠扬至极、深沉至极。

来自那轮月亮。

悠扬的钟声穿透大气层,带起无数大风,落在海面,卷起无数狂涛。

雪修饰着巨浪的边缘,向着沙滩上拍打过来,却遇着无形的屏障,没能落在岛上。

呼啸的风声穿过岛上的崖石,变得更加尖锐刺耳,甚至快要把那钟声掩住。

忽然,钟声变得无比沉重激昂!

那不是战鼓的声音,也不是鸣金的的声音,而是毁灭与死亡。

静悬海面上的血月在惊天巨浪里时隐时现。

卓如岁转身看着那处,脸色苍白,忽然发出了一声震惊至极的轻呼。

月亮的脸变了!

明暗不一的区域间出现了一道清楚至极的裂缝!

能够在祖星表面用肉眼看到的裂缝,那得有多长多宽!

更恐怖的是,那道裂缝随着越来越沉重的钟声竟还在扩展!

任何变化都会互相影响。

随着钟声,月亮在裂开。

月亮在裂开,钟声也在变得难听起来。

就像是人类的嗓子变得沙哑。

没过多长时间。

夜空里传来一道极其沉重而且难听的破裂声。

就像是真的古钟被巨力敲破了一般。

无数道烟尘从月亮表面的裂缝里喷射而出!

月亮竟真的要破了!

恐怖而难听的钟声回荡在祖星的大气层里,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大气受到了极致的冲击与压缩,反而变得异常安静,如凝固一般,没有任何风声。

冲天而起的巨浪也被那道无形的巨大力量压回了海面,荡起数道涟漪便靠消散,残余的力量却在继续向海底深入。

一时之间,祖星上不知道出现了多少次地震,不知有多少被挖掘出来的远古遗迹毁灭。

笼罩小岛上的阵法被破,沙滩上的海水急速退去,池子边缘的钓竿纷纷断裂。

卓如岁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被压进了沙滩里,渐渐再次溢出鲜血,然后燃烧。

祖师坐在轮椅上,看着夜空里正在裂开的月亮,眼神幽深至极,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声来临的时候,他的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

海岛那边的阵法也被压破,从崖间垂落的海水瀑布,被钟声碾压成最细微的水粉,落在如玉般的石壁上,竟不再淌落。

那道钟声带着无形的力量继续向下,落在海面,深入海底,把那些石板铺成的地面尽数掀翻,然后碾平。

无数株水草不停摇摆,然后断裂死去。

海水源源不断地向着海底空间里涌去,直接淹没、毁灭了最后的阵法,如洪水般呼啸向前。

很多座黑色方尖碑倒在了海水里,有的甚至直接从中折断。

蓝色的电弧不时亮起,阵法核心里某处甚至有了电离的现象。

……

……

与祖星的情况相比,夜空里的月亮明显要严重无数倍,因为它已经毁了。

约有三分之一的月球地表岩层已经崩落,来到了天空里。

那些无数年里都很不起眼的岩石,在黑暗的宇宙里被远方的阳光照射着,散发着明亮的光线,看着就像碎了的玉片。

被岩层覆盖着的月球内部,也终于第一次显露出来。那里面有着极其复杂的结构,隐隐与星门基地有些相似,非常明显,就像卓如岁震撼想着的那样,月球的内部竟然是空的……

满天碎玉般的岩石块里,出现了一个小点。

谈真人飘在月亮的碎片里,居高临下望着祖星。

他的右手拿着一个小钟,钟的边缘已经破损。

他的人比钟还惨,浑身是土,看着有些狼狈,脸有些消瘦,额头还是那样的宽广,充满了智慧与坚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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