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不是一个圈子，平时也没怎么打过交道，但孟白和华艺也并不算毫无交集。
像泰洋川禾最开始成立的时候，就是靠杨铭从华艺带出来的一批人作为初始班底。只不过后来有弧光做依托，又抱上了字节跳动的大腿，这才逐渐摆脱了华艺的影子。
不过公司虽然没关系了，人脉关系还在。陈止希借此约了华艺那边，打算坐下来谈谈。
商谈的过程孟白没去，毕竟以他现在的地位，谈也得是直接找王种军谈。
而且他也不觉得能谈出什么结果来，毕竟人家那小作文里边也没直接点出恒腾的名字。拿着这点去找人家，本来就落了下乘。
要按他的想法，反正大家也没什么交情，管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反击拉满就可以。
如果打对了，那就是正常的回击。如果是误伤，那也能让对方明白，下次再发小作文之前仔细想想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不过陈止希的“先礼后兵”态度倒是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孟白就由她去了。
只是从她谈完以后的神情看来，似乎并不是很愉快。
“气死我了！大家又都不是第一天干这行，当谁不知道他们是想转移舆论视线嘛！”
陈止希拍了下桌子，面含怒气的道：“那姓刘的也好意思说自己是‘有感而发，不针对谁’。呵呵，笑死，他不针对谁干嘛专门加一句‘同在上映的电影’。这说的不是《扬名立万》，难道还能是重映的《哈利波特》嘛！”
“姓刘的？”孟白问了一句。
“刘戈，就是发朋友圈的那个。他是华艺发行的总经理。这次《八佰》保证金的事，就是他在负责的。”陈止希忍着气给他解释了一下。
“华艺的大小王没去一个？”
“哼，还说呢。一开始约的时候，说的是王种磊要去。结果实际上去的是刘戈，那小王根本没来。”
“啧啧，希姐不是我说啊，这摆明了没把你放在眼里嘛。”孟白在一旁拱火道。
陈止希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孟白笑眯眯的接着道：“听说业内这两天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恒腾背后是恒大和腾讯这样的平台方资本，所以立场没有站在制片方的一边。这次华艺在前面冲锋陷阵的‘反偷票房’，结果咱们当叛徒和院线站在一起，给他们拖后腿……”
“放屁！”
陈止希这会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怒声大骂：“我们正常搞宣传，他华艺自己又当又立结果玩砸了，现在还想拉我们下水，什么东西。”
“对嘛，所以我说，根本不需要讲究什么‘先礼后兵’。他们既然先开团，咱们打回去就是了。”孟白配合着道。
陈止希哼了一声：“他们做初一，那就别怪我们做十五。不就是写小作文、找水军嘛，好像谁不会是的。我去联系……”
“不用联系，我这有专业的。”
孟白打断了她的话，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没一会办公室门外有人敲门，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老板。”
男人招呼了一声，随后看向坐在桌子对面的陈止希，微笑着道：“陈总您好，我叫李牧，是弧光影视品牌部的负责人。这两天的事情孟总已经和我交待过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和我说。”
陈止希看着他：“品牌部？”
“处置网络不实舆情，塑造企业品牌形象。”
“……”
陈止希无语的看了眼孟白，你就直接说水军头子呗，还整个什么“品牌部”。
