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三个八万八

太阳在云端旖旎,透出缕缕霞光。晨雾渐渐消散,空气格外的新鲜,味道清爽而又芬芳。

“哗……”一架飞机腾空而起,像一只铁鸟,飞向蓝天。

登机口排着长队,李定安推着行李箱,肩上还挎着电脑。雷明真和段牧跟在身后,排个队都不安生,勾肩搭背,嘀嘀咕咕。

这俩闲的发慌,纯属瞎凑热闹,要说怎么是富二代?

也怪李定安嘴快,吃饭的时候,雷明真问他明天干嘛,他说去江西出差。段牧就提到他家在江西也有生意,还有亲戚。说着说着,就说到了他表妹;长的巨靓,身材巨爆,性格忒好,还贼开朗。

然后,雷明真的眼珠“噌”的就亮了,死活也要去,还振振有词:你能出差,我就不能考察?

考察个毛线?

李定安敢打赌:就那么两三分钟的时间里,雷明真怕是连他和段牧表妹生的娃叫什么名都想好了。

就挺想不通:段牧和他表妹有多大的仇,这么大的火坑都敢往里推?

“牧哥,咱表妹真是大长腿?”

“见了不就知道了……不是,这么多年工体你白去了?”

“能一样?”

雷明真“嘁”的一声,又转了转眼珠,“怎么了,闷闷不乐的?”

“没怎么!”

敷衍了一句,段牧又瞄了一眼行李箱:他何止是闷,还贼特么愁。

要是别人,听到有人送礼,还是价值好几千万的东西,绝对能乐疯。

但换成李定安:你小子是来给我下套的吧?

不信?

试试就知道了……

转着念头,三个人走到了登机口。亮登机牌,刷身份证,还扫了一下脸。

订的是商务舱,李定安在前,雷明真和段牧在后一排。

刚坐稳,雷明真就和段牧换了一下座位,坐到靠过道的位置。然后,有一个挺漂亮的空姐挨个提示乘客系好安全带。就路过的那么几秒钟,雷明真就要到了人家的手机号。

狗改不了那个啥,还表妹,表伱个嘚儿?

段牧的脑袋除非被驴踢过。

摇头一叹,李定安取出电脑,打开了一份有关丰城市的土壤分析报告……

……

“李老师,真不用安排人接机?”

“不用,都已经安排好了!”

“酒店呢?”

“也订好了,九洲国际,到了办入住就行!”

“这待遇可以,不愧是专家!”

雷明真吊儿郎当的追了上来,“这次请你的是什么人?”

呵,现在才知道问?

光惦记表妹的大长腿了是吧。

李定安朝着出口扬了扬下巴:“那不是吗!”

那么多人接机,我知道是哪一个?

嘀咕着,雷明真抬起头,又愣了一下:出站口,陈静姝穿一身素裙,不断的向这边张望,看到他们后又挥了挥手。

“你不说是来出差吗?”

“不出差我来干嘛?”

“但陈静姝……哦,上次的那个项目?”

“废话!”

李定安都懒得理他,不紧不慢的出了通道。

“来了!”陈静姝自然而然的接过了他肩上的包

旁边又有个男的接过了行李箱,赵雨方也迎了上来:“李老师辛苦!”

“赵总客气,麻烦你跑一趟!”

“应该的!”

段牧跟在雷明真身后,声音很低:“那位是李老师的女朋友吧,真漂亮?”

雷明真一脸便秘:这让我怎么答?

说是吧,京城还有一个。说不是吧,一见面就眉来眼去,眼没瞎的都能看出来。

正不知道该点头还是该摇头,陈静姝笑吟吟的看着他:“阿珍!”

好吧,不是也是了!

除了李定安,谁敢这么叫,他上去就是两锤。

“陈总!”雷明真笑了笑,“这是段牧,我朋友!”

“你好……走吧,车在外面!”

“好!”

确实挺周到,竟然还带了个折叠行李车。放好皮箱,段牧特意落后了两步。

“感觉气场挺强,李老师的女朋友是干什么工作的?”

“保力艺术的副总……不对,现在好像成正的了!”

保力艺术……记得好像是保利拍卖的兄弟公司,正职负责人是什么级别来着?

“我去……这么年轻……家里干什么的?”

“没具体问过,但肯定不一般!”

段牧被惊了一下,灵机一动,突然就想到昨天的那幅字:就说曲雅南怎么那么肯定,说李定安只要见了,绝对会爱不释手。

佩服了好一会儿,他由衷的竖了个大拇指:“李老师厉害!”

还有更厉害的:光是零花钱就好几亿的,见过没有?

