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通灵神术

两位真魔狼狈退出川帮总舵,惹得一群人目送。

他们的轻功当真厉害,背着那口显眼的朱红色大棺发足如飞,没一会儿就消失不见。

川帮众多帮众心情激荡,回眸落在五层寨楼的白衣人身上。

虽说在巴蜀过得安逸,但混江湖的哪能没点眼力?

看清风色之后,无不心惊称奇。

前日演武堂魔门老怪退走只有核心长老在侧,他们尚且只是听说,这时目睹真魔退避,既觉解气过瘾,更觉匪夷所思。

冠军棺宫牵扯到诸多痴武成狂之人,传闻实在太多。

可无论打哪里听的,从未得知这魔门第一势力如此好说话。

不少人暗自咋舌,他们想起这两人刚刚出现时的态度,全然不将巴蜀势力放在眼中。

能有“真魔好说话”这种错觉,只因川帮有这么一个人。

一个能叫棺宫也害怕的惊悚人物。

众人看向寨楼高处的眼神全然变了,哪怕周奕的神情与刚来川帮时没什么不同,此刻却叫这些巴蜀汉子们脑补了大量信息。

武林判官名震巴蜀够厉害了吧,前段时日棺宫的人去独尊堡,真魔看到他,依然昂着脖子冷笑斥问。

可眼前这位只一句话,真魔们就吓得扛着棺材跑路。

解晖称雄多年,蜀郡的江湖人总对他有股子敬畏,哪怕范帮主支持江淮,众人嘴上不反对,心中却总犯嘀咕。

可现在一对比,‘解晖过于强大’这种传统印象碎了个七七八八。

武林判官只能判巴蜀武林。

离开这块安逸地,他的面子不好使了,绑上天刀还差不多。

安静了一会儿,川帮总舵内议论声不断,比平日里聚在一起喝茶吃酒时还热闹。

诸位长老们听到那些与大都督有关的讨论,丝毫不阻止。

整个川帮从上到下,正快速齐心朝江淮靠拢。

没人还会觉得范帮主是一条道走到黑,这条道分明亮得很。

五层寨楼上,范帮主将目光从远处收回。

他呼了口气,压下杂乱惊异的心情,说话的声音更带几分恭敬。

先是告谢,接着又问:

“大都督,这棺宫的周老宗主会亲身前来吗?”

“我坏了他的事,他来一趟也不奇怪,但棺宫的主要目标不是川帮,更该为此担心的是独尊堡。这两人来此,只是想让你修炼棺宫秘术。”

范卓沉着脸,听到带着几分诙谐的话音:

“范帮主对裘帮主的经历悠然神往,就算周老叹寻你,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枪霸摆出苦瓜脸:“大都督就别拿我寻开心了,范某叶公好龙,没裘帮主那份心气。”

“范帮主勿忧,周老叹若来,我自与他计较。”

他声音平缓却显得底气十足,气定神闲间散发出一股无形气场,一旁的侯希白不禁赞道:

“年青一代第一人这般称呼已不适合大都督,该与老一辈顶峰人物同台而论才是。”

范采琪也附和:“的确如此,大都督该给年轻人一点机会。”

范卓瞪了女儿一眼,周奕呵呵一笑。

范采琪旁边的石青璇没说话,悠悠望向真魔离开的方向。

范卓一拍脑袋想起一件事:“大都督,巴盟那边有最新消息。”

“通天神姥把人救活了?”

“没有。”

范卓不知是该喜该忧:“四大族又添了活死人,角罗风数位亲族断气,其余人吊着命,活不过十天。瑶族死了两位长老,可见神姥束手无策。”

“丝娜是瑶族首领,神姥的灵媒之能若能奏效,一定会倾向那两位长老,毕竟她们可是故旧。”

范卓只是转述消息,没有劝周奕去。

巴盟这件事诡异得很,他也不知周奕的阴阳奇术能否奏效。

周奕闻言陷入沉思,这更印证了范卓的猜想。

“倘若巴盟寻上门,大都督见还不是不见?若是不见,范某也有办法推却。”

“这倒是不必,他们可在城内?”

“城内有驻地,但四大族的古寨在城外,距大石寺不算太远。”

“大石寺。”

周奕念了一声,想起大石寺的主持也是大德圣僧,与邪王的化名一个名号。

范卓随口插了一句:“听说这寺庙主持的死敌返回,吓得庙中僧侣全都逃走,只留一空寺。”

这主持的死敌正是魔门八大高手中的天君席应。

他的紫气天罗大成,从西域返回了?

周奕并没有听到有关席应的消息,故而对大石寺的变故有些奇怪。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摸一个多月前。”

范卓带点无奈道:“当时正值邪帝庙一事爆发,大石寺那边没能关注到,我与寺中几位老僧有些交情,现在却不知他们身在何处。”

周奕没有多分心,只叫范帮主关注一下便不多问了。

下了寨楼,返回住处。

川帮帮众还在大聊今日见闻,周奕却毫不在意。

这份淡然不是装的,真魔在他眼中可算不上威胁。

“周兄,你在此练功,我去打探一下棺宫的人去往何处。”

“侯兄多加小心。”

侯希白转身便走,范采琪追了上去,远远听到她的声音:

“我与你一道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准是要去散花楼风流.”

周奕望着他们的背影,正收回目光。

一旁的蓝衣少女忽然开口:“邪极宗的人好像很怕你。”

“他们在我手上吃了不少亏,我的真气对魔煞稍有克制,所以他们是这个态度。”

周奕说完,发现她正用那双乌亮如宝石的眼眸不停朝他打量。

因为鲁妙子的关系,石青璇听过有关向雨田之事,更对道心种魔、邪帝舍利、邪帝之徒诸般秘事了解甚深。

“怎么,有何不妥?”

石青璇从容自若道:“道心种魔大法是魔门至高无上的功法,比阴癸派的天魔大法更胜一筹,我想起鲁先生曾说起过上代邪帝,就算他的徒弟将功法练错,也不可能被其他真气克制。”

“我娘修炼过同为四大奇书的慈航剑典,曾殚精竭虑研究那个人的不死印法,却也没能破解。以鲁先生对上代邪帝的推崇,我想不到什么真气能破邪极宗的魔煞。”

周奕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是太平鸿宝。”

“这也不对.”

