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惩罚

群星闪耀之时,赤焰的内心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宁,纷乱的思绪逐渐平静下来,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头的焦躁和忧虑也得到舒缓和治愈。

或许他是对的……

他不禁萌生出这样的念头。

赤焰收回目光,神情变得异常严肃,说:“我是火灵祭司,无论怎样,这一点都不会变。如果你想让我带领族人背弃火灵,向天空祈祷,恐怕我没有办法答应。我做不到。”

张天沉默了,盯着对方执拗的面孔,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怎么回事?刚才他分明动摇了,怎么忽然又坚定了信念?

“不过,”赤焰紧接着说,“我也不会阻止你这样做。等见到我的族人后,你可以尝试说服他们,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张天咧嘴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不过是多费点口舌罢了,甚至不需要费什么口舌,林郁拥有操控火焰的能力,按山上部落的传统,她就是大祭司,只要她一声令下,让山上人转投天空的怀抱还不是手到擒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这位执拗的火灵祭司已经做出了让步,像他这样执拗的人,山上部落里或许还有一些,张天本来也不指望转变所有人的信仰,这个结果他可以接受。

“还有另一件事。”张天说,“巫师大人非常仁慈,她愿意为阿水求情,希望你们重新接纳她。”

“阿水虽然做事鲁莽了些,但本意是为了部落着想,这些天跟着巫师大人,她已经深刻认识并反省了自己的错误,并且学会了一些治病疗伤的手段。如果将她驱逐,对你们来说也是不小的损失,不是吗?当然了,这不是要求。”

说到现在,只有这番话张天在翻译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这确实是林郁的想法。

张天自然也是乐见的,经过多日的熏陶,现在的阿水已是天空虔诚的信徒,她回归山上部落对于转变山上人的信仰有利无弊。

赤焰略有些迟疑,他知道阿水的出发点不坏,只是和他的立场不同,在她放跑野人之前,两人已经争论过许多次。

阿水学会了巫师大人治病疗伤的手段?

有关巫师大人起死回生的神迹,阿牛、阿木等人回来后立刻就宣扬开了,在亲眼见识了巫师大人操控火焰后,没有人会怀疑这些故事的真实性。

如果阿水学到了巫师大人哪怕只有一根手指那么多的本事,也非常了不得了!

赤焰稍微掂量了下,当即表示看在巫师大人的面子上,他可以原谅她的鲁莽。

“但她做了错事,理应受到惩罚,唔……这样吧,巫师大人,你在山上的期间,就由她来侍奉你,就像她以前侍奉大祭司一样,你可以差遣她做任何事,直到你们离开为止,怎么样?”

你确定这是惩罚,不是奖励?

够精明的啊,想让阿水跟在巫师大人身边,多偷学点本事是吗?

张天心里吐槽,将赤焰的话翻译给林郁听。

林郁爽快答应。她明白赤焰的意图,其实不需要这么拐弯抹角,她很乐意教给原始人植物的药理知识,平息林火只是度过一时的危机,而知识会让他们的文化延续得更久远。

回到营地西侧。

人们也都玩够了,精疲力竭了,陆续回到各自居住的区域。

夜里仍然残留着白天的暑气,火焰源源不断释放热量,狭小的屋内既热又闷,大多数人都选择睡在屋外。

六支巡逻小队在各自的区域警戒,主要是看守羊圈,没有野兽敢招惹数以百计的两脚兽,但它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偷羊。

得益于巫师大人的超能力,以及美食小队、舞蹈小队、音乐小队和故事小队的出色发挥,在每日例行仰望天空的时候,几乎所有山下人都参与其中,还混进来几个鬼鬼祟祟的山上人。

信仰值升至520,十分有爱的数值,和今晚的气氛相得益彰。

据赤焰所说,火山相当活跃,随时都有可能喷发,事不宜迟,既然找到了赤石,明天就上山。

这意味他们要翻越这片被原始森林覆盖的崇山峻岭,即便有熟悉地形的猎人领路,也需要耗费四到五天的时间。

除了张天和林郁,同行的还有虎头、虎爪、松针、谷、乌鸦和阿水。

枭嚷嚷着也要去,张天把他摁住了。

“你必须留下来,我走之后,你要带领大家仰望天空。你还要给山下人多讲讲我们祖先的故事,还有那么多故事没讲,不是吗?豹肝会为你翻译。普洁和其他五位母亲充满智慧,找机会给她们讲讲太极八卦……你还记得吧?”

