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全新大钢船开回家

由于在月海也没耽搁多少时间,回到家依然还没天黑。

梁自强掏出余下的两千六百多块钱,顺便把白天有人送砗磲的事说了下。

“什么壳能卖到两千七?”

陈香贝这次听得吃惊不已,梁自强看那情形就感觉,这都有点超出孕妇所能承受的范围了。

去年姬蛤贝卖到一百多,她当时已经大为惊讶,现在两千七百是什么概念?

“不是那种轻飘飘一小只的东西,这次光一只都有二十多斤了!”梁自强多解释了一句。

陈香贝这才觉得比较好理解了一点。然后一转头,却又发现他蹑手蹑脚,在往抽屉中藏东西。

她挺着大肚行走不便,但手还是灵巧如初,一把就拉住了他胳膊:

“啥见不得人的东西,背着我藏来藏去的?”

梁自强原本是想把发夹跟水壶在抽屉中先藏着两天,等到大后天她生日,再拿出来让她小小的高兴一下。

现在提前败露,也没办法了。

“来,我给你夹起来看看,我估计你戴上这个肯定特好看!”他索性取出蝴蝶发夹来要给她试戴。

媳妇果然一眼就喜欢上了:“怪好看的嘞,为什么要藏着?”

梁自强没回答她:“你对着镜子戴戴看!”

媳妇接过他手里的圆镜子,用梳子梳理着乌黑的长发,很快就把蝴蝶发夹扎上了。

她抿嘴笑了笑,显然对镜中的自己比较满意,别过头来扬起眉,又问他:“你觉得咋样?”

梁自强紧急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脑子,竟然半天找不出一个词来。

媳妇的瓜子脸跟五官本就很协调、漂亮,皮肤也是一向白皙。现在红绳换成了粉色发夹,整个头发都有了自己的美感,脸蛋也更显出了天生的粉嫩来。

“美呆了!”他脱口而出一个后世的词儿来。

媳妇倒是听明白了,嗔怪地飞了他一眼:“什么怪话,听着跟骂人一样!”

他伸手很自然地捋了一下她腮边长长的发丝:“生日快乐,天天、月月、年年都这么漂亮!”

他媳妇那俏脸却是愣了一下神:“生日?我今天吗?”

人果然都是不大记得住自己每年的生日。

“本来想等大后天你生日再送你的,这不被你当场抓包了吗,提前跟你祝一声也行吧?”

陈香贝的柳眉凝了凝:“大后天就是农历五月二十八了?”

“今年的农历五月二十八,公历是6月27,大后天,错不了。”

“伱不会这几天一直在记着这日子吧?”

陈香贝盯着他的脸,目光有些一闪一闪起来。再下一刻,戴着粉色发夹的脑袋便轻轻歪了过来,靠在了他肩膀。

梁自强真没想到,自己急用钱的情况下只好买了并不怎么贵的小礼物,结果她反倒感动成这样。

晚饭后梁自强还得去外面,是去找林泉生。

来到林泉生,自然是问吉日。虽说他不像父辈那么信这些,但买船是大事,多少还是得问一声日子。

梁自强说明了来意,林泉生也正吃着晚饭呢,筷子在手里滞了滞。

“你又买船了?等下我想想,上次的新船到现在都还没满一年吧?”林泉生颇有点马后炮地说道,“瞧我当时怎么说的,就说了,你开船出海肯定鱼虾满载发大财!”

梁自强听说也有些乐:“泉叔你是开的金口,要不这次我买新船,你再来句金口玉言?”

“这次买大铁船,肯定能发更大的财了,龙王相助,大鱼满船,财源滚滚!”林泉生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蹦,“对了打算什么时候去买,说個大概。”

“就最近这几天,也没法讲究太多,不一定非得选最好的黄道吉日,只要避开特别不合适的日子就行了!”

