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遇刺!

春,成都。

孙策端坐于高榻,浏览军情文书,感叹说道:“去岁征讨南中,我军深入不毛,春征秋返,方才平定五郡,降服汉夷数十万口,自诩建立大功。欲趁张虞南征袁术之际,再征汉中,以求全据益州。不曾想袁术竟如此无能,被张虞一役而擒。”

去年春天,孙策为了将南中纳入统治,亲自征讨南中诸豪蛮帅,与诸葛亮攻心之策不同,孙策以屠戮为主,清洗南中大族,屠戮叛乱蛮帅,前后迁徙上万户南蛮至巴蜀为兵丁,及得两千匹骏马,令军力大涨。

回到巴蜀之后,孙策本为战果而自豪。然知张虞花了不到两个月时间,擒获袁术,降服陈国,这让孙策心中的自豪荡然无存,反而有种莫名的欷歔。

“刘备席卷南楚,曹操趁势据扬州,二者连横抗张。使君坐拥西南,孤立无援,难以独抗唐人。以正之见。不如与曹、刘结盟,尊奉汉室,以便抗拒中国。”法正说道。

孙策放下使者文书,看向弟弟孙权,问道:“仲谋以为如何?”

“禀兄长,今天下大势分明,如不降唐,那便抗唐。而欲抗唐,非我孙氏一家所能抵御,需寻盟友共拒。孙、曹二家共遣使者谒兄长,可见二家心意之诚!”孙权说道。

“善!”

孙策笑道:“孤欲与二家联盟抗张之心久矣,今二家既是主动相邀,孙氏岂能不从!”

说着,孙策示意孙权,说道:“仲谋向来足智多谋,今便由弟出面接待使者。”

“那兄长呢?”

“明日,我至山林狩猎,你先与使者商谈。谈好之后,我再抽空一见。”孙策说道。

“诺!”

见孙策为狩猎而舍政事,许靖规劝说道:“将军为人君,盖应驾御英雄,驱使群贤,建立功业。岂能驱逐于原野,与猛兽以较勇猛。如有遇患,岂不令天下所笑。”

许靖,字文休,汝南郡人。汉灵帝时期,出任御史中丞,因关东义士起兵,许靖恐被董卓所害,遂弃官出逃,先投靠豫州刺史孔伷。孔伷去世后,许靖再投靠扬州刺史陈温。陈温病逝后,许靖南下投靠会稽太守王朗。

时袁术降服江东,征辟许靖为官。许靖担忧袁术篡逆汉室,于是逃至交州,寻求交州刺史朱符的庇护。后续朱符病亡,许靖见交州蛮夷四起,于是通过南中,投靠刘璋门下。

孙坚下巴蜀时,许靖被任命为益州别驾。孙策上位后,许靖被任命为长史,领益州牧府事。

目前巴蜀中,许靖与法正乃是孙策所依仗之卿士。

闻言,孙策略有不爽,说道:“我今狩猎非为享乐,而是为操练骑卒。昔败于唐人之手,非我计策不成,实乃唐兵精锐,剽悍善骑。卿勿要多言,我岂会因私而废公。”

见孙策情绪渐起,性子偏软的许靖不敢再多说。

其实孙策从南中不止得马两千匹,若计算矮脚驮马至少近万匹。仅是那些马矮难为骑兵,稍高的马充为军马,其数方才两千匹。孙策为了集中军力,设解烦军,兵额两千人,由韩当出任大军统帅。

次日,孙权带人款待使者之时,孙策带数百名骑卒出城,声势浩浩荡荡,引得成都士民尽知。

成都虽为肥沃之地,但西北方向却因临近九陇山(今丹景山)地势复杂,有原野、山林,人迹罕至,适合作为狩猎之地。

天微亮便出发,驱马快走,至中午时,孙策便至春狩之地。

孙策按辔徐行,巡视从骑,见众骑精神饱满,各挟弓佩箭,跃跃欲试。孙策点了点头,神情颇是满意。

“使君,今骑卒皆已到位,是否下令诸骑出猎?”韩当策马上前,问道。

“可!”

孙策用马鞭指着前方空旷的林野,说道:“儿郎们,今日获猎物众者,本府有重赏!”

“驾!”

令旗挥舞了下,数百骑奔驰,马蹄声响彻原野,漫山遍野尽是骑卒。

“走!”

