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玄宗，后山山谷。
开阔的山谷最中央，此时人影攒动，一位位散发着浑厚气息的洗髓宗师汇聚于此，他们都是足以纵横一州的强者，但如今身在此地，却是连说话都小心翼翼，压低声音。
粗略一眼望去，数以千记的宗师存在聚集于此，这几乎囊括了整个大宣天下九成九的宗师存在，比起多年前的昆仑论道甚至还要盛大！
中央。
一片干净整洁的广场上，约莫近两百人，三三两两的聚集，或在彼此议论什么，或在各自划动手指，演化自身武道，互相论武。
这近两百人，皆是换血境的人物，都是屹立于一州之巅的顶尖强者，基本上囊括了整个世间的所有换血境了，除了寥寥一些曾恶贯满盈，遭到天下共剿的人物，躲藏在荒凉之地不敢现世之外，基本上各宗各派的太上级人物尽皆到了。
广场靠近中心的区域。
但见秦梦君站立在其中一处，周围则有十余位换血境环绕，正在向她问候。
“秦太上，多年不见了，很早以前听闻你冲击换血受创，心魂有损，十分惋惜，不想你最终能疗愈心魂之伤，重续换血之路，培养出的弟子更是冠绝天下，令人感叹。”
有人主动打招呼。
他是来自于外海的一位换血高手，早年秦梦君尚在洗髓宗师层次时候，去探索外海，曾与他联手斗过妖王，也算是有过一些交集，不过之后就数十年不曾见过了。
后来听说秦梦君重续换血路，他倒还并不太惊讶，毕竟他那时也身入换血了，而他对秦梦君的了解，对方的天资才情能入换血并不离奇，真正令他感到吃惊的，还是陈牧横空出世，短短时间内崛起，直至横扫天下，举世无敌，而其竟然是秦梦君的弟子！
在震惊之余，他也曾感叹秦梦君的好命。
这样的人物，为何不是出自外海？
听说当年陈牧拜秦梦君为师的时候，秦梦君还处于心魂之伤的状态，甚至都出不了七玄宗，也根本给不了陈牧多少指点和帮助。
若陈牧是他的弟子，他必然会倾尽所能，为陈牧指引武道……当然或许他也指引不了多少，毕竟陈牧这样的绝代人物，短短时间就能青出于蓝，达到他教不了的高度。
“早年寒北之地乱象纷呈，我一时不察，遭人暗算，也是自身不够慎重，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万物总有一线生机。”
秦梦君神色平和的回应。
附近其他人也纷纷点头，众人都是换血境的存在，对于秦梦君这句话的感悟却是各有不同，有的想的是天人之路虽然艰难，但万物总有一线生机，他们本来也许此生都难以踏入天人层次，但恰逢陈牧公开原初图，又愿意传道天下，这就是他们的机遇。
秦梦君这边簇拥不少换血境存在，与她谈论过往旧事，试图攀附一些交情，尹恒那边的人就更多了，足足二十余位换血境环绕，与尹恒言谈甚欢。
尹恒此时面带笑容，心底却是感慨。
当年的他虽然也是一代换血高手，纵横天下，但哪有如今这般风光，连天人高手见了他，也会主动与他结交攀谈，寻常换血境就更不用说，有些宗派根基不稳的太上人物，对他的态度甚至都有些恭谨了，希望能够和他攀附上一些交情，以缓解宗门的危机。
如今的七玄宗，陈牧虽然从不理事，但只要他在那里，七玄宗就是这世上最不能招惹的大势力，七玄宗门下的弟子，顶着七玄宗的名号，哪怕只是五脏境、六腑境的水准，也能行走天下，踏遍各方，没什么人敢轻易为难。
正因如此。
这些年想要拜入七玄宗门下的人物，那也是络绎不绝，整个寒北，甚至整个大宣天下，但凡有资质的天骄人物，都想要拜入七玄宗。
若是放在过去，七玄宗对于这样的情况，那自然是来者不拒，要全力壮大宗门，可现在七玄宗对于壮大宗门并不急迫，筛选弟子已不再只看资质，还看品格端行。
另一边。
约莫十余道人影聚集。
这几位有的气息不显，状若平常凡人，有的则气息厚重犹如山峦，他们皆是天人高手，来自于大宣天下，也来自于外海，听潮崖太上长老沧明便在其中，正与另外一位天人太上交谈，探讨武道。
忽的。
众人动作略微一顿，往远处看去，就见远处两道人影联袂而来。
