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2章 攻防心理(七)

富兰克林也是哑口无言,最后好说歹说,马萨诸塞州也算是出于最后的“爱国热情”,给出了个妥协方案:你去伦敦,跟伦敦那边说说,取消《货币管制法令》,允许我们继续自行发行纸币,而且伦敦商人不得拒绝接收北美自己发行的纸币还债,并且在战后保证将人参贸易的垄断权交给我们,那我们可以考虑继续再干一次。

而且我们要求,东印度公司别插手。我们这边挖了人参,直接去松江交易,而且允许我们买松苏的棉布瓷器茶叶回来,否则啥也别提,我们是不可能再出钱捐物去干仗的。

马萨诸塞州玩么这么一出提条件,而且是要直接解除《货币管制法令》,允许自行发钞的条件。

其余各州,那自然也是提出了许多的条件。

各州的态度,是相当不一致的。

亲英的。

反英的。

中立的。

看戏的。

走私的。

巴不得打上二十年、三十年好方面自己卖货,从法国殖民地贩糖、往西班牙殖民地卖牛的……

等等,等等。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这里面的态度,根本原因,还是经济问题。

而且还是非常复杂的、大顺这个劳动力成本极低、手工业生产效率极高的休谟眼中无解的“如果没有大洋阻隔我们所用的一切都是中国制造”的可怕生产商主动参与到全球贸易中后的经济问题。

各州、甚至一个州内不同阶层、不同职业的人,对于英国、重商主义、自由贸易的态度,都是不一致的。

简单的说一句,说《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导致了北美十三州的起义,是对殖民地的残酷压迫,是很不严谨的一种塑造正确认识的说法。

历史上,十三州和英国本土之间,至少在1750年之前,十三州都是贸易顺差。

而且,重商主义保护了本国工业起步这件事,只字不提。

《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某种程度上,确实保护了北美十三州的工商业发展,并且使之度过了萌芽阶段。

简单的比喻:吃第十个馒头的时候,你快要撑死了,就说吃馒头本身就毫无好处的?

手工业发展也好、工业萌芽也罢,不是凭空掉下来的。

得有劳动者。

得有资源。

得有市场。

前期的美洲什么样?如果没有重商主义,和英国严苛的航海条例,会被法国荷兰倾销的压根发展不起来工商业。

甚至,连瑞典、俄国这样的落后国家,都能往北美倾销,如果没有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保护的话。

至少,前期是的。现在是度过了新手保护期,发展起来了,那又另说。

举个简单的例子,北美蓬勃发展的冶铁业。

如果没有重商主义和《航海条例》,那么俄国依靠农奴服役制,此时是欧洲第一生铁生产国;瑞典的铁棒,那也是背靠着上等铁矿。

没有关税保护,北美会发展起来冶铁业吗?

在起步阶段,就被瑞典和俄国给冲死了。

瑞典的大矿不提,俄国自彼得后就实行的农奴定期去工厂服役的制度,使得很长一段时间内,英国都需要进口俄国的生铁。

但,历史总是这样的。

因为有重商主义个航海条例,所以保护了北美从一片荒芜中发展起来了工商业,没有在起步阶段就被荷兰的羊绒、法国的酒、北欧的铁、俄国的皮所冲垮。

然而,因为发展起来了,所以现在他们已经不再满足狭窄的英伦市场,资本已经积累起来了、产业已经发展了,需要更大更广阔的市场,于是,重商主义和《航海条例》,卡在了一个微妙的阈值上。

到现在为止的这个阈值,是有明显的南北分界线的。

北方州,单就此时,可以明确地说,就是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的受益者。

南方州,单就此时,可以明确地说,就是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的受害者。

北方州的工商业,没有早期的关税保护,会死。

为什么一般以1750年作为这个得利还是受损的阈值?

