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霜重鼓寒声能起

12月8日,上午8点。

土肥圆收到了来自大本营的电报——电报早就来了,但第一次的回电并未告诉土肥圆具体的时间,拉扯了两次以后,大本营方面才确认称:

海军已成功对珍珠港发动了袭击,美国太平洋舰队覆没,亚洲,已成为帝国之亚洲。

可惜这份带着炫耀的电报对土肥圆来说,一丁点屁用都没有。

因为他已经从对手口中获得了这个消息。

“该死的海军马鹿,对自己人藏着掖着,呵,结果自己兜裆裤上有几个洞敌人都比他们清楚!”

土肥圆忿怒的咒骂着海军,在他心里,上海这一次屡屡失利的罪责,全都归结于这群海军马鹿。

要不是海军马鹿进行所谓的保密,他岂能让张世豪的种种障眼法蒙骗?

汽车在警备司令部门口停下,土肥圆整理情绪,恢复了一脸冷峻后下车,在浑身硝烟的日本兵持枪礼中跨步走入了警备司令部。

“大将阁下。”

“阁下。”

会议室中,一群日本军官向土肥圆问好,土肥圆却理都没理他们,拄着自己的佩刀坐下后,神色冷漠的从一众日本军官脸上一一扫过。

“诸君,我很……好奇,上海的局势,为何会糜烂至此!”

为什么会糜烂至此,土肥圆当然清楚。

但他一直隐于东野身后,并未直接插手过上海警备司令部军务,这时候自然可以义正辞严的问一句:

为何?

一名将官起身俯首道:“大将阁下,是我们的情报失误,低估了张世豪的狼子野心。”

“情报么?”土肥圆嘴角出现一抹冷笑,拄刀的手猛的拍在了桌上:

“仅仅是因为情报吗?”

所有日本军官站起,俯首等待接下来的疾风骤雨。

土肥圆深呼吸一口气,话锋一转:“情报的事,东野君会负全责,已经发生的事,我不会追责,但我希望诸君能弥补过错,不要让帝国成为世界的笑话!”

今天本应该是日本的高光时刻,联合舰队轻而易举的就干掉了让他们忌惮了多年的太平洋舰队,自此整个亚洲将任由日本肆无忌惮的折腾。

可是,重中之重的上海却闹出了天大的笑话,对手凭借一群乌合之众,先一步控制了租界,甚至在日军控制的核心警备司令部大杀一通后扬长而去。

也就是说,在海军马鹿为日本赢去了高光时刻的时候,陆军马鹿,成功的将屁股撅起来拿掉了兜裆裤让世界观看了。

这种耻辱,极有可能会让他们用鲜血来洗刷。

因此,在听到土肥圆说不会追责后,军官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

军官们纷纷表态:

“请大将阁下放心,我们一定尽快解决租界之事。”

土肥圆阴冷的眼睛再一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后,冷漠的道:

“我希望诸君做好准备后,一鼓作气拿下租界!”

“另外,帝国需要的是一个富庶的租界,而不是一块被打烂的租界!”

“嗨伊!”

情报战的失利让爱惜羽毛的土肥圆警觉,所以他很谨慎的没有选择直接插手接下来的战斗。

……

同一时间。

阳澄湖阻击阵地。

日军从半夜起就发疯似的展开了进攻,苏南指挥部所属的八百余名忠救军士兵,经历了自从军以来最险恶、最残酷的战斗。

整整九个小时,宽一公里多两道阵线上,无数的忠救军士兵跟日本人一直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缠斗,但随着黎明带来的微亮不断被放大乃至白昼彻底的降临,日军开始利用人数的优势,开始一块块的突破忠救军的阵地。

“半个小时!”

日本指挥官红着眼睛,沙哑着喉咙喊道:“半个小时,拿下阵地!阵地上的中国人,一个不留、格杀勿论!”