她话音清越,思路更是清晰:

“四大奇书中并无鸿宝,鲁先生与邪帝是朋友,他是东晋时的人,我倒是听说过天师孙恩,若有鸿宝,邪帝肯定会告诉鲁先生,鲁先生没提,便是没有。”

石青璇微微一笑:“大都督的秘密可真多,难怪总是哄骗人。”

她知道的内情着实不少,加上聪慧心细,自能察觉到细微之处。

“石姑娘很想知道我的秘密?”

“不是,我只是感觉到名动天下的大都督像是也有自己的坎坷难处,这是一个让人好奇的过程,不过窥探一个人的秘密非是小女子所愿,你就当我没问好了。”

她坐在银杏树下的井沿上,井水倒映的朦胧倩影,更添尘世难有的动人。

“石姑娘爱曲?”

“嗯。”

“那你看到一些古早美妙的曲谱时,可曾因此萌生新创一曲的想法?”

石青璇瞧着面前带着悠然之色的青年,瞬间明悟了他的话。

她抿嘴一笑:“难怪侯公子说大都督更多情,青璇这才明白,原来这个情是‘才情’的情。”

周奕不接她的话,换了话题道:

“现在你也知道我这鸿宝的珍贵,可有练此功的兴趣?”

石青璇还是摇头:“大都督不用再提换日大法的事,青璇很快就忘记了。”

见周奕郁闷着把头一歪,少女不禁偷笑了一下。

这霸气绝伦的大都督,其实还蛮有意思的。

“你要寻那假舍利,可是为了独尊堡?”

周奕听到这茬,恢复正色:“也许能用的上。”

“你要说服独尊堡可不容易,但是在巴蜀,解堡主的话最好用,我去帮你找找吧。”

“去哪找?”

“先要去大石寺。”

她带着一丝追忆:

“当年我娘心力交瘁,晓得自己时日无多,便携我往大石寺,殁后遗体火化,骨灰送去慈航静斋。梵斋主本想将我接往静斋抚养,我拒绝了。后来,我在大石寺住了两年,而后搬去小谷,一些东西至今还留在大石寺后山的青竹禅房中。”

“我记得娘提过黄晶石,好像带去了大石寺。”

她继续道:

“鲁先生说,邪帝舍利本身是一种奇妙的黄晶石,从第一代邪帝开始,历代邪帝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时,便以秘法把毕生功力凝成精气,注入晶石之内,希望继承邪石的人,可把元精据为己用,从而让每一代邪帝独霸武林。”

邪帝舍利中的元精能增加寿元,向雨田凭此活了两百岁。

道家讲究炼精化气,而邪帝舍利似乎反了过来。

以气化精,将毕生功力化作元精。

周奕对这一过程有些好奇,武者练的便是精气神,逆反三宝,乃是至极之道。

真气,又是怎样逆反的?

一念至此,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石姑娘可知这块黄晶石的由来?”

“嗯”

少女沉吟一声:“我记得好像与邪帝庙有关,这件事我娘比较清楚,还有一位道门前辈也知晓此事,便是巴蜀的袁天罡。”

“奇怪,这事如何能扯上袁道友?”

“那我就不知了。”

石青璇转脸看他,“不过,听鲁先生说,上代邪帝在邪帝庙待过一段时间,我曾去查探过,还得到了一些东西。”

“武功秘籍?”

“不是,是墨家机关术。”

似是猜到他对机关术不感兴趣,石青璇便没有往下说。

周奕对邪帝庙的兴趣又大了几分,似乎有很多自己未知的信息。

“大石寺那边很危险,你莫要孤身前往。等我静心练功几日,再一道去吧。”

石青璇自然没意见,却提醒一句:

“你的假舍利不一定有,别太期待。”

周奕微微一笑,自觉这东西一定会有。

接下来数日,他化身成为一名苦修士。

不死印法与换日大法虽然没有去练,但其中阐述的武学精要却如涓涓细流流淌在心间。

加上裘千博游历九州的武学感悟。

诸般灵感萦绕心头,若非巴蜀杂事缠身,他恐怕要闭关一段时日。

侯希白打听到了几个消息。

譬如,独尊堡近来非常热闹,武林圣地的高手到了,李阀中的用枪高手李元吉入到堡内。

除此之外,占据河西之地的凉帝李轨、以及西秦霸王各都派高手至此。

独尊堡表面上一视同仁,欢迎之至。

他们现在被魔门盯上,助阵的人越多越好。

川帮这边,则是关注着棺宫动向。

巴盟还在被神鬼之事折磨,巴蜀三大势力几乎是各玩各的.

七天后的下午,平静了几日的川帮迎来了特殊客人。

“范帮主,打搅了。”

川帮总舵内,一位扎着彩带,鼻梁高挺的瑶族美女正朝范卓打招呼。

范卓猜到巴盟会派人来,更可能的应该是苗族大老角罗风,没想到竟然是她。

正是瑶族首领,神姥爱徒,美姬丝娜。

“首领来此,可是要见大都督。”

按照丝娜以往的性子,应该是满腔热情,并从始至终带着享受人生的微笑。可是,范卓却从她的脸上瞧出凝重之色。

“嗯,我正是慕名而来。”

南阳易观主与江淮大都督的关系在巴蜀三大势力眼中当然不是秘密。

范卓一听,就知道她慕的什么名。

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当时合一派的人听江湖传闻,说南阳有位易观主在阴阳灵媒之能上要超过通天神姥,他们还不服气。

神姥的通灵神术,可是号称能与地府阴曹内的死者对话。

这是数十年才积攒出来的名气。

你易观主有这个能力吗?

这般被人踩着上位,一度激发合一派的怒火,但通天神姥毕竟是前辈高人,又少问江湖事,故而合一派的人也没胆量去南阳问个究竟。

哪里想到

眼前这位合一派未来的掌门人,竟来此请阴阳界的死对头。

这可太嘲讽了。

范卓也猜到,巴盟的危机已是刻不容缓。

念头在脑中快速转过,他伸手引路:“请~!”

丝娜叫停了跟来的瑶族同伴,与范卓一道前往川帮总舵后方僻静寨楼。

不多时,这位瑶族首领见到了那位叫他们巴盟争论不休的人物。

周奕对巴盟的态度更和善一些,主动走了上来。

“丝娜见过大都督。”

她双手一礼,周奕拱手回应后直接问道:“首领来此何故?”

