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自尽

张文冲着沈安拱手,问道:“待诏从早些时候就和小郎君交好,更是治好了当今官家,若非是如此,此次郡王并非没有机会,比如说官家突然发病……”

沈安冷笑道:“你们在宫中也安置了人手, 若是官家发病,自然会鼓噪起来,可对?”

张文赞道:“待诏神目如电,难怪先帝会说你有名将之姿,郡王。”

他看着赵允弼说道:“此事早在数年前便定了胜负,您无需纠结。”

赵允弼点头,苦涩的道:“从赵宗实的病被那该死的唢呐治好时,老夫便败了。”

但他随后就冷笑道:“但你等没有证据, 能乃老夫何?赵宗实禁足老夫能多久?”

“一生。”

沈安丢下一句话,指着水池边说道:“可愿一行?”

张文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而去。

“听闻你很聪慧?”

“没错。”

这是张文的骄傲,虽然没有王雱那种嘚瑟,却也颇为自豪。

沈安赞许的道:“听闻过你的一些事,堪称是智囊般的人物,只是却不懂天时。”

张文微微皱眉表示不解。

“先帝乃是正统,于是你们蛰伏。可当今官家也是正统,你们却觉得有机可乘,最后响应的不过是区区一个都虞侯而已,某敢打赌,你事先联络了不少人,可对?”

张文微笑道:“对,不过某却不会告诉你,若是你以为用刑能让某说出来, 那尽可试试。”

沈安看着他,突然笑道:“某为何要知道?”

张文好奇的问道:“官家不想一网打尽吗?”

“你想多了。”

沈安淡淡的道:“你定然是用许诺和小恩小义去拉拢他们,这等人就是墙头草,从不敢行险, 新皇登基之后,他们估摸着要喝酒庆祝并未响应谋反,哪用得着一网打尽?”

他拍拍张文的肩膀,转身就走。

赵允弼站在那里,挡在沈安的必经之路上,冷冷的盯着他,“这天下是赵家的,你只是臣子,不管你有多能干,你也只能是臣子。此后见到老夫也要行礼,所以,你得意什么?”

沈安知道他现在的心中大抵有些侥幸,觉得赵曙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所以要咆哮一下显示存在。

“你不该冲某发火。”

沈安的回答很简单,挥拳!

呯!

赵允弼倒地,边上的仆役捂嘴惊呼着,却不敢呵斥。

沈安笑道:“你以为自己是郡王就能得意?那今日某来告诉你,遇到了拳头,你只是个毫无用处的老头罢了!”

赵允弼趴在地上嘶吼道:“老夫不服!”

权利再无指望,继而是绝望袭来。

张文没有管他,而是走了过来,近前后低声问道:“某知道石头记出自于杨家,有人说是你娘子写出来的,某却不信,敢问待诏,是谁写的?”

沈安愕然,没想到竟然有人去打探这个消息。

张文笑道:“某假公济私,令人去打听的消息,不过并未对尊夫人有恶意。”

沈安相信这话,“那书……是某写的。”

这一刻他默念道:“曹公,对不住了。”

张文傻眼了,然后猛地大笑起来,转身缓缓向水池走去。

“果然,果然,哈哈哈哈!”

他仰头,脚下踉跄,朗声道:“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这是石头记里的歌,此刻被张文吟诵出来,分外的应景。

张文走到了水池边上,然后站上去,举手仰头微笑道:“这个世间啊……”

噗通!

他就这么直挺挺的摔进了水池里。

水池看不清深浅,水花四溅中,那些鱼儿被惊往各处。

水面渐渐平静,只有些水泡不断涌上来。

那些鱼儿好奇的汇集过来,然后潜入下去……

……

沈安在城中待了三日,随后就告假出城。

“快跑!”

才进庄子,沈安就看到妹妹带着一伙小孩在疯跑,身后是花花在追赶。

一群小孩大呼小叫的很是热闹,边上的大人见了只是笑。

“见过郎君!”

“郎君,他们说您这次是一人就杀光了那些叛逆,保得官家坐稳了江山……”

“那些什么神勇军,说是被您一声大喝就吓得屁滚尿流。”

庄户们见到沈安就像是见到了偶像,热情几乎要融化了他。

“都是传言,不可信。”

本来是正经话,可是经过几次传递之后,就变成了流言,让沈安有些尴尬。

“哥哥!”

果果看到了哥哥,就欢呼着跑来。

沈安没好气的道:“看看满头的汗,擦擦!”