三个步兵大队,外加从苏州支援而来的友军加起来近乎四个大队的规模,却被这只有一公里多宽的阵地阻拦了九个小时!

面对上海方面每隔半小时就发来的催促电报,日军指挥官承受的压力也非常大。

此时他终于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躺满了尸体的阵地上,一名忠救军的军官哭喊着道:

“长官,顶不住了,我们撤吧!”

这个阵地的争夺最为激烈,忠救军的士兵一茬一茬的葬在了这里,但同样也一茬又一茬的填了进来,填到最后,这支仅仅八百余人的忠救军无人可用了,纵队长便带着伤员填了进来。

“顶不住也要顶!”浑身绑满了绷带的纵队长一把揪住军官的衣襟:“张长官下的死命令,我们就是全死在这里,阵地也要守着!”

“你再败坏军心,老子劈了你!”

浑身被鲜血染透的军官梗着脖子:“长官,我不怕死!鬼子上来我绑着手榴弹就填进去!”

“可是,咱们的老兄弟没几个了啊!你好歹给我们留点种子啊!”

“咱们留下了种子,张长官的计划就毁了!不到万不得已,张长官不会下这种死命令的!”纵队长终究不忍心将跟随了自己数年的老兄弟就地正法,他一把将其抛下,怒道:

“你以为张长官躲在后面是在看戏吗?”

“告诉你!不是!张长官那边也在打,而且是大打特打!咱们今日个大不了全填在这里——兄弟们放心吧,以后张长官会十倍从小鬼子身上讨回来的!”

纵队长大吼:“通讯兵!”

“长官,通讯兵死了,电台也打坏了。”

“妈了个八字,这小子倒是走的挺快——那就不发诀别电了,兄弟们,咱们……”

纵队长看着阵地上稀稀松松的人影:“大不了去地府打鬼子!”

……

租界,联合指挥部。

钱大姐拿着几张纸急匆匆走入,找到张安平后就汇报道:

“张区长,刚才进行了大致的清点,大概有一万余人。”

地下党在租界的根基主要在工人之中,昨晚参与举事的核心就是工人,一万余人,差不多是地下党方面能影响到的总数了。

但这一万余人中,真正可堪重用的就两支人手,一支是被编为一团的原护厂队,另一支则是从虹口撤下来编为二团的起义军,这两个团的核心都是经验丰富的骨干,算是勉强可堪一用。

其余几个团,顺风顺水仗还行,硬仗肯定是打不了的,能有一定的纪律性就不错了。

深知这一点的张安平点了点头,又问:“参军的情况怎么样?”

“十几个报名点都排满了人,群众们参军的意愿非常强烈。”

天才亮的时候,张安平就在租界内进行了宣传,意识到租界必将沦陷的百姓,对日本军队的残暴太了解了,所以深知不得不战的道理,故而踊跃报名。

张安平道:“这些人由你们的人进行突击训练吧,我不会送他们上战场,只希望转移的时候,他们能保持一定的纪律性即可。”

但相比由工人组织起来的武装,这些因为不得不战而参军的新兵,完全没有组织性和纪律性——张安平接收他们,自然不是为了让他们做炮灰,而是转移精英人口。

以后的上海将会是封闭的上海,普通人想转移出去会难如登天,还不如趁这一次转移出去,这才有了让他们参军之事。

这是开会之前就说过的事,自然没有人跳出来指责张安平,钱大姐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后就忙碌去了,而张安平则转身向参谋询问起其他情报。

“苏南三纵有没有电报?”

参谋摇头:“没有,已经断绝消息五十分钟了。”

张安平不由握了握拳头,强迫自己将拳头分开后,又问:

“徐百川到哪了?”