其中一人一袭道袍，赫然是天下五绝之一的玄天道主，而另一人则一袭素袍，只携一剑，正是东临剑尊顾啸尘。
“剑尊，道主。”
两人沿途走来，许多换血境存在都纷纷招呼，神态俱都比较恭谨。
对于东临剑尊和玄天道主的到来，众人也俱都不奇怪，毕竟陈牧是立身于武道巅峰的人物，武道达者为先，他要布道传承，对世间任何武者的吸引力那都是空前的。
反倒是之前的原初图，对于东临剑尊和玄天道主的吸引力都并不大，到了他们这个层次，已经并不怎么在意天地乾坤之内的武道了，他们更渴求的是超脱天地的神境之力。
“剑尊。”
听潮崖天人太上沧明，也是冲着顾啸尘作揖招呼一声。
顾啸尘崛起于东临，在大海之滨，早年外海妖灾之时，顾啸尘曾提剑入外海，斩妖除魔，助过他们听潮崖一臂之力，听潮崖也一直欠顾啸尘一个人情。
“沧太上，久违。”
顾啸尘也冲着沧明回应一声。
“道主，听闻魔灾之事，最初还是天算兄所卜问到，却不知天算兄窥探天机，除了这魔灾，可否还有卜问到其他事情？”
有人忽然看向玄天道主，冲着对方主动问道。
当今天下，最令他们这些顶尖高手在意的事情，除了武道之路，也就只剩下临近的魔灾了，而魔灾之事虽然是从陈牧这里传遍天下的，可也有人仔细梳理过，这件事情最初并非陈牧发现，反而是玄天道主的师弟天算子窥探天机所得。
天算子能以天算之道，踏入天人层次，那是开辟了一条前无古人的道路，甚至能窥探到魔灾之事，那谁也不清楚天算子是否还窥探到了别的什么。
比如……
关于神境之上的事情！
这一问，也是让其他人的目光，俱都齐齐望向玄天道主。
被众人瞩目，玄天道主却是神色不变，只微微摇头，道：
“未曾。”
“我那师弟只说出此界将有大劫，甚至连是何种劫难都未来得及说出，还是陈圣探明劫难的来源。”
听到玄天道主的话，有的人眉头微蹙，显然对于这个答案并不很满意，但无论天算子透露了什么，只要玄天道主不愿意说，这天下也无人能够逼迫他说出来。
不。
或许有一人能够做到，那就是武圣陈牧。
但正当有人沉思，有人蹙眉，有人目光闪烁的时候，玄天道主忽然又说道：“说来，我师弟的确还提到另一事，那就是此次大劫，生路或许在大荒。”
大荒？！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顿时都为之一怔，继而目光都是一阵变化。
这里的都是天人高手，对于大荒那自然是熟悉无比，他们都很清楚，大荒绝对不在大宣世界之内，而是某一片更为神秘莫测的天地。
那里不仅连接着大宣，还连接着其他不同的世界，若是通过大荒，去往其他世界，那的确能够避开魔族的侵袭，躲避这一次魔灾，也的确称得上一条生路。
可问题是，
他们这些天人高手，还有那些换血境，的确可以进入大荒躲避，甚至在大荒中生存，那些达不到换血境的那些门下弟子，亲朋故旧呢？
且依靠大荒来谋求生路，那岂不是舍弃此界，舍弃宗派，舍弃一切而逃遁？
有人眼眸中露出一抹失望之色，心中也是微微摇头。
能一路崛起至今，踏入天人层次的，有谁是内心软弱之辈，有谁又是面对浩劫，抛家弃子临阵脱逃之人，如果是，他们也无法修炼到这般境界了。
当然。
还是有人眼眸中闪过一抹幽光，心中升起一些念头的。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拖家带口，背后有着偌大的宗门，也有的人崛起于微末，孤身独行，譬如……六道盟主漠尊！
漠尊早年是一小门派弟子，也有家世，但后来遇到仇敌，家世尽灭，连依托的小宗派都被人灭门，他一路逃亡躲避，艰苦修行，最终一步步崛起，灭了当年仇家，甚至一路登上天人之境，位列五绝之中，还成了六道盟主，掌控大宣天下的九分之一，形同帝王！
他在这世间并无什么羁绊。
倘若此次魔灾过于绝望，在大宣世界看不到什么生路，那么去往大荒之中，谋求一条生路也未尝不可，未来若是他能登临神境，再杀回大宣世界，诛灭魔族，为此界人族复仇，也就是了，毕竟他曾经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漠尊心中已是这么盘算起来了，他是五绝之一，自然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了一些魔族的真实情况，知晓魔族中乃是有神境存在的，只是还不确定神境能否降临这方世界。