随身带着手绢对于前世的沈安来说很娘炮,可在这里,他却觉得理所当然。

用手绢给妹妹擦了汗水,沈安就冲着庄户们笑了笑,说道:“如今官家登基了,宰辅们辅佐得力,大宋无事。”

在传出有人谋逆的消息后,庄户们这几天都没出庄子,担心会被乱军波及。

现在沈安说城中无事,庄户们都喜笑颜开的准备进城采买。

“官人。”

杨卓雪在主宅迎接自己的夫君,看那面颊微红的模样,分明就是有些小崇拜。

“哥哥,什么是叛逆?”

果果一进家就开始提问题,沈安一一回答了,然后就让陈大娘带她去洗澡。

“哥哥,晚些要讲故事!”

果果好几天没听哥哥讲故事了,晚上睡觉都不香。

“好。”

沈安安逸的坐下来,杨卓雪喜滋滋的给他泡茶,然后碎碎念道:“他们说茶不是这么泡的,后来妾身却习惯了,觉得这样的茶才好喝。”

沈安见她面色微红,皮肤细嫩,就取笑道:“这几日可安心?”

“安心。”

杨卓雪把茶杯放下,问道:“官人,那些叛逆可凶狠吗?”

大宋承平多年,哪怕传出有叛逆谋反,可大家依旧没啥感觉。直至多年后,宋徽宗赵佶在位时也是如此。直至金人兵临城下,大家才恍然大悟,哦,原来大宋不行了呀!

“还行。”

沈安回到家中,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有些倦意。

“官人您上阵了吗?”

“上了。”

沈安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那肯定是杀人了。”

杨卓雪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自家夫君一人一刀逼向那些叛军,然后挥刀……

沈安说道:“此次之后,大宋就稳住了,以后……会一直走上坡路。”

……

新皇登基之后的事情很多,许多人以为沈安作为新贵会每日去朝中凑热闹,好歹趁热打铁,让官家看看自己的勤勉。

可他从出城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新皇登基自然气象不同,那些御医就倒霉了。

沈安并未管这些事,准备好生歇息一番。

暮春的庄子里处处都是嫩绿,花草遍地。

“哥哥,我要出去玩!”

果果每天早上做完功课后就要出门,沈安对此喜闻乐见。

“好,不过不许靠近河边啊!”

“好!”

果果一声欢呼就往外跑。

陈大娘说道:“郎君,小娘子这般会不会……怕被人知道了名声不好,说是乡下的。”

这年头的婚嫁名义上不说门第之别,可那只是说说罢了,中上层的婚姻依旧是要看出身,比如说老包,就为了包绶的婚事在琢磨,据闻和文彦博书信往来频繁。

没几天传来消息,张昇出人预料的上疏,恳请致仕。

老张老了啊!

沈安有些唏嘘,所以当那些商人来恭贺自己立功时就有些懒洋洋的。

正厅里,各国商人轮流说了一番好话,最后高丽商人说道:“待诏,有人说那个金肥丹……能否用来种花?”

“能啊!”

香露的根本就是花,可花的产量大抵就那么多,而且沈安的采购从不扩大范围,就在汴梁周边,让人无语。

高丽商人笑道:“某听闻大食人在海外售卖香露的价钱……”

他伸出三根手指头,说道:“太多了,他们赚的钱让人心惊。可我等赚的钱……”

他伸出小拇指,用拇指和无名指掐住小指尾部,唏嘘道:“我等就这么点,待诏,他们拿货太多了。”

“这是无耻的谎言!”

几个大食商人怒不可遏,“待诏,这是谎言,我等在海外历经艰辛,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这个词用的不错。”

沈安的赞美打乱了他们的节奏,气氛缓和了些。

“待诏,海外那些地方多是土人,土人能有什么钱?都是穷人。”

“我等出海也就是赚个辛苦钱,若非是生计艰难,我等也想留在岸上安稳度日……”

“海外还有各种凶险,不小心就会连人带货沉入海底……哎!艰难啊!”

几个大食人正说的口沫横飞,沈安突然问道:“土人也包括了那些白色肌肤的人吗?”

呃……

众人不知道沈安话里的白色肌肤的人是谁,有人甚至诧异道:“白色肌肤的人?”

此刻还不是大航海时代,就算是大航海时代,东方依旧很少见到白皮肤的人种,所以除去几个见多识广的商人,其他人都有些不信。

可那几个大食商人却被梗住了。

“待诏您竟然知道那些人吗?”