从大环境上,1750年代,英国正式消灭了自耕农,工业开始了大发展,伦敦的工业开始需要市场和原材料,并且试图占据高端市场。

其标志,就是1750年的《钢铁法案》,要求北美不得发展金属切割业,但鼓励北美发展冶铁业。

英国的法,都是留漏洞的。

比如说,大顺走私集团仔细研究过的《曼彻斯特法案》,不准生产纯棉布,但是如果往里面加了麻或者毛,哪怕你加一根呢,理论上那也不是纯棉布。

同样的,铸铁、造锅、铁壶等等这些东西,是钢铁切割工业吗?显然不是,切割铁业,是此时的技术上游,高利润高附加值产业,并不是说不准冶铁炼钢。

比如“北美钢铁公司”,就是这个法案出台之后,伦敦的金融资本在宾夕法尼亚投资的,而且一次性就投资了230万两白银。

北美十三州不想做产业链低端,不想做原材料产地,想搞高附加值产业,当然是正当且合理的。

以进步的视角,刘钰连大顺自己的西洋贸易公司和东洋贸易公司都反对,要不是为了强加给他们训练水手、强制他们造远航船加强战争潜力的目的,他肯定是要狂喷这种模式的。

但是,北方州现在的现实,是大顺这边的货物源源不断地以“北欧工业品”的名头,往北美送。

北方工业发达的州,或者说北方的工业资本集团,受到了“北欧”工业品的极大威胁。

廉价的曼彻斯特同款以假乱真的掺了羊毛的布匹。

棉布。

瓷器。

丝绸。

铁器。

黄铜。

木器。

漆器……

几乎是全产业的冲击,甚至包括火枪。

在这种情况下,本来处在阈值的,即将要向产业链高端和高附加值产业转型、已经不满足于英国这个狭小市场、重商主义已经反过来损害生产力进步的北方州,自然是有想法的。

是拥抱自由贸易,被东方……呃,“北欧”工业品,冲死?

还是拥抱重商主义,搞帝国内贸易循环?

历史上原本最反英的北方州,在大顺,或者说在大顺勤劳的劳动人民的冲击下,反而反动无比地——除了马萨诸塞州——支持英国的重商主义和航海条例。

而南方州,也就是历史上亲英派和反英派,能各自拉出来民兵开战的那些州,则更加混乱。

这是经济基础决定的。

南方州是种植园经济,种烟草、靛草、大米、棉花等,是黑奴和白人契约奴种的,都是市场的紧俏物资,是欧洲蓬勃发展的手工业急需的原材料,但因为航海条例,他们只能先运回英国销售,不得私自往欧洲他国卖,他们没有重商主义高关税,一样活得好好的、甚至其实肯定比现在好。

伦敦的金融资本集团,也更喜欢控制南方各州,并利用海航条例和重商主义的片帆不得下海私与他国交易的政策,获得了金融资本对种植园产业实质上的控制权。

北美十三州一共欠了伦敦金融资本家1500万两白银,其中的1300万两,都是南方的种植园主欠的。

最基本的套路:高价收一波,为庄园主提供贷款,你看价格这么高赶紧多买奴隶多开土地扩大经营啊,缺钱我借你……然后,降价。

如此,既拿到了利息,又可以低价拿到廉价的原材料,回到伦敦后卖掉,一田两吃。

而且,还有地产和奴隶抵押,也不怕将来不还钱。

但是,这些种植园经济,在政治上,是偏向于保守和封建的,他们的道德体系也是偏向于封建时代的君臣伦理的。

比如说,封建特色的嫡长子继承制——这是法国大革命废除的重要的封建法,和进行反封建的文化的革命、塑造资产阶级的文化的大革命的标志。

对于庄园主来说,他们会支持“诸子都可继承”,还是会支持“嫡长子继承”?

10000亩的种植园,分分分,分成后代一个孩子20亩地一头牛?

还是支持嫡长子继承制,聚集资本,继续扩大产业?

这是其政治倾向上的问题,很简单,就是经济问题,而经济问题又塑造了文化、道德、政治倾向等。

对于英国本身,他们倒是不怎么反,亲英和忠君的比重较大——这里面,还涉及到英国政府对种植园的补贴,比如一些产业,如被大顺和法国垄断的靛草,英国这边是有农业补贴的。

但是,南方州的大部分人,他们反对英国的重商主义政策。

烟草在欧洲需求量激增,连他妈的西班牙人居然都能种烟草挣着钱了,这些南方的种植园主却不能自己卖烟,只能把烟卖给英国运回伦敦,他们觉得要是放开自由贸易,他们能多赚30%。

再者,航海条例导致的金融资本和封建行政垄断权联合,一起压价,种植园主也真的是受不了了。

然后,他们想种橄榄、棉花等,往南欧卖,往法国卖,英国又不让。

再再然后,英国这一次在西非肯定是完了,奴隶贸易肯定易手了。跟着英国混,种地吃亏不说,日后买奴隶只怕都成问题。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而对南方种植园产业而言,我有整个欧洲当市场多好?我凭啥只能卖给英国?烟草、棉花、橄榄、牛马、靛草……这些东西,谁不要?大顺的特长是卖手工业品,他们可冲击不到这些原材料。我能卖高价,买更便宜的棉布瓷器丝绸奢侈品,我为啥不拥抱自由贸易?

北方的工业资产阶级,鉴于大顺这几年走私的过于猖獗,冲击忒大,他们越发体会到,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是保护他们的——有得有失,相对于英国的吃点肉自己啃骨头,没有大顺走私的时候自然不满,可如今大顺这帮人能把棉布卖成这个价,这他妈是让他们连骨头都啃不着啊。

除了这些典型的产业导致的经济基础对亲英、反英、亲自由贸易、反重商主义的典型外。

还有另一部分人,则是一种……怎么说呢,算的上是“商业资产阶级无祖国”的典型代表。

比如走私贩子。

其典型人物,如集著名的慈善家、血腥的奴隶贩子、伟大的商人、无耻的走私贩子、被法国的宗教政策迫害的知名受害者、为敌国海军提供鱼和补给品自由贸易主无国界义者、波士顿法尼尔厅的捐助者、自由摇篮的建造者等等头衔于一身的彼得·法尼尔。

他们这些大商人的态度,其实都挺暧昧的。

怎么说呢,走私贩子,尤其是关系硬的走私贩子,是喜欢高关税和重商主义的。

自由贸易、或者降关税所伤害的,恰恰是走私贩子——波士顿倾茶事件,是因为茶税降了,正规海关茶比走私茶便宜了,所以才要倾茶。

所以,走私贩子支持自由贸易吗?

