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少年中国说

正是四月初夏,屋子里不算特别炎热,面对赵骏的注视,苏轼兄弟有些手心流汗。

倒不是感觉到了压力从而汗流浃背。

事实上赵骏目光亲和,面容儒雅,微微笑着,让人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亲切感,丝毫没有让人充满压迫。

但苏轼兄弟还是非常紧张,不是看见大人物的那种紧张,而是看见崇敬对象时的激动。

就好像后世大把有人如果穿越到了民国,哪怕都要爬到延安去一样。

若能见到教员和伍豪,估计也跟苏轼一样激动。

如今赵骏已经是一个传奇。

在民间的威望非常高,执政十多年来,大宋百姓不能说是家家富裕,但也能说得上是吃喝不愁。

能让百姓吃饱饭,在古代就已经是很了不起,特别是灾荒年月,朝廷能够做到赈灾粮及时下到每个灾民手中,不饿死一个人。

遇到特别大的灾荒,赵骏更是会亲临现场镇守,给予百姓无比强大的安全感。

古代百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都是淳朴的。

他们有自己的小农式狡黠,会撒谎、会耍无赖,也更会封建迷信,人云亦云,少有自己的独立思考。

但同样的,他们也有自己的质朴。

谁让他们吃饱饭,谁让他们穿暖衣,他们就信奉谁,就爱戴谁,愿意为那个让他们吃饱穿暖的人抛头颅洒热血。

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而赵骏就做到了这一点。

关心民间百姓的生活,积极为百姓谋福利。

如此他在民间的威望可见一斑。

现在亲眼见到了这個传奇一样的人物。

对于苏轼兄弟来说,自然充满了激动和紧张。

当然。

如果能见到他心中更崇拜的鲁迅先生,那就更好了。

“明允,这次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赵骏笑道:“如今国家兴盛,正是冉冉升起之时,各方面都需要人才,你要是再不回来,就是社稷的损失了。”

“谢知院挂念。”

苏洵连忙说道:“下官在家中为父守孝,荒废度日,知院却能记挂着下官,令下官没齿难忘。”

赵骏摆摆手道:“为父亲守孝是应该做的事情,孝之一道,当是中华传统之美德。”

“只是.”

说着他又面色沉重道:“我几次行走天下,深入民间,却发现很多人其实不配为人父母。在江南溺婴之风盛行,甚至还有把子女供奉给邪教者,令人不齿,在这一点上,我希望能听听你的看法。”

苏洵是个聪明人,稍微思量过后,就知道赵骏应该是有新东西想要推出,便说道:“下官私以为,孝有至孝与愚孝之分。至孝者,父母相爱子女,子女亦敬爱父母,此方为天伦之乐。若父母恶毒,虐待儿女,甚至卖儿卖女,子女又何必为父母尽孝?”

“不错。”

赵骏点点头道:“《史记》记载舜的父亲、后母和后母生的异母弟象要害他,他却始终保持对父母的孝顺,对弟弟的悌爱。这大抵是司马迁编造出来的故事,因为汉朝以孝治天下,然也因此催生出了很多愚孝,如“卧冰求鲤”、“老莱娱亲”、“郭巨埋儿”等。”

“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有问题的,将“肉麻当作有趣”,“以不情为伦纪,诬蔑了古人,教坏了后人”,难道为了父母,就要把儿子杀掉?”

他摇着头说道:“像这样的宣传,充斥着封建孝道的虚伪和残酷,真正孝顺在我看来,绝非如此。”

苏洵接着他的话说道:“民间有句话叫,“生而不养,断指可报;有生有养,断头可报;无生有养,无以为报;不生尔养,百世难报。”此当是孝道至理。”

“嗯。”

赵骏满意地看着他道:“明允这些年在家中看来也一直没有丢下学问。”

苏洵忙道:“都是知院教诲,当年知院说,要抛开表面看到事物的本质。下官这些年学习经文,在这句话的引导下,亦是明悟出了很多道理。”

“很好。”

赵骏笑着对苏涣说道:“看来明允这些年确实还在饱读诗书经义,没有把功课落下。”