一个大食商人诚恳的道:“待诏,他们也穷,穷的怕人,还脏。”

他说的很诚恳,觉得沈安应该会给予自己同情。

可沈安却在微笑。

(本章完)

第659章 你是神灵吗?

“那些人很穷?”

沈安微笑中带着仁慈,就像是木胎神像。

“是啊!”

大食商人们都很忧郁,他们的脸上浮现了同情之色,大抵出家人都没有的慈悲笼罩住了他们,看着悲天悯人,让人心中感动。

“那些人到处打杀, 有钱就去打造兵器,然后四处征战,尸横遍野啊!”

“我等把大宋的货物运回国中,剩下的海路我等不敢再走,都是国中那些亡命徒……”

一个大食人热泪盈眶的道:“那些年轻人冒险去贸易,去了十个, 最多回来两三人,这条路……它充满了血泪啊!”

另一个大食人哽咽道:“小人的侄子就是死在了那条航道上……每当想起他, 小人就……”

他仰头忍泪, 可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着。

哎!

周围的商人本是在幸灾乐祸的看着,见了这一幕也不禁唏嘘,然后看向高丽商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做人,要厚道!”

“是啊!海路凶险,除却大食人之外,再无人敢走。”

“罢了,这钱他们挣得艰难,没人能抢。”

“……”

商人觉得意趣索然,高丽商人也尴尬的道:“某是听了你们的随从说的……不是故意偷听,是他喝酒之后自己说的。”

“那是酒话!”

一个大食商人怒道:“那些伙计都是懒汉,不抽打他们就不肯干活,和妇人般的到处去抱怨。”

“是酒话吗?”

问话的是沈安,大食商人正色道:“待诏,那些人在路上被禁止喝酒, 到了汴梁之后,他们会偷偷的出去,喝醉了之后借机发泄不满,都是假话。”

不喝酒是美德, 偷偷喝酒没道德。

沈安赞道:“你们堪称是大食好人啊!”

几个大食人笑着说了些迎奉的话,气氛渐渐融洽,有人开始说了此行的目的。

“待诏,我等已经劝说了一些商人去种花……保证价钱低。”

“只要您答应,剩下的事我等就办了,保证妥帖。”

“……”

这些商人看来为了让沈安扩大香露的生产规模都已经要抓狂了,竟然去找了商人准备去种花。

香露大多是干花制成,干花很轻,但体积却不算小,长途运输划不来。所以原材料的收购要么是在汴梁周边,要么就是在水路时周边。

这是交通便利的要求,另一个就是土地和气候,这些若是没找好,后续一堆麻烦事。

可这些麻烦事如今都被他们摆平了,可见用心。

沈安微笑着颔首,众人一见就以为他要同意,不禁暗自欢喜。

“那个……”

沈安看着那几个大食商人,问道:“你们去大秦是走海路吗?”

几个大食商人面面相觑,说道:“是啊!”

沈安微笑道:“看来你等就是航海先驱,殊为难得。”

大食商人堆笑着,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安问答:“走海路……往哪边走?”

大食商人低头不语,一脸的尴尬,仿佛是沈安要逼迫他们交出商业秘密。

“爱德华还好吗?他还是那么信任诺曼人吗?”

沈安想起了那个游戏,唏嘘着游戏竟然也能有用。

“待诏……”

众人没听过什么爱德华,但却见那几个大食商人面色惨白,然后缓缓跪下。

“你……你是神灵吗?”

一个大食商人嘶声道:“没人知道这些,没人知道!只有我们,那些白色肌肤的人只有我们才认识。”

另一个大食人一脸震撼的道:“我等……没有海路,没有!”

“大海就像是狂暴的父亲,我们无法越过那些风浪,所以……所以我们走了陆路,一路转去那边。”

那些商人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有人问道:“这是怎么了?爱德华是谁?诺曼是谁?”

“不知道,不过看大食人的模样,分明就是极为隐秘的东西,而且是这边没法知道的东西。”

“那待诏怎么知道的?”

“邙山……”

大家的目光在闪烁,有些意动之色。

“邙山一脉,待诏是从那里出来的。他只是邙山一脉的传人就这般出色,那他的老师呢?会是如何?”

“怕是睿智的能一眼就看穿你我的心思。”

“还有……那些书呢?那些书里会写着怎样的学识?怕是会……震动天地吧。”

“那么……去找找?”

“某知道邙山,很大,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寻到邙山一脉,所以,咱们合伙吧?”

“好!”