显然,他们其实并不支持。

他们嘴上,百分之支持自由贸易。

比如,彼得·法尼尔被英国缉私船抓住的时候,他正在为和和北美殖民地开战的法国军舰,提供饮水酒和鱼肉。

面对惩罚,他义正辞严:贸易应该是无国界的,这种有缉私部门的政府,都是暴政的体现,所以我没错。

但是……

但是其实他并不支持自由贸易,因为他发家主要是干一本万利的走私买卖,如果自由贸易了,走私还赚个锤子?

为什么这些年走私好干?

因为英法西整天干仗,英国根本没精力去管这些走私贩子。

也因为,英国和法国西班牙的竞争,需要殖民地的支持,所以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敢真的管。

这个事,在历史上的七年战争中,是很出名的:法国被英国封锁地区的补给,都是北美走私贩子运去的。

而北美走私贩子能越过封锁区拿的通行证,是花钱从英国官员手里买的。

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再比如,这年月,加勒比又没有蒸汽机,法国那些种甘蔗的岛,急需牛马。

榨甘蔗得用牛马,否则甘蔗是不能自己变成糖汁的。热带岛屿肯定不如北美大陆养这玩意儿方便,走私大为有利可图。

封锁的越厉害,卖价就越高,赚的就越多。

再比如,给交战国的军舰,卖补给品,那都是现金白银交易的,至少是150%的利润。

故而,至少在战争期间、在大顺真正要谈的价码说出来之前、或者说图穷匕见之前。

十三州的这些因为战争、封锁、重商主义、航海条例而大发其财的走私贩子们,态度自然很明确:打!使劲儿打!打他十年二十年才好呢!为什么不打?

打,意味着缉私力量薄弱,到处是漏洞。

打,因为着英国得怀柔,抓到了也不敢重罚,不然害怕北美殖民地被这些“大慈善家”的不公正待遇的几篇小作文,弄得造反。

如果承认世界是物质的。

如果承认经济基础决定着上层建筑。

如果承认北美的问题,不是简单的爱国、不爱国、民族、非民族,而是经济问题、产业问题、生产力发展后的市场问题、产业链想要升级的问题、被“北欧”工业品冲击的问题等等……

那么,本杰明·富兰克林,这位此时英国政府认可的最忠诚的北美英国人,即便怀揣着对祖国和民族的热爱,想要做的事,注定是徒劳的。

即便他曾对民族热爱到要把德国“乡巴佬”都从北美赶走。

即便他对英国大败法军占领路易斯堡热泪盈眶地认为“伟大的祖国在北美,拥有着伟大和稳定的未来”。

即便他真心地希望,英国传统的宪制,能够在国王拥有主权而地方自治的情况下,让英国真正伟大。

但是……

世界是物质的。

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他设想的诸多想法,依靠的,还是所谓的“英国的传统”、“对本民族荣光的热泪盈眶”、“好国王”等等这些东西。

显然,这些东西,或者说这些精神的原子弹,都无法解决此时的实际问题。

解决不了伦敦金融资本集团和南方州农场主的矛盾。

解决不了英国肯定要失去制海权之后,北美日益发展的生产力生产的商品在英国范围内卖给谁的问题。

解决不了走私集团为了更高额的利润,去把损害其“祖国”利益的走私茶、丝、瓷等运进北美;而把法国急需的牛、马、木材运到加勒比的问题。

解决不了这场本质上,是大顺工业资本和英国工业资本之间唱对台戏的终极矛盾。

解决不了休谟提出的那个无解之题,即中国的劳动效率极高、而其白银存量较少导致的白银为世界货币下的商品极端竞争力的问题。

解决不了南方州的种植园产业,必须依托广阔的世界产业发展、而英国自己吃不下那么多的问题。

解决不了北方州在《航海条例》和重商主义以及产业扶植之下,发展起来的工业,开始反噬宗主国工业的问题。

解决不了英国想要垄断高附加值工业,让冶铁业等低附加值产业在北美发展、让金属切割业在英国垄断的;但北美工业资本却不想只做低附加值产业的矛盾。

时代浪潮之下,个人的力量是如此渺小,而个人的情怀又是如此无力。

实际上,当大顺的货船第一次抵达欧洲的那一刻,一切就已无法改变。

因为物价革命传导导致的二分之一欧洲物价的白银购买力。

因为小农极限内卷状态下的超级廉价的劳动力,廉价到会几何的新学学生的月薪和兰开夏的五十岁老织工一样白银月薪的劳动力价格——棉布贸易,欧洲是卷不赢的,刘钰在松苏的织机下乡改革,本质上就是爱尔兰饥荒模式:让小农拥有自己的一小块土地,这样他们就能承受棉布劳动更低的报酬,哪怕只要劳动一天能换五斤米,他们因为还有自己的小块土地,他们就可以接受。这和爱尔兰的农奴份地土豆和谷物农场模式是一样的,农奴小块份地,农场主全力压榨方便出口。

