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灵肉合一

“大长老出关了。”

“什么,大长老不是五年前便开始闭关,再也没出现过。教中一向传言,大长老他……”

“不错,连许多堂主都以为大长老已经去见‘无生老母’了。”

“太好了,大长老出关,本教总算是有了主心骨,不用再继续四分五裂下去。”

一个消息从东海之滨的黄石崖传出来,流散在各地的莲花教弟子得到消息,纷纷朝着黄石崖而去。

那里是莲花教许久未曾出现的大长老闭关的地方,亦是一座天险之地。

“大长老五年前已经是‘驱物’的境界,这次出关,想必至少是驱物大成之境,当能从容驱使本教的圣器了。”

“自从本教岭南起事失败之后,本教中,再无一个修成‘驱物’境的高手,有大长老在,唐长老的事,总算有人做主了。”

“唐长老出事前,曾传出话,若是她身陷江宁府,必然是罗教派来的圣姑所害。”

“可是,唐长老他们不是被官府杀害的?”

“谁知道呢,总之,罗教的人绝不可再信。”

“对,我们得赶紧上黄石崖,告知大长老这个消息,免得他被罗教的人欺骗,步了唐长老的后尘。”

徐青自然不知道莲花教大长老出关的事,他正在复社一一指点社员八股文章。

“惟中,我记得你不是治易经的,怎么最近改礼记了。”

五经以礼记字数最多,不过春秋虽然本经字数很少,但‘左传’为其传,字数庞大,加上其他的注释,所以‘礼记’和‘春秋’要学的内容是最多的。这就导致了,礼记和春秋的考生相对少许多。因为学的内容少,难度便低了。

何况科举考试,写错只言片语,便很可能被发现,因此落榜。

另外,乡试考试有五经房。其余字数偏少的经房,考生极多,一般有两个以上的同考官,但礼记春秋这种考生偏少的经房,往往只有一个考官阅卷。

经常研究作弊的人都清楚,搞定一个同考官和搞定两个及以上的同考官,难度的差别,不可以道里计。

严山支支吾吾地看了左右一眼,附耳到徐青旁边:“礼记比较好考。”

他言尽于此,显然是得了什么风声。

徐青猜想,多半是礼记房的同考官和严山能攀扯上一点关系。

说不定恩科的消息,已经开始扩散了。

哎,官场的风气都是被这群人败坏的。上面的政策,尚未出来,不仅下面的人提前知道了,说不定连敌国的人,都比普通老百姓先知道。

“惟中,那你好好准备,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严山一惊:“莫非公明你也打算转礼记?”

徐青负手道:“我要考就考最难的,考简单的,没意思。”他微微一顿,接着开口:“只是五经的内容,我早已熟极而流。伱问我礼记的内容,我水平肯定也比你高。你要是不信,我倒着背给你听。”

严山:“……”

他心里腹诽,“过目不忘了不起吗?”

好吧,过目不忘是真的了不起。

当朝首辅不只是可以过目不忘,还能左右开弓,同时书写不同的文字。

在他看来,徐青简直是拿了首辅大人的模板。

徐青也不是吹牛,复社的社员里,五经都有,徐青一路指点下来,引经据典,还能根据社员的水平,指出他们目前的缺陷,并指出他们接下来需要去看哪些内容……

可以说,每次徐青过来,众社员都跟过节一样开心。

而且徐青每次来,水平都比前次更高,从无例外。

哪怕连普通社员,都能感受到徐青恐怖的成长速度。关键是徐青本来八股文的水平就很高了,还能提升这么快。

在这方面,徐青根本不需要藏拙。

他就是要以学霸的姿态,将社员震住。

如此,他们敬他就会如敬神。

科举之神!

