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防不胜防!

钟意的厨艺很好,大概是遗传岳母的,平日里做饭这些事情,都是岳母亲自动手,府上的丫鬟,最多跟在她身后打打下手。

“爹爹晚上回来了,他说今天多亏了你,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牵扯到数十条性命,会连累到很多人。”钟意又为他乘了一碗汤,说道:“今天真的谢谢你了。”

“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唐宁将她刚才的话又还了回去。

钟意不像唐夭夭,有着说不完的话,出不完的幺蛾子,她性格内向,唐宁也不是多话之人。

两人都不说话的时候,房间里面就陷入了沉寂,有一丝尴尬的气氛蔓延。

“那董刺史,还有没有再为难岳父大人?”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唐宁主动的岔开话题。

钟意摇了摇头,说道:“董刺史虽是刺史,但在这灵州城,做事也不能太肆无忌惮,只要爹爹不出什么大错,他是奈何不了爹爹的。”

唐宁也是这段时间才知道,灵州城的局势颇为复杂,一个灵州刺史,还做不到一手遮天。

他想了想,问道:“那刺史公子,品性当真如此低劣?”

钟意点了点头,说道:“便是孤独终老,也比嫁给他要好上许多。”

唐宁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和钟意说话,总是这么的一问一答,显得十分生硬,唐宁笑了笑,活跃气氛道:“你可是灵州城有名的才女,倾慕者众多,从衙门口能排到城门口,就算没有我,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你跳进火坑的……”

钟意目光望向他,唐宁才意识到,在所有人眼里,他也是钟意的粉丝之一,而且是死粉,为了救她可以连命都不要的那种。

就在唐宁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的时候,钟意却是笑笑,说道:“什么才女,不过是自娱而已,女子的诗文,终究上不得台面,登不得大雅。”

钟意说的是事实。

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女子长久以来都处于弱势一方,受到诸多的桎梏。

其实很多女子的才气不逊于男人,但几千年悠悠历史,能叫得出名字的才子如恒河沙数,那些能叫得出名字的才女,又有几个?

不过,这并不代表,女子的诗文,就上不了台面,登不得大雅。

这是他的专业,他并不认同钟意的观点。

他摇了摇头,说道:“许穆夫人载驰救卫,班婕妤才辩超群,卫夫人笔走龙蛇,刘令娴名仕搁笔……,这几位女子,有哪一位上不得台面,登不上大雅之堂了?”

钟意看着唐宁,目光微怔。

他刚才这一句话,用了数个典故,许穆夫人一首《载驰》,复兴卫国,是春秋时期的事情;班婕妤以辞赋见长,才辩超群,劝诫君王;卫夫人虽是女子,却精于书法,是“书圣”王羲之的启蒙之师……

这些都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才女,她们身上所散发出的光芒,不逊于任何一位男子。

他原来是知道这些的,他的失忆,似乎不尽然是她所想的那样。

唐宁见她目光停留在他身上许久,解释道:“虽然忘记了很多事情,但前些日子看了许多书,陆陆续续又想起了一些……”

钟意看着他许久,眼中似有异色,片刻后,脸上露出笑容,说道:“是啊,班昭博学高才,蔡琰胡笳断肠,谢道韫咏絮之才,苏蕙千诗织就回文锦……,这些女子,都是能登得大雅之堂的呢。”

唐宁忽然发现他和钟意还是有共同话题的。

要论吟诗作赋,他自然不能和钟意相比。

但若只是品评探讨,好歹他也是古代文学专业方向的硕士,凭借记忆回放,能不卡壳的和她讨论三天三夜。

况且,他曾经发表过的一篇论文,就是有关历代才女的,对此研究颇深。

唐宁点了点头,说道:“其实除了她们,也还有很多女子才气冲霄,比如那多才风雅的上官婉儿,雁过留声之薛涛……”

钟意脸上露出笑意,问道;“这些人里面,你觉得谁的才气最高?”

唐宁想了想,说道:“单论才气,应是咏絮之才的谢道韫吧……”

钟意点了点头,无比赞同道:“我也觉得,谢道韫可以称得上是千古第一才女了……”

……

这是唐宁第一次和钟意聊天。

他们从庄姜聊到卓文君,从许穆夫人聊到班婕妤,说起璇玑图的苏蕙,又从卫夫人聊到谢道韫……

说到谢道韫的时候,钟意叹了口气,说道:“谢道韫虽然才气冠绝一时,清高聪敏,但也太过心高气傲,看不起才华不如她的夫婿,一直对此抱有芥蒂,心中怨恨难平,一生苦闷,晚景凄凉……”

唐宁摇了摇头,说道:“她有这种心理也实属正常,作为妻子,相夫教子是她的本份,但看到自己的丈夫文采、德行操守不及自己周围的人,难免会痛心,她的丈夫王凝之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最终害了自己与家人……”