见众骑一跃而出,孙策大声而笑,笑谓韩当说道:“我闻九陇山附近有虎,今至此狩猎猛兽,当为百姓除害。君领骑卒操练,我自领骑出猎。”

说着,孙策驱马便行。

见状,韩当恐孙策一人不敌猛虎,急忙吩咐十余骑随行。而韩当则是驰至解烦军中,指挥骑卒围猎。

其实想练出善战的骑卒,单靠练习骑射很难培养出,因为厮杀之时留给人反应的时间太短,而训练时个体因无外界威胁而松弛。故训练时与厮杀时环境不同,很大影响骑卒的发挥。

狩猎是唯一接近实战的形式,骑卒们互相配合,驱赶猎物,并用弓骑射移动靶,可以说是几乎与骑兵作战相同。因此即便是游牧民族也都会强调狩猎,以保持骑兵的战斗力。而农耕民族因成本问题,狩猎对他们而言,反而是奢侈活动,除非国家层面引导。

介于游牧民族与农耕民族之间的渔猎民族,同样因常年狩猎,个体厮杀技巧非常强悍。加之,渔猎民族能很快吸收农耕民族技术,故能打造出堪比农耕民族所锻造的兵甲,因此个体战斗力反而会比游牧民族更强。

当然了,渔猎民族最大的问题在于力量分散,因生活在白山黑水之间,交通联络非常不便,一般情况下难以形成统一的政权力量,除非是有外部力量介入。

且不说解烦骑在韩当的主持下进行围猎,今孙策在山林里驰骋少许,凭所乘马匹的精壮,渐渐拉开了与从骑的差距。

而从骑因周围多是解烦军骑,故未快马急追,而是保持一定马速,以避免打扰到孙策的狩猎。

“吁!”

孙策举弓欲射鹿时,却见有四人忽然从山林中冒出,挡在前道上。

孙策挽住缰绳,沉声问道:“你等是为何人?”

领头一骑说道:“仆乃韩将军帐下兵马,今在此射鹿,不知可有惊扰到将军。”

说完,在头骑的示意下,余者三骑缓缓向孙策靠近。

见四骑行动诡异,形貌从未见过,孙策大为警惕,说道:“韩当从骑,我皆识之,却未见过你等。”

话音未落,孙策迅速持弓便射,头骑猝不及防,箭矢忽中咽喉,便应弦而倒。

余者三骑大为惊恐,举起手中弓箭,朝着孙策疾射。

三箭破空而出,朝孙策的头、胸射去。

“啊!”

二者距离仅十来步,孙策躲闪不及,顿时身中三箭。一箭射中脸颊,一箭射中手臂,另一箭射空。

孙策忍着巨痛,惨叫了声,又射出一箭,将一骑射落。余者二骑弃弓驰马上前,挥舞手中刀剑。

“孙策,我等乃朱褒门客,今日为主报仇!”

一人声嘶力竭,挥刀朝孙策砍去。

孙策大怒,顾不上疼痛,抽刀回击。

错马间,孙策仅一刀便将刺客砍翻,另一名刺客大为惶恐,欲用戟投掷孙策。

戟未出,孙策从骑赶至,十余箭射出,直将刺客射成刺猬。

见刺客皆死,孙策肾上腺素消退,顿感刺痛袭来,控制不住马,猛地一头栽倒。

“使君!”

“我等护卫不及,罪该万死!”

从骑急忙上前,见孙策身中两箭,滚烫的鲜血涓涓而流,众皆惶恐。

“寻韩当来!”

疼痛之时,没时间理会从骑,孙策艰难唤道。

“诺!”

少许,却见韩当急马奔驰而至,见到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孙策,顿时面露紧张之色。

“使君!”

“义公!”

孙策紧紧握住韩当的手掌,疼痛说道:“今回成都后封锁消息,招许靖、法正、徐琨、孙权入府。”

“诺!”

韩当止住欲流的泪水,说道:“使君有天福庇护,必能安然无恙!”

说着,韩当让人急寻医师,并停止骑卒的操练,准备送孙策回成都。

时孙策人未回城,便有快马将消息送回成都。

当下,孙权与法正盛情款待刘备使者程秉与曹操使者步骘,针对三家联盟共抗张虞之事,几人交谈甚欢。

“二公子!”

侍从满头大汗,从侧门转入大堂,一见到孙权便急呼。

“何事,如此慌张!”孙权皱眉问道。

侍从凑到耳旁,低声说道:“大公子出猎时,遇见朱褒门人刺杀。今身中两箭,病情难以评估,现急招公子与法军师回府。”

孙权神情微变,但因程秉、步骘皆在宴上,很快又恢复脸色,谓二人笑道:“今母亲身体不适,兄长外出操练兵马,权恐需回府问候一番。”

“以老夫人为先!”程秉拱手说道。

“可稍后再叙!”步骘识趣说道。

孙权看向法正,说道:“母亲有事欲问先生,劳先生与权同回府上。”

“善!”