何况读书人眼中,学霸是最值得敬佩的。当世的大儒讲学,往往应者云集。面对学术界的大咖,哪怕二甲三甲进士,也不敢无礼。

有了徐青的专业辅导,复社社员的学习进度其实很快。只是他们自己对这种快,没有多少参考。

毕竟每当他们觉得自己进步时,却会发现他们居然离徐青距离更远了。

另外,复社的社员大都出身普通,向上攀爬的动力十足。

有徐青提供的资源,使他们能全身心脱产学习,也不担心欠缺各种资料,还能不时和同水平的学员相互切磋。

这比在府学、县学学到的东西多了不知多少。

当然,该去府学县学,还是得去。

他们又不是徐青,就开学去过一次府学,还每次例考都拿第一。

关键是,没人觉得徐青是靠关系拿的第一。

虽然府学实际上是何知府说了算。

别的不说,光是复社门外“风声雨声读书声”这一副家国天下情怀拉满的对联,如今已经在南直隶一带广为流传,假以时日,绝对能深入天下读书人内心。

仅此一联,徐青已经深入南直隶士子之心了。

这时候,徐青便是自诩“今亮”,起码也能得个“时人期许之”的评价,而不会如老前辈那样得个“时人莫许之”的评价。

离开复社之后,徐青来到梅香小筑,这是苏怜卿在天香院单独的居所。

苏怜卿驱散婢女,关好门,凝声道:“大事不好,莲花教的大长老出关了。这个老东西,竟然没死。”

徐青闻言,冷静地道:“怎么回事?”

苏怜卿将自己得到的消息告知徐青。

她手下有自己的一条独立暗线,因此掌握了不少莲花教的消息。

可以说,现在苏怜卿最大的作用就是手上有一条徐青都不可忽视的情报网。由于罗教的特殊制度,这条线是由苏怜卿独立负责的,上面的人,虽然有名单,但下面的人,没法越过苏怜卿和上面直接接触。

徐青仔细听了苏怜卿述说的内容。

才明白,这人曾是一个莲花教中的实权人物,已经五年未曾出现,许多教中堂主都以为他已经死了,没想到还活着。

这么一位有威望的人物出山,确实能给如今四分五裂的莲花教一剂强心剂。

关键是,这位莲花教的大长老与唐长老关系密切,准确的说,两人年轻时是姘头关系。

无论处于为唐长老复仇考虑,还是为收揽唐长老的部众,都有必要为唐长老报仇。

“我现在得到消息,说唐长老曾经给手下留话,说她要是出事,肯定是我下的黑手。”

苏怜卿说到此,又好气又好笑,“上面也派人问我,说此事是不是我干的。”

徐青:“你怎么回的?”

苏怜卿叹口气:“我只好承认了,这事是我借刀杀人。”

苏怜卿也有自己的考量。唐长老一派是最反对罗教接管莲花教的,苏怜卿这个借口,确实十分正当。

如果苏怜卿抵死不承认,反而还会引起罗教总坛的怀疑。

两害相权之下,她只有认了。

总不能在罗教那边,她也成叛徒了吧。

不过,罗教总体对苏怜卿借刀杀人之事,居然一点苛责都没有。

果然,对于宗教而言,异端比异教徒还可恨。

在罗教总坛眼中,唐长老不跟着总坛的路线走,那就是异端。

苏怜卿干的事,十分漂亮。

但这种事,也不好嘉奖。只是没批评,本身就是一种嘉许的态度了。

苏怜卿对此,实际上是感到有些魔幻的。

她以前兢兢业业,上面反倒是多有苛责,现在真成叛徒了,反而得到认可?

什么世道啊。

徐青沉吟半响,说道:“这个大长老,你觉得什么时候会来?”

“怎么也得过了上元节,那是莲花教的大节日,距离现在也就一个月了,何况很快就是除夕,在此之前,他们是不会动手的。”

徐青点头:“那还有时间准备。”

苏怜卿:“其实我可以出去避避风头?”

徐青:“驱物大成的妖物咱们都杀过,怕他做什么?”

苏怜卿好奇:“你不怕此事对你有危险吗?”

她觉得,如果是教中上面那些人,直接把自己卖了都是正常的。

徐青:“你对我有用,这世上,想要得到好处,总归是要冒风险的。关键在于值不值得。”

苏怜卿:“……”

虽然徐青的实话,很伤人,但苏怜卿却得到了安全感。

无论如何,徐青真的是一个让人很有安全感的上司。

她想起对战三尾黑狐时,徐青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静,历史上那些成功的造反头子,大都有这种心理素质。

她大概是有点魔怔。即使徐青一直不承认自己是个反贼,总不自觉把徐青当成大反贼。

苏怜卿禁不住想象,徐青要是做了开国皇帝,她也不奢求能进后宫,能当个女官也不错,还能替徐青盯着后宫。

这么一想,还挺刺激的。

徐青看苏怜卿出神,敲了敲她脑袋,说道:“你今晚收拾一下,过来找我。”

