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第335章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第335章 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苏禄某岛(班乃岛)北边海面上,停着一支舰队。

这些战舰高耸庞大,三根桅杆直插蓝天。白色帆布被降了下来,绑在横杆上。长圆的船体,随着海浪左右摇摆着。

这就是大明海军朱雀水师,一水的世子帆船,其中乙级战列舰二十六艘,护卫舰十艘,巡航舰十二艘以及通信舰若干艘。

在其中一艘最大最新的战舰艉楼上,朱雀水师提督李朝召集各队队正和舰长议事。

李超抬头看了看天,伸出手,手掌在风中转了转,先开口道。

“现在兴北风,西班牙船队不可能逆风北上,经东倭回他们的老巢,新西班牙。”

他三十多岁,身形不高,精悍扎实,面容除了黝黑之外,还有几分秀气。坐在那里,仿佛是一位正在给大家授课的乡下秀才。

“现在我大明诏书传遍南海,相信满剌加、暹罗、真腊、安南郑氏、勃泥以及葡萄牙人和尼德兰人,不敢违令,明目张胆地与西班牙人接触。

我们撒出去大量哨船侦查,也重金从悬赏各藩土著和船家手里收集西班牙人船只踪迹。各方收集的讯息来看,西班牙船队此前在满剌加一带转悠,试图收购丝绸茶叶。

但是被葡萄牙人和尼德兰人拒绝后,又去真腊暹罗转了一圈,还是无功而返。现在俞提督带着南海水师左营,直奔满剌加,想必很快就能在那里站稳脚跟。西班牙人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去那里。

据悉,他们的主力聚集在宿务岛,他们在南海的老巢里,筹谋着什么。”

一位舰长说道:“这些西夷人做强盗做惯了,前两月没采办到货物,该不会想着去抢一回?”

众人纷纷点头:“有可能。”

“这些混蛋多半是这样了,买不到就动手抢了。”

李超挥手往下压了压,大家很快就安静了。

“西班牙人抢,很有可能。那么他们会去哪里抢?”

“广州?”

“泉州?”

“开玩笑,现在是北风,逆风而行,他们都是卡瑞克船,不是我们的吴淞船,逆风跑那么远,那些水手非得活活累死不可。”

“那只能躲在宿务岛,等南风再起?”

李超扫了一圈众人,冷然说道:“老子等了两个月,就是等北风大兴,等这些西班牙人无力北上,西边各港口又被封锁,只能龟缩在老巢,再一网打尽!

我已经派出巡航舰和通讯舰,前去侦查。只要确定西班牙人主力在宿务岛,我们就全军出击,一举全歼这些西夷强盗!”

众人相视一眼,兴奋地说道:”请提督下令!”

“我先编组各队。左队八艘乙级战列舰,分别为右队八艘乙级战列舰,分别为.中队十艘乙级战列舰,分别为.十艘护卫舰和十二艘巡航舰,编为前队。现在我任命各队队正、队副.”

“好了,编组好了,大家各自归队,列好队形。等到哨船回来,确认无误后我们立即开拔,打他狗日的西班牙人!”

“遵令!”

“散了,现在大家各回各船,老子要用午餐了。”

有舰长问道:“提督,不留我们用午餐?”

“留你们?那老子还有个屁的吃!快滚!”

李超吃完午餐,罐头肉加两个馒头,还有一小碟咸菜。

对的,现在大明有罐头。

开平、太原钢铁大行,加上水力轧压机的出现,锡铁皮的价格暴跌,此前的陶瓷罐头,多少还有些透气,存储时间不久。

现在改用镀锡铁皮制成铁皮罐头,存储时间就变得长久,太原、辽阳是两大罐头生产中心。他们背靠钢铁厂,大量收购漠南和东北牛羊,屠宰分割,加工成罐头,成为主要军粮。

喝了一杯秘制的热茶,李超浑身舒坦,拿起舰长室里挂着的二胡,来到艉楼上,迎着风,咿咿呀呀地拉起来。

悠扬悲凉的琴声,伴着海风,在南海海面上飘荡。

一曲拉完,舰长和大副在旁边问道:“提督,今日你拉的二胡琴曲跟往日不同,又学了新曲?什么曲目?”