苏涣陪笑道:“明允素来爱学,为父亲守孝的同时,自当也增长学问。”

“嗯。”

赵骏沉吟说道:“这些年其实我一直在想,要不要全面废除儒家。”

这话一出来,苏涣苏洵脸色骤变,就连年纪不大的苏轼苏辙都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他们都没有说什么,就听到赵骏继续说道:“我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儒家主要以思想为主,讲的是行为准则。”

“孔夫子在他那个时代,提出的作为人应该遵守的一些规矩,如仁义、礼仪,克制自己的欲望,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合乎礼节的等级制度。”

“他的思想在于政治制度与道德规范,也正因为强调忠君爱国,遵守秩序,才被历代统治者所推崇,并且慢慢进行了推广和强化。”

“但从春秋到如今,已经过去了一千多年,时代在变化。孔夫子的那一套放在他的那个时代,是先进的,可到了如今这个时代,就成为封建礼教,束缚人的思想和行动。”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我看到了许多因为这种所谓父为子纲、夫为妻纲的现象,而遭受到压迫的时候,我就觉得很生气,认为它的存在阻碍了社会进步。”

“于是到了后来,我就想着有一天我得废除掉儒家,让理科取代儒家,让新的思想在大宋生根发芽。”

“不过如今到了眼下这个年纪,思考问题的时候,也早就已经不像当初那么极端。”

他环顾四周说道:“我会去想,儒家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是封建与压迫吗?不是,那只是我看到的坏的一面,它同样有好的一面,而且好的一面远比坏的一面更加重要,这一面,就是塑造中华传统美德,塑造汉人的思想观念,教化人的道德品性,有无才有德不可,有才无德更不可,若理科是才,那么儒家思想便是德,如此结合,方能德才兼备!”

这是赵骏最近这些年感悟出来的道理。

受五四运动影响,后世青年一直对儒家思想不是很感冒,甚至觉得应该批判,因为“打倒孔家店”已经深入人心。

但到了赵骏这个地位和年纪,慢慢也理解过来,五四运动那个年代,属于是矫枉必须过正的年代。

要想完成革命变革,就必须彻底把封建革命,因此孔家店就成为了首当其冲的对象。

可儒家学说真这么不堪吗?

倒也未必。

“仁、义、礼、智、信、宽、耻、信、敏、惠、温、良、恭、俭、让”都是优秀的传统美德,能够很好地帮人塑造人生观,世界观和价值观。

西方倒是没有这种思想,结果就是发展出了海盗文明,强盗文明。

有人以开发新大陆为由,奴隶黑人,把人当作商品一样贩卖,并且对原住民搞大屠杀,几十年后却给自己标榜自由民主。

有人天天宣传10月7日的事情,把自己塑造成受害者,在媒体面前大肆宣传他们的历史受害者形象,却从未想过自己几十年如一日对别人的封锁、入侵、压迫、杀戮。

甚至还有人打着贸易自由的旗号倾销工业品,后来发现搞金融更赚钱,于是搞去工业化,并且去工业化后,又打着环保的口号逼迫着其它发展中国家放弃发展,自己则专心靠金融收割全世界。

结果击鼓传花的金融游戏泡沫破裂,发生金融危机之后,又马上想办法把危机对外转移,甚至干脆发动战争,利用军工复合体推动制造业,以此缓解国内经济。

这样对比之下,谁有道德,谁没有道德,其实一目了然。

所以儒家思想的存在并不是坏事,只是里面也确实存在了许许多多的糟粕,而赵骏要做的,就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正如后世新时代,弘扬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一样。

我们曾经一度摒弃儒家思想,可最终又慢慢拾起来,就在于西方那套强盗逻辑本身就是违背道德的逻辑,并不适合天生有道德感的中国人。

因此儒学为体,科学为用,把正确的思想道德和科学发展结合起来,才是正确的思想观念。

听到赵骏的话,苏涣和苏洵连连赞同,苏涣说道:“知院说的是,儒学是思想之学说,仁,人心也。义,人路也。若无儒学,道德又如何能存于人心?”