“还是两个小时前的回电,现在联系不上。”

阳澄湖旁的阻击战打得很突然,张安平唯一能动用的就是苏南指挥部所属的第三纵队,但该纵队说是纵队,其实也就是一个大队多点的人。

为此张安平紧急调用人手。

这时候最靠得住的自然是淞沪指挥部了,在他昨晚下达阻击命令后,就紧急给淞沪指挥部发报,要求淞沪指挥部尽可能的集结一切可动用的人手,火速支援苏南三纵队。

徐百川得知情况后,选择了亲自率队前往支援。

可二者之间直线一百多里的距离,却如同天堑——张安平不知道自己的心肝宝贝级别的淞沪纵队士兵能否像志愿军一样,创造急行军的奇迹。

一旦阻击阵地被突破,日军驰援上海,留给租界起义部队的时间将寥寥无几。

他终于下定决心:“厉先生!王天风!”

厉同志和王天风闻言快步走来。

“你们各带一队人去各银行、工部局库房、各工厂,能炸的炸,能毁的毁,能带走的全部带走!”

王天风皱眉:“现在就动手?”

按照张安平的计划,租界的大破坏是一定要进行的,不给像东北军一样日本人留下完备的工厂和巨量的财物。

但却也不能轻易进行,否则日本人将孤注一掷的进行攻击。

起义军打不了硬仗,一旦日军进攻,必将会处处漏洞、处处决堤——所以需要大量的防御工事,借助防御工事来抵御日本人的进攻。

因此按照计划是等日本人准备进攻或者己方完成了工事修建后再进行大破坏,免得挑动日本人的神经。

现在租界内的起义各部正在争分夺秒的布置防御工事,手生的他们布置防御工事的速度很难加快,这时候进行大破坏,日本人若是进攻的话,能挡住吗?

“阳澄湖那边的情况不明,苏南三纵可能已经丢失了阻击阵地,徐百川两个小时前距离阳澄湖阻击阵地还有三十里,可能赶不上了。至少四个大队的日军,最迟中午就能抵达上海,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张安平的这番话让两人一凛。

“好,我现在就去处置。”

两人一齐答应下来。

“等等——”张安平神色凝重道:“外国佬面对日本人会卑躬屈膝,可要是面对我们的话,一定会推三阻四。”

“你们从美军陆战队中带一些人过去吧,到时候手段必须强硬。”

王天风难得的出现了犹豫:“这……这不好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况且我们连租界都拿下了,虱子多了不痒!”

王天风狠狠点头:“好!”

是啊,都做到这一步了,还需要在乎多几只虱子吗?

“注意军纪,不要将魔爪伸向百姓,要是有人违纪,杀无赦!”张安平一脸的杀机——之前租界已经发生了多起趁火打劫之事,好在干这事的并不是起义各部,而是帮会份子。

对这种情况,张安平就没有手软,直接下达了杀无赦的命令。

“知道。”

王天风和厉同志走后,张安平想了想,干脆让徐天留守指挥部,自己则前往了前线坐镇。

一旦租界开始了大规模的破坏,日本人必然按捺不住的进行进攻,必须要挡住他们,让他们意识到凭借现在的人手是拿不下租界的。

……

租界内没多久便响起了轰隆隆的声音,伴随着连片的爆炸,一片片蘑菇云升腾而起。

日本人第一时间获知了军统在租界对所有工厂进行爆破的情报。

“八嘎!”

日本人气坏了,他们对租界虎视眈眈,不就是盯上了租界海量的工厂和大量的银行吗?

“张世豪冒天下之大不韪在抢夺租界,就是为了破坏,诸君,不能再等了!”

军事会议上,一名军官急切道:“再等下去,我们就是全歼了这些敌人又如何?拿不下一个完整的租界,对我们来说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

“井上君,可我们手上目前能动用的人手只有两个步兵大队外加侨民护卫队,若是进攻后拿不下租界,反而会暴露我们的虚实啊!”

