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道门传说,以诛破阵!

这个时候,竟然还有醉酒的道人在下面找事情,苏幽的眉头微微皱起,站在二楼往下看去,却见空荡荡的雅座一侧,一名只穿着浅蓝色道袍的道人趴在桌子上,眉宇清朗,并无皱纹,却已有几缕长须,看去似有些喝得大醉。

琴音阁也有好手,用以应对那些发了酒疯,欲要对这琴音阁姑娘们出手的高手。

都曾经有过赫赫名号。

一名是人间双飞阁的真人,一个是妖族飞鹰一脉的大妖。

一左一右,齐齐出手,招式凌厉也有分寸。

那醉酒的道人只是踉踉跄跄,这凌厉招式就只擦着他的身子过去。

顺势展开双臂砸在那真人面上,身子往后一倒靠坐在了那大妖背上,两位都齐齐爆发出自身雄浑的元炁,但是落入这醉酒道人身上,却皆如那泥牛入海,却是不曾有半点效果,都是齐齐一震,神色骤变,知道是遇到了高手。

“二位先退下吧。”

“这位道长,今日来我琴音阁之中,又是所为何事?”

苏幽的声音平和,那双飞阁的刘真人,以及飞鹰一脉的弃徒都齐齐退开,那道人踉踉跄跄,似站不稳当,跌拐了好几步,才靠在椅子上,醉醺醺的道:“是美人,我要传闻之中,抚琴之美人,亦要美酒。”

“美酒?”

苏幽在二楼,抖手将一杯酒送出。

这酒杯之中,似有囊括无尽之水,极沉重幽深,劲道沉厚,似徐似缓,其中水波流转,有涟漪散开,倒影无数世界之景,更有万千美景,似能够直指本心,凡人饮之,可醉前日不醒,那醉酒道人身子一仰,用嘴咬住了这酒杯,仰脖就将这看似一杯,实则如一条溪流般之多的千日醉尽数饮下。

打了个酒嗝儿,道:“是美酒。”

“却非我要的美人啊。”

苏幽自语道:“……是仙人。”

灰衣先生端了一碗肉蹲在了栏杆上,一边大快朵颐,一边看着那边醉醺醺的道人,道:“非但是仙人,还是很了不得的仙人啊,啧啧啧,喂,这醉道士,你要找的是什么美人?”

“这里可是琴音阁,狐族六千年的口碑,你要什么美人找不到?”

那醉酒道人大笑一声,仰脖饮酒,道:“哈哈哈哈,老友,你口中所说,只是外物之美,为五官,为外在,为姿容端丽,为貌美蛊惑,是美也,非我之所求也。”

“我要寻的那人……”

“可抚琴韵之幽深,能谈天地之广阔。”

“提笔可定天下苍生,论道能及三教九流。”

“有框定寰宇,大道忘情之心境,有提剑斩魔,定鼎天地之道心。”

“斯为美。”

灰衣先生咀嚼着嘴巴里面的肉,回过头来,看着苏幽,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这小子不是冲着伱们来挑事儿的。”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这小子是冲着你们这儿最不能被发现的那个臭小子来的。”

那醉酒道人大笑:“老友,你这就有些过分了。”

灰衣先生道:“什么老友?”

“道士你可不要胡乱地攀交情啊。”

醉酒道人笑一声,身子不知如何,竟已出现在了那算命先生面前,既无天机之波动,又无气机之变化,自然而然,圆融从容,将那算命先生吓了一跳,醉酒道人朝着他伸出手抓去,却忽而感觉一阵罡风扑面,未曾爆发,含而不露,却因此更有破坏性。

手中之剑连鞘抵着那平平一拳击来的拳锋上,将其气劲拨开。

但是其中蕴含之神意,厚重磅礴的禅意,以及在禅意之下,令这道人都心惊胆战的杀机和魔念混合着压下来,道人眼底的醉意散开,手腕一震,于是这一股禅意化作剑气被导入大地之中,整个琴音阁的阵法都刹那碎裂。