不过话说回来，虽然之前没听说过这个李牧，但她还是相信对方能力的。
弧光影视作为影视行业的头部公司，各种抹黑、造谣以及流言那必然是家常便饭。
然而弧光在网上和观众之间的口碑却一直都保持的不错，固然有作品本身质量过硬的基础，但背后的“防守反击”也绝对少不了。
由此可见，这个李牧和他所在的“品牌部”显然是很有些手段的。
陈止希深吸口气，有手段就好，她现在就需要这样的“专业人士”。
……
华艺的“转移视线”计划还是比较成功的，在刘戈那篇朋友圈小作文“刷屏”以后，讨论华艺“霸王条款”和私下违约的言论立马就少了。
网上争论的话题，逐渐转移到了电影产业一直都难以解决的“偷票房”问题上。
有不少人觉得，不管华艺的名声怎么样，但起码在这件事上没毛病。
至于那些交了保证金的小影院老板们，倒是还在一直发声。只不过他们分属不同地区和院线，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联系。甚至内部也因为各自折扣的不同互有抱怨，结果就是一盘散沙，根本顶不住规模化的水军软文冲击。
外有华艺强势的话语权，内部又一直没办法团结合作，不少影院负责人慢慢也都失望了，觉得这次只能是吃亏往肚子里咽。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却忽然感觉网上的风头又有了变化。
先是各种信息资讯平台开始出现新的文章，以业内爆料或者娱乐八卦的形式，把华艺这次的事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当然，立场肯定不是站在华艺那边的。
紧接着，短视频平台也出现了不少的“业内人士”，以专业分析之类的风格，重新把华艺的“霸王条款”拉回到了大众视野里。
但这还只是第一层，紧接着，网上又逐渐出现一些针对《八佰》这部电影的“负面评论”，包括但不限于质疑电影的剧情、设定以及立场。
作为最近唯二的两部新电影，《八佰》本身的热度和争议就很大。如今又加上一批煽风点火的，电影的舆论场一下就更混乱了。
对电影而言，并不是所有热度都是正面的。如果质疑的声音太大的话，也照样是会起反作用的。
如今的《八佰》，就有点这个意思了。
但这还没有结束，紧接着电影之后，第三层攻击又来了。
因为看到了事件热度恢复，很多小影院的老板们又找到了信心，开始继续质问华艺的“保证金条款”。
随着质疑声音的扩大，慢慢开始有声音质疑，华艺让影院统一交保证金的目的，是真的为了他们自己所说的“限制偷票房”，还是通过这种方式吸纳资金弥补公司资金漏洞。
相比前面的“客大欺店”什么的，涉及到上市公司资金财产的话题可谓是十分敏感。特别是对于华艺这种本来就“劣迹斑斑”的公司来说，更是非常容易遭人怀疑。
不少网友和投资者开始查阅华艺的财报，然后发现这里边好像真的有点问题。
连续几年的亏损，导致华艺的公司资产逐年降低。同时公司的两大股东，也就是大小王兄弟俩，手里的股份有超过九成以上都质押了出去，而且还是连续质押。
虽然是公司股东抵押股份换取资金也不算什么离谱操作，但如此大比例长时间的质押，依旧会让人感觉公司的经营和资金面是不是存在什么问题。
再一查公司今年的一季度财报和半年报，却发现华艺作为一家非实体的影视公司，业绩营收竟然比重资产的院线企业还差。这说明即使没有流感这种突发状况，公司本身的运营就不太好。
于是再加上各种营销号软文的“煽风点火”，华艺的股价也有点不太稳定了。
如果说前面那些网上的言论还能不在意，那涉及到股价的问题，就由不得华艺不重视了。
没办法，股市，或者说金融行业，是唯一一个“我寻思之力”真的有用的行业。
本来华艺现在的经营情况就有点日薄西山的架势，继续这么发展下去，很有可能就真的要出问题了。
“啪！”
办公室里，王种磊猛地一拍桌子，冲对面站着的刘戈大声道：“你和恒腾那边是怎么谈的？怎么就搞成现在这样了？”
那不是你自己下的决定嘛，还放人家的鸽子。刘戈低着头，心里暗暗说了一句。