此时的双方其实都是麻杆打狼两头怕,日本人对自己这边的战斗力心里也没底,从苏南支援而来的部队被挡在阳澄湖。

因为第三战区的频繁调动,浙北在前线采取了守势,因此抽空了驻军力量,导致整个浙北没有机动力量可以调动。

他们只能指望被挡在阳澄湖的援军,现在贸然动手,若是不能一战而定且手上的两个步兵大队消耗严重,张世豪发起反击的话,很有可能会让战火向整个上海漫延。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那才叫糟糕透顶了!

有人提议:“要不,试试皇协军?”

几乎所有人同时反对:“不行!”

伪军的战斗力本来就低,而张世豪又恰恰最擅长布局和蛊惑人心,已经有过皇协军师级建制叛逃的案例,若是将郊外的皇协军调来,结果进城后对方造反,那就彻底完蛋了。

这也是日本人不敢将两个步兵大队全部压上的原因,他们必须要防备着伪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眼睁睁的看着张世豪在租界肆无忌惮的破坏吗?”

最先提议的日本军官怒声道:“诸君,土肥圆大将就在咱们身后看着呢,若是咱们无动于衷,任凭张世豪在租界破坏,大将阁下会再一次放我们一马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

最终,他们不得不做出决定:

“那就打!派一个大队带着侨民护卫队往租界打!”

……

12月8日,9点17分。

亲自督战前线的张安平收到了一条让他长舒一口气的消息:

徐百川亲率淞沪指挥部所属第六大队七百余人抵达阳澄湖阻击阵地,在日军即将突破阵地之际投入战斗,成功打退日军进攻。

另外还有中共的一支游击队先徐百川部投入了战斗,正是因为这支游击队的加入,才协助苏南三纵队撑到了援兵抵达。

虽然阻击阵地守住了,但三支力量汇合后人数都不破千,面对四千余日军,能守到什么时候徐百川心里也没底。

“李杏雨那里不知道能不能抽出一部分力量来……如果不行,老徐这边顶多撑到晚上啊。”

张安平暗暗叹息,心愁不已。

这也是他一直下不了决心火中取栗的缘故,毕竟说到底这是在刀尖上跳舞。

就如现在,即便整合了双方的力量,团结一致的情况下,局势依然无比的严峻啊!

日本人并未给张安平太多的时间来感慨,9:34分,日军集结了大量的兵力,开始向租界进攻。

很明显,租界的大破坏行动打乱了日本人待援兵抵沪后一鼓作气的方略,不得不以手头的力量向租界展开了进攻。

日军的这一次进攻,从九点半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多,在接近三个小时的时间里,日军在多条街道展开了进攻,一个步兵大队在数千侨民护卫队的加持下,如泰山压顶一样下压而来。

这是张安平自归国以来,最惨烈也是最无助的一次战斗,尽管1团和2团是以忠救军和新四军的骨干搭建而起的,在举事之前还都进行了一定的军事训练,昨晚更是拿英国人试刀,可他们终究不是训练有素的老兵。

枪法、战术执行力、作战意志等等,都跟忠救军差了好几个档次。

也幸亏因为张安平的缘故,日军对伪军抱着戒备之意,没有将另一个大队投入战斗,否则前两道防线必然崩溃。

在近三个小时的惨烈攻防战中,双方数次爆发了白刃战,日军屡次想利用白刃战击溃起义军,但关键时候都被张安平带领的别动队救场,导致日军的阴谋挫败。

尽管如此,但起义军这边终究是丢失了第一道防线。

好在这都在张安平的承受范围之内,一团和二团相继进入了第二道防线。

日本人士气大涨,在警备司令部强硬的命令下,开始对第二道防线展开了进攻。

三个小时丢了一道防线,一团和二团的表现超出了张安平的预料——他做的最坏的准备是一个半小时就丢。

没想到死扛了超过三个小时!

面对不知死活还进攻的日军,张安平不由笑了。

“你们的兜裆裤……露出来了!”

呵笑之后,张安平命人传递了一条消息,准确说就是三个字:

“放!烟!花!”

