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姊妹齐心,贾府显端倪

当妙玉走近以后,更是听到了一阵叫骂声,脑中惊疑不定。

贾家三春在贾府的地位卑微,她早有耳闻,怕她们被受罚,妙玉不觉再加快了步子。

待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并不是她预先所设想,贾家三位姑娘被刁难欺辱的景象。

反而是堂前飞起一片白烟,将视线都遮蔽了。

三春姑娘的的确确都站在堂前,甚至从背影来看,探春还就站在那烟雾里,衣袖挽起露出一截手臂来,攥紧了拳头。

“疯了,你真真是疯了!”

堂前的叫骂声不停,待白烟散去时,妙玉才发觉,探春面前还站着一个嬷嬷,脑袋上顶了发红发紫的包,一脸的白灰似是刚从地里爬出来一样。

连连的重咳,那嬷嬷摔坐在地上,便就一面捂着头,一面拍着地面瞪着腿,哭嚎起来,“诶呦,老祖宗呦,您瞧瞧这姑娘,哪还有姑娘家的样子,就将这香坛叩在我头上,这会儿我怕是头都裂了个缝了。”

“老祖宗,您可千万得为我做主呀。这姑娘刚才都是虚张声势的,若不是入了国公爷的帐,怎敢就在这堂上叫板了?怎不敢让您查验身子?”

“定是她失了贞洁,败坏了贾家的门风!”

“好个忠仆老狗!”

探春粉面含煞,声量陡然提高,“你赖家贪墨了贾家多少田庄铺面,双手脏的不成模样,倒真有脸来验主子的贞洁?”

“贾探春!”

贾母重重的杵了杵李梨木凤头拐,怒不可遏道:“你当真是要反了?”

赖嬷嬷跪着爬到贾母的腿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混杂着香灰,哭成个唱戏的脸,“老祖宗,老奴对贾家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鉴,您是心知肚明啊,怎能容她这般血口喷人。”

“赖家是因老祖宗体恤才有今日,纵使是个奴仆身,也不该让姑娘在堂前百般折辱,这是打您的脸面呀。”

贾母气恼的起身,由鸳鸯搀扶,便要下来亲手教训这大逆不道的后辈。

可等才站起来,迈下一级石阶,才发觉堂前已经闯进来外人了。

妙玉快步来到探春身边,将探春搂在怀里,轻轻擦拭着她头顶,脸颊沾染的飞灰,柔声问道:“三妹妹,她们是要将你怎么样?你别怕,姊妹们都正往这边赶呢,定要给你一个公道。”

见来了自家人,探春便一头靠进了妙玉怀里,从始至终板着的脸色,再坚持不住,哽咽抽泣道:“妙玉师傅,她们怀疑我爬上侯爷的帷帐,说我是不检点的淫妇,要查验我是否为完璧,这香坛便是用于此事。”

“明明我连侯爷的房都少有进过,怎能如此污蔑我,更毁坏侯爷的清誉?这份屈辱,当是我不能忍受的了!”

妙玉眉宇间登时便显出怒火来,比起探春,她还更要真性情。

再看这供香的香坛,竟被她们用作这等不堪之事,更是在菩萨法相面前,做这等臊皮事,便更无法容忍了。

瞪向台前,妙玉直视贾母问道:“好一个荒唐的掌家人,也不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礼佛清修之所,便是你纵容恶仆,折辱自家后辈之地?做出这等恶行来,还欲要修佛缘,积德行,是怕苍天神佛看不见吗?”

“这等亵渎神灵之举,你贾家由此蒸蒸日上,才是苍天无眼!”

妙玉并没有直言辱骂贾母,而是以她的身份,从修佛道之说来贬低,效果更为显著。

贾家能在府邸中设立佛堂,又在城外清虚观、铁槛寺捐香火,本就是信佛礼佛之人,更怕沾染恶行因果,让自己德行有亏。

更是听了妙玉说她的德行,将为贾家招致灾祸,在这个元春省亲的节点上,让贾母愈发诚惶诚恐。

赖嬷嬷急忙找补,“师傅不可妄言,怎能听了她一面之词来断是非?”