“但我还是那句话,儒家需要的是一个正确的规范,要树立正确的思想,就绝对不能出现那些曲解儒家的歪理邪说。”

赵骏说道:“所以我打算成立一个文化部,宣传和保护我们的传统美德文化,并且甄别那些坏的文化,从学校的课本,市面上流传的书籍当中剔除糟粕文化,我认为明允应该是能够甄别出哪些文化内容是有害的,哪些文化内容是有益的,因而决定让你去担这个梁子,明允你有没有信心?”

文化部?

苏洵先是一愣,随后又惊又喜,站起来道:“下官必定不负知院所托。”

“嗯。”

赵骏点点头道:“放心大胆地去干吧,现在市面上的书籍良莠不齐,各种乱七八糟的思想充斥,宣传愚孝、压迫、剥削思想的比比皆是,教育部编的全国中小学教材当中,很多都是采用的一些古代文章,里面就很可能有一些不好的内容,我希望你们与教育部那边好好合作,务必要为大宋下一代的学生,树立好正确的思想观念。”

“是。”

苏洵站直了身体,洪亮地应下。

就连苏涣看向苏洵的眼神,都露出一抹羡慕。

他是天圣二年的进士,二十四岁就考中,与现在的宰相曾公亮是同榜,虽然年龄跟富弼、文彦博、韩琦他们差不多,可资历却比这些人还老。

就因为之前在官场上没有人提携,所以之前都只是在县令、知州范畴上下浮动,宦海浮沉了快三十年都没有当上高级大员。

如今好不容易等来了知院,也慢慢爬到了眼下的位置,结果自己这弟弟,康定元年才考中,资历比自己足足少了十六年,现在却幸运地要与自己同级了。

毕竟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文化部大抵是个三级部门,主官应该是正四品级别。

而苏洵之前不过是从五品知州,并且中间还有五年的资历空白,这就意味着他当官时间拢共不过七年,升迁速度,即便是亲兄弟也得羡慕。

“当然,你这次升迁,属于违规的越级升迁,在官场上本来是不符合的,不过我这个人只看才能,不看资历。”

赵骏最后叮嘱道:“用你是信任伱,希望你也别让我失望,接下来的十年时间,好好在文化部的位置上干,务必要让大宋的道德风气焕然一新,不能说遍地君子,但德教一定要做到位,知道吗?”

“下官明白。”

苏洵心中一凛,他知道知院这次违规提拔他,是希望他能够把文化部的重担挑起来,因此深知自己肩上的担子多重。

而且赵骏也明说了。

这次违规提拔之后,未来十年他就在文化部干下去,应该是直接做两届。

一来是熬资历,像苏涣他们这些资历老的,基本上就是按部就班干五年,然后继续往上升迁,下一届杨察杨告他们进政制院。而苏涣、陈希亮这一批资历老点的可以提拔进一级部门做主官,王安石李孝基等资历差一点的去二级部门,再过十多年大抵就能进政制院。

至于他苏涣,中间缺了五年,又这么提拔,自然不可能再这么往上升,在文化部熬熬资历自然就是首选。

二来赵骏给他十年时间,就是要让大宋风气焕然一新。

如果十年都不能矫正社会上的不良风气,为下一代树立好正确的思想道德观念,那他这个文化部尚书也就别做了,升迁自然也就别想了。

所以在文化部,不仅是安排,同时也是考验。

考验苏洵有没有这个能力做到赵骏的要求。

关乎未来前途,让苏洵才刚感受到的升官喜悦,一下子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压力。

“嗯,坐吧。”

赵骏摆摆手。

“是。”

苏洵又坐了下来。

“你们就是苏轼、苏辙兄弟吧。”

叮嘱了苏洵之后,赵骏的目光又看向了苏轼二人。

“是,知院。”

苏轼二人也连忙站起身。

“你们是从襄阳坐火车来的吧。”

“是的。”

“沿途一路,除了看到理科一道的运用,还看到了什么?”

赵骏问。

苏轼正在想该怎么回答。

苏辙是个老实孩子,老老实实道:“看到了沿途百姓,沿途风景。”

“百姓过得好吗?”

“不算好,但也不算差。”

“那汴梁呢?”

“很繁华。”

“仅此而已吗?”