……

在日军向租界第二道防线发起进攻的时候,随着“放烟花”这个暗号的发出,位于日占区的大通公司码头上,一支武装力量出现了。

他们的目标便是这个码头。

之前就说过,这个码头存储着全球贸易给日本人的供货,石油、橡胶、化工材料等等不计其数。

为了储存方便,全球贸易还在这里修建了专门的储油罐——日本人因此也将搜刮而来的石油临时性的囤放于此。

当然,这里的防备力量也是极强的,全球贸易打造了一支护卫队守卫着这里。

在租界爆发了乱子以后,全球贸易便将更多的人手向这里集结。

可现在,一支两百余人的武装力量杀向了大通公司码头。

守卫力量破千,区区两百人,本应该是飞蛾扑火,可谁料战火一燃,守卫中就有人直接倒戈相向,严密的防线立刻就出了疏漏。

“吓得”全球贸易的两位负责人疯狂的向日本人求援。

警备司令部惊了,这里储存着数百万美元的物资,若是炸了,那损失不亚于一个战车联队啊!

他们不得不火急火燎的派出部队前来支援,援兵穿过了法租界来到了码头,随着他们的出现,战局顿时颠倒,倒戈的“叛军”跟军统武装仓皇而逃。

日本人遂接过了核心的防卫,不成想才接手,冲天的蘑菇云就出现了。

巨量的石油被引爆,火焰在一瞬间就漫延了起来,三百余名日本兵,在顷刻间就集体见了他们的太奶奶……

俗话说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大通公司码头才吞噬了三百精英,租界的战线上,军统便展开了反击。

反击的核心力量是美军的陆战队。

因为派出了一半的人手去协助王天风和厉同志办事,投入战斗的陆战队只有三百余人,尽管只有三百人,但这些美国兵可是憋着一肚子的怒气,投入战斗后直接进入了狂化状态。

随着几个点的崩溃,日军的进攻线迎来了全面的崩塌。

下午两点,日军辛辛苦苦三个小时打下来的防线全部失守,甚至一度被打入了虹口。

好在张安平并未有占领虹口的想法,这时候选择了收兵。

可即便这样,日本人也被整崩溃了,从早打到下午,结果吃到的肉全都吐出来了不说,还折进去了超过一千人。

最关键的两个核心的步兵大队,经过这两番损失后,合起来只剩下一个大队了。

而援兵,却依然遥不可及!(本章完)

第625章 大炮一响金万两

土肥原尽管没有参与指挥,但目光却未从战场上挪开。

然后,然后他的心情就开始坐过山车了。

攻入租界的时候,土肥圆长呼了一口气,心说帝国军队还是那支战无不胜的帝国军队,哪怕张世豪绞尽脑汁,在两军对垒的战场上,再多的阴谋诡计,终究是要靠绝对的实力来决定胜负!

一个帝国的步兵大队,外加狂热的侨民护卫队,足以将张世豪辛辛苦苦拉起来的乌合之众击溃了!

可惜,这个好心情刚刚进入高处,紧接着就开始了起伏不定的折腾。

大通公司码头处,军统的武装出现。

最开始土肥圆认为这是试图让帝国分兵救援,以此来给前线减轻压力,但他不认为一支偏师能在全球贸易武装的眼皮子底下成功。

但随后他就懵了,全球贸易的武装竟然有小半倒戈了!

听完参谋的汇报以后,土肥圆就一个想法:

张世豪,你他娘的借别人之手养自己的兵是不是上瘾了!!!

土肥圆纵然老奸巨猾,这时候也没有怀疑过全球贸易真正的立场,虽然气的咬牙切齿,但他理智的认为这很符合张世豪一贯的风格。

好在随后警备司令部派去的援兵抵达了大通公司码头,配合着全球贸易的武装击溃了军统武装和“叛军”,让土肥圆的心情重新回到了高谷……

然后,然后就以垂降的方式直接跌到了深渊。

炸了!