大地都仿佛震动了下。

算命先生端着肉站蹲在桌子上,盯着这两个家伙。

苏幽面色微有动容。

方才两人都压着境界和力道打,但是招式上运转如意,又有神韵相随,似乎只要吐纳之间,阳神更进一步的法相真身就要显露出来,这分明已不再是寻常境界,若是佛门是阿罗汉,若是道门是大仙官,妖国则是妖王,可开辟一地妖国,作为大势力之主。

“这是,地仙境界……”

道人看着那僧人,赞叹道:“好拳法,好禅心。”

“贫道还以为是有魔念残留于世,未曾想到,竟然是有大师以自身为寺,镇压诸魔念于心神之中,倒是佩服。”

僧人双手合十,道:“阁下的剑术超凡。”

“贫僧,亦是敬佩。”

算命先生咂咂嘴,只觉得头痛得很,连最里面这炖得烂熟的灵兽肉都不香了,眼前这僧人本身是大成的阿罗汉根基,又有两大宏愿加持,菩萨也能够碰一碰,眼下虽然因为容纳了诸多魔念在自身体内,故而境界稍有跌坠,但是战斗杀伐之念绝对更强。

这道士剑未出鞘,和这和尚打平。

再稍微推一推。

怕不是寻常的地仙。

搞不好又是天上哪个真君心境被破,跌了境界落入凡尘之中,要学那玉皇历劫磨砺道心的怪胎,虽然此刻深陷八难诸劫,是个地仙,修为境界没有到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那是质的差别,就是用不出神仙的手段,真君的法天象地,菩萨的他化自在,一个别想用。

但是却也非寻常的地仙之境,和这个和尚相差仿佛。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喝酒醉酒的道士,算命先生就觉得自己的胃有点疼。

好疼。

疼得都有些恶心了。

吃两口红烧肉压压惊。

那感知到熟悉的‘师门气息’,隐隐感觉到自身机缘的醉酒道人和僧人见礼之后,而后便看向那大口往嘴巴里面塞肉的算命先生,笑着道:“老友,怎么,真的不记得我了?”

算命先生道:“你谁啊你,别乱套近乎!”

“看清楚了,我和你不熟!”

“欸欸欸,打住,打住,别再靠近了啊,再靠近,我喊人了啊。”

醉酒道人见他模样,若有所思,环顾了下周围,考虑到这灰衣先生的脸面,于是方才传音询问道:“你……”

“是不是又把自己的记忆封印了?”

灰衣先生一滞。

“哈?!”

“你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封印自己的记忆?”

醉酒道人眼底有些忌惮和头疼,看着那嘴角流油,满脸无害的灰衣先生,皱了皱眉,传音询问道:“不过,这一次你又想要做什么?之前你甚至于自己都不曾出面,就一手引导了血河剑派的覆灭,拨动了啸风大圣之死,又将血河剑交给了我。”

“而现在,你竟然连关于我的记忆都封印了?”

“是涉及到连你自己都不能去想的存在吗?”

“你‘听’到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连你自己的记忆都要封印。”

???

覆灭血河,啸风之死?

我做的?!

你在说什么?

灰衣先生满脸呆滞,咀嚼了下嘴巴里面的红烧肉,咽下去,道:

“啊?我不知道啊。”

醉酒道人盯着他,许久后,忽而眼底又盈满了一股醉意,大力拍打着灰衣先生的肩膀,力气之大把他半边儿的身子都给拍麻了,似乎有一种存心报复的感觉,笑呵呵道:“啊呀,我这样诈你,给你戴了这好几顶的高帽子,你不应该是顺理成章地接下来吗?”

“现在这么老实了啊!”

“老友!”

啪啪啪!