现在要抢在涨价前的最后几天把船买到手,所以也没法等,挑个相对还可以的日子就成。

见他这么急,林泉生去翻了黄历,又按照梁自强的生辰八字,好好掐算了一番,最后说道:

“那你明天就去买船,大后天就把船接回来,都是可以的。但你记住了,中间隔的那一天,也就是6月26,农历五月二十七,这天一定得避开。”

虽然这次选日子选得特别简单,梁自强照旧给了择日费,还是老规矩,按照大工的工钱标准,三块钱。

第二天是6月25,梁自强带上五千块订船费,上午就前往船厂了。至于余下五千的尾款,只需在五天内取船时交清即可,这一点上次老徐也提及过。

因为目前市面上真正流通的最大面值就只有十元,五千块就是五百张大团结。这么多钱,腰包肯定是放不下的。

梁自强就把钱放在了铁桶中,塞在船舱的一处木板下方,算是很保险的了,然后再开着莲纹船去往丰收船厂。

到了船厂他直接拎着一铁桶的钱,上面盖着桶盖,进到了那幢占面很大但不高的建筑。

老徐竟是一副如释重负之感,连忙告诉他道:

“我正愁不知怎么通知你呢。提价的事批下来了,日子不仅没延后还有点提前了,这个月28号开始。我还怕你等到7月才来,那就得按一万二了!”

“28号就提价?”

梁自强差点冒冷汗。28号前必须交订金,也就意味着,尾款必须在7月3号前交齐。

说来说去,还好老邱的玉化砗磲雪中送炭,来得及时。要不然,7月3号前自己是很难攒足一万块钱的!

买钢质大船的手续要复杂得多,梁自强登记了身份证,事后还要去县渔政站,办理他本人驾驶这条船的许可证,并且给这条船刷上渔政编号。

当然,急着用的话,先开张出海捕鱼,哪天有空了再去渔政站补办也不是不行。这年头相对来说没管得那么紧。

梁自强买的就是上次看中那艘红底蓝漆的二十四米钢船。

进入海湾试开时,同时来了好几名船厂的师傅,仔细教梁自强新船的每一部分功能。

其实梁自强对此并不陌生。他曾经帮工过的那些国营大船,整体上与这艘船并没有什么差异。至于后世他间接熟悉的那些船舶,则系统比眼前这艘要更为复杂得多。

因为有这些基础在,与船厂师傅试开了一整天,梁自强已经掌握了其间的要点。

包括如何启动绞车,向大海投放拖网,如何收网,都一一进行了好几遍的操作。

最后船厂技术人员仍告知他,县渔政站有人负责相关的培训。要达到全面、彻底的驾驭能力,去渔政站办理手续的同时,可以报名参加一段时间的培训。

这艘船从部件到外漆都是已经全面完工的,但还有一个需要补的细节,是要在船头一侧的上方位置,用油漆写上船名。

这件事梁自强没怎么犹豫,直接要求写上“自强”两个大字。

按照林泉生昨晚建议的日子,后天过来取船是最合适的。刚好,今天下午船厂就会去安排人在船头写字,等到后天梁自强来取船,相信油漆字也已干透了。

钢船总算是掐着点抢到手了,傍晚时分,梁自强才开着来时的那条莲纹船,返回村里。

回到村里岸边,下了船梁自强正在路上走着,一眼看到了李亮正在路边同村里人说着话。

李亮一转头也看见了他,撇下旁人,走过来笑着问:“听说你今天去县里船厂了,船买好了没?”

梁自强发现这货今天一开口就咧嘴带笑,似乎心情还不错,回了句船的事,然后便把李亮拉到一边问:“昨天老谢给的那只鱼胶,用上了没?”

“怎么没用,一回到家昨晚就按老谢说的,啥也没放,就加了点点盐用水熬了汤,”说到这个李亮有些激动,“说来也神了!昨天我媳妇还流血呢,今早醒来到现在,一整天都没再流了,肚子不舒服也减轻了很多!你说这老邱搞的什么鱼胶,不是黄唇鱼胶,可效果比黄唇鱼只有好没得差呀!”

梁自强连忙做了个手势,示意他压低声音:

“那是大好事啊,得恭喜你们俩。这事你就别大着声出去说了,老邱用的哪种鱼,这是他自己的秘密,他肯定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的!”

“嗯不说不说!”只要老婆的胎稳下来了,李亮现在是说什么都好。

与梁自强又聊了几句,李亮就回家去了,梁自强也往桔子坡走去。

鱼胶竟然在袁小美身上发生了作用,梁自强也觉得挺奇妙的。

关键,这还并非被市面上追捧到特别昂贵的那种黄唇鱼胶。

回到家里,梁自强把买船的情况跟媳妇说了下,媳妇也特别迫切想看到又大又长的新船到底长什么样子。

梁自强跟她描述了一番,听着听着,陈香贝突然想到件事:

“你快去家里找找,看还有没有鞭炮。后天接船,肯定是要放鞭炮的,没有的话你好趁明天去镇上买!”