“当然!”

“是嘛,我看你最近总和女孩一起玩,还以为你把我教给你的知识都忘了呢!”

枭顿时涨红了脸,大声否认:“我没有!我和她们……和她们只是在交流知识!绝对没有手拉手,没有搂搂抱抱!”

张天笑了笑,接着嘱咐各部落的酋长。

其实用不着他嘱咐,各部落需要补充哪些物资,酋长们心里都有数。

“还要走多远才能到达桃源?”有穴部落的酋长花豹问。

张天深深看了他一眼,花豹的目光有些躲闪。

这个问题本身就足以说明一些事了。

迁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尽管他们在出发之前做了充足的准备,走的也是平坦大道,顶着烈日长途跋涉仍然辛苦万分。

特别是像花豹、蛇母、苗等年纪大的人,感到格外吃力。

对他们来说,能够停下来喘口气是一件好事。

然而人一旦停了下来,浑身紧绷的那股劲也就消散了,惰性便趁虚而入。

张天很清楚,在六个部落里,属有穴部落和巨岩部落的意志最不坚定。他们之所以愿意迁徙,不仅因为在梦中得到了祖先的指引,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们度过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冷天,他们切身感受到了气候转冷造成的影响。

他们受现实处境所驱动,但在思想上并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所以当来到这片草甸充沛、猎物丰富的草原,来到郁郁葱葱的群山脚下,如果不是因为这里是山下人的地盘,张天猜,他们说不定会选择留下来。

张天没有灌鸡汤,也没有打鸡血,只是如实说:“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以后不一定有这样的机会,好好休息,缺什么东西,尽量补齐。”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带上足够的食物,一行人来到中心广场。

山上人和以博格为首的十来个山下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赤焰没有忘记昨晚的约定,走到阿水跟前,说:“阿水,你要感谢巫师大人的仁慈,从现在起,你要像侍奉大祭司一样侍奉巫师大人,直到赎清你的罪错为止,这是对你的惩罚,明白吗?”

阿水点头称是,赞美巫师大人的仁慈。

这件事张天昨晚就告诉她了,她高兴坏了。

这哪里算得上是惩罚呢?能够侍奉巫师大人是我的荣幸。阿水心里想,她早就是林郁的“迷妹”了。

在进山之前,衣着华丽的先知再度现身,为众人涂抹山下部落特制的赭红色的糊糊。

“这是神圣的药剂。”普洁说,“涂上它,你们将得到历代先知的祝福,野兽不敢靠近,蚊虫无法叮咬,无论做什么事,一定能够成功!”

不就是防蚊虫的泥敷剂嘛,说得这么高大上……

为了让泥敷剂配得上如此高大上的说辞,她甚至还往里面掺了赭石粉,赭石算是原始社会最常见的矿物颜料了,赭红色自然也是最常被赋予神圣性质的颜色。

森林里的蚊虫既多又毒,尤其是在夏天,做好防蚊虫的工作是很有必要的。

阿水很殷勤地侍奉林郁,任凭林郁如何推脱,阿水坚称这是她分内的事,转眼便将巫师大人涂抹成小红人。

张天依次往脸上、颈间、胳膊和腿上涂抹,忽然闻到一股臭味,想到普洁称之为“神圣的药剂”,心中顿时涌上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往这里面加了什么?为什么这么臭?”