李超嘿嘿一笑,“什么曲目?我自编的,这叫‘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好听吗?”

舰长和大副对视一眼,讪讪地答道:“还行。”

“还行?”

“就是稍逊卢公一筹。”

李超骂道:“呸!我的二胡就是跟卢公学的,当然拉得不如卢公。不堪入耳就直说,遮遮掩掩不甚爽利!”

舰长连忙答道:“海上寂寥,能有琴曲听就不错了。”

李超点点头,“是啊,海上寂寥。不过我水师能人比比皆是,等败了西班牙人,本督就在他们的宿务港举行宴会,能歌善舞,会吹笛子拉琴的,各显本事,大家都上去表演。本督带头!”

“好啊。”

正聊着,瞭望手大喊道:“旗语!哨船回报!西班牙人正向北而来,有总计十四艘战舰,是西班牙人主力!”

战舰上沸腾了,大家不约而定看向李超。

李超不慌不忙地收起二胡,递给亲兵。

“挂好了,待会打起来,不要把它给摔坏了。”

“是。”

“传旗语,各队列队,准备迎战!”

“是!”

“诸位,知道我们所在的此舰,船名是什么?”

“蒋万川号!”

“来人,把我们在万里石塘龙头岛打捞的广海甲六号幡旗,在主桅杆上挂起来。传旗语告诉各舰,诸君奋力杀敌,以报皇恩!英烈在天之灵,保佑着我们!”

“遵令!”

一面长长幡旗被高高地挂起,飘荡在“明”字大旗的旁边,它残破陈旧,像一条不知哪里捡来的破布条,但朱雀水师所有将士看着它,目光坚定,脸色凝重。

“广海甲六号!”

两个小时后,前队瞭望手传来旗语,看到了西班牙战船踪迹,它们航向西北,正在艰难地逆风而行,蹒跚而来。

“传令,前队转向让开,在外围游弋。左右两队抢风包抄,中队直插敌船,三队顺风势并行,依次抵近开炮!

注意不要落在下风!”

“遵令!”

朱雀水师主力出现在海面上,看着庞大的船型,高耸的桅杆,鼓胀的船帆,还有这数量,莱加斯皮和乌尔达内塔看傻眼了。

这就是大明水师的主力?

怎么没人告诉我们,他们船型也是卡瑞克帆船,看上更大更长更坚固,还有黑漆漆的炮口,密密麻麻。

船坚炮利不说,居然还有这么多。几乎是我们的一倍,怎么打?

“上帝啊!”

两人的嘴里只剩下这个词了。

乌尔达内塔猛地指着另一边说道:“拉罗莫斯号,还有埃尔皮罗号,他们想逃。”

莱加斯皮顺着他的手指转身一看,果然,两艘西班牙帆船在慌忙地转向。

“跑不掉的!明军的战舰抢着上风,他们的帆又那么多,怎么跑得过他们。”

莱加斯皮一脸的悲壮:“他们跑他们的,告诉其余的船只,为了上帝!为了西班牙的荣耀,跟随马加马拉公爵号的旗帜,冲上去,向异教徒们开火!

西班牙国王万岁!”

半个小时后,“蒋万川”号一马当先,气势汹汹地冲向莱加斯皮乘坐的旗舰“马加马拉公爵”号。

莱加斯皮看到“蒋万川”号船体右斜,从上风处向自己切过来。桅杆上站着水手,把刚才挂满的帆收了一半,船速逐渐变缓。

看得出,自己的对手经验丰富,十分老道。

看着“蒋万川”号如同一名人马皆披重甲的骑兵,疾如奔雷,呼啸而至。越逼越近,几乎要跟“马加马拉公爵”号撞到一起了,莱加斯皮吓得脸色惨白。

不到三十米,“蒋万川”号才开始转向,与“马加马拉公爵”号相交而行,相隔十几米擦肩而过。

这个距离太近了!

莱加斯皮非常担心左右颠簸的两船,高耸的桅杆会缠在一起。

这些该死的异教徒,太疯狂了!

居然靠得这么近开炮!

这是海战!你们还以为是骑士互相冲锋,贴身厮杀吗?