梁自强才发现自己把这些细节差点就给疏忽掉了。翻找一圈还真没有,盖房、过年买的那些到现在全用完了。

第二天他就去镇里,买了大地红,香烛也都买了些。

苹果家里最近也没有了,也在镇上买了些,还割了块猪肉。

接下来柴油的消耗量会很大,也买了不少桶。

转眼,大几十将近一百来块就又花出去了。现在整个家里能够用来开支的,仅仅才余下八百多块了。

6月28是取船的日子,梁父也特意没有出海,同他一起开着莲纹船去了丰收船厂。

那五千块的尾款,梁自强照旧是用铁桶装着,放在船舱中。到达丰收船厂后,一手交尾款,一手交船。

返回时,两条船一前一后行驶在海面。

梁自强开着崭新的二十四米钢质拖网船,梁父则开着莲纹船相隔一段距离跟在后面。

梁自强在船舱上部驾驭着大船,透过船舱玻璃眺目远处。

海还是从前的那片海,却又似乎完全不是了。

脚下的钢铁大船从容而宽厚,仿佛是海风唤起了一头蓝灰色皮肤的巨鲸,巨鲸从海水横流之处一点点抬升起庞大躯体,托举起骑在鲸背之上的他。

蓝灰色巨鲸的鳃部,是两个白色的大字,“自强”,像一个烙印。

巨鲸往前行进时,划出的水浪都一一隆起,就像是大海中正有一座座山包试图平地而起。

他被托举得向上一寸,头顶的云朵与晴空便也跟随他抬高一寸。

船转弯时,一群海鸥也正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弯弯的弧线。

近了,村里那道熟悉的岸线向前微微凸起,陆地在奔涌,向着船头涌动过来。

大船停泊下来。岸边已经聚集起一群老少,人们动作都差不多,抬手指向大船这边,发出各种惊呼与议论。

梁自强一眼便发现了大哥还有荔枝的面孔。

大哥手里正拿着一盘格外饱满的大地红,准备点放。

陈香贝原本是很想过来的,可惜她已经临产在即,显然不适合一路走到海边来,面对人群的推挤与鞭炮的轰响。

大地红的声音再次热烈地洋溢而起,走上前来的村民有惊叹、艳羡,有恭贺,也有调侃。

“强仔你这可真是,小母牛进了公牛圈——牛逼坏了!咱村里建村到现在,还没谁有个这么大号的铁皮船,你是头一个!”

“什么咱鲳旺村,说得好像别的村就有一样的。附近十里八村,你说哪个村有这种船,说给我见识见识?强仔这是给鲳旺村长脸了!”

“阿强啊,还记得我去年怎么说来着,我就说你娶了个特别旺夫的婆娘。没说错吧,自打娶了她,你这财越发越猛都没见停过!”

“对喔,他老婆今天怎么没见人影,这么大事她不是也会过来一下的吗?”

“你怕是在午时梦!他老婆肚子大了好久了,最近都快要生了,怎么过来?!”

“强仔好福气,白天也好、晚上也好,现在骑的都是全村最上档次的一等品!”

“地瓜你个臭嘴,又找抽不是!”梁自强与眼前这个当场开黄枪的人还算比较相熟,做了个要揍人的架势轰跑了地瓜。

见这些人越说越收不住,他赶紧插话道:

“船小有船小的收入,船大有大的花费,反正都是海上讨口饭吃!”

既然买了大船,要出海,要捕捞更多的鱼,总是得显山露水,总不可能把这么大的一条船藏起来。

大伙羡慕也好,嫉妒也好,真心恭贺也好,梁自强也管不了,人心都是长在各自的肚子里。

他只管谦虚点就好了,不去说大话,也没必要说大话。

鞭炮还没彻底响完呢,就见一抹土黄扭动得骚包又灵巧,穿过人群如同披荆斩棘一般,来到了自己脚边。

多宝一跑过来就摆着尾巴,每张望一眼停在岸边的大船,就冲他汪汪一声,仿佛在说:

你怎么又换船啦?还怪气派的!以后出海是不是我也能坐上这条大铁船了?