丝娜见他如此,既不客套,也不遮掩:

“我巴盟有多名重要人物徘徊在阴阳之间,恳请大都督施展手段。”

话罢,心中已想好说辞。

倘若说起江淮争霸,就拿出一部分巴盟商议好的诚意。

可这份心算落空了,周奕一句没提。

“早听闻神姥有通灵神术,我自问在沟通鬼神上不及她老人家,连神姥也无法将人唤醒,我恐怕爱莫能助。”

丝娜神色肃穆,立刻答道:

“无论大都督能否救人,我巴盟绝不忘恩!”

四大异族虽说抱团排外,但十分重诺,范卓正想给周奕打眼色,周奕已是毫无迟疑地应下了。

“何时去?”

丝娜心中焦急,难免有些失礼:“此刻方便吗?”

“方便,请在帮内稍等一时。”

见周奕转身回屋,这位美丽的瑶族首领回到自己族人等候的地方。

那些族人没想到,她回来得这般快。

一位着瑶族服饰的老叔问道:“如何了?”

“他很爽利,没与我谈条件,只说了几句便答应立刻前往城外古寨。”

巴盟的人听罢生出一份好感来。

也有人嘀咕:“答应得干脆,不一定就能救人。”

此言一出,巴盟四族之人小声议论,还是丝娜出声将他们打断。

有一线机会,也要试上一试.

“你真要去沟通阴阳?”

石青璇低声细语:“那些灵媒传说是真的?”

“有真有假。”

“我与你一道去吧,回来的时候,也正好去大石寺。”

“其实,你是好奇想去瞧瞧我怎么救那些活死人的。”

“哪有?”

石青璇不承认,笑道:“女儿家最怕那些神神鬼鬼的事,我也一样,仅是顺路去大石寺。”

你怕鬼能一个人宅在人迹罕至的幽林小筑?

周奕见她一副任你拆穿的模样,就懒得再说了。

“巴盟四大首领之中,有个身材魁梧、脾气很差的老头叫做川牟寻,他若是问你来处,你就说是从南阳卧龙山来的。”

“为何?”

“他是彝族风将,祖上与蜀国的孟获有关,供奉武侯,武侯可不就是卧龙先生。”

说到这里,她捂嘴一笑:“不过,你是个卧龙大都督,他不一定喜欢。”

竟还有这等联系。

“石姑娘倒是心细,这个给你。”

周奕将一个吃饭的家伙递给她,石青璇拿着一面八卦镜,还有一柄桃木剑。

这些都是侯希白采购回来的。

“这是.?”

周奕语气平淡:“万一救人不成,就顺势出黑,总不会白跑一趟。”

……

自川帮离开时已是申时,出了成都再往南走,来到巴盟古寨时,天已渐黑。

一路上,丝娜已表达几次歉意。

本该等一晚再请周奕前来,赶着现在这时候,实在太过失礼。

周奕正想叫巴盟的人欠多一点,故而觉得时辰刚好。

听到近处泉声,远方鸟鸣。

不由投目望去,只见千户苗寨,倚山累叠之木楼,廓影在暮色中愈发凝重。

“叮——叮——”

巴盟古寨下方,好几处银匠作坊,锤声不绝。

再往上看,寨中炊烟次第而起,为晚风所缠,袅袅娜娜,萦绕于吊脚楼阁之间。

这份不同于城内的异族景致,叫周奕瞧出了新鲜味,不由多看几眼。

“大都督,这边请~!”

通向大寨上方的山道上,忽然亮起一排灯火。

丝娜早派人报信。

这时山道两边全是人,人人举着火把。

这是巴盟的热情,也是他们的习俗,希望能烧掉瘟毒疫病,求得平安。

手持火把之人,无不是懂得内家真气的巴盟四族汉子。

倘若没点本事,谁敢在天快黑时闯这巴盟大寨。

山道上动静很大,四下诸多吊脚楼中有人探出头张望,瞧瞧巴盟来了哪位大人物。

周奕面色如常,与前方引路的丝娜一道登山道。

在一排排参差起伏的吊脚楼前,周奕第一眼,竟看到几位熟悉的面孔。

“大都督!”

吴三思、奚介,范少明这黄河三杰站在最前方,把丝娜的队伍短暂截住。

黄河帮的人来寻奉盟主,便一直停在古寨中。

终于把正主等来了。

你们不是李阀的人吗?周奕对他们的态度感到奇怪。

吴三思道:

“那日大都督走得急,咱们几个侥幸活命,却没机会道一声谢。”

周奕摆了摆手:“不必了,举手之劳。”

黄河三杰露出惭愧之色,也不答话,让出一条道来。

他们后方,一名老者抱着酒坛子,一走出便要下拜。

周奕身形一闪,将胡修槐扶住。

“老兄何必如此。”

胡修槐带着深深自责:“上次是老胡眼瞎没认出大都督的身份,今次哪怕无礼也要说清楚,我十里狂绝不是忘恩负义之徒。”

“自从踏入巴蜀之后,我们没做任何对不起大都督之事。”

周奕听到这话,神色微微一变。

“陶帮主不是有过交代?”

“鹏爷受人蒙蔽,我们几个已商量好,会回帮与他讲清楚。”

周奕稍有沉默,胡修槐忽然问道:“大都督,可愿再饮老胡一碗酒。”

“什么酒?”

“正是这荥阳土窟春。”胡修槐拍了拍酒坛子,看向周奕的眼神非常复杂,渴望从他身上救赎自己的江湖道义。

“什么杯?”

听到这话,胡修槐目色一亮:“当然是白瓷盏!”

“素影凝霜壮瓷盏之莹白,清辉照夜摹酒液之剔透,老胡我可没忘朋友的话!”

周奕开怀一笑:“胡老兄,且取一盏。”

十里狂大乐,给周奕倒了一杯酒。

周奕一饮而尽,向他展示空杯:

“曾是扶乐,今在巴蜀,山川易色人未变,酒还是大鹏居的味道。”

胡修槐长笑一声,巴盟的活死人还在躺尸,他却已经活了。

酒国之人,只此一杯,就已得释。

但胡修槐又倒一杯,朗声道:

“听闻巴蜀有邪祟,此杯不诉往昔,只壮胆色,预祝大都督剑锋所指,灭尽魑魅魍魉。”

“好。”

周奕讨了这个好彩头,复饮一杯。

黄河三杰见状心喜,这下子算是冰释前嫌了。

盯着眼前的白衣青年,三杰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这段时间,胸口像是一直有一块大石压着,此刻才算轻松。

周奕跟上了丝娜。

石青璇看了看周奕,又回头看那十里狂,这老头忽然抱起那坛酒,一个人痛饮起来,样子非常豪迈。

不知他们之间有着怎样的故事。

想着想着,她已落后两步,又快步跟上。

前方大寨门口,迎了一堆人。

只是这些人表情各异,不是所有人都欢迎周奕到来。

猴王奉振虽是羌族人,但他的打扮与普通的江湖武人没分别。

看上去比范卓要老几岁,胡子更长,发际线很高,颇有几分猴像。

“丝娜太冒失竟叫大都督连夜至此,”奉振先是于心有愧的样子,又急忙道,“还望大都督不要责怪,实在是我巴盟七位长老身处险地,一些人恐怕难过今夜。”

丝娜一惊:“怎又多了一人?”