粗喘了几口气,贾母才稳下心神,回应道:“此地如小师傅所言,并非是吵闹之地,明日更是大姑娘回府省亲的好日子,我也不愿再与尔等计较。”

听事情就要这样平息,被欺压的赖嬷嬷当然不甘心。

赖家虽有百般过错,但还从未有人端在台面上来说,若是探春开了这个头,往后还不知要如何清算她们。

“老祖宗,她这般忤逆您,当不能就这样放过了。若是今日堂前的是非传出去,谁人还会将您的威严放在眼里?大房,二房那两位老爷,更要低看老祖宗一眼了。”

在贾母腿边抱着哭诉,贾母眉头微皱,也以为赖嬷嬷的话当真有几分道理。

再如何,也不能落下这颜面,毕竟她一生大富大贵,要的就是这脸面。

沉了口气,提振气势,贾母又道:“别的事,老婆子我都可以不计较,唯独探春你,不敬长辈,大逆不道,该领家法鞭笞。”

“来人!”

一声令下,左右丫鬟才要有所行动,却是门外真来了一行人。

脚步声嘈杂,更是入门之后,齐齐站在了探春身边,将她簇拥在了中间。

一个个小姑娘,都在芳华之年,个顶个的姿色不俗,身着各色绫罗更宛如百花斗艳,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最是看重外表的贾母,此刻都不由得迟疑了一下,不知何时贾家突然多出这么多好看的小姑娘来。

当看到众女自觉地让出一条通路,迎接压轴出场的人,才知道这群人的头头是薛宝钗。

那毫无疑问,眼前这些姑娘就都是定国公府来的了。

“三妹妹,你怎么样?”

薛宝钗走近些,上下打量起她来。

探春只是摇了摇头,轻咬嘴唇回应道:“宝姐姐,我没事。”

再左右看看迎春惜春,似是都没什么事的模样,薛宝钗才暗暗放下心来。

毕竟将她留在这里是林黛玉交代的,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过,要照看好这些姊妹,才没过一阵就出了状况的话,她真是没法和府里的大妇交代。

“你们来做什么?这是府里的家事!”

赖嬷嬷站在了贾母面前,还在当好一条忠犬。

薛宝钗却眼神眯了眯,脸色也渐渐冷了下来。

没先顾着反唇相讥,与妙玉了解了情况之后,才怒而开口。

比起探春的反抗来说,薛宝钗更不是好惹的人物了,一开口便直戳要害道:“老太太是要查验三妹妹的清白?”

贾母紧了紧眉头,“是又如何?”

薛宝钗冷笑道:“贾府也配查别人清白?”

不咸不淡的一句,似是比妙玉刚刚的指责还更有理,当即便让贾母脑中晕眩,没稳住身形,倒回了太师椅。

并非恶语最伤人,薛宝钗映射的一句,可以有万种理解,关键只看被点到的人如何理解了。

贾母当然是心虚的,她没少做了令自己心虚的事。

眼下,更是额前生出冷汗来。

“不可能,这不可能,难不成陛下还会再翻旧账不成?朝堂上不早就说了,不会再追责,难道岳凌在提审大房的时候,他真的都交代了不成?他不会这么蠢的!”

赖嬷嬷慌忙来了贾母身边,低声道:“老祖宗,你可千万别被这姑娘的表象骗了。她一个姑娘家,能知道什么大事?”

虽然赖嬷嬷不知道为何贾母的气势一下薄弱了许多,更是遮掩不住的惶恐,但眼下她作为奴仆还是在身边好心提醒着。

“薛家的这丫头,能断人心,在京城里最是有名。又跟在定国公身边走南闯北,那心计可深着呢,老祖宗可千万别被她诈了。”

贾母抬头看向赖嬷嬷,认真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在理。”

再看向薛宝钗,贾母也稳住了呼吸,回道:“府里的事,就不必你们这些外人操心了。明日贵妃娘娘回府省亲,更容不得你们胡言乱语!”

“老太太此意,是要赶我们走?”

贾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薛宝钗冷哼了声道:“本也不是我们愿意来,若非大太太,二太太真情相邀,林妹妹才不会赏这个脸面,我们走!”

小姑娘们左右搀扶着三春,才要出门去,王夫人才姗姗来迟,挡住了众人的去路。

“姑娘们,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王夫人脸上十分为难,明明一切她早就都安排好了,不知这会儿又是出了什么幺蛾子。

薛宝钗往堂里瞥了眼,道:“姨母来的刚好,之前姨母和林妹妹商议好了,要这些小姑娘作乐唱戏,要妙玉师傅来作法事,眼下是不是都作废了?老太太正赶我们走呢,不耽搁了皇后娘娘省亲,姨母还是尽快另请高明吧!”

