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药人

陆卿在一旁冷眼观望了一会儿,见院子里的情形愈发走向离谱,估摸着再这么下去,祝余他们也就快装不下去了。

再看看澜王,很显然也已经没有了太多和自己交谈的兴致,眼神专注地留意着外面院子里的那些人。

于是他便清了清嗓子,一脸歉意地对澜王道:“王爷今日款待,令在下不胜感激,也承蒙王爷不嫌弃我带来的东西。

我们此番赶路,翻山越岭,甚是疲惫,方才小饮几杯,这就有些不胜酒力了……”

澜王闻言,便抬手示意一旁的管事过来,然后对陆卿说:“既然如此,今日几位就先在我这王府里暂且歇下吧,关于你带来的东西,我的确是很有兴趣,待明日你养足了精神,我们再详谈也不迟。”

等在一旁的管事闻言立刻上前,示意陆卿随自己来,又转身去叫了祝余等人,带着他们离开了这庭院,依旧是在回廊中七拐八拐了一番,来到一处偏院。

这偏院还挺宽敞,一圈有不少房间,不过大部分似乎都住着人。

“几位,我们王府中的客房,实在是没有许多空闲,所以可能要委屈几位,凑合凑合挤一挤了。”那管事嘴上说的客气,语气之中却也没给留什么讨商量的余地,一边说一边将他们带到院子一角,那里有一间看起来算是整个偏院里最宽敞的房间门口,“几位,请休息吧。”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几人,转身自顾自离开了。

那管事走了,原本装作脚步踉跄,身子不稳的符文符箓等人,这会儿倒也不用卖力假装,可以安安稳稳站在那里。

祝余朝周围看了看,发现澜王府中的门客似乎很多,光这一个偏院就几乎快要住满了,方才一路走来,很多个岔路口,很显然还能够通向其他类似的偏院。

眼下这个院子里大半屋子里都有人,有的半敞着门,一走一过就能瞧见里面榻上酣睡的人。

也有人迷迷糊糊坐在门口,看起来有些神志不清,混混沌沌的模样,但是却又带着令祝余他们眼熟无比的红光满面。

陆卿拉过祝余,指了指管事给他们安顿的那间房:“外面冷,进去再说吧。”

八个人进了门,发现这是一间套房,里间略小,外间略大,住下他们八个人倒也宽宽松松。

符文符箓,还有廖煜他们四个当然是毫不犹豫地就在外间坐了下来,放下随身的包袱。

林琨就显得有些纠结了,他看了看常钰,又看了看陆卿,短暂犹豫后,低声开口对陆卿道:“东家,要我说,里头地方小,外头地方大,所以我们这些下人就睡外头,你和我家少爷住里间吧,这样也方便一些。”

很显然,他是生怕常钰跟其他护卫之类的人一同住在外间会失了自家少主的身份,也会让常钰不自在,休息不好。

陆卿看了看祝余,祝余耸耸肩。

她倒是没所谓,反正在这种地方,也别指望真的能安然酣睡,大家都是和衣而卧,谈不上什么方便不方便。

之前她跟着陆卿在司徒敬的离州大营里头,可是还睡过禁军的营房呢!

于是她对陆卿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决定吧。”陆卿看一眼常钰,“你与我和余长史住里间,其他人在外间歇息。”

其他人当然都不会有什么异议,虽然符文符箓觉得常钰去里间多少有些碍手碍脚,但对方毕竟是澜王嫡孙,看这个架势,基本上也是澜王这一门唯一留下来的血脉了,让他跟其他人一起挤在外间的确也不大合适,于是他们也没吭气。

倒是林琨听了陆卿的话之后,多少有那么一点惊讶,想着此前也知道这位余长史受器重,只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受器重,那御史大人都舍不得让他跟其他人一起睡在外间!