非常用力地拍打肩膀。

算命先生给拍得身子都僵麻了,道:“你谁啊你。”

这醉道人环顾周围,微笑道:“贫道姓吕,道号纯阳。”

苏幽神色骤然凝滞。

一千三百年前名动天下的剑客。

道宗目前的祖师爷。

亲手解决了血河之乱。

据传说其剑术之高足以和六千年前,于天下乱世之中活跃的剑神云之沂夫妇相比,甚至于在纯粹的剑道和修行之上,还要比起那两位剑道传说更上一层,其乃是在一千多年前突然出现,现于人间就是仙人境界,而后持剑纵横寰宇。

曾经叩关妖族大圣,论剑道十三篇,每一篇皆谈剑道之一端,一十三篇,论尽了天下剑术之变化,最后又归于一剑之中,以一剑破去了这十三剑,于是被那位大圣盛赞为剑道无双。

和艳绝天下的思幽巅峰期在同一时代。

在闯下无与伦比的名号之后,突然闭关,再不履凡尘。

苏幽脸色有些不好看。

眼前这道人曾经追求过思幽,不过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于是这道人倒也洒脱从容离开了,只是当年那诸多事情,譬如采天下之花满天而落,剑仙在花海之中飘然而落,深情款款,注视着窗边梳妆的白发美人,当众求欢。

被思幽一袖甩飞。

又如夜宿琴音阁,每日饮美酒却无钱,最后当了剑之后被人沉醉扒了道袍只剩下里衣丢在大街上,却是朗声长啸,念诵天为被地为席,长吟出了那一首‘我有屋三间。柱用八山。周回四壁海遮拦。万象森罗为斗栱,瓦盖青天。’

这诸多事情。

因为实在是太离谱,一直到现在都有流传。

而这样的事情,还不止一次。

虽然是道门前辈,随性洒脱的逸事,但是对于另一个当事人来说就不那么愉快了。

是难得被琴音阁拉到黑名单里面,拒不接待的客人。

少时懵懂时候,琴音阁的前辈总是说若是不听话,便会有道宗的这个醉道士来敲你的窗户,于是当年的小狐女们就都一下被吓得脸上苍白,老老实实的,愿意练琴了,当年这道人的离谱放浪事情,可见一端。

“原来是纯阳剑仙前辈。”

“琴音阁小,容不下您这尊大神,请出去吧。”

“姐妹,送客!”

道人连忙抬手阻拦,道:“欸欸欸,别,别啊,贫道都已经打坐千年不曾下山了,当年事情,只是我心境未曾圆满,故而才有些放浪形骸,失礼之处,实在是抱歉,抱歉,今日来此,却不是为了思幽。”

“说起来,姑娘之容貌姿容,比起当年思幽亦是不逞多让,不知芳名几许……”

苏幽的脸色发黑:“道士风流,却去别处!”

醉道人大笑,拱手道:“非讨打,实玩笑耳。”

“今日来此,所为一人。”

“为谁?”

道人微笑,眼底清明从容:“寻我家师兄。”

苏幽道:“纯阳剑仙已在一千六百年前证道,号曰‘无漏得多年。结就因缘。修成功行满三千。降得火龙伏得虎,陆地通仙。’,你的师兄,恐怕也是至少地仙境界,此地可没有你家师兄。”

“错了,错了。”

吕纯阳摆了摆手,道:“他只十六岁而已。”

“我终究有过道行高深时候,故而能知,至于为何他是师兄……闻道有先后,是他先入了正统。”

苏幽不假思索地回答,只想要把眼前这道人赶走,道:

“我这里也没有十六岁的道门……”

声音微顿,忽而想到了前些时日的交谈。

‘啊,说起来,真人小弟弟多大啦?’

‘十六岁。’

苏幽不由地心中浪潮涌动,神色微有动容,道:“是他……”

吕纯阳微笑行一道礼,道:

“然也。”

于是苏幽不由心中震动,难以维系冷静。

十六岁,真人。

道宗祖师。

真是真君之才么。

……………………

齐无惑闭目许久,那阵法在他的脑海之中复盘,巨大无比,兼具繁复,是青狮大圣一生的大道统合,这根本无法破阵,因为一动,便会牵引那圣胎也动,因而让青狮大圣察觉到,因而此阵,只能【替换】,不能破之。

需要以同级别的阵法替换仪轨。

并且在这个过程之中,还要尝试维系圣胎接收到的灵韵层次。

不让青狮大圣察觉到。

这是难度极高的事情,这个难度恐怖到了齐无惑觉得,教导自己阵法的那位太元圣母,未必能够在一个月时间之内完成这件事情,只是有东岳大帝辅助,更改此阵,还有些微的可能;

而除去了【替换阵法】。

就只剩下了另一种方法。

想办法,让这个圣胎滋生灵性和意识!

