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7.第891章 “不休之秘”!

第891章 “不休之秘”!

十多顶礼帽下的阴影剧烈地往前蠕动着。

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却又仍然被那无所不在的知识的吸引力给诱惑着站定、退后、想要坐回座位。

“怎么又着急走了?”范宁见状笑了。

音乐理论是否能够“大一统”?这的确是曾经的范宁就一直有所设想的命题!只是主观客观的限制太多!

一方面他在旧工业世界传道解惑的时间太短,刚刚让传统理论深入人心,就遇到了这样那样的变故,另一方面范宁本身也是个谨慎之人,对于高位格知识这种稍不留意就会吞噬己身的危险事物,如果自己还没有充分消化整合前人的智慧,很可能是引火上身,或是最终还是滑入“终末之秘”的深渊所以范宁迟迟没有在此方面迈出过更大的步子。

如此直到停滞于“午”的后末日世代。

范宁在路途中,本来只是想收集一些聊以慰藉的“星光”,把自己个人过去的一些沉郁不快之事好好想清楚,神降学会却提前找上门来了这么一出,结果“赶鸭子上架”,被逼奉陪。

好在,他的心境在前期收集“星光”的路途上,调整到了一个非常谐和的状态。

再加上数部巨作的积累、“掌炬者”的造诣、以及前人的智慧他现在发自内心地感谢神降学会“督促”自己、提前一段时间完成了音乐理论的“大一统”设想!

“还没下课啊,拖堂五分钟。”

范宁这时淡然一笑,煞有介事地举起手腕,看了一眼上面紊乱转动的表盘。

一片诡异的场景中,这些站起来的“绅士”骨头咔咔作响,似乎受着巨大的矛盾的压力,就这么形如提线木偶般地一顿一顿走着。

那离“教室门口”十多步之遥的距离,硬生生走了快一分钟还没过半!

至于座位和走廊外的其他“黑影”.

它们想挪动,却如同陷入最粘稠的琥珀,想逃离,意志却在知识的甘美毒药中彻底酥融!

它们只能僵坐在那里,保持着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上半身因恐惧而试图后仰,手脚也在试图抬离,脖颈和头颅却像被磁石吸引般拼命前伸,无数双眼睛瞪得几乎裂开,里面混杂着极致的恐惧、迷醉与一种即将被“喂饱”乃至“撑爆”的狂乱期待!!

说完“拖堂五分钟”的范宁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阶梯教室”,仿佛停留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

终于,他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每一个字都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我们.已遍历了音乐的万神殿。”

“我们学习了和声,那纵向堆砌的秩序之基;我们钻研了对位,那横向交织的理性之舞;我们以申克体系之刃,剖开音乐的‘前景’血肉,探寻其‘中景’脉络,触摸‘背景’的神性尸骸;而后,我们闯入现代性的荒野。音级集合理论赋予我们新的罗盘,让我们能为无调性的星辰命名接着;音乐转换理论让我们目睹了音乐作为过程的本相,移位、倒影、逆行、扩缩.这些转换算子如何驱动声音的变形与跃迁,如何在转换之网中勾勒出动态的关系图谱,成就至高无上的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艺术。”

“但是——”

范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令人战栗的诱惑,问出了在场的“东西”们最恐惧也是最想渴尝的话语。

“我们是否真正触及了那驱动‘转换’本身的、第一性的‘力’?”

“是否找到了那个能生成一切基本结构、一切集合、一切转换规则的‘一’?”

范宁静静地站在讲台中央,仿佛一尊刚被唤醒的雕像,没有再看任何“黑影”,目光虚焦,投向遥远的未知高处。

连音乐转换理论那样的高度,知识的位格就已同于“普累若麻”,现在范宁的言语几乎只占了极少一部分的要素,很多概念已经不是经验的文字可以表述的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寂静,除了那些仍呈诡异挣扎姿态的“东西”。

范宁似乎又开口说了什么,声音不高,却像实质性的光线刺穿了空气:

“我们此前所学的和声,对位,申克,集合,转换皆是幻象。”

一句话,石破天惊,但他随即补充,语速缓慢而沉重:

“或者说,是表象。它们并非错误,如同盲人触摸巨象,它们真实地描述了各自接触到的部位,但它们所描述的,并非那巨象本身!”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仿佛要攫取空气中无形的存在。

“后面这一句,是不是‘耳熟’了一点?”

“不错,正如‘聚点’和‘辉光’曾经位于世界的最高处,神性全貌无可得见,只有不完全坍缩的侧影可为之描述,因此才有了七大相位与秘史之力音乐的奥秘,艺术的‘辉光’,同样存在一个‘源点’!”

范宁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崇敬。

“‘聚点’毁灭了,这世界如今也没了什么艺术,但祂曾经存在过,那个不可言说、无法听闻的绝对的音乐本体,曾经存在过,今日我的作结,即是万音的起源与归宿,是充斥所有维度的‘辉光’,也是驱动一切艺术现象的‘第一因’!”