这时一名身材魁梧,面色不善的老头说道:“是我族的拉俄木。”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傍晚时分,突然昏倒。”

周奕皱了皱眉,他目光四下一扫,这引起了奉振的注意。

“奉盟主,既然情况紧急,就先带我去看看吧。”

“好。”

周奕被请入一间充满草药味的木楼,这木楼极为宽敞,四下点满明亮不一的铜灯,那火光如豆,浮现在灯油上。

正中央,有一个手执拂尘的白发老婆婆。

她鼻头起节,无论是头、颈、手、腰、脚都挂着各种宝石、美玉,面容却枯瘦干冷与这些宝玉毫不搭配。

加上她长得弯曲起来的尖利指尖,活像是从棺材中复活出来的女僵尸。

老婆婆正在摆弄面前一人,不知那人是死是活。

忽然回过头来,目光直直盯在周奕身上。

她将那人的胳膊放下,阴恻恻问道:

“尊下是何方人士?”

她一开口,便散发出一种奇妙的精神力,周围人都不说话了。

周奕平静答道:“卧龙山,五庄观。”

“哦,久仰大名,尊下便是南阳的易真人?”

“略有薄名,不值得神姥记挂。”

巴蜀合一派与瑶族一样,与西突厥有一定联系,故而更支持李阀。

若非瑶族有三位长老危在旦夕,丝娜绝不可能去川帮请人。

通天神姥不仅通晓灵媒,一身功力还在奉盟主之上,一见这江湖上与自己齐名的人物是这么个毛头小子,自然难以接受。

她用指甲划过面前那人的胳膊,眼睛瞧在周奕身上:

“江湖武人练功,练的是人之三宝,灵媒之能应在精神上,当精神强大已极,足以窥探到虚空之外,你这般年岁,恐怕很难练出精神伟力。”

周奕微微一笑:“神姥将人救醒了吗?”

通天神姥枯瘦的脸上冷色更甚:“你来试试。”

“请让开。”

神姥听了周奕的话,竟也没生气,只是阴恻恻一笑。

她一起身,屋中的灯盏全都跳动一下。

每一盏的烛火,像是长高一寸。

予人一种灯火具备灵性,陪伴神姥一道起坐的错感。

这场景当真诡异。

若是周奕没与善母过招,也要被这精神法门所惊,如今看来,只是稀松平常。

巴盟四大族的人又见,等周奕坐在那‘躺尸’之人身边时。

被通天神姥拉起的灯火,集体矮下半寸。

更诡异的是,躺尸之人身边的七盏招魂灯的灯火反而变高。

一正一反,这年轻人在细微之间的把控能力,竟在通天神姥之上!

苗族大老角罗风的老眼中多了一份希望。

通天神姥第一次露出异色。

她死死盯着周奕,看到他出手探穴,非常有目的性地按在膻中生死窍上。

至阳大窍、天顶.

没有,都不是!

周奕心神一凝,试了试脉息,面前这三十岁左右的汉子虽然气脉衰弱,却还吊着命。

看来,要逐一探窍,这可是麻烦事。

“他是哪一族族人?”

奉盟主背后,一名魁梧老者走了出来:“他是我彝族后辈。”

这老者,正是彝族首领风将川牟寻。

他说话时看向周奕身旁的七星灯,不由想起武侯在五丈原延命。

想到周奕也是打卧龙山来的,这排外且暴躁的老头,语气稍微温和了一些:

“他已魂游鬼门关,真人尽管施为。”

周奕点了点头,解开了他胸口衣物。

颜崇贤曾说,死者心脏溃烂,有蜂窝之孔,如遭虫啃。

心脉,该是源头所在。

一伸手,按在这彝族人的心脉处。

他的心还在跳动,感觉很正常,可是当周奕将自家真气缓缓注入经络四周的窍穴脉络时,忽然有了神奇发现!

在此人的心脉附近,竟有一道道极为精微的真气穿过,像是一张渔网将整个心脉包裹起来。

顺藤摸瓜,一直找到了丹田黄庭。

原来这真气在黄庭中汲取真元,经久不散。

此等法门邪毒异常,想要为他吊命,就要不断输入真气,恐怕这般下去,巴盟中的高手为了救人,会越来越虚弱。

虚弱的人容易被下黑手,也就给人一种瘟疫传播的感觉。

这法门诡异的地方在于,其真气不但精微,竟与大明尊教的精神秘法有异曲同工之妙。

是一种实质的精神力包裹,哪怕是神姥,也只能察觉到精神异常,却无从考究真气。

周奕豁然开朗,不仅寻得了解法,还找到一条摸索精神实质的法门。

屋内静默了一段时间,众人见周奕无有动静,暗自摇头。

眼中的希冀之色逐渐暗淡。

忽然,宽敞大屋中的灯火集体跳动了一下。

巴盟四大族的人登时露出异色,跟着每个人的心脏都如那些灯火一般,不受控制地也跳动了一下。

那是两股强横的精神力碰撞而产生的余波!

周奕变天击地,将那道心网上的精神实质打落,就如击溃善母的逍遥拆一般,霎时间,元神与元气的完美结合被切割。

就像是无数根绷紧的鱼线一齐断裂!