因为此时冠绝世界纺织业生产力水平,居然可以在印度都能卖出去棉布的欧洲人不敢想水平。

因为完成松苏改革后却又卡住国内统一市场状态下资产阶级对市场的狂热追求,狂热是被大顺封建帝王稳小农的政策逼出来的不敢对内不得不对外的极端狂热。

以及欧洲旧天下体系的崩解和列国林立的现实……

这些物质的、经济的、国情的基础,注定了不死不休。

而大顺的走私品猖獗,和工业革命已经开启的现实,也就注定了,北美十三州在联合在一起之前,就已经在经济基础上内部分化瓦解了。

这不是靠几句热泪盈眶的呼号,就能解决的。

而且,很快,也就是在大顺于直布罗陀的陷阱正式触发之前,满怀希望的富兰克林就在伦敦结结实实地碰了一鼻子灰。

《货币法案》问题,直接被否。

宾夕法尼亚的土地所有权变更,枢密院院长格兰维尔伯爵出面和富兰克林仔细地谈了谈,告诉他,这件事要动,也得等到战后了。因为这涉及到私人的财产不可侵犯的问题,从法理上讲,最开始这就不是国有资产,而是约克公爵的私产,约克公爵入主伦敦后仍旧还是私产,而且这块私产是作为“债务偿付”给的宾家族。他们交不交税的问题,不该由北美的州议会这些人决定。

而那些拥有私有地产业主们,并不在意现在北美危在旦夕,中法联军可能会在直布罗陀之战后登陆北美。

而是借此机会,在伦敦散播北美各州“藐视国王和法律、践踏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强行征税”等传言——宾夕法尼亚是“Proprietary Colony”,还是“Royal colony”,关系到是否需要给州议会交税,是私产则不必交税、是国有土地就得交税。

这里的税,是说州地方税,而不是英国的国课。是宾夕法尼亚的州议会,让宾家族交税,宾家族不交税,说收税违法。

可以说,富兰克林一开始兴致勃勃地认为这是一个改变的契机。

但现在,面对着无尽的关于“Proprietary”、关于私有财产和国有土地、关于主权到底是啥归谁的争吵,已经是有点心灰意冷了。

至于伦敦的议会,这些天也没有干正事,正在围绕着威廉·皮特怎么为现在的战事背锅、国王亲德、新国王是否有权直接任命首相等等问题,开始了漫长的争吵。

简单来说,除了“聚拢舰队、保卫海峡”这一个政策外,剩下的啥事也没干成。

而与此同时,大顺在直布罗陀为守军布下的陷阱,终于触发了。

(本章完)

第1273章 攻防心理(八)

在英国议会在争吵“英格兰传统和党争”问题的这段时间,大顺在直布罗陀的驻军们一直在很有韵律地进行着围城。

工兵挖坑。

散兵点杀。

炮兵每天闲着没事干就来几炮。

海军不是在抓犹太走私贩子,就是在抓胡格诺教徒或者摩尔人,弄得跟天主教的宗教审判所似的。

参谋部制定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引蛇出洞计划,就是在围困大约一个月左右的时候,开始和法国人一起建造炮艇,做出一副准备要总攻的态势。

因为地峡方向的进攻其实很难,直布罗陀的石山横亘在那,使得从地峡由北向南进攻的路线非常狭窄,英国人在那里修了炮台和要塞。

反倒是看起来从海上的西班牙港口进攻,正面更宽大一些,也更容易展开。

铁索连环的智慧,变化一下,取其精髓内核,用在海上,也差毬不多。

军舰太贵,而且太大,舍不得用来和岸炮对轰。

那造一些浮动炮台,目标小一些,上面堆积上沙包,把重炮部署在这些浮动炮台上,即可解决岸炮和战舰对轰的问题——性价比。

当然,未必用得上。

参谋部的思路,还是延续着总参谋部给的战术指导思想,即:假装要进攻,迫使敌军在进攻发起来反击,从而拖延进攻时间,为他们赢的援军可能明天就来的希望。

这些浮动炮台,最好就是假装进攻用的。

要是实在不上当,非要强攻的话,那也用得上。反正造起来很便宜,和造军舰完全不是一个价格——74门炮的战列舰炮台,要几十万两白银,而同样的浮动炮台均摊74门炮,也就万把两银子。