“这个‘第一因’本身是无限的混沌、是纯粹的可能、是导向真理的真理!祂位格过高,凡俗生物与见证之主在面对祂时没有本质的区别,只是为了能被艺术家那有限的感知所捕捉,形成一部部具体的作品,祂必须.‘坍缩’!”

“祂必须将其无限的真理,其浩瀚的‘火花’,剥离绝大部分,只留下一个极其有限的侧面,投射到某一个特定的、低维的认知平面上。”

范宁停顿片刻,让这个暂还未“命出其名”的概念,如毒素般渗入了整个世界的思维。

“现在,听好”

“和声学!”范宁的左手手指轻弹,仿佛在琴键上落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属七和弦,“是那‘第一因’在纵向张力与解决这一极其狭隘的维度上,坍缩后形成的表层语法,它捕捉到了‘辉光’中关于‘倾向与满足’的零星回响!”

“对位法!”他右手手指在空中交织,划出复调的线条,“是那‘第一因’在独立线条与共时性的维度上,坍缩后形成的理性戒律,它映照了‘辉光’中关于‘秩序与交织’的破碎倒影!”

范宁的目光又骤然锐利,黑板上显出已多次出现的那永恒的三个词:前景、中景、背景。

“而申克分析法!它天才地窥见了一个更深层的坍缩结构!但它追溯到的那个所谓背景,那个所谓基本结构——那条‘3-2-1’,那条‘1-5-1’——就是源头了吗?”

这件不是音乐作品、但胜过目前为止所写的所有作品的产物即将完成了,范宁设问又作答,语气愈发趋于狂热的境地!

“那仍不是源头!它只是给了我们一个观测‘第一因’的工具,一个可以调节倍率的透镜!信息仍然是坍缩的,你们无论是放大再放大、还是缩小再缩小,看到的仍然是一个特定分形视角下的结构!”

“而音级集合理论!”他猛地转向另一个方向,“它捕捉到的坍缩现象更加精确,无调性的、更加扭曲的、更加隐秘的,在‘是什么’这一问题上,它几乎快要真的接近‘第一因’了!可是,可惜‘第一因’充斥整个世界,且时刻在变!而音级集合理论只是一个无穷精密的相机,你拍到的永远是局部、静止的东西!”

“至于最后的音乐转换理论!”范宁几乎快吼了出来,“它描绘的,也只不过是那‘第一因’的力量,在不同坍缩结构之间跃迁、变形、传导时所留下的路径轨迹!是不是有点像一个事物?没错!移涌秘境!见证之主的言辞、教导、演化的痕迹、神性的遗留形成了移涌秘境,但你永远无法通过移涌秘境来获得见证之主全部的真知!”

整个扭曲的“阶梯教室”,时间仿佛凝固了。

所有蠕动的黑影、流淌的浆液、开裂的墙壁,都在这一系列连续的否认面前陷入了诡异的停滞。唯有那无处不在的惨绿色光芒,如同一整颗垂死心脏的搏动,明灭不定。

的确有十来位“绅士”最终走出去了,但他们也只是从教室门内走到门外,依旧被那黑压压的“人墙”挡得水泄不通。

而其余的,帽檐之下的模糊身影们,不再试图做出任何动作。

它们本能的将全部的存在感都收敛了起来,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个不被注意的点。

一种前所未有的警惕,取代了它们之前所有的“饶有兴致”与从容。

那个背后之人绝对听到了。

包括另一个最初试图递出刀子、但被范宁拒绝了其“好意”的独裁分子。

这些存在听到了,范宁即将触及那个连“终末之秘”都讳莫如深的领域——那个将所有音乐理论,无论是“烛”之理性的,还是“终末”混乱的,都统合在其下的

“现在,最后,让我来告诉你们,我的命名。那个大一统理论的名字,那个‘第一因’到底是什么——”

范宁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些在渴望与恐惧中煎熬的形体,他的嘴角,泛起一丝冰冷而悲悯的弧度。

“不休之秘。”

918.第892章 先驱之路

第892章 先驱之路

不休之秘!!

既然,这个“大一统”理论是为音乐乃至艺术领域所用.

既然“爱是永无止息”.

范宁对其的命名,就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这个词组被吐出的瞬间,没有惊天动地的什么“灵性爆炸”一类,也没有像此前知识那般绚烂的光影流淌.

恰恰相反,一种如极夜般同时具备“静止”和“延长”特质的秘氛降临了。

近乎实体化的惨绿光晕如同被投入虚无的镜子,开始从边缘无声地、迅速地瓦解剥落,那些贴在窗户上、挤满走廊的、数以亿计的蠕动黑影,台下僵硬坐立的“听众”与千篇一律的“绅士”.它们脸上狂热的饥渴、病态的虔诚、焦躁的恐惧均失去了一切边界与特征,回归为纯粹、无名的背景色.

“不休之秘”。

范宁这么一命名,不仅是指代了音乐的大一统理论,实际上,他也为自己的“自创密钥体系”,真正定义了独一无二的特性和表述方式!