“啊,你想通了?”苏怜卿半是欢喜半是娇羞。

徐青白眼,“通你个头,我打算再上一趟栖霞山,你跟我一起去。”

他打算去探索那个三尾黑狐的洞穴了,此事需要一个在外面把风的人,目前看来,还是苏怜卿最合适。

徐青直觉,那个洞穴中的密洞,很可能价值比三尾黑狐本身价值还大。

徐青吩咐苏怜卿之后,回到家中。

“公子,这是张队正送过来的皮袄。”徐福恭恭敬敬递上一件皮袍,色泽纯黑,正是三尾黑狐的毛皮为主要材料制作的。

张军士便是替徐青养火云马的军士。

徐青使了钱,打通应天府的关节,使他们这一队人马,可以长期驻扎在江宁府,名义上是为了明年开春之后的剿匪做准备。

张军士也是个人才,不但会养马,也会制甲。

徐青得了一部分三尾黑狐的毛皮,这玩意十分轻盈保暖,而且比牛皮还坚韧,完全可以制作成皮甲。

只是皮甲属于违禁物品,所以徐青请张军士照着皮袍的样式制作,实际上就是一件皮甲,但外观上,也可以说是皮袍。

有了这黑狐袍,徐青的防御能力自然是增强不少。

除此之外,徐青还有一根狐尾以及一根后腿骨。苏怜卿建议他留着以后用来制作法器。

徐青对黑狐袍及时送到,其实不感到意外,因为他积攒了一缕福德之气,决定过了今晚便上山去探索密洞之后,便将福德之气消耗。

福德之气消耗之后,能化解厄难,增加获取机缘的可能性。眼前皮袍及时送到,显然是一种冥冥中的福缘庇佑的结果,这应该会使他上山的危险性,进一步降低,并且获取机缘的希望大增。

而且目前来看,气运里没有出现新的黑气,也可以侧面反应出,此行没有较大的凶险存在。

这也算是另一种意义的趋吉避凶。

但也需要个人的努力,不是白得来的。

徐青吩咐徐福退下,烧了一个火盆,然后先尝试将皮袍靠近火盆,发现没有明显的灼烧感,渐渐大胆地尝试,最终得出结论。

这黑狐袍,果然有避火的效果。

他不是无缘无故尝试,而是上次见到三尾黑狐踩灭火堆,皮毛无损,心中就有这个感觉,结果证实了他的判断没有错。

而且徐青让张军士制作皮袍时,添加的材料一定要选择可以耐火的材料,而且用的线都是三尾黑狐的毛发。

事实上,在前朝还流行一种可以避火的衣袍,唤作火浣衣,但这种衣料,对人的肺脏有不可逆转的伤害,所以渐渐就消失在历史中了。

目前大虞朝的权贵圈子,还比较流行棕毛制作的蓑衣。

棕毛属于珍稀材料,大多产自海外,这也使得东南之地有大量走私棕毛的海盗出现,因为其中利润太大了。

蓑衣穿起来,主要是避雨的。因此权贵们,很喜欢在下雨天穿着蓑衣,泛舟出行,显得很有风度。

但避水的,肯定没有徐青这种能避火的黑狐袍有逼格。

徐青还剩了一些狐皮,打算再制作一件狐袍出来,以大虞朝权贵的习性,往后指不定能派上用场。

栖霞山,黑风寨。

“恭迎大统领出关。”

林天王从闭关的石室走出来,他的皮肤比以往更加光泽晶莹,与此同时,整个人头顶都变得光溜溜的。

这自然不是林天王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而是他终于迈入练脏之境,气血迈入新的境地。