“臭吗?”

普洁凑近闻了闻,漫不经心地说,“可能是我羊屎加多了。”

“……”

张天听见一旁的林郁牙齿都快咬碎了。

……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路。

穿过一片又一片茂密的森林,翻越一座又一座山峰,所幸山势不算陡峭,山路也不算难走,只是海拔比较高,走得急了容易气喘头晕。

若是半年前的林郁,她肯定跟不上众人的脚步,但经过这半年的锤炼,她的身体早已适应了这种强度的行军。

他们闷头疾行了四天,火山喷发遗留的痕迹已随处可见。

途经一座座由火山熔岩隧道崩塌,经受千百年的水流侵蚀后形成的峡谷,这些峡谷虽然不似河谷营地附近的峡谷那么深邃,但却清晰可见火山喷发的摧枯拉朽之势,透着浓浓的原始洪荒之感。

路过一片片风光旖旎的堰塞湖,不同时期火山喷发出来的岩浆在流动的过程中堵塞河水,形成了这些如诗如画的堰塞湖,如珍珠般散落在不同河段,成为了动物的天堂。

“我们走的方向不对。”博格质疑,“山上人,你们又在玩什么把戏?”

“动动你的脑子,山下人。”阿猛回敬,“我们的族人已经迁离了以前的营地,当然不能再走老路。”

类似的互怼经常发生在山上人和山下人之间,两个部落明明拥有同样的文化,却似乎天生八字不合,聊不了几句就要吵架。

考古学上的文化指的是存在于一定时间和范围内的具有共同特征的人类活动遗存,不管山下人与山上人互相再怎么瞧不上,这条文化的纽带始终将他们紧紧维系在一起,无法分割,或许一万年后被挖出来,还要判定他们是兄弟部落呢!

“快到了!”

尽管距离大草原还有一段距离,张天和林郁也能感觉到地面开始向下倾斜,比起大兴安岭东麓较险峻的地形,西麓的坡度要平缓得多。

不多时,众人就被高大的草丛包围了。

张天几乎只能在羽毛似的草尖与低垂着的花穗之间,看到林郁的发辫和肩膀。

众人之中只有博格还是那么显眼,他那颗凶狠的大脑袋突兀地支棱在丰沛的高草上,只怕连猛兽见了也要吓一跳。

张天和林郁之前也曾途经这种高大草丛区,在暖风中摇曳的高草简直就像另一处浓密的森林,但这些高大的青草不会阻挡他们行进的脚步,它们温柔地伏倒在旅人的脚下,等他们离开,便又顽强地站起,接着迎风飘摇。

一根接着一根绿色草杆的单调景致、千篇一律的草浪、众人规律的步伐、接近正午的炎热阳光……这一切都令林郁感到疲惫和困倦,昏昏欲睡。

她机械般地行进,跟随前人的脚步,她醒着,但不是完全清醒,反复出现的细长草茎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消失,她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脸,打起精神,转而观察其他植物。

高草通常生长在十分潮湿的区域,而这些区域也是一两米高的禾本科植物的天堂。

她看见球茎硕大的蓝堇草、虎尾草和成簇的牛毛草,看见各式各样的开花植物和宽叶香草,黄色的重瓣土木香和形似白色大喇叭的曼陀罗点缀其间,还有鸢尾、百合、芜菁、毛茛……竞相野蛮生长。

这唤醒了她藏在心底的记忆,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正对着一张张植物的照片苦哈哈地记忆特征。

这种久违的感觉确实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不是第一次来草原,在穿越之前,她是这里的常客,但原始时代的草原显然要比后世的草原狂野丰美得多。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阿猛等山上人发出一阵呼号:“呜啦啦!呜啦啦!”

片刻后,便有同样的呼号声远远传来。

张天踮起脚,发现前方的草甸大片倾倒,藏匿其中的一众人影现出身形,兴奋地冲了过来。

“呼!”