眼看着都快入夜了,王夫人还能去哪寻合适的人选了。

脸上讪讪一笑,王夫人只好先宽慰了众女,再寻到堂前贾母身边。

“老祖宗,明日便是贾府的大日子了,这会儿不能再动怒气了。她们都是留下来明日操办家宴的,如今也没更好的人选了。老祖宗不念着别的事,总也不能打搅了大姑娘省亲吧?”

如今贾母在府中的处境很不好,虽然说内帏明面上都还是尊着她来行事,但其实她手上已经没再攥着多少银两了,甚至体己都被诓骗出了一部分。

由此,府中渐渐也以王夫人马首是瞻。

而外帏更是不必说,两个儿子似是与她决裂一般,少有来往。

若是没有元春回府来给她撑腰,她是真的很难再回到荣庆堂上呼风唤雨了。

“不能扰了大事。”

利弊,这会儿贾母还是分得清的,忍下这一口气,又道:“让她们出去吧,别来扰我的清净!”

王夫人讪讪笑着,再来到薛宝钗面前,“宝丫头,卖姨母个面子,今晚就先留下来吧。”

薛宝钗当然要留下来了,她们可还有事没做的。

再看三春在姑娘们的怀抱中,身子都气成了微微发颤的模样,更是清楚如今正是火候,该帮助三春与贾家决裂了。

“好,留下来也并无不可,不过,老太太晚辈可还得提醒你一句。”

饶过了王夫人,薛宝钗再看向贾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老太太你好自为之!”

说罢,薛宝钗便带着众女离场,而王夫人也再替众人与贾母道了遍恼才告退。

堂前,便只留下贾母的心腹丫鬟与赖嬷嬷。

“老祖宗,这丫头定是存心给您添堵的。明明大姑娘即将归府,身为贵妃,谁能不卖她的面子?而且,大姑娘还是老祖宗一手养大的,与老祖宗感情最是紧密。”

“这些丫头也就是再蹦跶这一天,明日见过我贾家的阵仗,当不敢这般口出狂言了。”

贾母沉默不语,总以为薛宝钗的话是有深意的。

赖嬷嬷还在口若悬河,“老祖宗,老奴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母微微回过神来,皱眉道:“说罢,这会儿人都走干净了,还有什么当不当讲的?”

赖嬷嬷颔首道:“如今老祖宗在府里没了旧日的威严,全是有这岳凌三番五次折损老祖宗的颜面。若非有他,林家丫头,薛家丫头还有大房二房的两位老爷,就绝不敢对老祖宗不敬。”

“老祖宗可是一等诰命,地位尊崇着呢。如今稍显失势,老祖宗必须得想办法找补回来。”

“找补回来?”

“没错,待明日贵妃娘娘回府省亲,老祖宗可就在这佛庵不出去,只等贵妃来请老祖宗。一来,是给娘娘看一看大老爷二老爷是如何苛待老祖宗的,二来,也是用娘娘的威风涨一涨老祖宗的颜面。”

贾母正是与赖嬷嬷想到了一处,在她进来佛庵之后,便决心不轻易出去。

反正她的处境不好,是旁人背负了不孝之名,有更大的压力。

“是该如此。”

再看向一身狼狈的赖嬷嬷,贾母轻叹口气,语重心长道:“你也快是耄耋之年了,到头来还跟我受了这一日委屈,先回去歇息吧。”

赖嬷嬷备受感动,“为老祖宗做事,怎有委屈二字?老祖宗好生歇着,老奴告辞。”

目送赖嬷嬷远去,贾母倏忽看向身旁鸳鸯道:“你去房里看一看,我让你收进木柜的那一方小匣还在不在?”

“是……”

(本章完)

第437章 林姐姐,这才是你吗?

“姑娘们,留步。”

后出来的王夫人,快着步子追来了定国府姑娘们的身边。

薛宝钗率众女驻足等候,迎面问道:“姨母,可是老太太有什么话要传?”