“走卒类士服,农夫蹑丝履。”

“跟沿途的百姓比呢?”

“还了太多。”

“是啊,好了太多。”

赵骏点点头:“但相比以前,外面的百姓只会更糟糕。你们是不知道,十多年前,大宋很多地方的百姓连饭都吃不饱,甚至会饿死人。”

苏家兄弟生于景佑年间,成长在大宋高速繁荣阶段,类比的话,算是相当于后世八九十年代。

那个时期国家已经完成了农业革命,像以前的那种大饥荒已经不存在了。

所以他们感受不到饿肚子是什么感觉。

但赵骏却清楚。

因为他来时行走过天下,知道民间疾苦,也知道那个时候苛捐杂税之重,加上各种剥削,天灾人祸,百姓饿死人,是常有的事情。

就像他处理淮南赈灾粮食一案的时候,杀了那么多贪官,可却无法挽回死的那么多灾民一样。

而如今大宋蓬勃发展,同样也存在新的农业革命,粮食产量大增,粮价低廉,税收低廉,又有大量田地分发,朝廷还会招募工人搞大基建。

基本上只要不是懒汉,不耕地,不出去做工,就不可能出现饿死的情况。

然而赵骏却依旧不满意,他看着二人继续说道:“而跟从前比起来,现在天下的百姓至少衣食无忧。可我不会说百姓现在能吃饱饭就是好,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我只会说他们过得还不够好,好的层次要不断地往上提升,这才是为国为民。”

“原来如此。”

“所以汴梁现在的繁华,我却并不觉得是大宋国家有多强盛,真正的强盛,是每一处都如汴梁,每一处都兴旺发达,如此他们才是真正的好,你们现在明白了吗?”

“知院志向远大,令人钦佩。”

苏轼兄弟肃然起敬。

赵骏笑道:“这些事情,我本不该对你们说,你们又知道为何?”

“小子不懂。”

“我跟你们说这些,是因为你们是年轻人。”

“年轻人有何不同吗?”

苏辙问道。

“自然有不同之处,比如你们的智慧。”

“智慧?”

“不错,你们伯父已经跟我说过了你们在火车上的想法,很好,从未接过过理科,却能如此有构思,这说明你们很聪明。”

赵骏用欣赏的目光看向他们说道:“我最喜欢的,就是像你们这样聪明的少年郎。”

“谢知院夸奖,我们兄弟二人只是胡思乱想罢了,而且也提不出实际解决的办法,实在不敢居功。”

苏轼颇为老成且谦虚地说道。

“有很多人有想法,却不敢去实现。而绝大多数人,连想法都没有,只是看到了,却从未思考过它会有什么变化,如此庸碌一生。”

赵骏摇摇头道:“我希望的是大宋百姓人人都有智慧,人人都有想法而敢于去实现,让大宋成为一个最好的时代。但可惜现在还太遥远,不过我坚信下一代的力量,一代会比一代好。”

两个人都认真听着。

“你们这些后辈晚生,就是大宋的未来。”

说完,赵骏又看向苏轼二人道:“这个世界属于你们,也属于我们,但归根结底,还是属于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就应该迎难而上,用于实现自己的想法和梦想,你们说呢?”

“是。”

二人应声。

“听说你们对理科很感兴趣?”

“是的。”

“那就放心大胆地去学吧。”

赵骏笑了起来道:“你苏轼学理科,想来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额”

苏轼不明所以,就只好说道:“遵知院教诲。”

“听你伯父说,你很喜欢鲁迅先生?希望能见他一面?”

“是的。”

“这件事情我帮你问过先生了,先生喜欢游山玩水,隐于世间,今天出发去了杭州,现在已经不在汴梁。”

赵骏说起谎来连眼睛都不眨。

苏轼顿时失望道:“看来我的运气不是很好。”

“不过先生在离别之前,给我留下了一份手稿,是他打算发表的文章。”

赵骏点了点桌子上他之前看的那份文章说道:“这手稿明天就会发表在汴梁日报上,先生听了你的事情,决定把这份手稿送给你,希望你别辜负先生的期望。”

说完之后,赵骏又笑道:“拿去吧。”

“多谢知院,多谢先生。”

苏轼又顿时激动起来,小碎步走上去,从赵骏桌子上把文章拿了起来。

然后一入眼,就看到了上面一行字。

“辽国人之称我中国也,一则曰南蛮,再则曰蛮子国.”