大通公司码头炸了,在日本兵接管了核心的防卫后,大通公司码头炸了,掀起的蘑菇云隔着近十公里也是清晰可见。

土肥圆被这一幕惊的久久不能说话。

几百头鬼子兵的损失,土肥圆并不是没见过,毕竟是做过师团长的人。

但他因此想到了另一个可能:

张世豪从头到尾都是在布局、算计,不管是两攻警备司令部还是两攻陆军饭店,亦或者现在的反手炸毁大通公司码头,都证明他一直在布局和算计并未脱离他的掌控。

那么,这一次的进攻就真的能拿下租界吗?

土肥圆心中升起浓浓的怀疑。

俗话说好的不灵坏的灵,没多久就传来了消息:

进攻失利,对方展开了反击,占领的地域悉数失守,参战的步兵大队折损过半。

又丢了!

土肥圆强忍着去警备司令部申斥的冲动,耐心的询问细节。

得知是关键时候美军出现改变了局势后,土肥圆的心不由再沉。

租界内,不仅有美军,还有英军!

美军才寥寥数百人,而英军的数量则是两千左右。

美军能参战,那英军呢?

土肥圆对于能拿下租界毫不怀疑,即便这一次的进攻失利,即便上海的两个大队变成了一个大队,他依然确信张世豪不会久守租界。

即便张世豪久守,可等后续的大队人马过来,久守只有死路一条。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要接手一个能攫取利益的租界,大本营希望从租界的银行中获取大量的财物补充回血、希望夺取租界的工厂强大经济,而不是拿下一个废墟。

可目前张世豪正在快速的破坏租界,时不时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就是明证啊!

“他希望争取到更多的时间!”

“而时间,也是我们最需要的……”

土肥圆思索着这近乎无解的局势,一个念头浮上心头后,他目光渐渐变得阴狠起来。

皇协军!

念头逐渐完善变成了计划后,土肥圆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

“亲爱的张,你不应该停止进攻!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话叫做一鼓作气吗?”

大获全胜的佐克中校很不满的看着张安平:“日本鬼子已经被我们打崩了,这个时候我们就应该追着杀进去,杀到虹口去,一鼓作气把日本鬼子全部弄死!”

张安平无语的看着这个美国指挥官,顿了顿后指着大获全胜后骄傲的躺尸的白人兵:

“佐克,你可能高估了你的部下。”

“你也高估了我的部下。”

“你觉得这个状态的他们,如果遇到日本人的拼死阻击,他们还能保持高昂的作战意志吗?”

佐克可能在心里认同了张安平的话,但还是犟嘴说:“能!日本鬼子不讲武德,先战后宣无耻至极,我的小伙子们心里充满了对他们的忿怒,你要相信仇恨的力量!”

张安平沉声道:“中校,论起对日本人的仇恨,我们的人绝对不会低于你们!”

“但是,战争中的每一个决策,都要考虑实际的情况!我希望在这段时间,你我之间不会因为指挥的分歧而产生矛盾,我希望你明白令出一门的重要性!”

“否则,要么你带你的人离开,要么……”

张安平一字一顿道:“让我的人来解除你们的武装!”

“张,我们是战友,对,战友,你不能这么做——”

张安平静静的看着有点急眼的佐克——因为刚才的势如破竹,这个白人明显是膨胀了,他才特意的敲打对方。

说真的,刚才美国兵的表现在张安平看来并没有多出色,当然,这也和他们是第一次上战场有关。

且他们能取得这般突出的成绩,本质上是因为自己的兵已经跟日本人激战了三个小时,恰恰日本人那边也是以乌合之众的侨民护卫队为进攻主体,三个小时的激战,让他们进入了疲惫,这才有了美国兵一加入就势如破竹之势。

可如果真将日本鬼子当软脚虾,那就等着接收毒打吧!

“好吧,我明白你的意思。”佐克知道张安平敲打的缘由,保证道:“我的兵一定会听从你的指挥,我保证!”