不远处,伫立着一条花狗,是张保民家那条小母狗。

小花似乎畏惧鞭炮,等到大地红彻底放完了,才踩着小碎步向多宝这边跟了过来。

多宝一见到小花,身姿就颇有几分轩昂起来,有点显摆的意思,搞得那条崭新大铁船是它的一般。

也不知什么时候,一旁莲纹木船上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来。

那条小海狗现在已经自己会跑了,这会儿从船角落钻出来,跑上船头来探头探脑。

一抬眼,就望见了岸上多宝的身影。

小东西平时对多宝可粘了,除了吃奶的时候指望不上多宝,多数时候都最喜欢往多宝的身边钻。

估计在它的小脑瓜里也一直没弄明白,自己到底是来自于母海狗,还是来自于这条和蔼可亲的黄毛土狗。

莲纹船并不高,停泊在码头边与地面的距离就更矮了。小海狗直接扑通一声,从木船上跳下来,拍打着前鳍,一颠一簸,很雀跃地向多宝身边扑来。

一跑近,麻溜地就来了个平时最拿手的动作,抱住多宝腿,说不尽多亲洽。

本已散开去的村民这时也有几人回头,顿时个个称奇:

“这哪里来的稀奇东西,小海狮吗,还是海豹?”

“不知道是海狮还是海豹,洗一洗应该都可以煲汤的吧?”

要不是梁自强及时瞪过去一眼,估计小海狗当场就被当作汤料抱走了……

这边刚用眼神杀,阻止了煲汤狂人的黑手,那边便听到一阵热闹的吠叫声响起。

一看,刚刚还在多宝身边亭亭玉立的小花,不知何时突然就翻脸了,对着多宝的脸一阵狂喷!

叫得可委屈了:

怎么回事,哪来的狗娃!是不是在外头有狗了?看你平时狗模狗样怪老实的,竟然瞒着我娃都生出来了!

你个渣狗!

小花叫骂一阵,差点要扑过来咬多宝了。

最后,一扭头,小花也不管多宝一脸委屈,直接撒腿就从海滩跑走了。

多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最后到底是朝着村里方向,追着跑了……

梁自强都要笑了:原来狗子也会吃醋的?

顺手捡起小海狗丢回了木船上。

看来最近多宝注定要情路坎坷了……

停好大船后梁自强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去往了收购点,见到郑六,给郑六、邓飞几个都说了声,让他们帮着在渔民中传个话。

现在有了能够直抵深海的大钢质船,原本那条莲纹船就没什么必要再留在手里头了。

郑六这里算是村里最大的一处集散点之一,平时来往聚集的人多。

他想让郑六多跟村民们说两句,看有没有谁有兴趣,接手他的莲纹船。

这条莲纹船才开了大半年而已,在原价基础上他并不打算折旧太多。要是能够顺利卖出去,对于最近处处要花钱的他来说将又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本章完)

第314章 梁自强升级当爹了

回到家里正好吃饭时间。今天的中饭比较丰盛,倒不是因为买了新船,而是因为今天是陈香贝生日。

饭桌前梁母又是夹菜,又是祝陈香贝的生日,梁自强只觉得所有能说的生日祝福话全给自己娘一个人说完了,搞得他一张嘴都找不着一个像样的词。

中饭后梁自强挑着水桶,并带上了一张网眼特别细的虾苗网,去往村东的虾塘。

梁父、梁天成今天没出海,也都一起去了村东。

按照正常周期来估算,从亲虾开始抱卵,再到虾卵成熟脱离母体,中间需要四十多天。

从梁自强第一次发现抱卵到现在,已经差不多四十多天过去了。他推测现在已接近虾苗产出的日期,所以最近几天每次去虾池,他都会顺便带上虾苗网过来。

这次正要往亲虾池中投喂丰年虫,蹲下来仔细一看,突然发现池中多了一些东西。

麻麻点点,芝麻似的,更贴切点说,像一只只跳蚤,浮游在水中。

亲虾池的水体一直控制得很好,是不可能有水蚤之类的。这所谓的跳蚤,应该就是小小的虾苗!

“好像出虾苗了!”梁自强冲父亲那边大声叫了一嗓,立即就用细目网捞了一网。

捞到眼前仔细瞧,果然,是刚刚从母体上脱落下来的小虾苗!