毛发为气血之梢。

林天王练成巨灵玄功之后,刻意收敛气血,故而造成毛发掉落的现象。

当然,他要长出来并不困难,只是会浪费气血。

年纪大了,能省则省。

林天王迈入练脏之后,吐故纳新,连上次和三尾黑狐战斗造成的内脏损伤,都在迈入练脏境界之后,开始修补。

连带早年留下的一些暗伤,都在这个过程中逐渐消失。

练脏境,亦是迈入武学中“化劲”的标志。

唯有练脏的武者,方可打出“化劲”。

所谓化劲,便是浑身任何一处,都可以发出比明劲更高明的暗劲出来,所谓武学中的沾衣十八跌,不过是“化劲”的一种体现形式。

当然,林天王刚迈入化劲,距离暗劲布满全身的大成境界,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

这是水磨工夫,亦是“灵肉合一”的过程。

因为暗劲练遍全身,实际上就是“灵肉合一”。

到了这一步,自身的神魂和肉身进行无比紧密的结合,可以随意调动全身各处的筋骨肌肉……

除此之外,神魂融入肉身,达到“灵肉合一”,还能肉眼看见神魂,并且反应更迅速。

哪怕林天王现在只是是初级阶段的“灵肉合一”,也能肉眼看到神魂。

不得不说,他能迈出这种境界,除开三尾黑狐的血肉精华加成之外,还和抓捕三尾黑狐的过程有关。

对于武者而言,每一次凶险的战斗,都会激发自身的潜力。

程度越是激烈的厮杀,越能提升人的武道修为。

在这种厮杀的过程里,自身的武功会自然而然融于一炉。

“练脏,不过是迈向武圣境界的新起点而已,但我总算有这个资格了。”林天王感到幸运,如果再晚三五年的话,即使他成功击杀三尾黑狐,都未必能迈入练脏的境界,吐故纳新,重新洗炼气血。

这是一个新起点,更给了他未来无限可能。

若是有朝一日他能成为武圣,便是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自如。届时,莫说在海外建国,便是在大虞朝的偏远地区,称霸一方,也是有机会能做到的。

为何不是一定,那是传闻中,当今世间,一共有四大武圣存在。

其中大虞朝廷便占据了两位。

修成武圣,能年过百岁而战力不衰退,顶多是耐力不及盛年,甚至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以上。

最难能可贵的是,武圣已经能摆脱老病之苦,能够准确预言自己的死期,不会因为年纪大了,时刻担心自己会在哪一天一睡不醒。

这种准确,跟寺庙和尚预言自己的死亡日期,完全不是一回事。

寺庙里的大师预言自己死亡时期,那是骗无知小民的,实际上是到了那一天,即使自己不走,徒子徒孙也会把大师送走。

(本章完)

第91章 真正的“观想法”

林天王扫视山寨众人,缓缓开口:“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朝廷为了在栖霞山下的水道修建税关,下定了决心要清扫阻碍。”

“朝廷的官军咱们不是没见过,都跟土鸡瓦犬一般。何况大当家如今已经神功大成,何惧朝廷的宵小之辈。要我说,不如将山下的徐秀才赚上山,将江宁府城打下来,咱们都做从龙功臣。”有山寨的头领开口。

其余人纷纷开口附和,说莲花教都敢起事,他们也敢之类的话。

总之,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林天王等他们闹腾一阵开口道:“自古以来,率先举大事的人,都是为王前驱。我已经练脏,天下大可去得。但你们跟着我举事,一旦失败,哪里逃得掉。现在大虞朝廷气数未尽,并不是起事的良机。他们要建立税关,必然派出朝中精锐。咱们黑风寨树大招风,肯定是首要的目标。”

“那依大当家之言,咱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有头领说道。

他们已经在附近置办了产业,如果不抵抗,岂不是好不容易置办的家业也没了。

林天王心知,到底是黑风寨在江宁府扎根太久,手下这些头领,一边在山上当土匪,一边做着黑市买卖,还有人帮本地的豪绅兼并土地,许多人都有钱路,让他们挪窝,实在是千难万难。

“也罢,只有这种情况下,才看得出谁是能跟我一起创业的。”林天王心中早有定计,他知晓江宁府虽好,却不是能立下长久基业的地方,早打算转行去当海盗,那才是金山银海之处。

只是转行不是说转行就转行的,海上的势力也颇为复杂,他没有练脏之前,即使在海上创下一块地盘,也必定落下许多暗伤。

现在迈入练脏之境,不怕频繁搏杀留下暗伤,便有了去海上捞食的资本。

他等众人吵闹一阵之后,开口道:“你们安静下来,听我说。”