不过作为一个“合格”的下属，首要职责就是帮老板背锅。所以他也没有反驳，只是沉声道：“抱歉，王总，是我的错，低估恒腾那边的反击力度了。”
说起来，他也确实有点懵逼。知道恒腾肯定会回击他们，但没想到力度如此之大，而且还精准找到了自己这边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听到刘戈“替”自己认下了错误，王种磊脸色好看了一些。想了想，他语气放缓道：“好了，现在说是谁的错也没什么意义，想想接下来怎么处理吧。”
“要不，再找恒腾那边说说？”刘戈小声问道。
“你是说咱们要求和吗？”王种磊盯着他问道。
刘戈赶忙解释：“不是求和，是消除彼此之间的误会。”
这个话听起来就顺耳了许多，王种磊又接着道：“求……消除了误会之后呢？别忘了，咱们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对于公司经营状况的质疑。”
公司又不是我负责的，关我什么事。刘戈暗暗吐槽了一句，不过还是接着道：“我是觉得，大家质疑的主要还不是公司的整体情况，毕竟每年财报都是公开的，具体情况如何都清楚。只要能有新的增长点，给大家信心就好。”
王种磊隐约觉得这句话好像针对自己这个总经理，但又说不上来。摇了摇头，把这莫名的情绪丢掉，他思考着道：“你是说《八佰》？”
“对啊，《八佰》现在的成绩一片大好。保二十是妥妥的，冲三十也不是没有可能。有这个成绩摆在这，就足够维持大家的信心了。”
王种磊想了想，觉得刘戈这话说的还是很有道理的。
“好吧，那你和恒腾那边再联系一下，看大家能不能坐下来谈谈，消除误会嘛。”
“呃，王总，我觉得要不您亲自去一下，这样比较合适一些。”
“我还得亲自……”王种磊刚想反驳，但转瞬又想到了如今的处境，无奈道：“行，那你替我约一下那位陈总吧。”
——
“……陈总，上次关于咱们彼此之间的争议，似乎有些误会。希望您能赏光，给我们一个解释的机会。”
看着华艺那边传来的“求和”消息，陈止希很干脆的给了个回复——不见！
你们先手小作文阴阳，我们想解决问题又摆出那副架势。现在眼看自己吃亏了，又管这个叫“误会”。
我误你个鬼的会！
陈止希显然拥有这个年纪应有的“小心眼”，对华艺的求和充耳不闻，并且嘱咐李牧加大力度。
这下华艺也有点忍不住了，自己怎么说也是曾经的行业龙头。如今树倒威风在，怎么也轮不到你一个后起之辈蹬鼻子上脸。
找不到你公司的缺陷，那就从电影下手。不就是水军舆论战嘛，既然不想谈和，那就对着刷，谁怕谁啊。
于是几乎一夜之间，网上到处都是关于《扬名立万》的恶评，从各个角度吹毛求疵的论证这部电影不行。
然而让华艺有些没想到的是，不等恒腾这边有什么反应，反而是《扬名立万》的观众先站了出来。
大家都是真金白银买票去电影院看了的，那电影质量如何各自心里都清楚。
要说这部电影完美无缺，一点毛病没有那是扯淡，但也不可能像这些“差评”里说的那样，从头到尾没有可取之处。
特别是那些之前在网上推荐过《扬名立万》的观众，他们的声音更大。
你们这些差评不是在否定电影，而是在否定我的审美啊！用这种吹毛求疵的方法去看《八佰》，那漏洞不是更多。
有前两天华艺的小作文在前，大家自然而然就明白过来，这些差评肯定是友商找人搞的。
恒腾这边没有立刻回击，而是一转攻势，开始突出强调《扬名立万》是小成本制作，没有什么大明星加持，也没有什么话语权，所以会被人抹黑。
大部分人对于“弱势”一方总是先天抱有同情的，面对名不见经传的《扬名立万》，肯定是《八佰》这边在欺负人。
于是一时间，不少网友自发的开始冲击《八佰》。表示要用同样的手段，也挑一挑他们的错误。
眼看着这么搞下去，两边都要受到影响。至此，官方终于坐不住了。
只隔了一天的时间，电影局亲自下场，把华艺和恒腾两边叫到了一起，共同协商这次的事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