“这样最好,他们累了,可以休息一阵了——佐克,你可能无法休息。”

“我现在精力充沛,能一拳打死三头日本鬼子!”佐克瞬间来了兴趣。

张安平笑了笑,道:“从今晚开始,我会组织迁徙,佐克先生,您作为租界美军的指挥官,有必要跟你的同胞沟通沟通,当然,我们采取的自愿的原则,如果决意留下来等待日本人的处置,我们很乐意满足对方。”

佐克吃惊的看着张安平,满嘴的中国话也切换成了英文:“迁徙?噢我的上帝,你的意思是要把他们护送到国统区吗?”

“这当然不可能。”

“接下来的租界不再是净土,会战火纷飞,我可以出动为数不多的部队保护他们跨过黄浦江去浦东那边,到了那里以后,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全靠他们自己了。”

佐克沉默。

他知道张安平说的是实情,张安平手上的力量,也不足以保护租界的一百多万人口,能让他们往浦东走给他们一条生路,说起来也是仁至义尽了。

“好吧,我会出面的。”

佐克答应了下来。

看着佐克离开后,张安平的嘴角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笑意。

他之所以这么做,一则是为了避免这些曾在中国作威作福的外国人进入敌侨集中营,二则嘛,是为了“捞一笔”!

没错,他要薅羊毛!

在未来有一句话:

印度赚钱印度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虽然这说明了印度人正在失去国际上的信用,但张安平觉得这个思路挺好。

日本人现在偷袭了美国的珍珠港,中美之间注定是要成为盟友的,作为盟友的美国人民,这时候有义务把赚的钱留下吧?

他张世豪不会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做败坏形象的丑事,但是……生意上的事,那就跟他张世豪没有一毛钱的关系了。

……

此时的租界内,人心惶惶。

中国人还好说,他们大多经历过数年前残酷的淞沪会战,领教过日本人的无耻和残暴,既然现在打起来了、租界注定要沦陷,这时候能走就走,去国统区也好、去乡下投奔亲戚也好,总归是不能留在上海的。

可外国人都懵了。

肿么办?

打起来了,租界要沦陷了,肿么办?

有的外国人觉得日本人不会拿他们白人如何,但更多的外国人还是在宣传下看清了日本人残暴的本质,深知待下去等到日本人占领租界,他们是不会有好果子的。

但美日战争爆发了,上海的日本海军都倾巢出动了,海运线必然被封锁,他们能去哪?

普通的外国人对此发愁不已。

倒是一些孤家寡人之辈,这时候反倒是觉得参军是一条出路,遂打听能不能参加本国的军队——英国军队成了阶下囚,自然不可能招兵买马,但美国军队可刚刚打了一场呢,这时候发现有无数“冒险家”想要参军,立马就地展开了征兵。

管他合不合规矩,都他妈人为刀狙我为鱼肉了,谁还在乎规矩?

这些不只是普通人的忧愁或者选择,真正有权有势的外国人,这时候也面对着类似的选择。

或者说他们的情况还要更惨!

因为他们的家业没了!

涉及到银行业务的,是军统第一时间“照顾”的对象,现金、黄金等等被军统全部收缴了,他们即便抗议、即便向重庆、向本国告状也没用;

涉及到实业的,也在嚎啕大哭,军统炸毁了他们的工厂、遣散了他们的工人。

为了利益都敢卖吊死自己的绳索的资本家,面对这种情况只有嚎啕大哭、只能嚎啕大哭。

乱世的枪杆子太强势了,强势到他们就跟隔壁那帮东渡的犹太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哭过之后,他们终究得面对和普通外国人一样的选择:

该怎么办?

过去,日本人不愿意得罪美国人,保持了对租界利益的保障,也间接的维护了他们人上人的特权。

可现在租界都要完蛋了,他们自知日本人再不可能让他们继续做人上人,一旦落到日本人手里,财产更不会得到保障——军统只是正在清扫银行、正在毁灭工厂,可日本人要是逮到他们,必然会榨干他们身上的最后一个铜板!