这份稿子。

正是经过赵骏改良之后的《少年中国说》!

(本章完)

第484章 扬帆,出海!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鹰隼试翼,风尘翕张。奇花初胎,矞矞皇皇。干将发硎,有作其芒。天戴其苍,地履其黄。纵有千古,横有八荒。前途似海,来日方长。”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翌日。

汴梁日报,就刊登了这份《少年中国说》。

无数看到这篇文章的人,纷纷击节称赏,拍案叫绝,为鲁迅先生的文笔与壮志喝彩。

这亦是如今大宋的一个缩影。

在文化方面,科学的兴盛与古人的思想发生碰撞,势必带来观念上的变化。

汴梁作为首都,走在了科学的前沿,因为皇帝痴迷,知院宣扬,百官在他们的影响下,也开始成为了科学的拥趸。

毕竟科学与儒家思想并不冲突,也不会动摇百官的根基。

上行下效,科学之风很快在民间盛行,也衍生出了各种各样的思想文化。

新学之说喧嚣尘上,犹如一场思想启蒙运动,在大宋开始生根发芽,向全国各大城市蔓延。

所以赵骏在报纸上批判封建礼教,批判官僚主义,批判一些不好的思想。又赞扬科学发展,赞扬崇尚新学,赞扬好的思想。

像这样的文章也能够被世人接受。

而相对应的,便在广大农村以及县城地区在这方面依旧保守。

那里是封建礼教与传统古板思想的核心区域,很多人接受不了,对新学与科学不屑一顾。

但文化新浪潮不会因为落后保守地区的不接受而停下。

只要皇帝依旧痴迷科学,知院依旧高举科学大旗,科学持续给人们带来新的变化,那么新文化运动就会一直保持不变地开展下去,并且深深影响每一代人。

如此再过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一百年。

等这样的思想如浪潮一般涌向全国,那么迟早有一天,大宋的落后愚昧都会被消灭,取而代之的是科学发展观开始深入人心,以此理性地看待这个世界。

五月份,狄青班师回朝。

朝廷开始规划从长安到敦煌的铁路,以此更加方便掌控西域。大宋的南方舰队则开始正式占领麻逸岛,往南开拓至爪哇岛一带。

原本种植在广州、海南、广西的橡胶和金鸡纳树,也开始继续向南移植,正式在东南亚生根发芽。

甚至船队最远还探索过澳大利亚。

只是由于暂时太遥远,朝廷甚至都没有把那里当作罪犯的流放地,而是把麻逸岛当作新的岭南。

以前罪犯都是流放岭南,现在岭南已经全面开发,罪犯都是流放麻逸。

同年。

大宋在整体上依旧保持着积极向上的精神面貌。

政体稳定,军事强大,科技兴盛,教育普及,经济和农业更是蓬勃发展。

特别是物价方面值得称道,除了汴梁、杭州、成都等经济发达的城市市中心房价太高了点以外。

其余生活方面的物价十分低廉,甚至可以说是近乎谷贱伤农。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米价。