钟意笑了笑,说道:“无论如何,这都无法掩盖她的才气,千古第一才女之名,名副其实……”

唐宁很想告诉她,谢道韫虽然才冠天下,但充其量也只是东晋第一才女。

千古第一才女,除了易安居士李清照以外,没有人当得起这个称呼。

可是这个世界没有李清照,唐宁也无法反驳钟意。

这个乱七八糟的世界,到了宋之后,就彻底的崩坏了,赵宋王朝依旧是赵宋王朝,但其实已经全然不同,他要说李清照是千古第一才女,钟意或许会以为这是他脑子坏了臆想出来的人物。

他只能点点头,说道:“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非工非复匠,云构发自然。器象尔何物,遂令我屡迁。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女子诗作多以阴柔见长,以宛转细腻见胜,而谢道韫的这首《泰山吟》,却充满阳刚之气,不带丝毫脂粉,大笔挥洒,气度非凡,不让须眉,当得上千古第一才女之称……”

他话还没说完,见钟意诧异的看着他,疑惑道:“怎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些话可不是他说的,而是正经的作品赏析,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钟意摇了摇头,说道:“谢道韫的作品,是充满阳刚,不带丝毫脂粉……”

唐宁终于放下心。

钟意的目光望向唐宁,眨了眨眼睛,说道:“可她没有写过《泰山吟》啊……”

唐宁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钟意的表情不像作假,而且她看起来是谢道韫的粉丝,不太可能出错。

但谢道韫留下的作品不多,唐宁也不可能记错。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世界的某个节点,又出现了一些偏差。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卓文君,有蔡文姬谢道韫,没有李清照,没有朱淑真,没有鱼玄机刘采春……

可他不知道,虽然历史上有谢道韫,但她没有写过《泰山吟》……

他和钟意聊天的时候,已经在尽量避免那些不存在的人或物,防止暴露一些什么东西,可这——实在是防不胜防啊!

钟意还在看着他,等着他的解释。

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扶着脑袋站起来,说道:“有些不胜酒力,早点休息吧……”

钟意看着他杯中的茶水,表情茫然。

不是所有温柔的女子都叫柳如仪,也不是会点武功就是柳如意,除了温柔和暴力,她们没什么地方一样,还是不希望大家瞎跟风,小书生的故事已经结束了,醒醒啊……

(本章完)

第16章 无主之诗?

唐夭夭走进钟意书房的时候,刚刚迈进房门,脚步就忽然顿住。

她看了看凌乱的书房,四处散落的书籍,目光最后望向书桌之后的钟意,极为诧异道:“你在干什么?”

如果不是看到了书房里的钟意,她甚至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钟大才女喜好整洁可是出了名的,她的东西向来都摆放的整整齐齐,怎么可能把自己的书房弄的这么乱?

“怎么会……”钟意放下手中的诗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喃喃道:“难道真是他写的?”

唐夭夭将脚下的一本书捡起来,放在桌上,皱眉道:“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峨峨东岳高,秀极冲青天。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逝将宅斯宇,可以尽天年……”钟意抬头看着唐夭夭,忽然问道:“夭夭,你有没有听过这首诗?”

唐夭夭看了看她,伸出手掌覆在她的额头上。

“不烫啊……”她喃喃了一句,看向钟意,问道:“你钟大才女都没有听过的诗,我会知道?你觉得我像是会知道的人吗?”

钟意摇了摇头,她刚才也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期望她能给出什么答案。

她可以肯定的是,这首诗不是谢道韫写的。

谢道韫虽然名震古今,被誉为千古第一才女,但她生平所著诗文,均已遗失,没有几首诗作传世,只能在描述当时的典籍中找到关于她的只言片语。

既然谢道韫没有写过《泰山吟》,那昨天晚上他所吟之诗,又是谁写的?

钟意起初以为是他脑袋受了伤,记忆出现了偏差,将别人的诗作冠在了谢道韫头上。

但她今天翻遍了书房,不知翻阅了多少本书,也没有找出那首《泰山吟》的出处。

这首《泰山吟》磅礴大气,气度非凡,极具阳刚之美,遣词用句上,又有魏晋遗风,不应如此寂寂无闻……

昨夜她听到的那首诗,不是谢道韫所作,也从未流传过,这是钟意作为才女的自信,也是文坛的共识。

诗文不可能无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首诗,是他之前写的……

“喂……”唐夭夭伸出手掌,在她的眼前晃了晃,问道:“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没什么……”钟意摇头说道。