兵力配置方面,大顺这边的精锐战斗工兵,和一部分陆战炮兵,都部署在地峡方向。

也就是紧靠着西班牙的德拉康塞普西翁小镇,小镇上正常生活,军队也在这里囤积了大量的补给品。

而法军和假装要发动全面进攻的大量兵力,部署在了和直布罗陀有五里之遥的海湾对面的阿尔赫西拉斯。

已知直布罗陀方面已经没有啥军舰了,所以假如守军要选择进攻前反击打乱进攻节奏的话,能也只能选择地下的德拉康塞普西翁方向。

而那里,就是大顺为直布罗陀的守军布下的陷阱。

大顺的战斗工兵,是特化了堑壕、围城、斜坡等特殊战场的战斗技能的。压根不是为了做列阵野战的精锐掷弹兵的。

这相当于把战场变成主场作战,只要英军敢反击,那就消灭其有生力量,达成人亡地失之目的。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1月份,天气渐渐冷了起来。

大量的大顺商船,做好了回去的准备,季风时代的航行,只能尊重季风和时节,距离人类依靠煤炭烧热水而不鸟季风的日子,可能还要一些年。

十几艘要返程的商船,泊靠在了直布罗陀附近的港口。

他们来这里,一是为了送信。

二是为了拿汇票,把一些白银交到这边驻军的手里,从这里领汇票问朝廷要钱。

总的来说,这钱花起来还是非常方便的。

毕竟大量的银币,都是从加的斯换的,从加的斯那拿到西班牙银币,在相隔百十里外的直布罗陀花掉,连找犹太金融商换币这个步骤都省了。

这是这些商船的官方任务,除了这些官方任务外,这些商船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就是把一些“战利品”,在这里低价卖掉。

大顺的倒逼英国把舰队集中在海峡的战略,是非常有效的,因为这不是中英之间的战争,而是英法唱主角,英国必须防备法国登陆。

实际上,在直布罗陀海战发生之后不久,即大顺这边的在印度参加完战斗的工兵援兵们还在南非休息的时候。

封锁北方商路、背风群岛的舰队被召回,加强海峡防御。

原本计划远征加拿大的杰弗里·阿默斯特的步兵,也被召回,做好全面防备法国登陆本土的准备,这极大地缓解了法国在加拿大的压力。

其实威廉·皮特的战略,和大顺当年下南洋的战略类似:消灭敌方海军,利用海洋作为分割,使得敌军的陆军无法相互支援,在某一方向始终保持以多打少的局面,各个击破。

包括大顺伐日本,也是这样的策略,精髓就是以多打少,各个击破。至于海军到底是快速战略机动用的,还是分割封锁用的,那不过是以这个战略精髓为基础的灵活变化。

战争嘛,打的就是钱钱钱。

威廉·皮特的想法,是自己这边一边打仗,一边不妨碍做生意,这样经济也能好点,至少能比法国撑得久。

而大顺这边,掐的就是英国贸易。

掐贸易,有两种形式。

一种,是我没有,但我把你掐死,大家都不好过。

另一种,是你有,我也有。我把你掐死,然后我鸠占鹊巢,把你的贸易品给替代了。

无疑,大顺因为自身的特性,以及此时欧洲的局势,理所当然采取的是第二种思路。

其实,很多东西,大顺的商品是不足以满足北美和加勒比殖民地的,也无法做到完全的替代。

比如烟草、棉花、靛草的销售;比如生铁、蜜糖、糖渣、牛马的运输。

不管怎么说,荷兰人经历过巴达维亚蔗糖危机,大顺要是从南洋往这边运糖卖,肯定是要把资本家的那点家底子都赔进去的。

这也是大顺为什么会选择扶植俄国的玻璃业生产,提供全套技术的原因:俄国和东欧地区的玻璃产业,大顺怎么也分不到一杯羹,扶植俄国的玻璃产业,打击的是英国的玻璃制造业。

延伸下去,就是英国本土的玻璃制造业,和北美十三州的玻璃制造业,为了愈发狭窄的市场,而不得不出现激烈的对抗。

放在此时,其实还是一样的道理:欧洲,是不是只有一个叫英国的国家,能够提供多样的商品?

的确,大顺不能提供蜜糖,因为赔钱。

但是,法国的蜜糖难道就不是蜜糖?难道法国的蜜糖因为没有被圣公会牧师开光,所以不能给北美十三州酿酒?

西班牙哈瓦那的烟草,就不是烟草?难道因为哈瓦那的烟草,没有弗吉尼亚神话,便不好抽?显然不是,神话在这里。敌不过哈瓦那的气候。

所以,大顺不能提供的商品,或者说大顺运过来利率不足的商品,比如铁棒、玻璃、烟草、蜜糖、铁钉等等,自有西、法、瑞、俄,以及北美十三州提供。

而大顺则补足这些产业的短板,比如廉价棉布、高端奢侈品茶丝瓷等等。

故而,大顺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战略,在北美和加勒比,相当的成功。

北美的酿酒商,不会因为这蜜糖是法国产的,就爱国热情迸发,宁可用贵一倍的祖国糖,也绝不用便宜一半的法国糖——因为法国要保护本国的葡萄酒和谷物酒产业,所以法国不准酿造甘蔗酒,而海上最出名的朗姆酒,就是广义的甘蔗酒。就像是广义的德国酒,在19世纪多半指的是土豆烧,这和德国的容克贵族农奴制绑定。

