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8.第955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955章 虽千万人吾往矣

刘瑾激动的狠狠拍案。

查自己可以。

自己招惹不起那该死的萧敬,毕竟人家是秉笔太监,还是东厂厂公。

可是……

居然查我干爷。

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他怒气冲冲的发出了大吼:“修书,修书,拿笔墨来,咱要告诉咱干爷……”

啪……

他将案牍上的一片西瓜,砸了个稀烂,西瓜的汁水,四溢出来。

…………

方继藩接到了一封书信,是来自于定兴县的。

一看,懵了。

如此奉公守法,忠君爱国的自己,居然被锦衣卫查了。

方继藩无法理解。

这陷害忠良的锦衣卫,为什么要查自己。

我方继藩不是忠良啊,按人设来说,我方继藩和你们厂卫,才是亲兄弟,都是鹰犬爪牙啊。

这是一种被人背叛的感觉。

方继藩气咻咻的寻到了王守仁,王守仁是刑部左侍郎,很厉害就是了。

书信丢给王守仁。

王守仁低头一看,大致了然了,他显得很是平静。

方继藩怒气冲冲的对他道:“为师现在要被人栽赃陷害了,你是刑部侍郎,自己看着办吧。”

王守仁沉默了片刻:“恩师,打算怎么办?”

方继藩气咻咻的道:“依着为师的火爆脾气,自是要当面,打断那萧敬和牟斌两个狗一样东西的狗腿!”

王守仁倒吸一口凉气,刚要说,恩师万万不可激动啊。

却又听方继藩淡淡道:“不过为师细细想来,还是算了,为师毕竟还是喜欢用和平的方法,来解决问题,打打杀杀什么的,很是讨厌,这不是为师的风格。”

王守仁有点懵,刚要脱口而出的话,又咽了回去。

恩师的脑疾……果然是间歇性发作的啊。

其实他开始挺担心的。

萧敬和牟斌二人,虽是鹰犬,可无论怎么说,也是陛下的耳目,恩师虽是驸马,且甚得圣心,可打狗还要看主人啊。

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恩师的脑疾总能奇迹一般的好了,这对王守仁而言,他真不知该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王守仁咳嗽,子不言父过,生不言师过,他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却是微微皱眉:“恩师,学生以为,这定不是陛下的主意,极有可能是厂卫自作主张。因为……若是陛下的主意,他要查的既是恩师,为何,会查刘瑾,对于陛下而言,刘瑾实在是太渺小了,渺小到,犹如掐死一只蝼蚁一般,根本无需去查他是否有罪的程度。”

王守仁顿了顿:“而厂卫那儿,若是没有萧敬或是牟斌二人首肯,下头的人,也绝不敢善做主张的。甚至是萧敬或是牟斌,他们想要查恩师,也要掂量自己的分量。学生思来想去,觉得……他们倒是未必想要陷害恩师,更多的像是厂卫平日的手段,对于他们惹不起的人,他们虽是绝不敢入宫去非议和状告什么,却依旧,还是会将对方的底细摸个清楚,将某些东西,握在手里,引而不发,这是厂卫常见的手段。”

方继藩听罢,觉得有理,他不相信萧敬有胆子敢真正将自己得罪至死。

真到了那个时候,他哪里会不知道,方继藩一旦撕破了脸,那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他没必要惹这个麻烦,引火烧身。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了,握着一点把柄,谁知道,将来有没有用呢。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哪。

“不过,显然对于刘瑾,似乎萧敬倒是想要……”

王守仁一字一句的道。

方继藩颔首点头:“你说的话,为师也是这样想的,萧敬觉得刘瑾,才是隐患,或许是觉得刘瑾太跳了。果然同行是冤家啊。不过……萧敬好大的胆子,欺我孙子!”

王守仁道:“恩师……打算怎么办?”

方继藩抱着自己脑壳,有点儿疼啊。

不过……我方继藩是睚眦必报……不,是以德报德,以怨报怨的人。

方继藩龇牙:“弄死他。取笔墨来。”

说着,刷刷几笔,修了一封书信,而后,好整以暇的从袖里,取出一枚大印,大印沾了印泥,而后,啪叽一下,盖在了那书信之下,便赫然看到,书信下头,鲜红的‘东宫之宝’四个字。

而后,抬头:“去,找王金元那个狗都不如的东西来!”