这一步的困难程度不比改阵简单,齐无惑最终决定,先以改阵法为第一方法。

而用以替换仪轨的阵法,齐无惑也有抉择。

少年道人手中起剑诀,在空中微微晃动,指尖划破空气,泛起了细碎的寒芒,似乎随意,却又似乎组合成了玄妙万方,不可言喻的阵法,其名——

【陷】

【绝】

【诛】

大道君一脉的劫剑之气韵以阵法的方式呈现出来,最后流转变化,归于一点。

纯粹无边,杀戮战斗!

【戮】!

铮!

手指破空琴弦自动,震荡之琴音微有肃杀意,少年道人徐徐呼出一口气,以【大道君剑阵】替换【青狮族仪轨】,以杀替护,看他破境时候,该当如何,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此阵难以更改,需要时间。

而今日之后,自己想要进入青狮族圣地,是个巨大困难,若是强行来的话,必然被青狮大圣怀疑,可若是想办法自己进入此地……也是一种挑战。

齐无惑心中思绪起伏,在这个时候,门被敲响,夜间的宴席,要开始了群妖汇聚,少年道人闭着眼,任由小蓬草拉着自己走入此地,而后从容抚琴,那荒爻仍旧是要小蓬草去她那边坐着。

见小蓬草摇头,她索性起身,穿一身红颜长裙,坐在小蓬草的旁边。

发丝扬起的时候,少年道人能闻到那一丝极为强烈张扬的香气。

一曲琴音罢去,群妖并不在意他的琴音,或者说,能静心听懂琴音的,就算是在人之中都是少见的,何况是妖族之中,齐无惑不以为意,青狮大圣道:“无痕一曲,琴音仍旧是往日水准,只是可惜,似乎心中有杂念,有担忧,影响你之琴音,终究不美。”

“有何等困难,皆可和我说。”

“你是我的客人,我会满足你的要求。”那大汉举起手中酒杯,大笑道:

“唯独心神痛快酣畅淋漓,才能弹奏出上乘的乐曲啊!”

齐无惑道谢。

青狮大圣朗笑道:“那么,一月之后,就有劳无痕琴师了。”

“自有我族成员,送你们回去琴音阁,哈哈哈,想来琴音阁之中的诸位也有担心。”

齐无惑心中微沉,旁边的那荒爻却似笑起来:“那小蓬草可要留下。”

小蓬草抱着齐无惑的手臂。

荒爻看了看距离自己极近的琴师,笑起来,道:“小蓬草不愿意留下啊。”

“主……无痕在哪里,我在哪里!”

小蓬草很坚定。

荒爻随意地道:“那这样,琴师你也留下来吧,正好这几日饮食觉得无趣了,有琴音,也是好事,我想,无痕琴师,不会拒绝我这个要求吧?”

“嗯?”

少年道人下意识睁眼一丝,看到眼前那换回女装的女子一身红艳盛装,灿烂夺目。

暗金色的瞳孔注视着自己,似笑非笑。

一种具备有些微的蛮横,强权,力量的,极具侵略性的美侵占了清冷的少年道人眼底。

青狮大圣大笑:“哦?琴师愿意留下?”

“哈哈哈,若是觉得勉强的话,倒是不必。”

“我自和荒爻说。”

少年道人眼睛闭着。

这荒爻究竟是什么心思,又是什么立场,她是站在青狮子一边,亦或者不介意出现什么变化,少年道人并不知道,只是身在局中,难以脱身,有时候,也并无绝对明了之策,欲要破阵,他其实没有更多的选择。

而这抉择,只在刹那。

其实话语没有多少的停顿。

少年道人微微颔首,听到自己声音宁静而平和:

“我留下。”

(本章完)

第250章 东岳之名!