那种精神上的震响声,在旁人听来就像是来自幽冥的锁链被挣断。

给人一种错感,仿佛彝族后辈的灵魂正在脱离地府魂锁,这魂锁,正是被这白衣青年拽断的。

通天神姥的精神力比周围人更敏锐,此时已是面色大变。

彝族后辈心网断开的刹那,他得到了自由,张嘴大吸一口夜间寒气,而他此时的身体,是支撑不了寒气的。

众人只见周奕伸手一抓,在一股空间波动下,简直是神乎其技,那七星灯上的灯火被他一把慑在掌中,随空间收缩而聚拢。

跟着手印变化,以道门天罡印法按出。

七星灯灭在彝族后辈身上,热气入了他体内,瞬间将那股寒气抵消。

受此热力一击,那闭眼近半月的汉子,忽然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眼前一切。

七星续命,阴阳斗转,回来了,他从鬼门关回来了

……

(本章完)

第160章 天人之妙

巴盟四大族的人双目发直,死死盯着苏醒的彝族后辈。

入了鬼门关的活死人,从闭目中睁开眼睛。

接着,那溟茫无神的空洞眼神,随着聚焦定神,进而整张脸恢复生机,出现了活人该有的情感。

奉振、川牟寻、角罗风还有丝娜,巴盟四位首领在震骇中又涌现出一股庆幸。

自巴盟遭难以来,他们一直期待有人能转危为安。

可天违人愿,只有不断出现的活死人,以及死人。

就算丝娜将不问世事,在合一派中闭关修炼的通天神姥请来,依旧是空欢喜一场。

四大族的灾厄,无人能解。

众人拼耗内力,也只是让亲族朋友多在人间停留几日。

那几位长老为了拯救族人,真元损耗严重,导致自己也惹上灾厄。

巴盟搞不清缘由,人心惶惶。

这才能在盟中争议不断时将这位大都督请来。

虽有玄之又玄的传闻,但也仅当做一根救命稻草。

谁能想到

对方真的把活死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种斩断锁链般的精神异动,以及逆转阴阳,七星续命的法门,在众巴盟族人看来,这不是阴阳奇术还能是什么?

彝族首领风牟寻见到族人逐渐好转后,看向周奕的眼神完全变了。

他和奉盟主、角罗风一样看向那七星灯,想到了对方来自卧龙山。

众首领甚至脑补到,那五庄观也许就在武侯的草庐边。

在神姥束手无策,巴盟因这场灾厄不知走向何种境地时,突然从卧龙山来了一个力挽狂澜之人,五丈原的七星灯灭在了彝族后辈的体内,转化为生机.

格外排外的四大族不仅找到亲切感,还有一种让人肃穆的宿命感。

脾气暴躁的风将川牟寻,这位彝族老人看向周奕的眼神瞬间变得友好。

像他这样的人,一旦认定,就不会左右横跳。

猴王奉盟主动作更快,抢在了川牟寻与丝娜之前,快步走到周奕身边。

“大都督,他如何了?”

奉振说话时又朝那七星灯望去一眼。

久在巴蜀安逸,这次深刻体会到外边的世界,大都督和他想象中截然不同。

那么,对天下大势,也是判断有误。

奉盟主反躬自省,周奕平淡的声音传来:“他顽疾已去,静养一月方可康健,这段时间切忌撩动心火,也不要与人拼斗内力,以免落下隐患。”

如此说来,已无大碍,四大首领心中一定。

丝娜忍不住问道:“敢问大都督,是什么东西将他拉到鬼门关的?”

“心网,无形之网。”

通天神姥抢过爱徒话头:“作何解?为何老身没能察觉。”

周奕转脸看她:“用你之前的话来说,灵媒之能应在精神上,当精神强大已极,足以窥探到虚空之外。你察觉不到,只是因为精神不够强,还得再练窍中神。”

神姥受了刺激,那枯瘦干冷脸上的两只眼眶像是又往下凹陷了一分,长到弯曲的指甲掐在胳膊肉中。

她长年闭关,苦练精神秘术超过一甲子,到头来竟像是一只井底之蛙。

若非知道眼前这人确切年岁,真要怀疑他是个老妖怪。

只有似她这般苦修下来,才晓得窍中神多么难练。

一旁的奉盟主也是巴蜀高手,这会儿却有些云里雾里。

“大都督,这心网又是什么?”

“能够将你的心困守在一片精神世界,隔断人间俗世,再网罗三宝,直至精气神全部榨干,心也随之穿噬,再无力支撑精神世界,坠入幽冥。”

周奕剖玄析微,点拨道:“故而,你们朝他身上注入再多真元内力也无济于事。”

“唯有把他的精神世界打破,才能将人引渡回来。”

四大族的族人、长老,乃至首领盟主听罢,除了感觉玄妙之外,还有巨大疑惑。

听不懂!

这心网诡异无伦,直接把人网入鬼门关,听上去又是一种可怕而高深的武学,却一时理解不到几分精髓。

脑中越想,越感觉自己与这白衣大都督之间隔着一道巨大鸿沟。

通天神姥最先反应过来,知道巴盟是吃了武学高人的暗算,可苍老的脸上全是质疑之色:

“这又怎么可能?”

“驾驭精神至体外,哪怕与真气相合在旁人体内也不可能久存,就像人死气消一般。脱离人体的精气,乃是死物。”

周奕看向神姥的眼神多少有些冒昧,就像在看一个新兵蛋子。

“你可是在朝精神极致修炼?”

“是。”

“那我问你,窍中炼神的极致是什么?”

众人看向神姥,她浑身上下的银饰、宝石美玉在抖动,整个人的身体微微蜷缩,像是不敢回答。

这位巴蜀高人,被问住了。

神姥心中有答案,若是旁人问起或者没有经历此间之事,她定是一口答出。

这时看向周奕那看透一切的眼神,她显得毫无底气。

若数十年苦修完全错误,岂不招人耻笑。

但是,又迫切想知道答案。

她暗叹一口气,顾不上什么颜面:“真人,炼神的极致是什么?”

周奕见这老婆子态度大变,又想她没见过四大奇书,甚至连大明尊教的精神秘法也没见过。

看她一把年纪还满是求知欲,便正色回应:

“正和你的说法南辕北辙,精神极致并非感应虚空之外,更不会在脱离人体后变成死物。”

“精神可以实质,譬如黄帝之师广成子,他著长生诀之后便破碎金刚,以元神破碎虚空而去。”

“倘若精气二宝离体便消,如何炼神破碎呢?”

宽敞的屋舍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多数人想插话也插不上。

神姥沉默一阵,枯瘦的脸上没什么神采,她愣愣地向周奕道谢,眼神和那些活死人刚刚转醒时差不多,像是遭受了重大打击。

苦苦修炼到老,突然发现真相,原来自己的理解一直是错的。

这像是一记快刀扎在胸口上,若非她精神力远超常人,这时已经崩溃。

丝娜看向师尊,很为她担心。

奉盟主的态度更加恭敬:

“大都督,我巴盟中还有不少困于心网,在鬼门关徘徊之人,您可否再施妙手,将他们也拉回来,此恩如泰山之重,巴盟绝不敢忘!”