虾苗也分好几个阶段,第一阶段刚脱落下来的,极细极小,连口器都还没有,有点近似于蚤状。

“还真是,虾苗终于出来了!”梁父也兴奋起来,从桶里拿出了细目网。

梁自强把自己的细目网放到了亲虾池的排水口,安放稳妥后,便开始打开排水位置的水闸。

虾苗没办法一点一点地从池中去捞,比较现实的办法,就是通过排水,连着池水一起大量往外排出,然后用排水口的细目网进行过滤,把虾苗拦截在网中。

这时,随着池水的不断排出,先是水闸口的第一道常规虾网,拦住了虾池中的所有亲虾,不让亲虾随水排走。

但是常规网是拦不住虾苗的,于是虾苗全都跟随着流水向外排出,直到被第二道拦截工具——细目网拦住。

虾池换了新水,原本水中的虾苗则全都兜在了细目网中。

梁自强一转身,就把网中的虾苗全都放入了几亩虾塘中。

虾苗脱落出来后,是不能继续跟亲虾呆在一起的,因为时间稍久,很可能就会被大虾当作浮游食物给吃掉。

必须从亲虾池转移到大虾塘,从今起,开始蜕变、成长,直到长成为成年大虾。

虾苗前两天还无法摄食,因此梁自强暂时也没往大虾塘投放丰年虫。

自己这边忙完,父亲与大哥那边也已经同样把虾苗转移到了他们各自的大虾塘中。

从村东回家,路上父子三个心情都很不错。

“一分钱没花,想不到还真孵出虾苗来了!看来,养虾这步真走对了,应该真能赚钱!”大哥梁天成一路都高兴地说個不停。

“那肯定走对了。对你来说,养虾反正比出海对路一点!”梁父直到这时还没忘责怪梁天成出海技术不精。

走到路口,梁天成直接回租房那边自己家去了,梁父跟梁自强则继续走往桔子坡。

梁自强决定把出苗的事回家也告诉陈香贝一声,让她也好跟着高兴高兴。

出苗成功,说是养殖明虾的路子成功了一半,也不为过!

走到屋前见空地上没媳妇身影,他就知道肯定在屋里。

往自己的里屋走去,他一脸喜气叫道:

“出苗了!香贝,今天总算出苗了!”

一推开门,就见两双眼睛看怪物似的向他扫了过来。

媳妇在床上半躺着。想不到的是自己娘也在里屋,正坐在床边,手搭在陈香贝的腹部。

“出什么苗?你当是生小猪崽吗,媳妇要生了,你说成出苗,二十几岁的人了别还惹我来抽你!”

梁母面带恼怒,眼睛瞟来瞟去已经在寻找大扫帚了。

梁自强本还想解释两句,突然一个激灵醒过味来。自己娘刚刚说什么,要生了?

这下他可急了,小腿都晃了起来,打摆子似的往屋里扑,人还被凳子绊了一下差点跌跤。

按照医生预推,预产期就这月30到7月初左右。所以他原本是打算,后天就开始送她去县医院的产科待产。现在的医院床位紧张,去太早了也没用,安排不上床位。

可现在人还在村里,就突然说是要生了,叫他怎么能不慌?

村里的人接生,说实话他心里挺没谱的。

倒是自己娘拉住了他一把,怪道:

“要摔你就摔一边去,别磕着我香贝的肚皮了!”

被亲娘嫌弃的梁自强坚强地站稳了身躯,急问媳妇:

“香贝你感觉怎么样了?能不能再忍忍,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结果陈香贝反倒拽了拽他的手:

“你稳一点,别说风就是雨!哪有伱说的那么急?我就是下午突然开始尿急,没一会就忍不住想尿……”

陈香贝有点难为情,看了婆婆一眼然后继续道:“然后妈看我这样,就说这是快要生之前的兆头,但应该也没那么快吧,我还没别的太大感觉!”

“也不会太久,出现尿急,也就一天左右的事,就得生下来了!”梁母老到地断定道。

梁自强听到这,反倒是略微舒了一口气。尿急确实也是一种前兆,但还没到明显腹痛的地步,说明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医院至少应该是来得及的。

“肚子呢,有没啥跟昨天不同的地方?”梁自强又问。

媳妇望着他摇头:“有一点点胀,没觉得痛!”

梁自强觉得可以确定了,还有不少的时间可以争取。

他转过头想来叫母亲,准备让母亲赶紧一起收拾东西,一起赶去医院。

身后却不见了人,就见母亲已经在外边堂屋里了,拿起了脸盆、脸帕之类,嘴里还回过头来说他:

“别呆坐在那了,要去医院的话趁现在还来得及,想想有哪些要带上的,都赶紧装好拿上,别一会去了医院才想起这没带那没带!”