众人抬头看向沈安,眼中多了些崇拜之色。

“别想用那些来蒙蔽沈某,那只会让你等的脑袋处于危险边缘。”

沈安淡淡的道:“记住了,这是一次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们的资格会被取消,兴许在归去的路上会遭遇贼人。”

几个大食人愕然抬头。

这是在威胁吗?

路上遭遇贼人,什么贼人?怕是你沈待诏派出的邙山军吧?

半路截杀之后,把尸骸丢在某个地方,估摸着几百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一个大食人悲愤的道:“待诏,您是官员!”

他走南闯北,却从未见过哪个国家的官员会威胁干掉他们。

这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大宋吗?

“他们在厮杀,可却也在和平。他们的财富多不胜数,而你们是唯一的获得者,所以你们就是东西方的使者。知道使者必须要拥有什么品质吗?”

沈安认真的说道:“诚实!在杭州,你们的人贿赂了市舶司的官员,让大宋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今天你等依旧谎话连篇,这就是大食商人的品质吗?”

几个大食商人羞愧的垂首道:“我等只是害怕,害怕被欺压。”

“大宋的胸怀无比宽阔,这一点谁都知道,所以这依旧是谎言。”

沈安看到了包拯,就最后说道:“某记住了你们的谎言,并将会继续观察,好自为之。”

他疾步走向包拯,然后扶着他往另一边去了。

“您怎么来了?”

包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商人在看着这边,目光震撼,就问道:“你吓唬他们了?”

“不,只是告诫了几个谎话连篇的大食商人,用事实反驳了他们的谎言。”

“你……”

包拯执掌三司之后对商业敏感了许多,他说道:“你这是想打压大食人吗?”

沈安扶着他避开了一个小坑,笑道:“他们成批的来到大宋,然后赚取无数金钱,可某却不信他们的人品,所以此刻只是提个醒,等大宋的商船能通航四海时,大食人的二道贩子生意就可以终结了。”

“然后他们会来喊冤,于是今日的谎话连篇就是驳斥他们的利器……”

包拯皱眉道:“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弄得满肚子的阴谋诡计,那不好。多和果果学学,开朗些,少想些坑人的事。”

“某不坑人啊!”

“还说不坑人,韩琦胖的那么厉害,你当年给的方子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啊!和某无关。”

包拯冷哼一声,说道:“不说这个。辽人会很快来祭奠先帝,可西夏人却有些古怪,他们在汴梁的人回去的太快了。”

“太快了,他们急什么?”

沈安微微皱眉道:“他们可不会对先帝的驾崩有半点同情和悲痛,所以他们急什么?”

包拯点头道:“朝中觉着他们怕是有些谋划,你以为如何?”

沈安断定这是赵曙叫包拯来问的话!

在出城之后,沈安就再也没回去过,大有在城外度过夏季的意思。大家知道他在新帝登基的过程中立功不小,所以也乐于见到他的避开。

但西夏人的异常举动却让大宋君臣有些狐疑,却无法决断,最后就想起了沈安这个大宋外事第一人。

召见吧有些丢人,好像满朝重臣都没你沈安厉害,太难为情了。

最后就把和沈家关系最密切的包拯叫来问话。

这个迂回应当是赵曙的手段。

沈安说道:“李谅祚上台后就出征收拢人心,谁想第一战偷袭秦州失败,第二战又败给了那些番人。他必须要有所作为,所以此次先帝驾崩,他会不会觉着大宋的人心不稳,所以想来一雪前耻。”

包拯点头道:“果然还是你分析的透彻。”

沈安心想不是我分析的透彻,而是李谅祚就是这个尿性。

他要是再不削弱一番那些政敌的实力,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

战争从来都不单纯,就像是一个脚踩几只船的女子,每每当着大家搔首弄姿,背后却是硝烟和尸骸。

白骨堆积如山,鲜血流淌成河……

沈安的呼吸急促了些,包拯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眼睛都红了?”

“昨夜没睡好。”

沈安压下了那些暴戾,随便扯了个借口。

包拯侧身,严肃的看着他,“年轻人……要胸怀大志,要要闻鸡起舞,莫要留恋床笫……”

剩下的话老包没法说了,你沈安自己领会去。

这是让我别把腰子给废了?

沈安觉得自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可包拯已经准备回去了。

“官家那边你好歹去请见请见,不然这臣子做的也太逍遥了些。”

“是。”

沈安随后就准备进城,可果果却不愿意,杨卓雪都有些不舍。

“那你们再住几日。”

沈安丢下妻小,孤零零的进了汴梁城。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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