周奕的目光扫过四大族其余首领,最后落回奉振身上。

“由急到缓,奉盟主先将情况危急,命悬一线的族人送来,破去精神心网,于我而言也是劳心费神,消耗极大,只能逐次搭救。”

四大首领闻言,长揖而谢。

不多时,大屋内的七星灯再次点亮。

巴盟族人又抬来两名危在旦夕的活死人。

其中一人,正是瑶族的长老。

若是周奕不在此地,这位长老是必死无疑。

通天神姥不再说话,她一头白发散乱,像是个女僵尸一般全程拄在周奕身边,看他施展奇术,将那瑶族长老唤醒。

这长老还是她的旧识,不过这时没人说话。

因为周奕救人之后,就在一旁打坐,不可打扰。

瑶族长老醒来,让巴盟四大族的族人振奋不已,确认大都督就是他们的救星。

通天神姥也是懂规矩的。

周奕运功调息,她便站远一些免得遭人忌讳。

趁着这个时间,她又去研究其他的活死人。

可是结果一样,并不能感受到心网。

就连奉振、角罗风等人也试了试,明知答案,凑也凑不上去,叫人气馁又郁闷。

甚至有不少人心底怀疑,这一切只是遮掩。

真相是大都督入了地府,与阎君有什么秘密盟约之类的,于是叫牛头马面解开锁链放人。

这一点,也比较符合四大族中流传的古早神怪传说。

周奕来巴盟古寨的第一个夜晚,他将六名活死人唤醒。

通天神姥全程旁观,偶尔寻得空隙问上两句。

周奕说完,她便到一边自学去了。

石青璇早将那面八卦镜收了起来,看样子没机会出黑。

她比神姥靠得近,近距离看他救人、打坐。

什么阴阳灵媒、精神秘法,对她来说都很新鲜,故而也不会觉得无趣。

接下来连续六日,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日子都是这般过的。

巴盟中出现了两大现象。

周奕来后,再没有新的活死人出现。

那些苏醒过来的人,则是在寨子内讲述他们半死不活时的经历。

神鬼怪谈的故事自然少不了。

而这些鬼怪传闻,总是会与天师联系在一起,也就导致羌族、彝族、苗族、瑶族下方民寨中的普通人也听到了。

流落民间的故事,越发具有传奇色彩。

在巴蜀阴阳两界,通天神姥本是傲然屹立,地位稳如泰山。

现在,却被天师降维压制,成为天师座下一位受过点拨的老灵媒人。

在巴盟的活死人快要全部苏醒时,黄河三杰与十里狂正带人与奉振告别。

“奉盟主,此间事了,我们先回关中向鹏爷传讯。”

吴三思递上了一封信。

“这是?”

“劳烦盟主替我们转交给大都督。”

奉振心情不错,笑望着这位生诸葛:“何不多待几日与我们同庆,这信由你们亲自给大都督岂不更好?”

吴三思笑着拒绝:“谢过盟主盛情,已耽误许久,鹏爷该着急了。”

“至于这信,还是劳烦盟主转手。”

“好吧。”

奉振把信收入袖中,忽然露出严肃之色:“帮我捎带一句话给陶兄,巴盟不可能再向着关中。”

吴三思丝毫不意外。

“我家鹏爷也没有这个意思。”

“哦?”

他这话倒是让奉振吃惊了:“按照地缘与天下局势,陶兄不是跟着李阀做事吗?”

吴三思道:“帮主从未将黄河帮投入李阀。”

作为副帮主,他的话自然有可信度。

奉盟主也不是傻瓜,从周奕登山前后黄河帮的反应来看,这事明显不简单。

不过,巴盟的态度能变,黄河帮也未尝不可。

李阀的魅力,远不及寨中这位。

“一路慢走,我等陶兄的消息。”

“告辞。”

黄河三杰与胡修槐一道拱手,又朝巴盟古寨望去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不太合适。

毕竟黄河帮真正拿主意的不是他们。

原本在此再待几日也无妨,但李元吉已到独尊堡,万一叫他们去也不好拒绝,到时候两头不讨好。

“当下最主要的事乃是返回关中,寻鹏爷好好商议。”

“不错。”

范少明咋舌道:

“好在有老胡这层关系,否则恐怕要惹上大祸,江淮的浪太大,李阀的船可不能上。我想不到李渊有哪里比得上这位大都督,鹏爷该清醒清醒。”

吴三思附和点头:“巴盟受此大恩,定然和川帮一样靠向大都督。西突厥虽与巴盟有交情,恐怕也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巴蜀只剩下一个独尊堡。”

奚介道:“解晖这人比较固执。”

吴三思摇头:“没用的,他再固执,也只有一条命。”

“这位大都督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太过年轻。江湖上的三大宗师年岁甚高,故而少有走动。他却有大把时光,我黄河帮不该得罪这样的人物。”

胡修槐比较干脆:“若是鹏爷跟定李阀,我便离帮返回龙泉老家,再不问江湖事。”

吴三思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

“放心,鹏爷可不是傻子,他与李渊之间没有那么深的交情。”

“真如老胡你说的那样,我也离帮便是。”

“是啊~!”

范少明与奚介齐齐喊道:“我们也不愿忘恩负义,索性两头不得罪,一走了之。”

黄河帮除了帮主之外,他们最有话语权。

四人一路走一路商议,快要出成都时,果然收到了来自李元吉的邀请。

但是,他们已踏上返程之路,找了个急切理由便顺理成章地离开了。

李元吉、凉帝、西秦这三家正在独尊堡与解晖纠缠。

一旦卷进去,就要与独尊堡一道对抗窥伺邪帝舍利的各般高手。

四人庆幸自己走得及时。

他们一直赶路,直去金山郡。

与此同时,在巴盟这边,周奕唤醒了最后一名活死人。

四大族将振奋喜悦之情压抑了一天。

翌日等周奕打坐调息养好精神后,才开启盛宴。

他所救之人过百,饮宴当日,由奉振亲手送上一碗百家酒,这代表着巴盟的友谊。

等周奕喝过之后,四大族中那些被他所救之人集体再敬一杯。

接着,便是与羌瑶彝苗四位首领同饮。

巴盟一场灾厄平息,大肆欢庆,简直和过年一样热闹。

宾客尽欢之后,周奕与四大族首领单独坐在了一起,表露去意。

彝族的川牟寻第一个站起来:

“大都督多留几天,我们再饮几场!”