可哪怕神境降临不了，能诞生神境的一族，也必然比大宣世界的生灵强大无数倍，就像是大宣世界武者入侵寻木洞天一样，若无灵人老祖，灵人族根本无力对抗。
“这大荒，还是太过诡异莫测了。”
“我曾七探大荒，每一次入境，都身在不同的区域。”
有人开口谈及大荒之事。
“嗯，那大荒中也是危险重重，越往深处走，则凶险越多，甚至还有些诡异生灵，我曾在大荒深处遇到一头可怕的诡异生灵，若非第一时间逃遁，必然陨落于其手。”
天湖岛主开口说道。
此言一出，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天湖岛主那可是五绝之一，在这方世间除了陈牧，几乎堪称最强了，大荒中存在有连他都要望风而逃的可怕生灵，这毫无疑问也是令人心惊。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大荒越往深处则越可怕，但具体可怕到什么地步，还没有人清楚，毕竟绝大部分人都不会过于冒险深入，都是在较为安全的范围内探索。
“大荒中的诡异生灵，我倒是知晓一二。”
东临剑尊顾啸尘忽然开口。
“哦？”
天湖岛主略微惊讶的看了过来。
顾啸尘稍稍沉吟后，说道：“我曾探索大荒，意外得知过一事，那大荒中，神境之上的存在无法踏入，能踏入的唯有神境之下的人物，而那些诞生于大荒深处的诡异生灵，其实力则被人划分为‘九阶’，也有人称其为‘神下九阶’。”
沧明听到顾啸尘的话，不由得若有所思的道：“神下九阶么？那不知道我等的实力，大致是在哪个层次，四阶？五阶？”
顾啸尘看了沧明一眼，摇头道：“据我所知，我辈武者的实力，在大荒中很弱小，踏入换血境，才算是抵达一阶，修成天人，也就只能达到两阶而已。”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顿时面面相觑。
虽然他们都知道，他们距离神境十分遥远，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遥远了！
天人高手，才只是神下二阶？
神下神下，显然就算达到了九阶，也依然还在神境之下，差距竟然能这般大？！
“看来是我等坐井观天了。”
天湖岛主听到顾啸尘的话，不由得摇头感叹一声，连天人高手也只不过神下二阶，那么他略微往前多走了一点，恐怕最多也就是三阶了。
至于陈牧？
数年前昆仑论道之时，陈牧的实力虽然冠绝天下，但也并非看不到边际，要么是四阶，要么就是五阶，据说之前陈牧又有些许突破，那么能抵达六阶吗？
纵然真的到了，距离神境恐怕依然很遥远。
虽说陈牧天赋才情举世无双，但到了换血境之上，每一步那可都是如同跨越天堑一般的难度，从神下一阶到二阶，是换血和天人的鸿沟，那么从神下四阶到五阶、五阶到六阶，甚至更往上的阶梯呢？多半是一步比一步更难！
而在了解到这些讯息之后，联想到魔灾之事，在场众人面色俱都是一阵阵变化。
魔族可是有神境存在的，那么既然能诞生神境存在，是否会有神下九阶？即使没有，那么八阶呢，七阶呢？若是来到大宣，恐怕是倾天下之力都难以匹敌的存在！
这要如何对抗。
他们这方世界的武者，与魔族的实力相比，差距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
而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魔灾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留给这方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