………………

一日之后。

刘瑾便接到了干爷的书信。

一见到干爷的书信,刘瑾打起了精神了。

要哭了。

干爷……真好,转眼之间,就有书信来。

他打开了书信,上头,只寥寥数语:‘翻出萧敬和牟斌祖宗十八代’。

再下头,则是‘东宫之宝’。

呼……

刘瑾一下子,打起了精神,这竟是太子殿下下达的命令。

只是……要查萧敬和牟斌?

这……怕是不易吧。

可是……与这书信同来的,竟还有一口箱子。

刘瑾看着这箱子,心里一愣,这……是啥?

他好奇的将箱子费力的搬上了案牍,打开……一下子,刘瑾的眼睛都直了。

是银票,是一叠叠整整齐齐的西山钱庄银票,所有的银票,具都是十两的最大面额,上头,赫然有太子殿下雄姿勃发的英姿。

这是……

刘瑾只一看,心里便明白,这里头,只怕银票的数目,不下两百万两银子。

刘瑾震惊了。

二百万两银子啊,一口气就送了来,当下朝廷的银税收入,也不过是二百万两,这一口气,就相当于是朝廷一年的银税收入。

“嘿嘿……”刘瑾一下子就读懂干爷的意思了。

萧敬哪萧敬,还有牟斌……你这家伙,肯定也掺和了一脚,咱要让你们见识,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无孔不入。、

刘瑾眯着眼,大骂道:“狗一样的东西,人呢,都给咱死进来,他娘的,咱有事要交代!”

………………

蒸汽机车研究所里。

朱厚照蓬头垢面,四处的翻找。

一旁的生员,见殿下四处搜寻着什么,忍不住道:“殿下,您拉下了什么东西?”

“咦……”朱厚照皱着眉,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本宫的宝印哪里去了,你们见了吗?本宫的宝印咋不见了,怪了,平日都随身挂着的,从未离身。”

“哪个宝印?”生员们纷纷围拢上来。

一个个人,盯着朱厚照的腰带上。

这腰带上,叮叮当当的挂着七八个印呢,有银的,有铜的,还有木的,每次走起来,都是哐当的响。

朱厚照忍不住道:“当然是真的那一枚,真的!”

朱厚照一遍遍的解释,似乎嫌这些榆木脑袋听不懂。

最后,他摇摇头,罢了,自己找吧,这群蠢货,能懂什么呢。

他继续开始翻箱倒柜。

真是怪哉,平时自己都是印不离身的,这么多枚印,偏巧真正的那一枚,不见了踪影。

…………

新城最近的房价,突然暴涨。

一处靠近三环的位置,居然从一万七千两银子每亩,生生的拉到了两万五千两。

短短的一个月啊。

这里可是距离宫城,足足七八里地,偏僻的不能再偏僻了,再往外走一些,就该到了三环之外,一群匠人们才买房的地方。

可偏偏,其他的地块,虽多的是空地,就是不肯推出。

于是,那些急着想要买房的人,一下子吓住了。

接下来,却是叫骂不绝。

“姓方的狗都不如啊,这还是人吗?七八里之外的地,也敢开这个价,看着这一日又一日刷新的房价,甚至还有人传闻,可能还要暴涨。

在这骂声之下,方继藩很是平静,对于他而言,反正不卖房也是挨骂,卖一万七和两万五,也都得被人骂,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让大家骂个痛快。

走在时代最前的弄潮儿,总会被人所误解的。

方继藩早已习惯了。

可这能阻挡方继藩为百姓谋福利,为苍生立命的步伐,然后这并不会。

虽千万人,吾往矣。我方继藩就是这般,爱民如子之人。

在这一处地块,早有一个建筑,拔地而起,规模宏大,采取的,竟颇有几分福建土楼的建筑形式,一个巨大的圆环,上下三层,占地百亩,四座巨大的门,可供出入,在这四个大门之上,则是方继藩手书的‘交易大市场’五个大字。

这匾额上,还有东宫大宝的印章,格外的醒目。

方继藩带着人,逡巡着这个宏伟的建筑,这种福建式的圆环土楼,规模宏大,乃是用砌砖之后,浇灌混凝土而成,围绕一个圆环,需步行三炷香的时间,足足有一里多路长,何况,这还分了上中下三层,大圆环中,还套着一个小圆环……规格,很是不同。

围着这里绕了一圈,方继藩已是气喘吁吁,陪着他一路行来的几个弟子,也暗暗咂舌。

王金元更是眉飞色舞:“少爷,咱们……何时可以开张?”