“是啊!”

“不饮个十来日,旁人要笑话我巴盟无礼。”

周奕婉言笑道:“谢过几位首领盛情,但川帮的事未曾解决,我答应过范帮主,总不能失约。”

几人也知道棺宫的事,不好再劝。

奉振爽快得很,直截了当道:“过一段时间,巴蜀三家将举行一次会议,我们羌瑶彝苗四族会站在大都督这边。”

丝娜、角罗风,川牟寻全都点头。

四大族私下里已做过种种考量,再无争议,达成一致意见。

周奕拱手谢过一声,忽然问道:

“听说西突厥在此事上给你们压力?”

“不错,统叶护派人前来希望我们支持李阀,他们欲要扶持李阀对抗颉利可汗。”

奉振摆出认真脸:“大都督尽可放心,西突厥虽然许下厚利,但也左右不了我们的决定。”

“现在唯一的障碍就是独尊堡。”

“倘若不能说服解晖,哪怕是我巴盟与川帮一道为大都督出声,巴蜀的局势依然会僵持。”

周奕毫不担心,反劝奉振:“此行最坏的结果便是如此,但我亦能接受。”

四人闻言会意。

川牟寻的老脸上带着古板严肃之色:“我们会尽力劝说解晖,倘若不成,在天下未定之前,巴盟的立场绝不会变。”

角罗风与丝娜都是这一态度。

奉振提醒道:“解晖与李阀多有交流,这次李渊让李元吉来此,定然对他多有许诺,不知大都督准备怎么与解晖商谈?”

“知悉几位与范帮主的态度后,我的想法有所改变。”

“哦?”

四大首领都看向周奕,见他舒眉一笑:

“有了你们两家支持,巴蜀之兵便不好顺江而下,这与我的心意相符,打破此地百姓的安宁非我所愿,没有战火,继续安逸下去,那是再好不过。”

“此刻解晖持什么态度,其实已经不重要。”

“所以,我会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等我去独尊堡之后,他若是选错,以后也后悔不得。”

不知为何,四大首领听他轻言细语,背脊忽然钻出一股寒意来。

武林判官威震巴蜀多年,他们巴盟几位首领也得礼让。

可是,在这位眼中。

独尊堡似乎毫无威严,他与李阀、西秦凉国来人的目的截然不同。

不是在求独尊堡办事,而是要让他知趣。

但这夸下海口一般的话,匹配上这个人,竟叫巴盟众人觉得,似乎本该如此。

奉盟主察言观色,立刻表态:

“独尊堡虽然势大,但只要我们和范帮主话语一致,独尊堡大军想顺三峡而下绝不可能。这一点,我们可以保证。”

“足矣~”

周奕满意一笑,又与四位首领聊过几句。

跟着,便在四大族数千族人相送下,离开古寨。

“天师。”

距离古寨不到一里的溪流边,一名白发老婆子等候在道左。

正是通天神姥。

有川帮、黄河帮的人传播消息,神姥也是知道了周奕其他身份。

等他移来目光时,老婆子又一次开口:“老身有一个问想求教。”

“说来听听。”

通天神姥道:“实质精神,该从哪一窍炼?”

“这也不固定,不过,天顶大窍一定可以。”

“多谢!”

神姥那枯瘦干冷的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其实她是想表达谢意的,但笑起来就是这副尊容。

她一把年纪,再无时间摸索。

周奕这一句话,等于省了她多年苦功。

“若天师需要人手,尽可差遣我合一派,本派名头没有独尊堡响亮,却也是巴蜀三大势力下第一大派,召集数千人随意得很。”

周奕微感诧异,这神姥还真是有灵性。

“炼通天顶大窍,将窍中神与元气九九而转,凝成一丝,一道气发,等你元神元气足以共鸣,便晓得什么叫精神实质了。”

通天神姥的僵尸脸瞬间咧开弧度,被惊喜之色填满。

她一愣神,回头看到白衣青年与蓝衫少女已经离开。

登时拜倒在地,高呼道:

“老身年岁已高,本是行将就木,今得天师赐法,恩同再造,当供生祠,永不敢忘.”

神姥长呼,可视野前方早无人影。

她前几日大悲,如今大喜,愣神中被赶来的爱徒丝娜扶起。

丝娜如何也想不到,自家师尊竟激动至此。

她来迟了,不知方才发生过什么。

抬眼一扫,眼前除神姥之外空无一人,唯有小桥流水,野花野草:“师尊,这是为何?”

“嘿嘿嘿”

神姥快意而笑,白发披洒,似疯若狂。

只有诚心练武苦修之人,才明白她忽然解惑后的心情是多么难以控制。

“徒儿,我合一派从此之后便要脱胎换骨了。等我返回派内,立刻将天师录入本派典册,以祖法供奉。”

“另外,你要切记,别管其他人是什么态度,一定要站在天师这边。”

丝娜点了点头,巴盟本就是这一态度。

顺势说道:“独尊堡那边,估计这次三家会议要出些乱子。”

“那又如何?”

神姥不屑一笑:“什么武林判官,他算个屁,出乱子只怪他没眼力。”

“天师已能阐述精神极致,得了天人之妙,伟力不可想象,区区独尊堡,土鸡瓦狗,真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物,愚蠢至极。”

丝娜脸上的肉微微抽动。

师父,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神姥变化之快,叫她也猝不及防。

若是记忆没有差错的话,半个月前,师父对南阳这位踩着自己名头的天师颇有几分嫉恨。

这才多久,竟如此拜服推崇。

她胡思乱想时,神姥又在一旁大诉天师的好处,顺势把巴盟和川帮的人夸了一遍。

而称霸巴蜀的大高手武林判官,则被神姥批得一文不值.

酉时初,周奕前方景色大变。

只见古柏参天,竹树葱茏,红墙环绕内佛塔直入碧空,寺楼巍然高大。

“那便是大石寺。”

“在成都附近,唯这座寺庙最大,虽然及不上东都的净念禅院,但在巴蜀算得上宏伟壮丽。”

石青璇在此小住两年,大石寺周围的一切她都很熟悉。

没听见周奕回应,转脸见他在静耳细听。

“里边有人,而且人数不少。”

石青璇虽未听见,但相信他的耳力。

“范帮主说过,大石寺中的僧侣全都跑掉了,这伙鸠占鹊巢之人不知什么来历。

可有小路能绕后山的?”