他说话也没有刻意的吐气开声,就这么平平常常说话,声音却压过了众人的嘈杂,仿佛在每个人耳边说话一般。

这份手段,已经有几分神魂“千里传音”神通的影子。

那神魂所谓的千里传音,实则是神魂抵达“驱物”境后,用神魂震荡空气发声,能通过神魂,将声音传出很远且不衰减。

林天王则是通过灵肉合一,使肉身生出类似神魂的效果。

当然,论装神弄鬼,武道的灵肉合一,确实没法和神魂的“驱物”相比,但是实战的话,林天王根本不惧同级别的“神魂”高手,甚至在十丈范围内,能有极大把握,将其当场击毙。

不过,神魂到达“驱物”之后,往往手段不少,极为擅长保命,而且也不会傻到和练脏的大高手近身。

但练脏高手,气血勃发之下,其血气烈度,哪怕神魂驱物,近身之后,也会被震散念头,使其难以驱使物品,只有法器之类,能够近身。

只是威力也会在阳刚血气下衰减。

若是神魂高手,遇见那种久经沙场的军阵,哪怕驱物大成的神魂靠近,也会被军阵的煞气冲散。

这也是林天王善待手下的原因。

无论如何,拉起一支属于自己的人马,在哪里都有他的一席之地。

自古以来成大事的人,身边只要有十几个忠心耿耿的手下,哪怕再窘迫的境地,都能凭此点燃火种,东山再起。

他现在要做的便是筛选。

林天王给了山匪们两条路,一条是跟着他去海外创业,干海盗的买卖。另一条是留在黑风寨,他借助徐青的关系,和官府打配合,将这场功劳直接卖出去,不过他们也得解散,从此大家各走各的路。

当然,卖这场功劳的钱,也不是全部给留下的山匪,林天王要拿走一半。

卖功劳给官军这种事,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关键是得有门路。

不然,那边极有可能反悔,假戏真做。

林天王敢做这个生意,也是因为他是练脏的高手,如果对方违约,他自然能让对方付出代价。

毕竟他这种高手,真下定了决心要刺杀谁,哪怕何知府这种级别,也难以保住他的项上人头。

只不过,一旦这样做了定会引来大虞朝廷的震怒,被朝廷派出高手追杀。

朝廷没法针对江湖中所有的高手,但只追杀一个,仅仅是发出重金悬赏,都足以让林天王在江湖中,无容身之处。

何况朝廷还有内厂、绣衣卫这种庞大的特务机构。

刺杀朝廷官员这种事,一旦发生,哪怕文官内斗再激烈,都会在这方面形成一致的立场。

这么大的事,想留下的人,自然不可能第一时间表态。

愿意跟林天王走的,倒是第一时间出列。

林天王大致数了一下,里面不少是和官府豪绅有大仇的,也有一些是他的乡人,并且没成家,比如牛鹏……

这些出列的人,大约占了十分之一。

林天王没有生气,兵贵精而不在多。少了累赘,往后可以轻装上阵。

而剩下没出列的人,此刻心里也有些忐忑,如果没人出列,他们倒是心安理得了,现在的话,多少心里有点慌,生怕大当家生气。

可是一想到,大部分人都没出列,足见他们的选择没错。

大当家总不可能违逆众意吧。

倒是牛鹏,对着没出列的头领大骂起来。

这些人不免无地自容,更恨起牛鹏,“你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也不想想我们是什么情况。”

“他和徐秀才有仇,到时候想办法卖了他。”有头领心中生出恶意。

林天王见局面有些失控,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林天王开口:“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咱们好聚好散。”

他随即,让不愿走的下去,再考虑考虑。

等众人做出决定之后,林天王再去找徐青商议此事。

众人散去,牛鹏留在林天王身边,“大哥,这些人都是白眼狼,照我说,不如一分钱都别给他们,反正他们也有钱。”

林天王笑道:“牛鹏,我都不生气,伱生气做什么。咱们要做大事,本来就不该要不是一条心的人。今后做不出兄弟,也没必要结仇。”

牛鹏嘀咕一声:“你都功夫练到这地步了,还怕他们做什么?”

林天王微笑:“所以叫你平时多读书。我为了结交徐公明,找了塾师读书,渐渐明白一些道理。先生说,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在我看来,这不就是说,把朋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跟拳术是一个道理,两强相遇,须得集中力量,攻破对方最薄弱的要害位置,自然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那我刚才是不是说错话了?”