在汴梁闹市一个杀鸡人,杀鱼人,每天能赚大概200-300文左右,刨除掉休息日,一个月大概在6-9贯之间。

而米价这些年却一直维持在200文左右一石,也就是200文能买到约60公斤大米。

基本上干一天活,一家五口两個月的口粮都足够了。

其余汴梁纺织厂的女工工资约一个月6.1贯,钢铁厂男工的工资约9.4贯。

甚至就连县城维持治安的衙役吏员工资都在5贯左右,陕西负责运输物资去西域的民夫一个月是8贯上下。

生活用品当中盐价和米价都非常低廉,只有油价略贵,但随着豆油、花生油、芝麻油、菜籽油等压榨植物油的大量出现,也慢慢让油价下降。

毕竟宋代就已经出现了这种压榨油,有专门的压榨油工具。

而蒸汽机的出现,让它的效率更高,压出来的油脂更多,市场上的植物油变多了,价格自然也就慢慢降了下来。

只能说,这是大宋百姓最好的时代。

相对应的。

却又是房价暴涨的时代。

到庆历十二年的时候,汴梁内城一所三百平的普通民宅,价格能飙升到三万贯,几乎是一百平一万贯。

以一贯约770文来算,那就是内城每平米差不多就要77000文,按购买力折算,基本上就相当于每平米四万多块钱了。

而且这还是内城靠近外城的房子,如果是内城靠近皇城的房子就更贵。

像当初赵祯为赵骏买的那套房子,两千平才花了一万多贯,放到现在的话,由于靠近皇城,相当于北京二环内,价值最少得三十万贯往上走。

外城稍微好点,但也好不到哪里去,还是一套三百平普通民宅,地段不好,处于外城边缘,卖个七八千贯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换一个钢铁厂男工,得不吃不喝七八年才能在外城边缘攒下一套。至于内城的房子就别想了,除了以前汴梁的原住民以外,就只有特别有钱的大商人才能买得起。

所以很多官员都没有属于自己的一套房子,哪怕工资依旧非常高,也只能住在朝廷搞的职工大院或者公租房里。

赵骏当初建了不少公租房,房租大概在每月3-4贯左右,看上去很贵,但对比一下内城一栋宅子动辄数十贯的租金,这个价格已经很良心。

汴梁有品级的官员数量到今年已经超过了八千余人,比景佑年间翻了一倍,其中绝大多数都是七八品以下的小官,月收入在十多贯至二十多贯之间,基本上都住公租房。

不过城外郊区新建的筒子楼房价就低廉许多。

毕竟离市中心远,房价一般在几百贯左右,租金也非常便宜,几百文的比比皆是。

咬咬牙花几贯钱买辆自行车,上下班也还算方便。

因此有不少人在外城买房,现在房地产商们修建的速度都快赶不上买房的速度,城外的房价也每天都是上涨趋势。

一时间,汴梁繁华日盛。

东都外城,方圆四十余里,护龙河宽十丈,皆植杨柳,粉墙朱户,红袖招展。

穿城河道有四,漕运兴盛,凡天下之物,皆由此入京城。

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日,高楼大厦,罗绮飘香,惊起自行车铃铛无数。

也就是在这一年。

大宋国力又比往年强盛许多的时候,大宋皇帝赵祯,为了向全世界展示大宋的强盛,决定于庆历十三年新年时期,举行史无前例的大朝会。

这次他将邀请目前与大宋有所交集的多达六十余个国家来到大宋,让他们看到大宋的国力之兴盛,实力之强悍。

为此在赵祯的示意下,外交部和礼部从年初开始,就选调人手,出使各国发出邀请。

从去年到今年三月,两部筹备了达十余支使节团,分别出使。

最先出发的当然是出使西域的使节团。

李焘、孙友同、刘秉严等人于去年下半年出发,出使高昌与黑汗,最终帮助狄青顺利拿下整个西域。

消息传回来,振奋人心。

虽说这中间还是出了意外,让李焘身死,然而不提李焘身后朝廷会有多么大的奖赏,对他子孙后代与家人的帮助有多大。

光这名留青史,就足以让许多求名之人欣然向往。

因而其余使节团很多都兴奋不已,他们都是自愿报名,也都知道这一趟可能充满危险。

不过危险也存在了机遇。

或者自己回来,加官进爵。或者死了回来,那也无所谓,让子孙门荫。

以往大宋数万官员,科举考试每年一百多名进士自然是含金量最高,但同样对于广大中下级官员来说,门荫才是主要上升通道。

然而,如今大宋开放了更多的取士通道,制科、吏科、学科等等,门荫取士的数量越来越少。

谁都知道,朝廷越来越偏袒制科、吏科和学科,也就是后世俗称的公务员考试。制科可以理解为专业人才考公,吏科是临时工考公,学科是大学毕业生考公。

聪明人已经能够想到,以后大宋很有可能取消门荫,自此科举成为最高级别考试,制科、吏科、学科则成为略差一级的考试。

并且大宋对学历也愈发看重,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特别是高等大学文凭,基本上考学科往往十拿九稳,甚至是考科举都有额外加分。