方继藩道:“明日吧,明日就开张,从今往后,咱们西山的所有买卖,都在这里挂牌,想要订购咱们玻璃、无烟煤、马车、瓷器的货商,都得来此交易,噢,还有,西山钱庄分号,也要在这里,租赁一个巨大的门脸,明日……开张大吉!”

…………

还有。

(本章完)

第956章 先生大才啊

陈新得了刘文善的吩咐,一大清早,便赶到了这座巨大的土楼里。

此时天色还早,这里几乎没有多少人,孤零零的,这巨大的土楼里,宛如一座鬼城。

刚刚进入了土楼,便有一个文吏迎上来:“来,登记。”

登记……

陈新一愣。

还要登记的吗?

自己只是想来试一试,能不能将这些丝绸卖了而已。

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般的样子,却还是乖乖的,尾随着书吏到了土楼里的一处屋子里,门前挂着土楼司的字样,进去,对方开始问陈新的姓名,籍贯,以及经营的项目。

他们记录之后,随即,抬眸,看了陈新一眼:“缴纳押金。”

“押金?”陈新一愣。

这就有些过份了。

这文吏道:“你们在此的经营,可以租赁展示的门面,这门面是一日十两银子,不贵,可是……想在咱们这交易市场里经营,却需缴纳一千两银子的押金,什么时候,你不想做买卖了,可以拿着凭据,随时来将押金索回。”

“这……为何要押金。”一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不过………陈新是商贾,倒不出出不起,问题就在于,凭什么自己在这里,缴纳押金。

文吏耐心的解释道:“你在此租赁了门面,这小小的门面,能将你所有的货物搬来展示吗?”

“这……”陈新头皮发麻,这是事实,自己的货,可都在货栈里呢,统统运来兜售,是很不容易的事,不说需要人来搬运,运输的费用,不在少数,而且还麻烦。倘若货没卖出去,岂不糟糕。

“你在此交了押金,那么就算可开张了,你的货物,可以直接挂出样品,且直接进行交易,只要你的货物属实,买家满意,我们会专门派人,监督这一场交易,若没有纠纷的话,这押金,绝不会动用,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这样的做法,既可让你省心,免得卖货时,还需和买家来回检验货物,另一方面,买家也可放心,你既有押金在此,又有我们交易市场来作保,他自可大胆放心的与你交易,如此一来,皆大欢喜。”

陈新听着将信将疑。

不过……虽要付押金,确实是大大的减少了交易的许多手续。

陈家从前一直和熟人做买卖,那些做买卖的人,大多都和陈家有数代的关系,有这一层关系在,彼此之间,自然有足够的信任。

可现在,却是与陌生人进行交易,说实话,这不是在东市和西市里买一个鸡蛋,这是数百上千匹的丝绸买卖啊,这么大的交易额,莫说是买家会迟疑,就是他这个卖家,还怕碰到骗子呢。

唯一的疑问就是,这一千两押金,不会被骗了吧,他小心翼翼的道:“押金当真可以退?”

“完全可以,只要你能保证,你所展示的样品,于实际相符。”文吏显得很有底气,又加了一句:“睁大眼睛看看,这交易市场的匾额,乃是太子殿下盖了章的,这是方都尉的买卖,方都尉随手甩个房子,都不知多少个一千两,他稀罕骗你的银子?”

陈新脸色一紧:“方都尉啊……”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

文吏便皱眉:“总之,诚信经营,童叟无欺。”

“好。”陈新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反正这一批货,烂在手里,实在是卖不出去了,这么大一批货,损失巨大,索性,死马当活马医。

他命人回去取了一千两银子来。

而后,签署了一些契约,还有押金的收据。

文吏给了他一个牌子,上头写着‘甲甲号’。

他领着牌子,到了一个小门脸这儿,这不过是占地数丈的小铺面,几乎没办法容身,而似这样的门脸,在这圆形土楼里,竟如蜂巢一般,有成千上万个。

他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哪里不靠谱,若不是相信刘先生,他是打死,不肯来的。

这小门脸里,有几个简单的货架,他请个人,将自己的丝绸,取了几匹,当做样品,摆在了货架上。

紧接着,便开始无事可做起来。

既来之,则安之,眼下,只好听天由命,他只好取了随身带来的国富论,坐下,低头阅读。

…………

天色亮了。

陈新发现,在自己门脸附近,也有一些铺子是开张的,外头还挂了匾额,如西山煤业,西山车马行,西山玻璃行,西山布业,西山建业之类……

敢情……自己是进了贼窝了。

他摇摇头。

可随之,开始许多的客商出现了。

不少人都是骂咧咧的来了。

口里喃喃念着:“不是东西,又涨价了。”