听到了齐无惑的回答,金瞳明艳的荒爻似笑非笑:

“无痕琴师,还是懂得审时度势的。”

“如此便好。”

她的手掌按在了小蓬草的头顶,想要揉一揉,却被小蓬草用力地甩开来,嘴巴里面咬着方才荒爻递给她的果脯,乱糟糟的头发下面,一双眼睛却是极为警惕的盯着眼前的女子,藏到了齐无惑的身后。

但是这一次已经能够把手掌放在了小家伙的头顶,荒爻似乎颇为满意。

齐无惑作为琴师,抚琴之后坐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自然有青狮族的成员带着齐无惑前去住所,只是在宴席的外席,却忽而听到了一阵阵喧嚣笑声,嘈杂刺耳,道人的元神感应,身着华服的少年秦王正在数名妖族之中,饮酒大笑。

一妖弹奏琵琶,这位人族的亲王竟然起身。

在这群妖戏谑环伺的目光之下,醉醺醺的起舞,跳起来人族感谢宾客招待的舞蹈。

群妖大笑。

见或者叫号,亦或者以妖族的俚语闲谈嗤笑。

‘这便是人的王族?’

‘真是弱小啊!’

‘哈哈哈哈,就算人皇的子嗣也在这里给咱们跳舞敬酒’

‘瞧瞧他,还挺开心的’

‘哈哈哈哈,不要说,人皇子嗣的舞蹈就是好看,比起那些人奴好多了!’

少年道人脚步顿了顿,那秦王的欢笑声落入耳中,后者兀自不觉,而前面的青狮族修者皱了皱眉,瞪了那些妖族一眼,回过身道:“琴师,这位是人族的贵客,他们大抵是喝多了,请往这边走……”

“嗯。”

齐无惑安静离开,青狮族给他安排了足够豪奢的地方,竟然将群山幽谷之中的院落安排给齐无惑,院落之中有八间房,三人各自选择了一间,只是入夜的时候,少年道人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打开门一看,看到小蓬草抱着被子,把枕头顶在了头上。

脱了鞋子,正赤着脚,不发出声音,小心翼翼,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齐无惑的门外客厅之中,见到少年道人推开门,小蓬草的身子一僵,头顶上很好的保持了平衡的枕头就掉下来,“我,我……”

“我,屋子里面,太,太空了。”

“我有点害怕。”

小蓬草装出来结结巴巴的语气。

但是那种恐惧和不安却是真的,她似乎很恐惧单独的环境。

少年道人看着她,没有点破小家伙的演技,只是温和道:“那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小蓬草松了口气。

开心不已地把被褥在地上摊开。

然后把鞋子放在一侧蹭一下地钻了进去,似乎坚实的地面比起柔软的床铺更让她安心,在可靠的人附近,以及距离出口近的地方,则是她的首选,少年道人看着小家伙入睡,以他的神通,能够感知到现在的小蓬草处于一种似睡非睡的状态。

看似是已经沉睡了,但是稍微有风吹草动,她都会像是野外的小兔子一样惊醒过来。

要么跑掉。

要么立刻钻到让她觉得安全的人旁边。

哪怕是在琴音阁这样的地方,她都只睡在地板,她说这是因为,柔软的床铺会让她真的睡着,真的睡着,是一种奢侈而危险的事情,少年道人解释这才是正常的睡眠时,小蓬草露出满脸的疑惑和不认可。

也只有齐无惑在屋子里面安静看书的时候,小蓬草会愿意穿着衣服躺在床上去睡。

就算是那样都会每过半个时辰自然惊醒,看齐无惑一眼确认他还在才会安静蜷缩成一团,再度睡着。

少年道人将手中的灯盏轻轻放在小家伙旁边,给她掖了掖背角。

方才回去自己的屋子里面,仿佛睡着了的小家伙悄悄睁开眼睛,看到少年道人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隙,没有关死,里面透露出温暖的光,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安心闭上双眼,少年道人起了法决,手腕微微一动,一股剑气飞出,在小家伙身边画了一个圆。