他和林郁同时长出一口气。

山上部落,终于到了。

(本章完)

第193章 祭祀与知识与陶

“赤焰大人回来了!”

“山下人怎么也来了?”

“还是没有找到大祭司吗?”

“瞧见那个女人了么,比大祭司还要高还要白,她的穿着好奇怪!”

“那个短头发的男人你们见过吗?看着不像是山下人……”

赤焰带领猎人们回到部落临时驻扎的营地,这里到火山有很长一段距离,赤焰原本认为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了,听了张、林二人的分析后,便不再这么乐观。

说到底,他没有亲眼见过火山喷发,不管祖先传下来多少知识,耳听终究为虚,眼见才为实,根据过往的经验做出的判断,未必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山上人迎接归来的众人,热烈激动地议论着,随即发现归来的队伍里不见大祭司的身影,却多出一些山下人和几张陌生的面孔,不禁感到困惑,心想赤焰大人不是去找大祭司了吗?怎么带回来一群奇怪的家伙?

“听我说!”

赤焰抬高声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做了个简略的说明。

“这位巫师大人,”赤焰指向林郁,“她来自遥远的北方,她的体内流淌着和大祭司同样的血脉,同样拥有操控火焰的能力,她会帮助我们平息大山的怒火!”

此言一出,顿时引发更加激烈的讨论。

众人的目光再度落到林郁身上,初看只觉得她又高又白,容貌和大祭司截然不同,这时候再看,仿佛长得也有些相似了,说是亲姐妹也不为过。

但同时,更多的疑惑随之而来。

“那大祭司呢?大祭司去哪儿了?”

“她来自遥远的北方,为什么体内流淌着和大祭司同样的血脉?”

“连大祭司都没能平息大山的怒火,她能做到?”

就在这时,林郁大喝一声,霎时间,一条火龙冲天而起!

她并指作剑,用很夸张的动作幅度单手指天,以此表明是自己在“发功”。

议论之声戛然而止。

众人瞠目结舌,适才对这位年轻巫师的能力有所质疑的人统统闭上了嘴,只觉得双腿发软,心生敬畏,几欲叩首跪拜。

紫烟虽然也能操控火焰,但从来没有这么招摇过,山上人还是头一回如此直观地目睹这份可怕的力量。

赤焰接着说:“我们会找到大祭司的,但在这之前,我们必须平息大山的怒火!赤土,用于祭祀大山的祭品都准备好了么?”

老石匠赤土给出肯定的答复,这些天,石匠们没日没夜地工作,终于赶制出一批上等的圣石祭品。

张天皱起眉头,听赤焰的意思,他似乎仍然打算祭祀火山,尝试平息大山的怒火……这可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

山上人无比兴奋,林郁刚才小露的一手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震撼和希望,他们争相向归来的猎人们打听这位巫师大人的来历。

猎人们便向族人讲述女娲补天的故事,告诉他们大祭司和巫师都是女娲的后代。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从石匠那里听过了后羿射日、盘古开天辟地和神农尝百草的故事,这些故事固然令他们印象深刻,但毕竟离他们的生活太远,没有实感。

但现在,女娲的后代切切实实地在他们眼前,那几个面生的男人正背负着那种神奇的名为“弓箭”的武器……张天等人的到来让这些故事一下变得鲜活起来。

阿猛接着用略带炫耀的口吻讲述他亲眼目睹天空令万物生长的奇幻经历,讲述天空和火焰的差别,他没有刻意劝说族人仰望天空,他不需要这样做,这套理论本身就具有很强的说服力,足以让每个听众动摇。

猎人们带回来的种种奇闻很快便扩散开来,宛如湖面激起的涟漪,在山上人中引发一波接一波的震撼。

然而在石匠眼中,这些奇闻轶事加在一起,都不如面前这只橘红色的小碗来得震人心魄。

赤土将这只小碗连摸带敲、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越看越难以置信。

他自幼跟随部落里的石匠学习技艺,在石器制作上浸淫了数十年,自认为阅石无数,技艺卓绝,然而这只小碗,他甚至瞧不出是用何种石料制成!