他虽喜欢看书,但却从未表现出什么才华,她对他的评价,才刚刚从书呆子转变为一个正常人,但昨夜之畅谈,却让她对于他的印象,再次扭转。

他绝不是一个书呆子,他有才华,只是极为内敛,而他这些日子所表现出来的让人惊奇的地方,也不仅仅是一首上佳的诗文。

她真的很好奇,以前的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然,这件事情,是不能告诉夭夭的,要是让她知道他的才华远超她们的想象,她心中便会更加自责。

“你刚才迟疑了……”唐夭夭看着她,一脸的狐疑,说道:“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你再不说,我可要动手了……”

她的手放在了钟意的腰上,钟意脸色一红,急忙抓着她的手,慌乱道:“你快放开……”

唐夭夭抓了抓她的痒,说道:“快说,说了我就放过你……”

“你还是不要听了……”

“不行……”

书房里面嬉笑打闹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大门口,唐宁舒展了一下腰身,走出钟府。

“姑爷好。”

“姑爷好!”

“姑爷又出去啊!”

……

迎面走来几名衙役,和他打过招呼,才走回衙门。

昨天的事情之后,这些衙役对他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以前他们见到自己,虽然也会打招呼,但脸上那种莫名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

这次唐宁不是一个人出去,一位穿着捕快服饰的年轻人跟在他的身边。

昨天的事情之后,钟明礼担心那假神仙还有同伙没有浮出水面,特意派了一名衙役贴身保护他,算是保镖。

唐宁只知道这捕快名叫彭琛,颇受他那位岳父大人的看重,身边跟了一个人,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想到昨天的事情,也没有拒绝。

好在这彭捕快也不是多话之人,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路沉默,唐宁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也只是象征性的“恩”了几声。

这倒是正合唐宁的心意。

两人沿着街道闲逛,钟府,钟意的书房之中,唐夭夭手里拿着一张纸,表情有些茫然。

她看了看钟意,试探问道:“这样的诗,连你都写不出来?”

钟意摇了摇头。

何止是她写不出来,如果不是她对谢道韫十分熟悉,仅从这首诗的水准来看,就算是昨天他说这首诗真的是那位千古第一才女写出来的,她也不会怀疑。

唐夭夭跌回椅子上,许久,才抬起头看着钟意,问道:“你说,我让他也砸一下我行不行?”

……

钟府某处房间,陈玉贤站在钟明礼身后,轻轻为他拿捏着肩膀。

钟明礼闭着眼睛,开口说道:“前段日子的命案和郭家村的案子了了,短时间便没有什么大事,终于可以在家里好好陪陪夫人了。”

陈玉贤帮他倒了一杯茶水,说道:“说的像是功劳在你一样,这两件事情,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宁儿,若是没有他,你现在还有心思坐在这里?”

钟明礼睁开眼睛,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在这之前,他对于家里这位意外多出来的姑爷,虽然算不上厌恶,但也谈不上喜欢。

现在是真的有点喜欢了。

赵员外被杀一案,是董刺史在后面盯着的,一旦出了差错,自己便被人拿捏住了把柄。

郭家村的事情,还要更加严重一些,如果没有及时处理,导致事态扩大,他头顶的官帽子是肯定保不住了……

这两件事情的圆满解决,功劳全在家里的那个“书呆子”姑爷。

从他的身上,钟明礼甚至看到了一些值得自己学习的东西。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说道:“还有件小案子,等我处理了之后,就回来陪夫人。”

陈玉贤点了点头,说道:“早点回来。”

钟明礼走出家门,径直走到了县衙大牢。

片刻后。

一名灰衣青年跪在钟明礼身前,焦声道:“大人,小人没有偷东西,小人是被冤枉的!”

钟明礼问道:“你说你那天晚上轮值之后,就回家睡觉了?”

青年点头道:“正是。”

钟明礼又问道:“那天刚过十五,晚上的月亮一定很亮吧?”

青年点点头,说道:“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

钟明礼脸上露出胸有成竹之色,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天上的月亮,接下来他只要断定那天晚上没有月亮,此人心慌之下,还不露出狐狸尾巴?

就像是唐宁那天在公堂上一样。

“你胡说!”心念及此,他面色一转,大声道:“那天晚上是阴天,分明没有月亮,从实招来,你那天晚上到底在哪里!”

那青年看了看他,语气笃定的说道:“大人,小人记得清楚,那天晚上的月亮很亮,小人连灯笼都没打……”

“一派胡言!”

“大人,那天晚上真有月亮,因为月光很亮,小人回家特意没有打灯笼……”

“你当真记得清楚?”

“一清二楚!”

“……”

钟明礼看着他,那青年与他目光对视,表情极为诚恳。

钟明礼站起身,有些不耐烦的挥手道:“改日再审!”

起点整点的定时更新好像bug了,提前五分钟试试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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