因而门荫只会消失在历史长河,除了对大宋有巨大的贡献以外。

本身出使的只是礼部和外交部下级官员,自己上升空间有限,子孙后代也不一定能考中,为了自己和子孙博个前程,那自然从者云集。

其中礼部主客郎中谭文学,外交部礼宾郎中章有为二人则成为了出使中东的代表。

不要以为他们的官职很低。

事实上礼部是一级部门,礼部尚书正二品,两个侍郎从二品。

然后下级部门就只有祠祭、主客、膳部、仪制四司。

每司一名郎中,两名员外郎,四名主事,分别为正五品、从五品以及正六品。

外交部是二级部门,外交部尚书正三品,两个侍郎从三品。

下级部门则有国政、涉外、礼宾、领事、法律、安全六司,同样都是一名郎中,两名员外郎,四名主事。

但级别却没有降,也是正五品、从五品到正六品。

其中国政司主要研究国家对外政策,比如对辽政策就是暂时和平,实际敌对。

涉外司则是外交交涉,礼宾司是外交礼仪,领事司是负责对外驻扎,如在日本、越朝就有大宋领事馆。

至于法律和安全就不用多说,研究其它国家的法律,以及涉外安全,特别是安全司,表面上是安全事务司,实际是调查它国内部情况。

所以不管是礼部还是外交部,郎中和员外郎都不是什么低级官员,在本部内部已经属于仅次于尚书和侍郎的高级管事。

而在整个大宋体制里,也算是中级官员,承担着礼仪以及外交事务。

谭文学和章有为是此次出行的主要人员,下面自然还有几名主事、案首、签书、孔目、押司、勾当之类的六至九品随从官员以及吏员。

三月上旬,一行人就带着王命抵达了广南东路的广州。

正是晚春时节,广州太阳火辣,温度很高,让人觉得有些闷热。

然而当他们抵达广州之后,看到的却是一副比天气还更加热火朝天的景象。

宋代广州城自然没有后世那么大,它的实际位置就在后世以越秀区区政府为中心,北至东风中路,西至人民北路,东至东濠涌高架路,南至康泰路。

总体来说跟后世的广州城比起来,它只是很小的一块地方,甚至越秀山都在城北郊外,自赵佗开始,便是广州最古老的城区。

可此刻的广州城虽然城墙尚未被推倒,但城外却已经开始大量修建高楼大厦。

珠江码头更是停了无数艘船只,那些舟船有的是小帆船,有的却遮天蔽日,如参天巨舟。

港口船来船往,至少有数千艘舟船之多,沿着广州城外的码头连绵数里。

无数的码头工人进进出出,不断卸货装货。码头内外人声鼎沸,各种各样的货物穿梭如流,还有大量的官府人员在维持秩序。

这些人有海关,有衙门,有常平仓管,甚至还有本地厢军。

谭文学等人是走水路过来,庆历年间,朝廷多次疏浚灵渠,早已经成为主要货运渠道。

船队到了本地之后,因为已经是下午,也来不及参观看看整个码头的全貌,船停下之后,一行数十人下了船只。

“谭郎中,章郎中!”

“王漕司,苏知州。”

他们下船后就派人通知了地方官府。

广南东路转运司以及广州知州府很快就有人过来。

其中带队的是转运使王罕,以及知州苏缄。

王罕当年为潭州知州,后来政绩不错,多次升迁,如今已经是转运使。

这苏缄则是苏颂的堂叔,但年龄却和苏颂差不多。

他历史上在担任英州知州的时候,曾经领兵协助广州抗击侬智高,把侬智高打退,后来任邕州知州,死于越南入侵。

不过此时大抵是不会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越南还敢入侵,也得问问在越南的大宋驻军答不答应。

此刻二人亲自前来迎接。

苏缄还好,职位比谭文学他们还低一级,但王罕是正四品,按理来说,正常公务,派个副转运使就差不多。

然而这可是朝廷出使的重任,且这次出去,还要调动广州海军,自然不能马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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