长史可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官职,能够得到这样的器重,看样子必定是心腹中的心腹。

祝余并不知道林琨的惊讶,她满心只有从方才的宴席上脱身的如释重负,在跟着陆卿进了里间后,就一屁股坐在圆桌旁,大大松了一口气,对陆卿道:“方才亏得你同那冒牌货说乏了,想要歇着,否则就庭院里那些人愈发不像样子的举止,我们几个恐怕很快也就要装不下去了!”

常钰也是惊魂未定,他年纪本来就不大,过去又一直被林琨他们那些忠心耿耿的侍卫保护在山寨里面,这回是头一遭经历外面的一切。

方才在外面,看着澜王府上下一派奢靡的乱象,也让他此时此刻有一种说不出的愤怒。

虽然离开这里的时候只有几岁大,很多事情也记不确切,但是依稀记得父亲每日勤勤恳恳,谨言慎行,王府上下也绝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一想到有人冒充祖父,迫害了他家中那么多人,现在还用这样的方式做着坏事,败坏着澜王府的名声,他就感觉到一股火在胸膛里面燃烧。

陆卿好像看出了常钰的心思,走到他身边,在他肩头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越是愤恨难忍,就越要忍,更要稳,否则大事难成。”

常钰一愣,听了陆卿的话,也把心沉了沉,郑重地点了点头。

“外面那些,应该不止是寻常门客吧?包括前面宴席上的,都是那个冒牌货弄过来的药人。

我看他们的面色都不大对劲儿,气息也不平稳。”祝余把方才前头舞娘四处洒花露的举动,还有那些人的反应都说给陆卿听。

陆卿点点头,他方才主要精力用在应付澜王的盘问上,并没有留意到舞娘们做了什么,等到发现外面异常的时候,那些席上宾客就都已经举止奔放无比了。

他能够看得出来,应该是有什么蹊跷,毕竟那冒牌货澜王也对庭院里众人的反应饶有兴致,这背后一定有缘由,只是现在听祝余说过之后,他才确定这其中的猫腻儿原来是在那些舞娘洒出去的花露上头。

第690章 中招了

“方才那个冒牌货看过咱们带来的东西了,他和你怎么说?”祝余拉了拉陆卿的衣袖,问出她方才在外面最好奇的事情。

“我同他说,我本是为仙人堡的老管事做事的,帮忙打理嫦娥醉,在仙人堡出事的时候,偷偷转移了一些花苗出去,仔仔细细养护着,一直到确定可以养活,并且能够一直培植,这才带着处理好的来求见。”陆卿回答。

“他信了吗?”

“最初应该也是有所怀疑的,问了许多如何种植嫦娥醉的事情。”陆卿笑了笑,“好在这方面的东西,之前严道心也和咱们说过许多,我对那冒牌货有问有答,看样子更多的细节,他也问不出来,应该是已经应付过去了。

不过,第一关过了,后面也未必就一帆风顺,那个冒牌货绝不是什么轻信之人,毕竟这么多年来,做了数不尽的坏事,必然是心虚的,疑神疑鬼在所难免。

明日去见他,他说不定还会又想出什么卸磨杀驴的法子来准备对付咱们,所以还是要时刻警醒……”

陆卿说着说着,话头渐渐停了下来,微微皱了皱眉,看着旁边的祝余。

祝余看起来有些怪。

她姿势还是方才的姿势,一条胳膊支在桌上,手撑着脸颊,托腮听着陆卿说话。

但是,她的脸上这会儿也泛起了一层红润,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起来,看着陆卿说话的时候,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让陆卿方才一瞬间都有些晃神。

陆卿正想开口问问祝余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见祝余好像是一只闻到了鱼干儿的猫一样,吸着鼻子,朝陆卿凑了过去,径直把脸往陆卿的颈边凑过去。

“余长史,你这是做什么……”陆卿伸手试着想要扶住凑过来的祝余,结果发现她的动作虽然不快,力道却一点不小,自己如果想要推开她,必须要正儿八经使出些力气才行。

“你身上……好香啊……”祝余眼神迷蒙,脸上挂着好像醉了一样的笑容,“好闻……爱闻……让我凑近了闻闻吧……”