雷明真扯了扯嘴角,快步跟上:“走了!”

边往外走,李定安又问了问实地考察的进展,赵雨芳事无巨细,对答如流。

段牧又有点看不懂了:听之前介绍,这位是保力文化集团事业发展部的总监,应该和下属子公司的负责人平级,从他和陈静姝说话时的语气和神态也能看的出来。

但奇怪的是,她对李定安的态度……嗯,就挺尊敬。

“我记得你说过:李老师家世挺普通?”

“对啊,问题是他丫的不普通……二十出头的知名专家见过没有?”

知名专家!

副厅级事业单位的总监!

压根就不是一个量级,能一块儿论吗?

但放这儿,就好像反了过来?

段牧一脸惊奇:“我怎么感觉,李老师更像领导!”

雷明真呵呵一声:像就对了!

别以为李定安好像在吃软饭,恰恰相反:他腰杆子不要太硬!

没有薄胎瓷的项目,陈静姝现在还是副的。无论是筹备阶段还是项目上马之后,李定安必然是策划和技术负责人,类似于总工程师,妥妥的主要责任人。估计这位赵总监到时也要归他领导,他不像领导像什么?

雷明真大致的讲了几句,段牧却搅了一脑袋的浆糊:

李定安在京大读研究生,这事他知道。

在学校、在国博都负责有考古项目,他也知道。

还是水平极高的鉴定专家。

当时他就觉得,李定安绝对开了挂:别人二十出头的时候,要么懵懂无知,幻想着世界有多美好。要么才步入社会,被现实鞭捶的怀疑人生。

要么像雷明真,脑子里除了女人就是浪。再上进点的比如他,顶多刚开窍,有了一点“替父辈分担”的念头。

李定安却已经白手起家赚了好几个亿,而且荣誉满身,业内知名。

就觉得他已经够厉害了,但这会,突然又冒出来了个“百亿项目负责人”、“副处级研究单位领导人”?

呵呵……电视里都不敢这么演!

一路懵懂,出了大厅,看到司机把行李放进奥迪的后备箱,段牧又想起了那幅画,突然转过了弯:

冯筱然的社会地位够高,也够有钱,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个圈子,给李定安送那么重的礼?

现在明白了:无事献殷勤……哦不,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百亿项目,想想就流口水。

也挺想不通:李定安为什么不自己干?

一路上,段牧都在琢磨这个问题……

……

三辆小轿车一字排开,停到了酒店门口。礼宾员打开车门,又用手护住了车顶。

“不用找了!”

雷明真贼豪气,甩出了一张百元大钞。

“你这不用找了,是几个意思?”

“说习惯了!”雷明真随口糊弄,两颗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牧哥,咱表妹呢?”

“在那!”

雷明珍瞅了瞅,眼睛“噌”的又亮了。

一个女孩站在大厅里,正伸着脖子往外看。和段牧描述的一模一样:很漂亮,身材也很好,估计性格也挺活泼:脖子里戴着明晃晃的银项链,手里拿着一条像是铜片串成的链饰,绕在指尖上不停的转圈。

人还没到,声音先传了出来:“段牧,你还活着呢?”

“没大没小……过来我给你介绍……”

“好嘞!”

女孩笑着点头,脚步欢快的走了过来。

可能是刚拖过地板,走着走着,她脚下突然一滑。

“小心……”

“慢点……”

随着惊呼声,女孩“吧唧”一下就摔到了地上。

手里的链串应声而飞,不偏不倚的砸向李定安的脸,他顺手一抄,抓在了手里。

再抬头看:女孩摆着标准的“大”字型,吭吭嗤嗤的抬起脑袋,脸上还挤着笑:“走……走急了……”

倒是爬起来啊?

霎时,雷明真“哈哈哈”的就笑了起来。

啧,还介绍个毛?

摆明是摔懵了,光知道笑,也不说把人扶起来?

李定安摇了摇头,往前两步蹲了下来:“没事吧!”

“还行……唏……”女孩攀住李定安的胳膊,呲着牙站了起来,“谢谢!”

“不用!”他递上了链串:“你的东西!”

“对不起,差点砸到你!”

“没事!”

女孩正要去接,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李定安竟然又把手缩了回去。

之前离的远,他还以为是铜片,这会儿才发现,中间是一根筷子粗细的银圈,上面串着十多枚铜钱。

清一色的崇祯通宝,品相挺好,黄光锃亮,估计是经常把玩。

雷明真凑了过来:“这钱背面是什么,马?”