林天王:“那也不是。他们跟了我许久,事到临头,反而不如一些新来的弟兄。你骂他们,但凡他们有良心,总记得我一分好。而且骂了之后,他们内心的愧疚也会减少,怨也集中在你身上。”

“那我岂不是成了靶子?”

“哈哈哈,恩大反成仇。让他们有点怨,少点愧疚,至少不会成为咱们出海的阻碍。”

“哎,人心太复杂了。还是大哥理得清楚,今后你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牛鹏被废了武功之后,反而心思纯净许多,近来还得了林天王赐以灵血滋补自身,竟不知不觉间,接续上了筋骨,颇有点破而后立的味道。

林天王自然也看出这一点,猜测牛鹏是无意中得了武道中的上乘意境。

这种事说破了反而不好,他任由牛鹏自行参悟。

林天王又道:“徐公明得了三尾黑狐的血肉,想必也进步不小。可惜了……”

他上次和徐青会猎时,见过徐青的手段,算是彻底死了赚徐青上山的心。以徐青的年纪,要是跟他一起干大事,指不定三五年之后,谁叫谁哥哥。

“这小子心黑手辣,没我在江宁府之后,怕是江宁府的黑道,很快都会臣服于他,假以时日,整个南直隶的绿林,都可能被他暗中掌控。嘿嘿……”林天王才不信徐青是个安分的人。

他现在颇有点唐传奇里,虬髯客见太原公子的感觉。

明明自己也是豪杰,可是面对如此人物,便知江宁府乃至于南直隶,不再是他能建立大业的地方。

好在,有徐青的门路在,他出海之后的货物,便有了销路。

其实海上其他势力,别看都是什么东夷倭寇,或者南洋群盗……,归根结底,都是和陆地上的豪绅勾结在一起的。

他们负责劫货,并为背后的豪绅商船走私保驾护航,豪绅则是给他们提供各种武器粮草以及其他资源,并负责销赃……

林天王原本是打算和赵太监、武定侯合作,不过这两个老东西,眼看是要倒台了,林天王怎么可能继续选择他们。

“我这一去,便是蛟龙入海,得其所哉。只是不知你徐公明,何时能化真龙,得志于九天之上。”林天王想到。

徐青没想到风雪这么大,在山崖下,放下火云马,背着苏怜卿上山。

“要不歇歇?”苏怜卿害怕至极,这山路也太陡了,万一公子一不小心……

算了,能和徐青死在一起,好像也还好。

跟着徐青,她感觉做事有方向,也踏实。真没这个主子,她觉得自己会很迷茫。

“你小看我。”

“不是,我是怕有个万一。”

“没有万一,真要掉下去的话,我肯定会提前将你丢下去,减轻负担。”他说话间,一只手从苏怜卿身上松开,五指成爪,硬生生抓进坚硬的峭壁寸许。

这是虎魔炼骨,打磨出的虎爪手。

现在徐青的五指关节,肉眼可见的粗壮,连修剪过的指甲,都显得锋利异常。

“好吧。”苏怜卿就知道公子这里,听不到什么好话。

徐青只是说说而已,实则前面的地形,早已在他心里计算清楚。他甚至是赤足上山,脚趾也有强大的抓附力,根本不担心滑倒。

这种在风雪上山的体验,甚至比飞檐走壁更刺激。

徐青心中实是另有一番说不出的激荡之气。

“眼前的山崖、风雪算什么,有朝一日,我一定要飞到九天之上看看。”徐青豪气顿生。

前方的山路崎岖,漫天风雪,不过是人生路上的小小风霜罢了。

他脚步轻盈,很快登上山崖,再看山野,只是银装素裹,茫茫天地,入得胸怀,精神为之一振。

“那个,公子,你可以把我放下了。”苏怜卿轻声提醒。

“哦,你下来吧。”

苏怜卿老老实实下来,站在徐青身边,这风雪漫山的景色,确实罕见,她不知不觉都看入神。

徐青欣赏一会儿之后,同时调理好气血,带着苏怜卿走到洞口。他说道:“我神魂出壳,入内一探,你在这里守护好我的肉身。”

“唯。”苏怜卿心中大是激动,公子对她竟如此信任了吗?