王夫人脸色十分苦闷,明明贾家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无论是小的还是老的,都这般不沉稳,偏要横生枝节,惹得她是两头堵。

面对她自家的后辈,王夫人都不敢如过去一般颐指气使了,都得好言好语。

贾母最要那没用的面皮,当不会出来道恼了,还得是王夫人出面,服个软道:“宝丫头、秦姑娘、二丫头、三丫头、四丫头,你们应当不知道。旧时你们离府以后,老祖宗便被请进了佛庵里修养。待太医问诊之后,也说老祖宗已到了健忘的年纪,不知晓外面究竟都生了何事。”

“今日苛待了你们,我看呀,全怪那赖嬷嬷。不是她在耳边吹风,老祖宗怎忍心为难你们呢?”

“更何况,荣国府和定国府关系如此亲近,何苦再做这些不讨好的事?你们莫要放在心上,也不必与赖嬷嬷一般见识,待尔等大姐姐归来,肯定会给你们个说法的。”

好话说了一大堆,关键其实还是最后一点,不要耽搁了贾家的正事,也就是元妃省亲。

薛宝钗当然是心知肚明,但答应下来,也不能失了定国公府的颜面。

“为难姨母顾虑周全,卖姨母的面子,我等也会不遗余力的协助贾府操持好这省亲。只不过,方才三妹妹说,老太太不但侮辱了她们,顺带将定国公也贬斥一通,这等大不敬的态度,我想恐怕大姐姐回来,也不敢如此。”

王夫人听得直点头,一脸苦涩。

“若真如姨母说的,要大姐姐回来做主,我看姨母还是让老太太早做个心理准备,免得当日再惹出什么是非来。”

“毕竟姨母前前后后已是策划筹备已久,临了这最后一夜,还得再辛苦辛苦姨母了。”

薛宝钗说话句句在理,还设身处地的为王夫人着想,更是在一开始就肯定了她的付出,并支持她做事,王夫人如何会不动容。

心中不免感慨,若是薛宝钗没有遇见岳凌,而是在沧州错过,径直北上来了荣国府,该有很大的机会成为她在府里的臂助,往后接替她代宝玉来掌管荣国府。

可这些早先的设想,皆被薛蟠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而毁坏了。

近来又有贾琏犯下同样的错,便就惹得王夫人心底暗恨不已。

身边全都是虫蠹,贾家哪怕是没落了,罪过也算不到她的头上。

“是,宝丫头说的是,姨母在这头就谢过了。”

薛宝钗摇摇头道:“姨母别急着道谢。”

遥看天边只是渐起了夕阳,薛宝钗又和煦道:“如今时辰还早,姨母不如按照大姐姐的喜好点几出戏,让丫头们排演一下。”

王夫人连连颔首,“正是,正是。”

薛宝钗笑着回眸,向龄官、蕊官几个小姑娘挥了挥手,唤到近前来,“你们先跟着太太去吧,你们可是关乎着定国公府的颜面,上上心呀。”

小姑娘们异口同声,“宝姑娘放心吧,我们学艺十几载,区区些常规戏目不在话下。”

见众女热情非常,王夫人更是心底似被暖流划过,滋润了近乎干涸的心田,“好好好,都随我回院里吧。”

“宝丫头,姨母就不再多说什么了,待你去定国公府赚得名分之后,姨母自当帮你大操大办一场。”

薛宝钗眉头微蹙,本来板好的面色,差点被王夫人破了防。

抽了抽嘴角,薛宝钗忙送着王夫人,“姨母还是先操心府里的事,去吧去吧。”

“好。”

王夫人欢心的走了,留下的众女不由得将目光都汇聚在了薛宝钗身上。

妙玉忍了很久,终于有了周遭再无贾家人的空档,问薛宝钗道:“宝姑娘,你打的是什么算盘,我怎得没看明白?林姑娘不是说务必不能打草惊蛇,为何你在堂上还三番五次的提醒贾府老夫人,还为二夫人如此出谋划策,尽心尽力?”