北美的普通消费者,也不会因为这些茶叶是直接运来的,没经过伦敦茶叶交易所加了一倍的关税,就弃而不用,宁可喝高价茶也不喝低价茶——如果大家都有这样的纯粹的精神力量,那倒也不必搞用军舰和大炮等物质基础搭建的航海条例了。

终究,世界是物质的,不是靠念经就能解释、并且指导世界运行的。

因为念经不灵,所以北美十三州才会去喝走私茶。如果念经灵的话,大家应该宁可喝两倍高价的……呃,其实还是中国茶,只不过在伦敦茶叶交易所转了一圈的“英国”茶。

所以只从贸易的角度,实际上,这一次是英国……准确的说,是英格兰加半个苏格兰,再加上个现在的平均生产力水平和大顺四川省(如果加上川南井盐区显然不如)差不多的普鲁士,对抗剩余的整个欧洲和印度、东亚。

英国此时真正能够“独一无二”的东西,除了圣公会牧师之外,其实啥也没有。

欧洲大陆缺乏的东西、或者说没有竞争力的东西,大顺这边都能补上。

应该说,大顺和欧洲之间的贸易品,或者说科技树,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是互补的。

因为始皇帝后后续汉朝的缘故,大顺继承了一个统一的全国市场——虽然其内部存在诸多的钞关,但相对于此时的欧洲而言,是统一的——故而大顺的纺织业、轻工业、日用品等产业,依托于这个形式统一和货币统一的国内大市场,相当的发达。

而欧洲则因为分裂、战争等,从17世纪开始,其金属加工、火药化学、力学等和战争相关的技术,超越了东亚。但其日用品,轻工业等,和东亚,甚至南亚还有很大的差距。

这个差距,很著名的“提花机”和“珍妮机”并未抹平,一直到骡机和拿破仑时代的改良提花机才算抹平。

在19世纪之前,欧洲和东亚的区别,更类似于“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发达的欧洲”,与“轻工业和日用品工业发达的东亚”。

大顺抄欧洲,抄起来很容易,尤其是此时也没有领先多少或者有极高技术壁垒的金属加工、军火工业,尤其是大顺这边有个懂这些基础学科的“先知”。

反过来,欧洲抄大顺,真的就挺难抄的。这个难点,倒是不在技术层面上,因为大顺抄欧洲的也是在抄技术层面。真正的难点,在于,大顺那碾压的人力、穷困而贫瘠的银铜贵金属缺乏、以及因为土地等生产资料不足而劳动力过剩导致的生产力停滞。

就好比……法国在北美的移民,为啥不够多?因为法国太他妈的富庶了,要是法国的农民混到去河里捡船上扔下的动物死尸吃的地步,保准这百年间北美殖民地的法国人翻几番。这是念再多的经也无法改变的物质现实——富兰克林这个时代就在感慨德国人太多,要污染北美的血统了,难道此时乱七八糟、加军营国家的德国竟比此时的法国更进步、开明,所以德国的“乡巴佬”才会多到让富兰克林警惕北美换种?

故而,大顺这边抄欧洲,真的很容易;而欧洲抄大顺,就真的很难。

正如老马讲的那个澳洲故事,把英国的技术复刻到澳洲,很容易;但把英国的物质基础、社会环境、人均资源、土地情况复刻到澳洲,很难。所以,那个在澳洲试图开纺织厂的人,很快破产,因为大家都跑路去当垦耕农民去了,而在英国本土的话,往哪跑、去哪当农民、去哪垦耕?

一样的。

欧洲的技术,在大顺开始交流后,可以很快的复刻到大顺;但大顺的人口、人均耕地、私有制土地制度、季风气候、白银缺乏、距离此时的世界印钞厂南美最远的物质基础,却不可能复刻到欧洲。

故而,在这场封锁、围堵、走私、替换的战略中。

货物,实际上只有两种。

一种,是大顺的。

另一种,是大顺这边可以生产,但是加上运费、耗损等,低于大顺的平均投资回报率的商品,比如玻璃蔗糖生铁棒,靠欧洲其余国家生产。

这里可以将休谟的“广袤的大洋保护了欧洲工商业不被中国冲垮”的思路,延伸一下,即可清晰地了解什么叫“大顺可以生产,但是是加上运费、耗损等,低于大顺的平均投资回报率的商品”。