野蛮无知的大明人!

“轰!”

莱加斯皮还来不及反应,两船蓄势待发的炮长下令开火,巨大的轰鸣声让人的耳朵瞬间失聪,两船互相喷着火,向对方倾泻着弹丸。

令人生惧的呼啸声在海面上回响,硝烟迅速笼罩在这边海域。

黄昏时分,宿务岛外海域上,站在“蒋万川”号上可以看到宿务港到处冒着黑烟,港区海域有一艘沉船,露着桅杆尖。

苦战半天,大明海军朱雀水师一举击沉西班牙人四艘战舰,俘获七艘,两艘逃窜。莱加斯皮伤重而亡,乌尔达内塔被俘。

李超指挥水师继续南下,宿务港被抢先赶到的前队堵住,两艘西班牙人的船一艘负隅顽抗,被击沉;另一艘投降。

李超叫亲兵拿出他的二胡,准备再拉一曲。

他脱去头盔,左脸受伤,半个头被纱布包着。

背后是黑烟滚滚的宿务港,前面是被落日染得血红的海面,周围是刚刚得胜的朱雀水师。

还没开始拉响,甲板上一个撅着屁股在搽拭血迹的水手,抬头问道:“提督,今天换一曲吧,换个好听点的。”

李超不屑道:“换个屁!老子拉得曲子,曲曲好听。

码得,老子还以为这次终于棋逢对手了,结果还是不堪一击!

唉,一曲肝肠断,天涯何处觅知音!”

幽怨哀婉的二胡声又响起,在落日晚霞的南海海面上飘荡。

(本章完)

336.第336章 余公,你身体受得住吗?

第336章 余公,你身体受得住吗?

听到赵贞吉的问话,余昌德脸色飞闪几丝惊恐,但很快就镇定下来,昂着头,朗声质问。

“荒唐,真是荒唐!老夫秉承天理公义,清廉守职,什么徇私舞弊,什么破坏朝廷选材!你休得诬蔑老夫!”

看到余昌德还在死撑着,赵贞吉反倒笑了。

“老夫身为都察院左都察御史,行的是监察之权,并无鞫谳之职权。邹公,你身为大理卿,请你审案。”

余昌德狠狠地看了一眼赵贞吉。

你个混蛋东西,你不负责审案,只是监察审案,在这里装什么大尾巴狼,把老子吓一跳。

这个赵大洲,真不是个好东西,西苑的走狗,深藏不露,老奸巨猾。刚才他使出这招敲山震虎,差点让老子露出了马脚。

不过不怕,老子做事天衣无缝,无凭无据的你们能奈我何?

老子是清流!

清流只会给别人扣帽子、栽罪名,怎么可能留下把柄给你们扣帽子栽罪名呢!

要是拿不出证据,老子还能反咬你一口!

我的清流朋友,多的是!

大理卿邹应龙很快进入主审官状态,脸色变得毫无表情,冷冷地看了余昌德一眼。

“本案卷宗,本官看过了。张阁老,案情由你先查出来的,就由你先说吧。”

“好,本阁就先说了。”张居正捋着胡须,开口道。

“今年是科试之年,春闱本在春二月,不想临近时有人出首,说某位应试举人是冒名顶替者,姓名、原籍、家世全部是假冒。

都察院和礼部初查,发现此事属实,于是请得令旨,今年春闱延迟至春三月。后经太极殿合议,阁老李老先生和赵中丞为会试主考官。”

赵贞吉捋着胡须点头。

“令旨还命在下为厘正使,负责稽核厘正会试举人的身份真伪。这真是一桩费力不讨好的差事啊。”

赵贞吉哈哈一笑:“这等剧繁费心之事,也只能请张阁老出手,才能妥当处置。邹公、刘府尹,冯公公,你们说是不是?”

“极是!极是!”

“非张老先生出手不可啊!”

三人纷纷出声赞许。

看着他们拍张居正的马屁,余昌德脸上的肌肉不停地抖动。他从这几位的从容不迫,察觉到深深的危机。

但是他心里还有留存一分侥幸。

该不会是故作姿态来讹我的吧?