薛宝钗当然不会是叛徒了,妙玉只是不明白这么做有什么目的。

薛宝钗轻笑着应道:“我本以为这遭再来荣国府,老太太会消停些,毕竟都被关进了佛庵,失去了管家之权。可没想到,她竟还是这般咄咄逼人,我便想激一激她,让她想一想自己有没有什么破绽。”

“若是有,当是三春姊妹想要寻的物件了。”

众女恍然大悟,薛宝钗却又再看向三春,柔声道:“不过也怪我,还没问过姊妹们的意见,就擅自安排起来了。”

拉起探春的手,薛宝钗眨眨眼问道:“三妹妹,你现在怎么想?在堂前闹起来,怕是没有回头路了。”

近些日子,岳凌、林黛玉以及薛宝钗的箴言好似都回荡在耳畔,探春也明白了,接下来她无论怎么做,只要不放弃,都会有定国公府来为她们姊妹撑腰。

既然如此,又是岳凌搭好了台子,何妨一试呢?

即便背上了背弃家族的骂名,即便调制了一碗失败的料汁那又何妨呢,有岳凌在不就好了?

郑重的点了点头,探春左右看看迎春、惜春问道:“我要听林姐姐,宝姐姐的,你们呢?”

惜春支吾着道:“西府对我虽有养育之恩,但长辈们三番五次的污蔑,当真让我寒了心,我本不想牵扯这么多是非的,可偏又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三姐姐或许是对的,不破不立,再如何我随妙玉师傅修行去就是了。”

“好,二姐姐呢?”

迎春嚅嗫道:“你来决定吧……我没意见。”

见状,三春都下定了决心,薛宝钗不觉眉开眼笑,“那好,不耽搁时候了,如今正有两件事做。”

“其一、探春,你和可卿姐姐去追二太太,我刚刚翻来覆去的说老太太,便是想要她警醒些,再与老太太去磋商明日之事。待一会儿她在听戏时出院,你也借着机会,让可卿姐姐为你掩护,去她房里先寻一寻有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

“其二、这会儿佛堂里该有动静了,妙玉师傅、烟儿姐姐,侯爷说你们的身手不错,能不能再翻回去佛堂里去,查一查里面的情况?”

众女面面相觑,似是领了军令状,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秦可卿问道:“宝妹妹,那你呢?”

薛宝钗琢磨着道:“外帏怕是你们都去不得,我去寻二老爷那瞧瞧,他身边有没有什么端倪吧……”

……

一顶轿子缓缓行进了定国公府。

见是唯一顶着金银纹,月白色丝绵包裹,四角还都悬着琉璃铃的轿子,贾芸便心里有数,是林黛玉回来了。

急忙上前站在轿帘下等候差遣。

“林……夫人,您回来了?”

姊妹们都不在,身边就一个吃货丫鬟雪雁,偏她不爱贾府里的吃食,更不喜欢贾府,才跟着回来,如今正趴在一旁酣睡。

这等时宜,被唤一声夫人真是只有享受,没有羞涩。

林黛玉心情大好,她单独回府,不就是为了避开姑娘们,享受这种待遇的吗?

轻咳了声,林黛玉还是矜持问道:“有劳芸哥儿了,岳大哥他可在府上?”

听林黛玉温声细语,贾芸也知道这次自己是没做错事,松了口气才回道:“回夫人,老爷就在房里,今日都未曾出门。”

一声夫人,一声老爷,如此相合,林黛玉的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烫了。

明明还是未有婚书的二人,就这般相称,这种滋味哪怕是博学多才的林黛玉,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

“好,你去忙吧。如今春夏之交,去府库账目上支五两银子,给你娘亲做身换季衣裳。”

“多谢夫人。”

轿子悠悠荡荡的进了垂花门,贾芸殷勤的帮着抬进了门,才告辞离去。

擦了擦额前冷汗,贾芸暗暗道:“当真不知是谁先起的这个头,一门心思想拍夫人的马屁,不把精力用在正道上,总搞这些歪门邪道,多让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为难?”