比如经典货物。

蔗糖。

在考虑这个问题之前,首先要确定一件事,即地球是个大致的球形,而不是长得跟个倭瓜似的。

是以,同等质量的白银,在欧洲和亚洲,重量是基本一样的。不存在在欧洲是一斤,跑到亚洲就变成两斤的情况。

第二个前提,是在伦敦、巴黎、彼得堡、哥德堡、加的斯、塞维利亚、德里、锡兰、松江、北京,都可以用白银作为货币。

在这两个前提下,大顺占据的爪哇的蔗糖生产成本,以白银计,略高于孟加拉,但绝对低于加勒比群岛,包括那些使用奴隶的岛屿。

之前爪哇的白糖成本,和孟加拉基本持平的前提,是甘蔗园园主和蔗部负责人,在自己的庄园内发行劣质铅币、发内部消费券、控制货物和日常用品在糖厂售卖。

伴随着大顺下南洋,这个“自行铸币”的大一统国家的原则性问题,自然是被取缔的,这也就造成了爪哇的白糖成本略高于孟加拉糖。

但是,依旧低于加勒比地区的白糖成本。

然而,是不是成本低,就一定会造成贸易价值?

显然不是。

因为,假设运爪哇的白糖去欧洲,那么需要在今年的正月起航,大约今年的八月份抵达欧洲。

而因为大顺和欧洲的贸易是畸形的,如果不把白银视作商品货物,而把白银视作货币,那么大顺和欧洲的贸易基本上可视作是单趟贸易。

八月份抵达欧洲,十二月份返航,大约在明年的六月份返回大顺。

整个贸易周期,为一年半。

这里面,假设英国的航海条例不存在、假设去了之后直接就能卖出去、假设没有被英国或者法国或者西班牙的缉私船抓到……等等、等等的假设,就假设整个过程,一帆风顺。

这里面,假设水手都是机器,一分钱不用花;假设船只不会遇到风浪,一点都不用修补;假设船上的货物没有任何损耗;假设全程的船员都不需要吃喝拉撒还要吃水果防止坏血病死亡。等等、等等。

那么,大顺现在国债的年平均收益率是8%、且有一定的朝廷耍赖不还钱或者还超发纸币的风险;《大顺律》规定的贷款最高利息,是年利率36%;在东北投资垦荒种黄豆去苏北贩卖做肥料的收益率大约是20%;在南洋垦荒种植靛草的年收益率大约是25%……

由此可知,一半年的贸易周期,即不考虑任何意外情况、风险情况、船员支出、假设运费为零。

那么,欧洲白糖和爪哇白糖的价格要相差多少,才会让资本选择不去装更赚钱的大黄瓷器丝绸香料,而失去选择白糖?

显然,加上那些风险,如果低于50%的周期性毛利润,也就是一年半的贸易周期毛利润,那么资本不会傻呵呵地往欧洲卖白糖的。

再低的话,去买国债好不好?去囤地收租好不好?去东北垦殖种黄豆好不好?

所以,考虑到这些,再想想东方棉布能顶着68%加4.5%合计72%的关税和奢侈品税,依旧让东印度公司销售到让笛福等人痛骂的状态,那东方棉布和欧洲棉布,此时的生产成本到底差多少?

是差72%这么简单吗?

在东亚的利息普遍高达10%以上的情况下——朝鲜国的青苗法还米制,理论上依旧是仁政善政——一年半的贸易周期,如果毛利润低于50%,干点啥不好?

所以,这就是此时大西洋上的贸易品,只有“大顺的”和“大顺能产但是运过来没竞争力”两种。

“巧合”,或者说并非巧合的是,大顺能产但运过来没有竞争力的商品,俄国、瑞典、法国、西班牙、荷兰、甚至土耳其,都能产。

这里面,是个简单的逻辑。

如果,英国的商品,便宜到足够碾压欧洲各国,那么英国为什么需要《航海条例》呢?

这个例子,在大顺也有类似的事。

即,海州的晒盐场。

消灭淮南淮北私盐的,不是刘钰在两淮实行的、行政上的盐政改革。

消灭淮南淮北私盐的,是刘钰在海州兴建的大型晒盐场和蒸汽扬卤设备——淮南的小盐户们,你们随便煮私盐,但凡你们用柴禾和芦苇草煮的私盐比海州大型晒盐场的盐还便宜,那就算刘钰的改革反动、遏制了生产力进步。

当海州因为生产力进步而生产的盐,在加了盐税还比淮南的煮私盐便宜时,自然也就没有了私盐的市场。

反过来,既是说,假如英国的生产力,强悍到足以形成对其余国家生产力碾压的地步,那么英国便无需坚持《航海条例》,相反英国的资产阶级和贵族们会试图废除《航海条例》,拥抱自由贸易。

而历史上,《航海条例》是哪一年废除的呢?

第二次鸦片战争的前一年,也就是1859年,正式废除了《航海条例》。

换句话说,19世纪50年代,英国凭借工业革命,正式完成了对其余国家的生产效率碾压。

同样的道理。

北美十三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重商主义和自由贸易开始感到不满的?