梁自强赶紧打开衣柜,拣出自己和媳妇换洗的衣服,还有一些必须要用到的用品。

梁父看到堂屋里自己老婆子的动静,也问了起来:

“小陈是要生了吗?这也巧了,她今天过的生日,娃儿也赶在同一天来了!”

梁母恼道:“谁跟你说是今天生了?最少明天的事了。你别管了,屋里晒的那些干鱼块、衣服你记得收,我陪阿强两口子去医院!”

梁自强在屋里该收拾的也收拾差不多了,当即扶着陈香贝,缓缓往屋外走。

莲纹船就停在海边,其实从家里到海边这段路也不算特别的远,但因为尽量放慢脚步,路上花的时间是平时双倍了。

梁母也一起上到船上,梁自强把媳妇放在船舱内坐稳当,然后赶紧开动船,尽量平稳地开着船,向县医院赶去……

到达医院,一开始陈香贝还挺轻松。在医院坐了会,梁自强就见她捂着肚子开始叫痛。

妇产医生就是前几次接诊陈香贝的那个中年女人,让她去验完了血型,又带她进屋里检查了一下。

出来时,医生一脸淡定,对他俩说道:

“你这个还早,估计是明天的事了。床位给你们安排了,一会去床上先躺着休息,随时看情况。每过段时间我会让人检查看看。”

“还要一直痛到明天吗?我现在已经像有什么在肚子里绞一样……”陈香贝又痛又紧张,下意识把他手攥得更紧了。

梁自强其实很想说,这才刚开始。按照上一世头胎的经历,后面还会更痛,根本不是一开始这阵疼痛能比的。

为免加重她的紧张这话当然没有说,只是一边安慰,一边扶她到床上。

梁母也在一旁跟陈香贝说着话,多少算是分散了她的一部分注意力。

好在,痛了一小阵又平静下来,天黑了陈香贝也渐渐睡着了。

梁自强和梁母趴在床边也不一会睡着了。迷糊中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梁自强被一阵呻咛声扰醒,一睁眼才发现媳妇紧抿着嘴,眼睛里泪水都出来了。

“媳妇你怎么样了,很痛吗?”梁自强睡意顿消,赶紧问。

“好痛,阿强我会不会……”

“才不会!别想那么多,我马上去叫护士!”梁自强在她说出那个不吉利的字眼前,赶紧打断了她的话,起身跑去叫护士了。

结果护士再次给她检查之后,依然说还没到生产的时候,痛也只能让她先忍着。

但陈香贝是真的痛到躺也躺不下、坐也坐不住,梁自强只好扶着坐立不安的她,时不时走动两步。

这种时候,适当走动走动反而有利,也能稍稍缓解一下痛楚。

整个这一夜,时疼时好,从一开始的间隔两三小时来一次阵痛,到后来一个小时、半小时就阵痛一次。

当晨光透过窗户,又是新的一天来临。梁自强连忙跑去医院附近的饮食店,买来了鸡蛋、包子跟瘦肉稀饭。

一碗瘦肉粥差不多喝完了,包子、煮鸡蛋也尽量吃了些。

才吃完早餐不久,一阵更超此前的剧痛袭来,紧接着,陈香贝便有了羊水破裂的迹象,被几个护士送进了产房。

梁自强就在产房外,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仿佛媳妇此前的状况都传给了他。

不是来回走动,就是停下来无意识地傻看着昏暗光线下,走廊两边墙上的标语。

虽说上一世媳妇经历一番阵痛后,生下头胎来还算是比较顺利的,可放到这世,他也没把握会是怎么个情况。毕竟一切都变了,媳妇就连生娃的年龄都提前了。

媳妇和娃没有平平安安从产房出来之前,他的心就一直都是悬着。

梁母虽然见多了,但看得出来也是有点小紧张的。

但她自己紧张,不代表能看得惯别人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啊!

“你找个地方坐着就坐着,是凳子上有针扎你屁股了吗?别在这晃来晃去,我本来好好的都被你晃得慌!”

梁自强只好在旁边找条又窄又硬的木凳坐下,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一点。

猛吸气到嘴里,再张嘴吐出来,就在这一刻。

哇啊几声嘹亮的啼哭,透过产房的门传了出来。

搞得梁自强产生了那么一秒的错觉,就好像啼哭声是从他自己这突然张开的大嘴中发出来的。

“生了!你媳妇可算生了!”