剑气结阵法,将她保护起来。

方才留了一个化身,化作飞虫自窗户缝隙里面飞出去,重又去了阵法内部。

用来遮掩仪轨的阵法,齐无惑将其复原了。

但是理所当然给自己留下了个后门,进入之后,发现那位苍老魁梧的老者,正靠着那圣胎,垂眸安睡,齐无惑才刚刚靠近,就忽而感觉到一股大煞气,刹那之间心神皆震,硬生生被这杀气逼迫自变化之中挣脱出来。

而下一秒钟,一只手掌就按在他的额头前。

那种霸道而内敛的力量,哪怕尽数收敛,都差点将齐无惑的元神震散。

先前沉睡疲惫的东岳大帝已苏醒,双目之中神光幽深,许久后,道:“是你啊……”

老者收回了右手,重新坐下来,动作有些疲累,少年道人又一次被这大帝级别深沉内敛的杀气冲击,自一开始的大脑一片空白,背后生出冷汗,都已经开始渐渐熟悉,没有那么恐惧了,只是仍旧有面色苍白之感,道:

“前辈方才是……”

“我?我不懂得阵法,你离开之后我把这地方的轨迹全部烙印了一遍。”

“然后想着乱动阵法,指不定出什么事情,我现在都是这幅鬼样子了,索性先休养一番元神。呵……可能是没了真身,又耗尽了地脉,元神也只剩下了一成,没曾想,竟然睡着了,还做了个梦。”

魁梧的老者笑了一声,他靠着巨大的圣胎坐在那里,身上伤势不轻,白发微扬,笑容之中,却又有一种末路之感,头微微后仰,眸子眯起来,呢喃道:“我已经多久没有做过梦了啊……”

“真的是,莫非我之修道,也终于到了终点吗?”

少年道人看着那有豪雄末路气质的老者,道:“前辈梦到了什么?”

“梦到了什么?”

东岳大帝自语一声。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少年人,许久没有说话。

那张枭雄般冷硬粗狂的脸庞似乎有一丝丝复杂和柔和,他看着眼前的锦州人,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微笑,道:

“没什么的……”

老者扯开了话题,粗眉皱起,道:“伱怎么现在就又来了?”

“不怕有危险吗?”

“不要因为着急破阵就这样匆匆忙忙过来,小心有危险,你先回去!”

少年道人轻声道:

“我能够在青狮族圣地,呆到仪轨那一天。”

东岳大帝眸子微收缩,道:“嗯!?!”

“且详细说。”

齐无惑将诸多事情说出。

东岳大帝缓声道:“原来如此……那个荒爻,哼,恐怕和青狮子不是一条心的。”

“至少,她也有她自己所求的利益,倒是方便了你我……我不擅长阵法,现在只能够依靠你,但是你断不可频繁来此,不能因此阵法而把你卷入危险之中,那个荒爻你切记,要小心谨慎,不可彻底信任。”

“嗯。”

东岳大帝右手一挥,一卷繁复无比的图卷在齐无惑面前展开,老者道:

“这是我在你离开时候烙印的阵法。”

“这地方太大了,你要是亲自去看的话,得要几百年时间。”

“你我合力,你破阵,我来修改节点……老夫虽然说不擅长阵法,但是阵法之奥妙在于如何组合,以小博大,区区修改节点这等事,老夫比你更强!”

齐无惑点头,将自己替换阵法的想法说出来。

在东岳大帝认可之后,开始尝试破阵,此阵的破解替换难度远远超过齐无惑的认知,若非是东岳大帝对于锦州地脉的控制力,根本连一丝丝破阵的可能性都没有,即便是如此,也只有不到五成的可能性。

名为破阵,但是实则齐无惑的感觉,几乎是在和这位青狮族的传说在对战。

这阵法之中,熔铸了青狮大圣一生之道,齐无惑需要做的是在东岳大帝的辅助下,将其尽数解开,逆转,变化为剑阵,此阵推演,极为耗神,少年道人的元神很快疲惫,面色苍白,只觉得额头剧痛,几乎要把自己撕裂一般。

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要说破阵,就连维系自身的清醒都是艰难。

一不小心就要过度疲惫和元神之伤昏厥过去。

忽而有一只大手按在少年道人肩膀,一股醇厚的气机涌入齐无惑体内,抚平他的元神,东岳大帝的声音传来,道:“停手吧,一张一弛,你继续下去,阵法还没有破,你小子就要死在这里了。”

齐无惑许久后才勉强睁开眼睛,额头仍旧有一阵阵刺痛,就连炁鼎都有震动。

东岳大帝盘坐在他面前,就和站着的少年一般高。

“先休息。”

老者止住齐无惑的动作,而后忽而询问,道:“你的地祇法门,懂得多少?”