1750年。从这一年开始,北美对英国从贸易顺差转为贸易逆差。

重商主义,和《航海条例》,不再是保护北美十三州工业萌芽阶段的利器,而是成为英格兰资本家试图霸占产业链高端的工具——法律,是统治阶级的统治工具,由此可见,北美十三州的人并不是英国的统治阶级。

而这一年,从唯物主义的史观去看,也就是老马说的“英国基本消灭了自耕农经济”的一年。

故而,实际上,很多问题,拨开迷雾,很简单。

既没有什么平凡伟大的民族性,也没有任何的神圣性,俗不可耐。

大顺这边的战略,恰恰是拨开了这些迷雾之后而制定的。

很多东西,不过也就是“逆练”的成果而已。

比如这一次在直布罗陀停靠的几艘商船,原本是跑日本贸易的。

因为刘钰知道,如果放开贸易管制,那么跑日本的商船,就到了拼航运成本、拼皮薄馅大的阶段了。

而经过简单的计算可知,即便对日贸易,增加足够的军事义务和强制规定——比如培养注册水手、比如强制要求采用大型远航重装商船——其利润,依旧高于买地囤地收租。

是故,可知,在贸易管制的情况下,即便增加军事义务和强制规定,其利润回报率依旧可以促进中日贸易繁荣。

这个道理很简单,如果放开贸易管制,哪个资本家会选择对日贸易的时候,用昂贵的柚木做龙骨、用桧木和橡木做甲板船身、去个日本琉球为什么需要商船随时可以改装成可以装备16门重炮?

为什么不去造更廉价的福船沙船?为什么不学荷兰造皮薄馅大的马车夫商船?为什么要为海军培养实习水手海军一毛补助都不给?

我这么做。

别人不这么做。

是我会破产?还是上天能大发慈悲觉得我为国计长远让我发大财,叫那些皮薄馅大的破产?

从自由贸易的角度看,大顺对日贸易的管控,比满清有段时间对日贸易的政策都落后,甚至落后的多——专营、垄断、强制军事义务、高价强迫购买威海造船厂的标准化重装商船。

但这个落后的结果,就是二十年后,当大顺需要干涉欧洲事务的时候。

大顺可以从东洋贸易公司,征调30艘左右的重装商船,和大量的注册后的水手,毫无滞涩地开往欧洲。

就像是中国以市场经济和国内消费大市场,把火药用在烟花爆竹上,塑造了几个知名的鞭炮产地;而欧洲则用贵族投资、政府干涉、给伽利略、拉瓦锡等额外补助金的手段,逆市场而动,去研究弹道、火药配比、化学。

完美的世界之下,大顺、哪怕大明的商品,都能把欧洲消费品的屎打出来。奈何,世界并不是完美的理性人真正的无干涉市场。

相反,英、法等国,相继在1720年左右出台了严苛的关税法令和行政保护工业法令。

所以也就造就了这种非常啼笑皆非的局面:大顺以非常落后的专营贸易管制,打造了一支可以干涉欧洲事务的舰队,并且很可能靠这种反动管制打造的舰队,来塑造真正的世界市场和自由贸易……

而如果大顺一开始就拥抱自由贸易,那么大顺的商人,连马六甲都出不去,会在南洋被荷兰打出屎来,扣押商船、强制降价——奥斯坦德茶叶事件,已经证明过了,大顺的商船在巴达维亚被扣押了大半年,强逼降价。

故而,这些原本应该只是福船沙船、但现在却是军舰造船厂出品的标准重装商船的、原本隶属于东洋贸易公司的商船。

在抵达了大西洋之后,除了“正常”的贸易之外,还干了很多事。

抢劫英国商船,为了自由贸易。

走私法国蜜糖去北美,为了自由贸易。

炮击巴巴多斯,为了自由贸易。

偷运北美牛马去瓜德罗普,为了自由贸易。

从英国海军那买通行证去北美送货,为了自由贸易。

总之,至少,在“大义”上,大顺的这些武装商船和巡航舰,还是站得住的。

而这背后,则造成了两个结果。

其一:

大顺的水手们,赚的盆满钵满,鉴于他们抢劫的货物不是东家的,而是归他们分配。

所以,一方面,他们把蜜糖、甘蔗酒、呢绒、谷物等一些抢来的战利品,低价售卖给了直布罗陀的大顺军队。

另一方面,不少人,积累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决定回家后不干这狗都不当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赚钱的水手了,可能会去扶桑或者南大洋买地垦殖,极大的促进了人类总生产力的发展。

而原本这些钱,会被英国商人去干三角贸易,运送黑奴去北美和加勒比、南美等,导致非洲的青壮年人口流失,极大地损害了非洲生产力的发展。

其二:

威廉·皮特的“战争和贸易两不误”的战略,彻底破产。

英国的东印度公司失去了西非市场和印度波斯,濒临崩溃。

30万英国家庭,要求政府给个说法:当初忽悠买的国债,怎么还?

北美的走私集团,迅速和大顺这边接洽,甩开荷兰中间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极大地改善了北美人民的生活,茶叶降价、棉布降价。

英国西印度商会,损失惨重,希望政府能够把海峡决战的海军,抽调出来护航西印度,否则他们就要兑付国债。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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