“嗯,你随我来。”

石青璇话罢在前头引路,她的武功不算高,不过轻功出彩。

二人在院墙外绕着一片竹林行走。

石青璇聚音成线,一路为他讲解院墙里边对应的大概位置。

从天王殿、七佛殿、大雄宝殿,再绕到藏经阁

这所寺刹的规模当真不小。

到了后山,竹树更密,春风一吹,林中沙沙作响,偶有一声清脆鸟鸣点缀,分显清幽雅静。

石青璇所说的青竹小筑不在寺院院墙之内,却与另外一个独栋的灶房很近。

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烟囱中冒起青烟,混杂着米饭肉香。

“就是这。”

她聚音成线,指了指一栋破旧二层小屋。

显是许久没人打理,檐角窗边都是蜘蛛网。

轻轻推开一扇窗户,先后跃入,跟着就看到石青璇定在原地不动,四下打量,像是在通过当年物事追寻回忆。

最终.

她眼睛一亮,掀开一个枯烂的草席,接着去敲地上的机关。

与鲁妙子安乐窝的机关相似。

“咔”一声响后,木板张开。

不过出现的并非是往下的道路,仅是一个储物小空间,长宽不及半丈,深不过四尺。

里面果有一些物品,积着一层老灰。

假舍利该是黄色晶石,周奕目标明确,目光瞬间扫过。

可是,没能找到对应上的物件。

最多的东西,便是书籍。

抖了抖灰,周奕翻开一看,都是些医书、机关学还有曲谱。

不过这些东西看上去并不陈旧,尤其是一本厚厚的医书,上面整理了一些花草植株的画像,可是并不完整,画得很是散乱。

“你画的?”

“嗯,那都是好早以前的了。”

周奕把医书放下,他又寻找一遍,确实没有黄晶石,最有用的一样东西,乃是一本用牛皮包裹着的书册。

他扫过一眼,发现是武功秘籍。

翻开细看,里边所说的内容,竟颇有见地。

“大都督,那是我娘留给我练功的。”

“哦,抱歉。”

周奕笑了笑,把书册递还给她。

石青璇没接:“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既然你都看过了,就送给你好了。”

周奕也没推拒,许诺道:

“你不喜武学,那等我叫人寻医书、曲谱、机关术给你送来。”

“不要,我的书本就看不完。”

她轻盈一笑,不给周奕说话的机会:“假舍利不在这里,你会不会很失望。”

“没事,独尊堡那边着急的也不是我。”

石青璇不想坏了他的事,想了想道:“去袁道长那里问一下吧,倘若也没有,我带你去邪帝庙。”

她从储物机关下取来一支短箫,接着就把机关合上。

就在这时,从灶房那边,忽有脚步声朝这边靠拢。

机关“咔”的一声响,正被盯着半开窗户的一名大汉听个真切。

“谁在那里?!”

一声沉闷喝声带着古怪音节,说话之人要么口舌不便,要么就是不熟汉话。

周奕更倾向于后者。

石青璇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离开,却见他把枯烂草席重新盖上。

这时又有数人奔来,显然是听到喝声。

二人若在这时走,依然能将人轻松甩开。

可石青璇刚出门,就发现重新阖上窗扇的周奕没朝后山去,而是迎上了一名手持钢枪的壮汉。

那壮汉虎背熊腰,高近八尺,他宽大的额头上有一道长疤,下方眼窝深凹,目色凶狠异常,加之满脸横肉,大嘴开合,足以吓得小儿止啼。

一见周奕从窗内冲出,他二话不说,举枪便刺!

说来也奇怪,这凶悍之人一运长枪,整个人气势大变。

他的枪势如山洪暴发,充满了战场上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还有一种一往无前的霸气。

势头一起,随之而来的便是精神威压。

这威严能形成巨大精神压迫,令对手未战先怯。

周奕本以为他们是颉利手下金狼亲卫,对方一出招,他便否定了。

先避开当头这大汉的枪势锋芒。

不退反进,朝另外奔来的三人靠拢。

与这大汉一致,那三人各使长枪,枪势一模一样。

四人结成枪阵,见周奕在阵中只顾闪退,便以为十拿九稳。

“小子,去死~!”

那大汉一声怒吼,把一等一的实力发挥到极致,手中长枪抖出一个碗大的枪花,一股奇特气劲出现在枪头,高度凝聚,跟着发出一道白芒,挑向周奕的护身真气。

“这是哪家武学?”

周奕露出‘惊’色。

“喝哈哈哈~!”

大汉身旁,那名高个汉子用生涩汉话嘲讽道:“小子有眼无珠,此乃无坚不摧的参合劲,专破护身真气,你身法再滑,又能撑过几时?”

参合劲?

他反应过来:“北霸枪?原来你们是吐谷浑慕容氏。”

那熊一般壮硕的大汉冷笑一声:“不错,受死吧!”

四人浑身鼓荡刚猛无匹的真气,枪尖挑出白芒,封锁了周奕所有逃跑路线,他们盯着眼前的猎物,这将是必杀一击。

然而.

方才还在靠身法游滑的猎物,忽然变了招法。

一种诡异的空间收缩之感陡然出现在枪尖部位,方才失力,就看到白衣袖光一闪,四柄长枪全被拿住。

四人心中惊骇万分,

下一刻,一股怪力顺着长枪冲入脑海,将他们的精神威压击得粉碎!

如此大的精神冲击,导致他们整个人在战斗中恍惚失神。

等胸口一阵刺痛,眼睛已经被血色浸染。

周奕夺下四枪,反手投出,枪风咆哮,把四人心脉贯透。

此刻,大石寺内传来诸多脚步声。

其中一道破风声极为尖锐。

周奕不想在此理会,他一个闪身,追上了等候在竹林中的石青璇,朝林海深处遁走。

过了一会儿,见无人追来,二人脚步放缓。

石青璇好奇问道:“怎不直接走?”

“不太好。”

“为何?”

竹海中,周奕朝身后大石寺看了一眼:

“方才若是直接走,你留下的东西准要被发现,兴许会被他们一把火烧掉。”

“哦,又不是什么重要之物。”

“那些都是石姑娘儿时物件,因我所毁,到时候我可欠大了。”

似是听了他的话,风动竹海的沙沙声中,传来一道银铃般的灵动笑声.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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