这一问之后,忽而又开始询问几门神通。

齐无惑回答,已算是不错。

老者微微颔首。

少年道人一身根基,以道门为核心,对于地祇之法,懂得的也就是三炁功体之中的大地之炁,东岳大帝出手扣住齐无惑的手腕,微微皱眉,道:“根基浑厚,但是对于地祇之道,懂得的不多……”

“后土皇地祇娘娘执掌山川万象,其道之宽厚,不必那三位道祖差,只是未曾如他们开布道法罢了,而天下万灵,皆要后土娘娘承载,有养育万物之恩,而万物将死,其尸骸最终也会回归大地,也有包容万物之德。”

“有承载,有生死,是为大道东岳。”

齐无惑怔住。

老者已经开始念诵,口中所言玄妙无比,断然不再是清玉道人传授的基础所能囊括,少年道人此刻能够明悟的,连百分之一都做不到,如同雾里看花一般,但是只是他能听懂的部分,就已经是无边玄妙,这根本已经不是直指大帝的法门。

这是一尊大帝的大道和领悟。

是大帝在大道所行之后采撷的精华奥妙。

少年道人道:“前辈你……”

东岳大帝道:“你能听懂多少。”

少年道人回答:“不足百分之一。”

老者不由黯然,而后怅然叹息:“能够听懂百分之一,已经是难为你了。”

齐无惑道:“前辈不必这样……”老者抬手打断齐无惑的话,他的手掌按在齐无惑的肩膀上,极为用力,让少年都感觉到痛楚,老者的嗓音有些霸道粗蛮,道:“这个时候,就不要婆婆妈妈的了,小子,给我闭嘴,安静听着!”

“这些东西,是我这些岁月所见所得,你不曾走到这里,听不懂很正常。”

“但是全部都背下来!”

“我所见,所知,大道领悟,还有神通妙法,各地之见闻,往后都会有用的。”

“这一个月里面,我会将这些东西全部告诉你,你能记下多少是多少。”

“尽可能多背下一些来!”

“懂吗!”

“死记硬背,也要给我都记住!”

少年道人看着东岳大帝的目光,他慢慢点了点头,老者方才松开了手掌,往后一靠,坐下来,嗓音平和,所说的东西齐无惑都已经不能理解,只能靠着元神硬生生把这些文字都记录下来。

甚至于还需静心冥神,盘坐在那里在内心重复不知道多少次,才能够将这些东西都记住,这些东西的玄奥和复杂,甚至于比起太上传授给齐无惑的那一部分亲传内容更甚,更为庞大。

老者看着那少年人皱眉记忆,能够感应到这少年记忆了他之帝道的内容,哪怕只是死记硬背下来,魁梧的老者靠着圣胎,他坐在锦州的地脉上,神色怅然,闭着眼睛。

大帝,也会做梦么?

也会做的。

“是很无趣的梦境。”

“只一些本来已经以为忘了的‘人’,很多,非常多,还是个小土地时候的道士朋友,第一个给我修建庙宇的富豪,那个叼来了果子的小鸟儿,还有那个跪在我土地神像面前,祈求自家孩子能够岁岁平安的盲眼老婆子,太多了,我都以为早忘记了。”

春风,夏雨,秋日落叶,冬日飘雪。

悲欢离合,生死别离。

此刻回忆,那在东岳的万载,都是这些东西。

真的是漫长而又无趣的岁月啊……

老者又想起刚刚那少年道人的疑问:

‘前辈梦到了什么?’

祂看着眼前闭着眼睛的‘他’,看着‘他们’。

最后只是自语道:“没什么的……”

“没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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