“对,崇祯通宝的背孔下奔马钱,又叫跑马崇祯!根据历史记载:开始铸这种钱的时候,李自成还是驿卒,但当时就有了‘一马入门,崇祯不祯’的童谚。两年后,李自成造反,又十五年后,闯王入京,崇祯自缢于煤山……”

“一马入门是‘闯’,‘祯’是吉祥的意思,不祯就是……我靠,神预言啊?”

“历朝历代都有童谚,又不止这一件?”

“价格呢?”

“铸的太多,所以一般。”

“这个呢?”

雷明真又指了指串上面的一块像是银铸的小牌:约摸一指长,有点像梧桐树叶,开成三瓣,但整体细长,叶梢全是圆形。

“刀!”

李定安言简意赅,又看了看女孩脖子里的银链和银牌:“都是道家的东西!”

“不是啊,这是苗巫的法铃!”女孩接过铜钱,绕在指头上转了转,又晃了晃脖子里的项链,“这是牌灵!”

李定安笑了笑:“反正是好东西,别丢了!”

说着话,陈静姝和赵雨芳也进了大厅。简单介绍了一下,办了入住,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上了楼。

段牧看了看转的飞快的钱串:“从哪买的?”

“请……要说请:上个月丰城花山节(苗族节日),我妈,也就是你表姑从一个迷拉(巫师)那里请来的!”

“呵……既然是请来的,你就这样玩?”

“不然怎么办,捧在手心里天天磕头?”

段牧愣了愣,竟然无言以对。

“花了多少钱?”

“总共八万八!”

以段牧对表姑的了解,绝对是上当了,但李定安又说这是好东西?

以他的见识和经验,能称之为“好东西”的物件,肯定不简单。

想了想,段牧绕到了前面:“李老师,那两件是什么?”

“铜钱串成的叫师刀,满、壮、苗、侗、土家等少数民族的巫师也有类似的法器,叫法大同小异:铃刀、响刀、法铃、萨满刀等等。但形壮不一样,壮族是枪头状,满族是砍马刀,瑶族是剪刀,苗族就是苗刀。”

“到了汉族,就成了树叶?”

神的树叶?

“这是清源妙道真君的三尖两刃刀!”

“啊……二郎神?哈哈……”雷明真尴尬的笑了笑,“这项链和银牌呢?”

“银链是法绳,也叫法鞭……看,一头打结像蛇尾,另一头也是三角蛇头形状,所以又叫灵蛇鞭。有鞭挞妖魔,辟除邪怪之意。银牌是五雷号令,上圆下方象征天地,侧面边围为二十八宿,意指号召万神……”

稍一顿,李定安又笑了笑:“雍正改土归流之后,官府潜移默化,使苗巫与道教渐渐同流,甚至好多地方把苗族原始宗教神‘白帝三天王’都换成了三清……到后面,许多断了传承的苗巫索性直接套用道教的法典,搬用道家的法器。估计你遇到的就是这一种……”

意思就是二把刀,不是真正的苗巫?

雷明真转了转眼珠:“你刚刚说都是好东西,肯定很值钱?”

“差不多……光是法绳,就至少有三个八万八!”

(本章完)

第265章 还有好几件

虽然请这三件东西的时候巫师说的玄之又玄:什么祖师开过光,什么七代迷拉加持,驱邪消灾、法力无边等等等等……但付妍压根没有当回事,觉得老妈钱多的烧手,八万八求了个心理安慰。

也就是怕挨骂,也确实觉得新奇,才天天戴着。

现在突然就有人说:这不是苗巫的法器,而是道家的东西。就这么一根绳,值二十多万?

要不是段牧叫他老师,态度还那么恭敬,付妍绝对会把李定安当成骗子。

灵机一动,她快走几步,抱住了段牧的胳膊:“哥……哥?”

这会知道叫哥了?

瞪了他一眼,段牧接过了东西:“李老师,您能不能再给看一下?”

都是朋友了,不过是顺手的事,李定安点点头:“可以!”

说着话,他把三样东西接在了手中:

“先说法绳:道教之中用法绳的派系很多,材质五花八门:麻、棉、棕榈、以及木雕,级别高一点的道士会用金银混合真丝,就像这一件。

但不论是哪一派的法绳,都有一个共同点:全是蛇形,区别则在于蛇头上刻的是什么:是花、还是符,或是字、更或者是讳……

看蛇头,上面这个符号就是“讳”,代表神仙的名字……用道家的话说:只可意会,不可言说,所以只有写法,没有读音。”

“雨、漸、耳……这个指的是谁?”

“紫徽大帝,有时也指‘紫徽大帝亲统三官四圣南辰北斗’,也就是他和麾下一百多神将!”