法正心中生疑,却知其中必有缘由,遂应道。

待孙权、与法正先行离开,步骘顿生疑虑,说道:“孙君非无礼之人,今骤而离堂,恐有要事发生。”

程秉捋须微思,说道:“老夫人身体不适,自有仆人、医师照料。今孙君与法孝直同时离去,其中必有端倪。”

“莫非张虞遣人招降孙氏?”步骘疑惑道。

“观孙策为人,非是甘于富贵而委屈臣服之辈!”程秉说道。

“且先留在成都,看孙氏如何答复。”(本章完)

第511章 效行勾践,谄媚唐室

成都,州牧府。

“使君情况何如?”

孙权与法正至府上,拦住从屋内而出的医师问道。

“使君~”

医师犹豫了下,说道:“刺客在箭簇上淬药,手臂箭簇已取。而脸颊箭簇因临脑首,仆医术不精,故不敢擅取。今时情况难说,需看是否有医师敢取脸颊之箭簇。”

“那箭簇之毒是否已解?”孙权问道。

医师说道:“仆已开药,让侍从熬制,但是否解使君之毒未知,亦不知使君能否喝得下。”

闻言,孙权神情大为忧愁,扔下医师,疾步行至屋内。

一入屋,便见孙策躺在榻上,哭哭啼啼的女眷被赶出来。

“兄长!”

孙权三步并做两步至榻侧,轻声呼道。

“仲谋!”

孙策箭簇嵌入左颊,鲜血虽说止住,但伤口红肿,让孙策几乎无法大声讲话,仅能低声细语,方才不会扯到伤口。

“为兄屠戮太甚,今遭门人行刺,弟当引以为戒!”孙策幽声说道。

孙权抹泪哭泣,说道:“兄长宜当保重身体,以待往后建功。”

孙策握着孙权的手,说道:“兴复孙氏,全据巴蜀,北伐中国,是乃我之志向。然今中道将衰,恨不能继父亲之志。仲谋聪慧,志向不弱于我,日后但由卿独当一面。”

孙权落泪不已,让人看得直呼兄友弟恭!

轻抚孙权背部,孙策长吁了口气,问道:“今许靖、王商、徐琨三人到否?”

“禀使君,已遣人催促,三君尚在路上!”韩当拱手说道。

“嗯!”

话音稍落,许靖、王商、徐琨三人前后脚便到。

见到孙策躺在病榻上的模样,三人皆不由吃惊,不管内心有何想法,但脸上无不流露哀伤之色。

“使君!”

孙策看向许靖,说道:“恨未听卿劝谏之语,反遭此祸!”

许靖哀伤说道:“使君建功巴蜀,自有天命庇护,料能康复!”

孙策摇头说道:“箭伤愈重,难以治愈,我自感年寿已尽。我今招诸君至此,是为托付大事。”

说着,孙策看向榻侧六人,说道:“天下大乱,张虞一统中国,唯辽东、交岭、江左、南楚等地未安,而我巴蜀有崇山峻岭之险,内有天府之饶,南中臣服,足以割据一方。惜我中道将亡,难与诸卿北伐中国。”

“我若猝亡,子年纪尚小,诸弟中唯仲谋年长。唯望诸卿能辅佐仲谋,善待我孙氏妇孺!”

此言一出,众人下意识看向孙权,而孙权却在闷头哭泣。

“仲谋上前!”

孙策招呼孙权上前,将早已备好的印绶交到孙权手上,虚弱说道:“父亲病逝时,授印绶于我,而今我当转授印绶于卿。举巴蜀之众,决机于两军之间,与天下争锋,卿不如我。然举贤任能,各尽其心,以保巴蜀,我不如卿。”

“巴蜀诸事,今当交于卿统领,勿要辜负父亲与我之期望!”

“义公为仲谋佩戴印授,诸子拜之!”

韩当将象征益州牧的印绶挂在孙权腰上。

见状,余者四人纷纷作揖:“拜见益州牧!”

众人行礼之后,孙策谓许靖,说道:“仲谋如若不成器,君可自取之。如若天下将归一统,巴蜀人心浮动,缓步北归,方是正途,勿行成蜀之举。”

“诺!”

许靖之所以为孙策效力,无非是巴蜀安逸,觉得孙策父子待人尚可。然今孙策托付重任给他,顿感肩上担子沉重,让他不敢不用心辅佐孙权。

继而,孙策看向法正,说道:“先生有良平之才,惜我不能依卿之策,北伐中国,成就霸业,今后望卿好生辅佐我弟。而仲谋如遇不决之事,可咨军师大计,必能得有良言。”

“拜见军师!”