不仅如此,这只小碗的工艺同样令他叹为观止,自愧弗如。

薄也就罢了,他多花些心思和精力,也能打磨得如此之薄,但碗的壁面,不管是外壁还是内壁,每一处都光滑得像冰面一样,弧度也是如此完美,挑不出丝毫毛病!

真是杰作!制作这只小碗的石匠水平之高,简直到了让人心生敬畏的程度!

这只小碗仅巴掌大小,但是在它面前,赤土觉得自己无比渺小,此等技艺,只怕他这辈子都难以企及。

怪不得乌鸦擅长制作石器,原来他的家乡有高人……

想到这,老石匠的意志有些消沉,他引以为傲的手艺,他毕生的追求,在这只小碗面前,统统变成了笑话。

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现在还不晚!制作此碗的石匠或许就在迁徙的队伍中!他还有机会向对方请教!

一念及此,赤土难掩激动之色,忙问:“乌鸦,你知道这只石碗是谁制作的吗?”

“应该是天空祭司吧。”乌鸦说,“就是那个短头发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

赤土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能够制作出此碗的人也该和他一样,拥有数十年的“功力”,万料不到,竟然出自一个年轻人之手!

乌鸦紧接着说出一句令他百思不解的话:“这可不是石碗,这是陶碗。”

陶碗?

“这种石料叫‘陶’吗?”

“不,不是石头,是……”

乌鸦正想解释,话到嘴边才发觉自己也是一知半解,只知道陶不是石头,却不知道陶从何而来。

好在他十分机智,立刻把头一抬,望着天空很深沉地说:“是天空的恩赐。”

赤土顿时懵了,也下意识抬头,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

啥意思?天上下石头?难道是太阳被射下来时掉落的碎片?

和赤土相处了一个冷天,乌鸦了解这位老石匠,知道他这辈子只做了这么一件事,石器于他而言是比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乌鸦收回目光,不再当谜语人,正色说:“你如果想要知道制作陶碗的方式,可以去询问天空祭司。祭司大人慷慨仁慈,他一定会给予你指引。”

这时候,慷慨仁慈的天空祭司刚把赤石交还给博格。

为了让林郁人前显圣,他只好向博格借赤石一用,意外的没有遭受刁难,对方大概也是惧于巫师大人的神力,不敢放肆。

拿回赤石后,博格立刻找到赤焰,要求兑现承诺。

赤焰正在清点用于祭祀火山的祭品,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没有,要去采石营地,那里的圣石要多少有多少。”

“你耍我呢!”博格大怒。

“怎么会?你知道赤石对我来说有多重要,我不会拿这个开玩笑。你想要圣石的话,跟我们去采石营地,随便你带走多少,我绝不多说一个字。如果你想换取兽皮或者其他的东西,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赤焰停下清点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博格,微笑道:“你觉得呢?”

博格心知被对方摆了一道,气得牙痒痒,想了想,果然还是乌黑发亮的上等圣石更加诱人,而且不限量……

“记住你说的话!”他指着赤焰的鼻子,语带威胁,“这次再拿不到圣石,我一定打死你!”

博格怒气冲冲地走了。

赤焰的目光落到留下来的人身上:“天空祭司……有事找我?”

张天用责备的口吻说:“你不应该给予你的族人不切实际的希望,你明明知道巫师大人不会帮助你们平息大山的怒火。”

“我知道,在这件事上,我不指望获得你们的帮助。万一我失败了,有你们保证我的族人的安全,这就够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大山的怒火由我来平息。不要忘了,我可是火灵祭司。”

张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要怎么做?把这些石器扔进火山口吗?这不会有效果的。”

“不要做出一副好像你比我更了解火山的样子,我们世世代代居住在这里,我知道怎样安抚大山,怎样平息它的怒火,我从小就在学这些东西!”