陆卿试着拉开她,可是她就好像一碰到他身上就被吸住了一样,根本拉不开,鼻子凑在陆卿的脖颈上就好像真的闻到了什么格外好闻的气味一样,嗅个不停。

陆卿不敢再用大力气,他知道这会儿祝余肯定是神志不清的状态,怕自己力道大了会不小心伤到她,就只好用由着她勾着自己的脖子,好像一只撒娇的猫咪似的又是闻又是蹭。

“她之前在外面的时候碰到那些舞娘洒的花露了?”陆卿想起方才祝余说的事情,一手揽着她,一边扭脸问一旁已经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的常钰。

常钰连忙点点头:“余长史觉得那东西可能不对劲,所以立刻把我给推到桌子下面去了,他自己蹲下来的时候慢了一点,好像是洒了点在他手上和脸上。

咱们脸上贴了东西,按说应该没事,如果说有什么不对,那估计也是因为手上沾到了。

不过……方才外面的那些人明明很快就不对劲了,余长史他方才一直看着都挺正常的啊……”

“我们之前吃了解毒丸,看样子对那花露的效果是能够暂时压制,却没有办法完全抵消掉。”陆卿皱了皱眉,大概猜到了是什么情况。

常钰看祝余整个人都好像一只爬树的猴儿一样挂着陆卿这棵“树”上,吓得人都傻了,慌慌张张往后退开几步,说话舌头都有些打结:“这……这……这是什么阴损的毒药!

怎么……怎么中招的人……不光对着女子会意乱情迷……对着、对着男子怎么也是这般……这般……”

他一边说,一边往后躲,眼神里满是紧张,就好像生怕下一刻祝余忽然松开陆卿,转身扑向自己似的。

陆卿有些无奈,此情此景,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只能先把祝余搂住,然后叹一口气,对满脸惊恐的常钰说:“你不必惊慌,她会如此,的确与那花露有关,但……应该并不会对你有什么过格举动。

因为她是我夫人。”

他这话一说出来,常钰便愣住了,他惊讶地看着陆卿,张了张嘴:“所以……余长史……其实是……女子?”

“我们锦国也并无娶男子为妻的奇特习俗。”陆卿有些哭笑不得。

常钰被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尴尬地红了脸,随后他很快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我之前并不知情,没想到竟然……竟然……

那、那既然如此,我还是先、先出去吧,外间地方还挺宽敞,多我一个应该也能住得下。”

说完,他有些狼狈地赶忙转过身去,快步出了里间,从外面又把门给关了起来。

陆卿看着那扇重新关严的门,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这个秘密不想告诉任何人,没想到因为这样的缘故,还是不得不告诉了常钰。

这回没有外人在,他终于可以应对自己身上挂着的祝余了。

祝余这会儿的呼吸都比平日里显得灼热很多,喷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又让他莫名心头跟着打颤。

陆卿走到床边,把祝余从自己身上拽下来,用一床被子将她给卷成一个春卷一样的模样,自己也躺在她的身边,用手指搭在她颈侧,去感受她颈脉的跳动。

祝余冷不防被束缚住,迷迷糊糊想要挣脱,可是又挣不开,只能像一条鳗鱼那样扭来扭去,一个劲儿想要往陆卿的怀里钻,就好像是一个快要冻僵了的人感受到了就在附近的暖炉。

陆卿苦笑着拽紧被子,把祝余整个一卷搂在怀里,一手扶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乱动。

“我过去倒是暗暗期待过你能如此主动地对我投怀送抱。”他叹一口气,用下巴抵住祝余的脑瓜顶,“但不是现在这样。

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不是出于你的本意,虽然我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倒也没龌龊到连自家夫人的便宜都占的地步。

所以……快睡吧。

敲晕你我也下不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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