孙权止住哭泣,朝法正拱手。

“州牧多礼!”

见孙策如此托付自己,法正大为感触。

“弟为督军将军,都督巴蜀诸军。仲谋不谙军事,如有叛乱滋生,劳弟掌军征讨。”孙策叮嘱徐琨说道。

“诺!”

徐琨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拜领。

“文表何在!”

“仆在!”

王商挤到榻侧,恭候孙策的吩咐。

王商,字文表,广汉郡郪县人,曾祖父为司隶校尉王堂,祖父与父亲皆有出仕为官,故王氏不仅在广汉,乃至巴蜀都是数一数二的大族。

王商少以才学著称,名声显赫于州里。先为刘焉效力,然官职不显。自孙坚夺取巴蜀以来,他被拜为治中从事,为孙氏举荐大量贤才,甚得孙策的器重。

“卿为蜀人,仲谋继位,如不能服众,劳卿多为孙氏奔走!”孙策说道。

“商领命!”王商应道。

安排好诸事,孙策以体乏为由,让众人一一退下,并让孙权自理外交之事。

及法正出时,因心有顾虑,特意留了下来,问道:“使君,孙权虽有大略,但决机不及使君,亦不及公子翊。公子翊酷似使君,何不选其继任州牧。”

闻言,孙策忍着不适,解释说道:“孙翊性情暴躁易怒,施下无大恩,与仲谋相比弗如远甚。况我因轻率而取败,岂能重蹈覆辙。仲谋无军略之大才,但却有常人难匹之智,委任于他,方乃巴蜀之幸,我孙氏之幸!”

“使君深明远虑,正不能及!”

见孙策所言有理,法正恭敬而拜,徐徐告退。

屋外,孙权正与众人交谈大事,见到法正时,邀问大事。

“法军师,兄长重病卧榻,而刘、曹使者在城中,不知君有何见解?”孙权问道。

法正谦虚而问道:“不知诸君有何见解?”

许靖说道:“道路断绝,汉失天下,州之牧伯犹如七国之诸侯。今唐如秦,有雄霸天下之势。今曹刘求盟,安能不从。如若不从,益州孤立,时将危矣!”

王商犹豫了下,说道:“若使君有危,巴蜀震荡,如无外援,再惹唐人进犯,恐益州有覆没之危!”

徐琨沉默不语,显然他不着急表态。

孙权沉吟几许,说道:“兄长大伤之前,我愿与曹刘联盟,共抗张虞。然今兄长大伤,危在旦夕,如有不幸,时恐巴蜀动荡。张虞见三家连横,而我巴蜀内忧外患,恐会先行伐我。曹刘远在吴楚,岂能西援救我?”

“故以某之见,今不如拒曹刘连横之请,遣使谒长安,效行勾践之事,求封官职,进献大礼,结交唐卿,以讨张虞欢心。”

“张虞见我巴蜀谄媚,心将无忧,当会挥兵讨曹刘。曹刘兵马十余万,张虞统有中国。二者如若争斗,我州则能坐山而观虎斗。时巴蜀安稳,曹刘疲惫,再与之连横,以三家之力相抗张虞。”

法正眼里闪过一丝惊奇,他没想到孙权如此善变,仅在一天的时间内,便有两种态度。这种外交态度,纯粹是从利益出发,年纪轻轻能有如此之智,实属少见。

“将军之策虽好,但恐张虞弗中计策。”王商担忧说道。

孙策没死之时,众人尚不敢以使君称孙权,只敢用含胡性的将军称呼。

法正说道:“将军之见是为良言,今观张虞动向,其按兵于荆州,勤练水师,意在兼并吴越,一统天下。伐巴蜀无需水师,恐张虞在水师未成之前,先伐我巴蜀。因此如依勾践侍夫差,诱夫差北伐中原,实积国力,以趁敌不备而再伐汉中。”

“至于如何让张虞先攻曹刘,不妨效张鲁旧事。昔张虞下陇右,问汉中何时归降,时阎圃答,中原归一时,汉中自降。故将军可遣使谒长安,言吴越一统时,巴蜀效窦融归附。张虞闻之大喜,必会急伐吴越。”

“吴越有大江之险,唐卒虽精,但不善水师。故张虞冒然南征,恐会有覆没之危。若张虞徐徐而伐,及危急之时,我巴蜀水师顺江而下,足以大破强敌,可令唐人大败而归。”

“将军明见!”

“军师大智!”

见法正讲得有理有据,众人无不心服,又对刚刚力主遣送曹刘使者东归的孙权心生敬佩。(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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