就和原先历史中仅有的那三位自创密钥者一样:圣塞巴斯蒂安的“照明之秘”、波格莱里奇的“破局之力”、斯克里亚宾的“终末之秘”.

范宁向世界所宣告的他的先驱之路,“艺术较之于神秘为先者”的先驱之路,即为“不休之秘”!

第四条道路,第四个名称。

这是到了执序者境界后,才存在定义的资格的。

只有升到这个高度,才开始形成神性真知,才有了进一步提炼为纯净“普累若麻”的可能性。

“终末之秘”试图用混乱、偏执的理论来解释世间的所有混乱现象,包括解释艺术,特别是解释后调性时代的音乐,以制造前后两个时期之间不可调和的悖论,但“不休之秘”在这个领域赢得了一局,直接跃升到了所有“源头的源头”、“理论的理论”,将一切统合在了一个更高的视角下!

各种活着的“东西”在教室内消融后,开始轮到别的物件。

地上的彩色油浆干涸、龟裂,化作一撮撮灰色的尘埃,被并不存在的风吹散;整个教室的空间结构也开始复原,那些被拉伸的墙壁、折叠的后台、不规则的凸起,都像失去支撑的软泥般缓缓回缩

就连空气中那股甜腻腐化的芬芳,都被一种近乎“虚无”的气味取代了。

其实这不是“不休之秘”本身的气息,它本来是没有气味一类的属性的,只是否定了之前所有异常的感觉,让那些混乱的定义直接被“空白还原”了。

“阶梯教室”内开阔的纵深开始收窄。

陈设简单的白墙小屋,区域由数道木帘分割,配以桌椅、钢琴、壁炉、吊床等物件,窗外阳光明媚,流水潺潺。

明明还是那个“庇护所”。

轮椅上的紫裙少女发丝略有些乱,从轮椅上坐直身体,瞟了一眼窗外更远处一点的“边界”。

那片比蓝天白云更靠外面的“图层”中,有许多艳丽的彩色噪点在刚才一刻丢失了最后的对比度,然后,淡淡的桃红底色才得以重新显现出来。

对于此种景象,她是已有经验的,这说明刚刚又过去了一个危险的白昼。

“又过去了”一个白昼?

不对。

明明每次,在白昼到来前,就应提前投下“庇护所”进去躲避,可是琼的意识刚才才随着“庇护所”的展开而恢复过来。

难道范宁在之前夜间行路时,因为什么原因没能躲进去,而是直接暴露在了白昼之下?直到现在?

琼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心有疑虑地开口:“卡洛恩,我感觉自己刚才做了很多不好的梦。”

“什么不好的梦?”

“.说不上来,记不清什么具体的情节了,但大量的信息无效又混乱,在睡眠中一股股全部灌进来,让人身心俱疲,那些情绪或气味的碎片也回想起来很不舒服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琼的补充和提问没有再得到回应,作曲小屋里很安静,一切依旧如过往夏日般浪漫静好。

只有站在窗边久久未动的范宁。

其苍白如纸的脸色,“汗渍”浸透的衣衫,微微有些颤着的指关节证明着方才肯定发生了什么凶险至极的较量!

还是太急、太提前了,积累和准备其实未到最佳的时刻。

匆匆总结前人成果、强行阐述底层第一因并最终命名“不休之秘”,对范宁而言是一次巨大而骇人的冒险,这不仅仅是灵感的抽空,更是神性高度凝聚、情绪过于高涨宣泄后的一种危险透支。

“卡洛恩?”见范宁站在那里迟迟不再说话,琼准备摇动轮椅过去,却在几秒后惊诧开口,“.等等,那是什么?”

范宁一转头,发现白色钢琴罩的上方,竟然放了一封.信。

好像放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自己一直都太过投入,而琼也是刚刚才注意到。

范宁皱眉走了过去。

普通材质,普通笔迹,就像现实中的寻常产物。

除了纸张底色中有些稍深一点的灰白,组成了一个漩涡状的蛇形。

「范宁大师,曾经我仅以为你擅创奇迹,但你实则是奇迹的化身,星辰的导师,第一因的揭示人,终末的同行者。我,还有密特拉诸核心之会众,皆向你致敬。」

撰信者以一种接近祈求语调的赞美口吻,构造着这些评语,抒发着他的感受。

其中有相当部分表述,明明偏离了本质,却仍旧以一种十分圆融、十分自治的方式和其他部分“共生”在了一起,这不禁让范宁眉头紧皱。

「我差遣使者与你提前照了一面,初衷原是“旧日”,所以须先告知这一正题并感谢你——我们对“残响”与“联系”的解析已经完成,祂的临时性“幻物“已准备好了,呵呵.

至于“不休之秘”,另一意外之喜,看得出你不满足于当一位“组局者”——也的确不应局限于此——而是时候成为一位“对局者”或“合作者”了。

对于这一点,我会试着向那位“厅长”阁下强调的。

最后须提醒你的是,停滞于“午”的世代其实是不应有夜的,也的确应该要这样了才对。

请你尽快登上高塔。

——F·亚历山大·尼古拉耶维奇·斯克里亚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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