“非要我们来,平时都在西山交易,而今,却跑这么远。”

来的都是不少的客商。

天南地北都有。

毕竟玻璃和车马,还有房子、无烟煤,这些都属于西山的特产。

除此之外,别无分号。

各地的客商,都需千里迢迢赶来此,进了这些货物,兜售倒天下各府。

从前客商们,大多都是去西山交易,这一次,却是让他们来这交易市场。

所有人都是满腹牢骚,却又不得不来。

他们三三两两,进了来,匆匆的在陈新的铺子面前,走过。

更多人,压根没有看铺子一眼。

倒是……偶尔有一两个人,路过时,看了一眼,却很快收回了目光。

就这么一直等,整个交易市场,很是空旷……

陈新也觉得兴致缺缺,这国富论又重新看了一遍,陈新觉得似乎自己又有了一些新的感悟。

却在此时,有人道:“啷个绸子不错,啷个怎么卖哟。”

陈新错愕,抬头,看着一个圆领衣的商贾进来,陈新忙起身:“这……这……还未请教……”

“啷个怎么卖,磨磨蹭蹭,搞得人都起火。”

这人脾气,显得很火爆。

陈新见他心急,便想了想:“五两!”

陈新显得没底气,他的低价是三两。

“各莫贵?”商贾一脸愤愤然的样子:“买个锤子,你讲个实在价嘛。”

陈新心里开始打鼓了。

这人真要买?

这花色……可不是时兴的啊,京里没人喜欢。

他咬了咬牙:“三两五钱,五百匹起售。”

这商贾一听,乐了,似乎对这价钱,还算满意,他眼睛放光,取了一匹样品的绸缎来,摸了摸,忍不住道:“这个绸子好的很,价钱……也还算公道,你再低一点嘛,我全要喽。”

“全要?”陈新心里震惊。

尤其是对方对这花色,赞不绝口的时候,陈新更是下巴都要掉下来。

果然……不同地域的人,对花色的看法,都不同啊。

他咬咬牙:“三两三钱,不能再低了。”

“你个龟儿,方才还说五两,五两你个老巴子瑟,你有多少货嘛。”

“一千三百匹。”陈新的心要跳出来,紧张的看着这商贾。

“要得。”商贾点头,直接道:“待会儿我就去付所里付定金,你啥时候调货我!”

陈新突然有一种悸动的感觉:“现在就可以,现在就可以。”

那商贾居然也就没有再问什么了。

居然很爽快。

他直接去了交易司一趟,先是给交易司付了银子,足足是五千多两,眉毛都没有眨一眨。

这商贾似乎是从外地来的,本是想进一批玻璃回去兜售,顺道,见这丝绸花色好,怕是运回去,有利可图,索性,一并将货进了。

他的银子,并不先给陈新,而是先给交易司,交易司的人,则负责派人跟着陈新去提货,货物检验,提货,确认无误之后,到了傍晚,五千多两银子的银票,方才落入了陈新的手里。

陈新就如做梦一般。

那原本滞销的货物,就这么奇迹一般……空了。

他有点懵,数了数银票,一两没少。

最重的是,在交易的过程之中,居然如此轻易。

要知道,就在一两个时辰之前,他还和那商贾,素不相识,甚至现在,都来不及问那人的名讳呢。

可是……

开拓市场。

陈新眼里放光,这不就是开拓市场嘛,这样的花色,京师人不喜欢,可并不代表,其他地方,不喜欢……

他揣着银子,居然定金也不肯退了,退什么退,自己还有一批货,是另外一种花色,平时给那些世交,都是三两银子,倒不如送来这里兜售,说不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这铺子,自己得长久租赁下去才是。

还有……

他打了个冷颤,刘先生……

一下子,他眼里湿润了。

刘先生真是高才啊。

他匆匆的出了交易市场,上了马车,匆匆道:“去西山,去西山……”

到了西山……

此时,夕阳西下,学府里,诸生们纷纷下学,各自用餐,而恰好,刘文善的车马也到了,他刚刚下值回来,显得有些疲惫,下车不久,突然听到有人撕心裂肺的道:“刘先生,刘先生……刘先生大才啊,原来,这就是经营之道,小人……算是见识了。”

却见一个人影,噗通一下拜倒在自己的脚下,五体投地!

……………………

累死了,大家爱老虎么,爱的话,支持一下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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