故意东拉西扯,趁我不备,来个突然袭击。或者故意不提案情,给我造成恐慌,自己吓自己

呵呵,都是千年的狐狸,你们在这里给我讲什么妖魔鬼怪的故事。

张居正继续说道:“本官一番稽核,发现四位举人身份有异,通报了李阁老、赵中丞两位主考官。

会试阅卷后,拆开糊名卷宗,侥幸这四位都榜上无名,要不然这事就不好处置了。

本官身负皇命,不能就此罢手,于是派得力干员前往四位举人原籍地,吊刷卷宗,走访询问。终于查明,其中两人是书吏誊写有误,把卷宗搞错了,造成冒名假象,实则确实本人无误。

一位是弟弟中了举人没多久就病故,家中不甘心,就怂恿兄长假冒弟弟的名义入京赴考,此案还涉及人伦,不过不在本官管辖之内,已经移交当地按察司审理。

剩下那位举人,就有意思了。”

余昌德的心忍不住狂跳,终于还是被你们发现了。不过没关系,此事做得极其隐秘,你们查不到我身上来的。

张居正继续说道:“本官查证,这位举人从头到脚,都是假的。”

赵贞吉惊讶地问道:“此事当真?居然敢假冒举人,国朝前所未有,真是胆大包天啊!”

“赵中丞,胆大的还在后面。”

本官接到回报以及证据,立即提审。此厮只是招供,他家中巨富,想让子孙有份功名。奈何他和兄弟辈都不是读书的料,连考了七八年,连个秀才都不中,于是家里就想起歪门邪道。

于是他家四处托人,找到了同乡一位名士官员的门路。在那人幕后操作下,此厮冒充邻县一位病故的秀才。

先是参加乡试了,一番托付,也不知那位名士用了什么手段,这厮居然中了举人。于是这厮大摇大摆地进京参加春闱!”

这下连邹应龙都忍不住了,连声骂道:“荒唐!实在是荒唐!科试乃公器,为国择优录才之制,居然被暗地里私授!

胆大妄为,丧心病狂!”

冯保出声了,“所以咱家才会说,越是道貌岸然的人,做的事才越叫人不齿!”

赵贞吉问道:“张阁老,有查到那位当地名士是谁吗?”

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余昌德,要是没查到,这家伙怎么会在这里?

张居正捋着胡须,感叹道:“可惜啊,那厮假冒之事,是由其伯父出面与那位名士府上的管事联络,一手包办,外人不得而知,且无片纸文字。

更不巧的是,那厮的伯父在春闱前两月,突然染病身故。本官查到那里,线索中断,只好暂时悬起来。”

刘应节问道:“张阁老,那假冒举人之人,哪里人?”

“江西九江德化人。”

还敢说不是你!

余夫子,你可是南昌人!

余昌德冷笑几声,直着上半身,一脸正色道:“就凭我跟那厮同为江西人,就敢往老夫头上泼脏水?江西名士官员何其多!你们凭什么认为是老夫?

要说最可能做的,老夫觉得是隐居在家的大奸臣严嵩!”

好家伙,连严嵩你都攀咬上了。

张居正看着他,不慌不忙地说道:“查案,本官肯定不在行,但是这天下总有查案的高手。于是本官就请了东厂帮忙缉查。”

东厂!

余昌德听到这里,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东厂自有查案的手段,很快就查出来,前年某些日子,余昌德府上的心腹管事丁岁去了两趟江西。

本官也查了礼部档案,巧了,那厮乡试中举那一科,江西会试主考官就是余昌德的门生隋一德。”

冯保侧着身子咯咯地笑了:“还真他娘的巧到家了。”

张居正点头笑了笑,继续说道:“本官请东厂把丁岁和隋一德请了过去,没多久就全部都招了。余昌德,你买卖做得挺大啊!财源广进。”

冯保捂着嘴巴,咯咯地笑得像只下蛋的母鸡:“马无夜草不肥,人无横财不富!余大官要是没有这来钱的门路,怎么能一口气娶了六位如花似玉的妾室?

余大官,你年纪也不小了,身体吃得住吗?”

众人忍不住看着他,心里暗暗想道,人家身体吃不吃得住,关你一个死太监什么事!

余昌德再也撑不住,身子一斜,瘫倒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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