赤焰略微抬高了声量,这个自以为是的外人总是试图教他做事,这令他感到恼怒。

张天噎了下,无奈道:“如果这样做,你可能会死。”

赤焰不以为意地笑笑,很洒脱地说:“人终有一死,以火灵祭司的身份死去,这正是我所希望的。”

看着对方的笑容,张天忽然想起了在山下部落的那个夜晚,他几乎快要说服赤焰投入天空的怀抱了,对方却忽然坚定了信念。

他想起赤焰说:“我是火灵祭司,无论怎样,这一点都不会变。”

他想起赤焰在说这句话时执拗的神情……或许在那个时候,这家伙就已经决定要这么做了。

“天空祭司……”

“嗯?”

张天看着他,静待下文。

赤焰却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说:“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

“赤焰大人!”

两个小男孩满面笑容地迎上来。

赤焰却板着脸,问:“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没有贪玩吧?”

“没有!”两个小男孩异口同声。

赤焰轻轻点头,伸手抚摸两人的头发。

两个小男孩,个头高的叫黑火,另一个叫紫火,两人都是赤焰的学徒,是部落下一任的祭司。

“他们都是很聪明的孩子,而且静得下心,不贪玩,无论学什么东西,很快就能学会……”

赤焰夸赞起两个孩子,一向严肃的他难得的露出些许笑容。

张天没有吭声,只安静地听着。

赤焰忽然住口不说,又迟疑了一阵,最终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道:“我希望他们以后可以成为优秀的祭司,带领族人们走上正确的道路,所以……我想请你教他们知识。”

话虽然委婉,意思却很明白,相当于变相地承认了侍奉火灵是错误的道路,所谓正确的道路,自然是仰望天空了,他想让张天教的,毫无疑问是侍奉天空的知识。

黑火和紫火叫唤起来,不明白他们的老师是何用意。

赤焰不理两人,只看着张天,等待他的回答。

“我不会在这里逗留,等巫师大人平息了林火,我就会离开。”

“哪怕只有一天,也足够教授许多知识了。我说过,他们很聪明,学得很快。”赤焰异常执着。

张天有些纳闷,提议道:“其实……我可以直接教你,你这时候学也还来得及。”

“不,来不及了。巫师大人说,历代的祭司平息大山怒火的尝试,其实是在不断压抑大山,让它积攒起越来越大的怒火,以至于到了今天无法平息的地步。”

“是这样没错,所以你没必要冒险祭祀火山,你自己也知道这不会有任何作用……”

“不管有没有作用,我都必须这样做!”

赤焰的脸上再度浮现出执拗的神色,语气也格外坚定:“我是火灵祭司,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如果真如巫师大人所说,是历代的祭司造成了今日的结果,那么就由我,也理应由我来偿还先辈犯下的错!”

张天一下怔住,他终于明白了,原来这个执拗的祭司坚持祭祀火山,不是因为愚昧,也不是甘当扑火的飞蛾,而是为了赎罪。

他没有想到,他和林郁的一番推论,竟会让赤焰产生如此强烈的负罪感。

“青焰已经死了,紫烟不知所踪,多半也已经死了。火灵祭司只剩下我了,我必须做一个了结,这样我的族人才能迎来新的开始。天空祭司……我只有这一个请求了。”

赤焰把黑火和紫火推到张天跟前,他是极要强的人,然而现在却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眼神看着张天。

黑火和紫火听不太懂大人之间的谈话,当他们看见老师流露出他们从未见过的神情,都有些吓坏了。

张天叹口气,他知道赤焰心意已决,于是不再多说,点头答应了他的请求。

赤焰终于松了口气,现在,他没有后顾之忧了。

“谢谢。”

他真诚地道一声谢,咧嘴笑了起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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