“好家伙……一个字代表一百多个名字?”

“你以为……要是一个一个写还不得累死?所以人多势众,威力极大,是符箓派的道士最喜欢用的符头,下面还有符胆和符脚,共同组成符箓。唯有天师道单独写成讳令,……除此外只有二品以上的高功法师才有资格刻在法器上……”

“二品以上,紫袍高道?”

“对!”

“哪一派?”

“都说是了是天师道,当然是龙虎山!”

雷明真挠了挠额头。

说法绳,他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但要说龙虎山……上学的时候几乎每年都要跟着老雷去一趟,请如今唯一还在世的紫袍高功邱道长画一张符。

现在已经封了笔,所以别说请符,人都见不到,一件法器卖二十万,真就不高!

“这是邱老的法器,怎么流出来的?”

“邱老……哦,你说的是天师府的紫袍邱道长?”

李定安摇摇头,“差着两百年呢,这一件是清中期的,最晚不超过嘉庆!”

“建国前的?”

“不然呢,这要不是古董,两千都嫌多!”

好家伙,还两千?

丫不做生意,连财神都不拜的人,懂个毛?

就老雷,如果告诉他有一件邱老的法器,问他要二十万,你看他会不会皱眉头?

伱要说这是建国前的紫袍高功的法器,让他再加个十万八万绝对连磕绊都不打。因为那时候天师道还没分家,天师还住在天师府,还是真天师,紫袍高功全是正儿八经的天师授箓。

再要说是清朝的,传承更全了,再翻一倍老雷都乐呵呵的……用善信的话说:加持的法力更高。

下意识间,雷明真和段牧对视了一眼:好东西……可遇不可求!

“剩下的两件呢?”

“要更早一些,也要更贵一些!”

“具体点!”

“令牌大致是康熙时期的东西,而且并非普通的五雷令牌……”

李定安把银牌翻了个个,“一般的天师府雷令大都会在正面刻‘七星盘龙剑’或是云篆的‘五雷号令’。但这一块刻的是雷尊讳……对,就这三十六个你不认识的字,同样只有写法没有读音,所以这是一块五雷都司令……”

“啥意思?”

“我说通俗点:普通的雷令只能祈请五位雷帅,但这一块能把整个雷庭衙门搬下来,你说谁厉害?”

“谁刻的?”

“当然是那时候的天师,但具体是哪一位暂时不好判断!”

“我靠……”

“先别急着靠,还有这把小刀!”

李定安又拿起了钱串,指了指中间的三尖两刃刀:“这个更早:万历时期第五十代天师专门用来做大型斋醮的法器……看刀尖上的个符:中间这两圈像不像一个横着的8?圈里有两个人,左男右女,男的是腾六,女的是青娥,这两位都是古代的雪神……

明史记载:留京十三年,宠甚渥。及还山,舟抵峄县,值湖水冻寒不能进,檄召雪神,雷鸣冻解应若桴响,峄令刻碑以记之,文存湖庙……所以这符是他独创的,又叫冰雪雷符……”

雷明真的眼睛往外一突:冬天让雪神打雷,能不能再扯一点?

“可能后人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所以只是把这种符记在了天师府的符书里,除了他,再没有人用过……”

“天师府的符书?你之前还说,卖这几件东西的巫师可能学的是道家的科仪,这儿离龙虎山还那么近,他怎么没认出来?”

“你让苗巫学雷法……故意抬杠是吧?”

李定安瞪着他,“好,再退一步,就算他想学,建国前天师府的重要典籍大都带到湾岛,他怎么学!”

我去,刚还说天师府分家了……

“但这上面串的是崇祯通宝?”

“我没说这一串,我只说的是这把刀……明显就是之前的铜钱散落,只剩下了法刀,后面又重新加上去的……”

“这你都知道?”

“鉴定师的基本功而已!”

雷明真张着嘴,很想嘣几个脏字:基本功个毛线?

这可是宗教的东西,生僻到不能再生僻,十个专家估计有九个半连名字都叫不上来,更别说具体用途,具体来功。

但李定安就能看的明明白白。

唯有一点:丫的不了解什么叫有钱人遇到心头好,只当这是普通文物。

这要弄回去,就光是那根法绳,问老雷哄个百八十万的零花钱轻轻松松……

有类似想法的还有付妍。

她左瞅瞅,右看看,两只眼珠子里冒着贼光:记得那位老迷拉的家里,还有好几件这样的东西?

抱歉,准备不充分,临时查的资料,真不是一般的难查,从八点到现在,这一章写了整整九个小时。

我努力调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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