林黛玉自是不知贾芸如何想的,被人扶下了轿,便一步步走过廊道,回房中了。

只是迎面遇见的粗使丫鬟和嬷嬷,皆是见了贾芸拍马屁的行径,有样学样,迎面也不唤林姑娘了,皆只称一声夫人。

林黛玉的心里更别提有多高兴了,嘴角都难压。

可等她推开正门,里里外外寻了一遍之后,却登时傻眼了。

“诶?姑娘,侯爷没在房里。”

林黛玉抽了抽嘴角,“我看得见。”

“那能去哪啊,我还想让侯爷给我做一点点好吃的呢。”

从始至终,林黛玉都忘了一个人,这会儿算是想起来了。

并不是没有姊妹留在府邸,史湘云就因为昨晚酗酒,今早没起来而留在了房里。

如今正是用膳的时间,作息极为良好的岳凌,不可能会在外面游园,或是习武。

如此念着,便只有一种可能,岳凌是去陪史湘云了。

深吸口气,林黛玉尽力压制住自己心中的愠怒。

一路被唤的夫人,此刻好似都成了笑话。

带走了一群狐媚子,房里就会自动生成一个狐媚子,怎能不让林黛玉冒火气。

“侯爷?侯爷?我回来啦,我回来啦呀,你在哪?”

林黛玉眉头微蹙,冷声唤道:“行了,别找了,随我走。”

雪雁嘟了嘟嘴,“去哪?”

“当然是去找他了!”

再从正院出来,林黛玉的脚步便不像方才进门时,享受着周围“夫人,夫人”的呼声,而是脚不沾地,似能卷起一阵风。

还没进史湘云的院子里,便见得翠缕百无聊赖的坐在路边的石墩上,鼻子上夹了一根狗尾巴草。

等看到了林黛玉板着脸色走过来,不觉惊得瞪大了双眼,立即抖了抖衣裙,起身福礼。

“林……林姑娘,你怎么回来了?”

门外都有放哨的小丫鬟,里面在做什么那就更不必说了。

遂林黛玉话里也不客气,反问道:“怎么,我回来是碍了你们的事?”

“不敢不敢。”

翠缕心里有愧,更不敢阻拦林黛玉,便眼睁睁的看着她闯了进去,跟都不敢跟过去。

“姑娘,你自求多福,这真的不怪我吧……”

待林黛玉气冲冲的进了门,绕过了一道屏风,来到青花帐下,才见得岳凌守着床边捧着一侧书卷在读。

一只手轻拍着史湘云的小腹,似是在哄睡的模样。

“诶?”

情况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本还是火冒三丈的林黛玉,这会儿竟是愣在了原地。

“岳大哥,你怎么是在……”

岳凌合了书卷,回首望着,入眼便见得林黛玉额前鬓角被吹乱了的碎发,笑得合不拢嘴,“林妹妹,你这急来急去的,真不像是你的性子。再说,我在她房里能做什么?或者说,林妹妹以为我在做什么?”

局势完全倒转,这下轮到林黛玉不安了。

双手团在身前,林黛玉犹豫半晌,才抬头讪讪一笑,“没……没什么,云妹妹她这是怎么了,难道还是宿醉不舒服?”

岳凌挥挥手要她走近些,轻声道:“她呀,真是个不安分的,晌午的时候又吃醉了,三番五次这般模样,我怕她身子不适,便守在这了。”

“你还记不记得,旧时你身子不舒服的时候,我守在你床榻旁,一守便是一整夜?”

林黛玉嘟了嘟嘴,仰头看天,“记得,记得……”

忽得,岳凌手臂揽了过来,将毫无防备的林黛玉放在自己腿上,调笑问道:“你还没回我上一个问题。”

林黛玉心下一慌,双手捂嘴才没让自己惊叫出声,“什……什么问题,岳大哥你可别胡来,吵醒云妹妹怎么办?”

岳凌眼神微眯,又道:“林妹妹博闻强记,何时这般健忘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将她们都安排在荣国府,急匆匆回来寻我,却没见到心里又吃醋了?”

一面说着,岳凌还一面勾了勾林黛玉泛红的鼻尖。

林黛玉躲到一旁,嚅嗫着道:“我才没有呢,快快放我下来,一会儿云妹妹醒了!”

岳凌当然不会让她得偿所愿,这些时日林黛玉都躲着自己,他当然也感受得到,正值此等机会,林黛玉不好出声,也不好过分挣扎,岳凌怎能轻易放过?

单手抚过林黛玉的脸颊,唇便印了过去,正中靶心。

林黛玉只是嘤咛一声,踢了踢绣鞋,便就紧紧闭上了眼,再也不敢睁开了。

床榻上,侧身躺着的史湘云,一双眼睛瞪得炯炯发亮,却是羞得她脚趾都用力抠在被褥上,“林姐姐,这才是你吗?”

“我这会儿到底该醒,还是不该醒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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