徐青淡淡道:“你出来前,我给你服用的气血散里加了东西,要是我回不去,即使你能下山,等走到回城路的一半,也该毒性发作了。”

“啊,真的?”

“骗你的。”徐青接着补了一句,“大概走不到一半的路。”

苏怜卿翻了翻白眼,她也不知徐青的话是真是假,哎,真是琢磨不透这个人。

徐青说完话,在洞口盘膝打坐,神魂出壳,却没有直接进洞,而是在暗处收敛神魂气息,守了许久,发现苏怜卿确实老老实实守在他肉身旁边,寸步不离,方才放下心,神魂往洞里面飘去。

不过徐青还是留着夜叉王在旁边不远处。

夜叉王到底是观想出的幻象,又不能驱物,真遇上凶残的野兽,也保护不了他的肉身。

所以自然需要苏怜卿这种手下在旁边看护着。

夜叉王主要是负责监视苏怜卿。

一旦有异动,徐青立刻出来。

其实他也相信苏怜卿不会害他,甚至气运里的黑气也没出现异常,更说明了这一点。

何况他还消耗了一缕福气。

但是徐青多少有点被迫害妄想症。

事情总要做周全了,心里才踏实。

这也不是说,徐青是一点风险不敢冒,只是说,能做好准备,自然要去做,冒险获得收益又是另一回事,两者不冲突。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总得让他走到对岸吧。

徐青的神魂穿过薄薄的山壁,来到里面。

这密洞之中,无比黑暗。

徐青只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黑暗的潮水淹没。

他没有惊慌失措,而是默默放出神魂凝聚的月华。

这是梧桐老树在夜里凝聚的月华,徐青用神魂吸附之后,没有如往常一般炼化,而是将其藏匿于神魂中。

月华从徐青的神魂散开,登时密洞有了微光,徐青看到了密洞的真实场景。

在他面前是一处光滑的石壁,赫然画着一幅观想图。

那是一个道人的形象,宛如黑暗的源头,手里拿着一本黑色的书籍。

与此同时,徐青还看到了观想图旁边写了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小字,并不是什么秘籍,而是刻画之人自述生平。

做壁画的人,自称玄天道人,本是一名落第的秀才,科举不成,愤而入道,无意中从古籍中,发现了神魂的经脉。

“神魂也有经脉?”徐青暗自吃惊。

在玄天道人的描述中,人体肉身的经脉,称之为显脉,而神魂的经脉,称之为隐脉。

天下显脉筑基之法,无过于金光咒。

只不过金光咒出自五雷之法,练成的过程中,需要阴阳协调,不过这一步,却会导致神魂在不知不觉间受到暗损。

犹如习武之人,内脏受损一样。

如果没有修补神魂的手段,时间一长,整个人都会变得疯疯癫癫,生出各种幻象。

在道家佛家中,会认为这是心魔导致。

实际上是神魂受损引起。

修炼玄天观想法,便可探知自身的隐脉,并凭此引导魂息。从而通过玄天观想法如修炼肉身气血那般,不断地壮大神魂。

此外,玄天道人观想图中,手持的黑书,又名为玄天密录。只要通过玄天观想法将神魂修炼到驱物大成之境,便可以开启玄天密录,得到玄天道人当年所创的各类道术。

玄天道人的遗言里,还提过,后世如果有人得到他的传承,一定要找到金光咒的修炼法门,若无金光咒相助,便永无可能,窥见真正的丹道,将性命双修之道圆满。

徐青暗自心道:“法月和尚说过,金光寺有一门红月禅师留下的金光咒,迄今为止,寺中无人练成。这么说来,金光寺内舍利宝塔中,被镇压的大妖。莫非最先得了玄天道人的传承,因为觊觎金光咒,所以被红月禅师镇压。然后便是三尾黑狐,也无意中得到寺中大妖的指点,然后寻到了这里,修习了玄天道人的观想法,方才修炼到驱物大成的境界。”

“这么说,它那些催化恶狐,控制狼群的道术,很可能都来自玄天道人的玄天密录。”

徐青冷静地分析一番,然后看向石壁的观想图,月华即将散去,不过徐青已经牢牢地将观想图记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获取到前代强大修炼者留下的道藏。

“青铜镜,咱们一起看看,这玩意到底有多好的效果。”徐青心中默念一声,开始存神观想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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