梁母这时候的反应比梁自强这个年轻人都矫捷,秒速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探头往产房方向看,等着产房门打开。

过了一会,吱呀一声响。

那扇写有“闲人免进,保持安静”红字的半旧木门,终于被从里面打开。

这年代也是有带滑轮床的,只是窄小而且很旧,床架的油漆大部分已剥落,露出被磨光的黑色铁管。

陈香贝躺在铁架床上被推了出来,抬眸看他一眼都似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冲他和婆婆勉力一笑时更是尽显虚弱。

娃娃则是被一个护士抱在手中走了出来,护士把脸转向他:

“恭喜了,是个小子,六斤二两!”

梁自强的目光早已粘在她手中那个小团团身上。小家伙头发倒是不少,还怪有型的,全身却是一片通红,皮肤比个八十岁老头都皱巴。

丑是怪丑的,却丑得熟悉。一瞬间,画面就跟上一世的头胎男娃交叠了起来。

记忆中自己那个男娃的模样,真的是跟眼前一毛一样,丝毫看不出区别啊!不由得让他有一种切换回了上一世的感觉。

不过这也不奇怪,别说是同一对父母所生,就算毫无关系的两个婴儿,生下来时其实也都一个画风,没啥大的区别。

他下意识双手向护士怀里伸,想要接过丑丑的紫红色小老头,自己来抱。结果护士直接盯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拿衣服!”

娃子在产房中已经最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接下来第一件事显然是得给他找件蔽体的衣服。

看着小小的一团,可他也是要面子的!

给他穿上衣服后,梁自强又把家里早已准备好带来的尿布也拿出来,母亲连忙帮着他一起给娃裹上。

一裹好,梁母就抢着抱过去,过了一把瘾。

抱完把他放到床上,跟妈妈躺在一起,小家伙这会也不哭闹了,一眨眼工夫就已经睡着。

陈香贝缓过一口气来了,看着从身上掉下的小肉团,一面说着“真难看,怎么这么丑”,一面却又抬手去摸,停都停不下来。

梁自强从家里提来的桶子里还装着热水瓶,这会儿他去接了一瓶并不太烫的温开水,用上次刚给她新买的陶瓷杯泡了一杯红糖水。

这年头产妇的产后补品三大件,无非是桂圆茶、红糖水、麦乳精。桂圆茶产后补气,红糖水产后调理,麦乳精补充营养。

但实际上,桂圆茶活血,后世认为是不合适的;麦乳精甜得过分,也是会影响产奶。

只有红糖水还挺适合产后喝一喝,但其实也只是头两天喝喝就好。

陈香贝一杯红糖水才喝到一半,床上就响起哇哇大哭声。

听到儿子哭得这么急促,剩下红糖水她哪还有心思喝,手忙脚乱去抱去哄,动作却生疏得还不如梁自强。

哄了好几声也不得要领,一旁梁母连声提醒道:“这是饿了,闹着要奶吃!”

“啊?!”陈香贝半天没有要喂奶的举动,反倒窘迫地望向四周,俊脸比刚掐过还红。

房间里另外还有好几张床,床上躺着其他的产妇,那些家属有男有女,就在房间中走来走去。

梁自强知道她很为难,平时在家都那么害羞的人,哪肯在这种场合喂奶?

还好抬头看了下,床的上方有铁丝,挨近墙壁处便是收拢的薄薄布帘。

虽然很简陋,但能有这个也算不错了。

替她拉上旧布帘,她总算可以安心喂奶了。

儿子的哭闹声,也几乎是戛然而止……

喂完奶重新拉开了帘子,没一会,媳妇跟儿子都睡着了。媳妇昨晚痛了一晚没怎么合眼,也实在是太累了。

上午阳光正透过刷有暗红漆的木窗,照进房间来,寸寸向前。

照在石灰墙壁上,剥落的内墙是那么旧;

照在铁丝、布帘上,反射不出一丝光泽。

这房间一切都是旧的。

然后阳光继续往向,涌向睡床,有一缕光攀上了母子俩恬静的面庞。

那一刻,梁自强突然看见自己的视野焕然一新。

墙是新的,床是新的,就连窗户外那轮蹒跚学步的太阳,也新鲜得如同刚刚问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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