这一点,他们比普通人看得更清楚。

所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令人尊敬的佐克先生出现了。

脱下了军装的佐克先生是一名真正的绅士,他像骑士一样富有怜悯之心,他告诉这些对未来茫然而恐惧的外国人:

跨过黄浦江去浦东,寻找新的出路!

尽管这条路远达不到他们的要求,看见过淞沪会战惨烈的外国人,却深知呆在租界死路一条的道理,于是乎,他们服从了军统的安排,开始成规模的撤离。

从12月8日下午五点起,密密麻麻的人群就涌向了黄浦江旁,通过桥、船等工具,向对岸转移。

渡过了黄浦江后,他们好似离开了战争笼罩的地狱,可对未来他们却依旧的迷茫。

能去哪?

要去哪?

这个时候,“黄牛”出现了!

这群同样是白种人的“黄牛”,向从租界出来的人们兜售起了船票。

“美国!”

“澳门!”

“重庆!”

“国统区!”

黄牛们给出了四个目的地,尽管第四个目的地很笼统,但这不影响黄牛们开出的天价。

真正的天价,普通人纵然是花光积蓄,也不足以购买到一张去国统区的船票,更不用说重庆、澳门以及美国了。

去往美国的船票代价,纵然是在租界扎根多年的外国家族,掏起来也都像被人割掉了肉、汲取骨髓一样。

可是,这时候他们有别的选择吗?

时代的一片絮,个体身上的一座山!

他们遥望着租界,看着“一缕缕”升腾而起的黑烟,最终选择了妥协。

掏干所有的家当,购买一张通往安全区的船票。

那么,普通人怎么办?

有消息在人群之中传播起来:

“去奉贤!去金山!去杭州!”

人们总是从众的,当消息流传起来以后,迁徙的人群便有了目标有了方向,循着这条路线迁徙了起来。

……

12月8日,晚上10点。

联合指挥部。

徐天汇报道:

“区座,迁徙的人流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照这个速度下去,起码得……三天时间。”

迁徙看似是自发,但实际上是军统在后面“鼓劲”。

“三天吗?”

张安平皱眉,三天时间,怕是不好扛啊!

最关键的节点在阳澄湖阻击阵地,虽然徐百川发报称阻击阵地稳若泰山,但情况并不像徐百川说得那么轻巧,根据可靠消息,今天天黑的时候,日本人发起的进攻几次都要突破阵地了,关键时候徐百川都亲自上战场了,这才顶住了日本人的疯狂攻势。

照这样下去,明天一整天未必能扛完。

事实上,24小时的时间其实已经完成了,但徐百川依然不撤,并保证给张安平尽可能的再争取24个小时。

张安平本来寄希望于李杏雨所部能跟苏南忠救军合力将两个鬼子大队解决,从而腾出手去支援阳澄湖,可李杏雨部准备的伏击没打成——日本人在进入伏击圈前放弃了追击,导致伏击计划取消。

李杏雨部的任务,也从伏击变成了拖住鬼子——双方人数没有太大的差距,但这两个大队的鬼子在重火力方面超过李杏雨部,伏击不成后,拖延战打得也非常激烈。

“是最少三天的时间,可能真正的用时要比三天更多,最好按照五天计算。”

“五天!”

面对着这个数字,张安平不由的露出了苦色。

人数太多了!

徐天静静的看着张安平,他不明白张安平为什么要鼓动租界人口的迁徙。

之前众人就反对,他们提出将租界苏州河以南至法租界的部分设为难民区,用以安顿租界百姓。

张安平同意了这个提议的同时,却坚持的要进行宣传工作,鼓动租界人口迁徙——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明天一天,大规模的破坏以后就可以撤离了。

但现在,根本撤不了,一旦撤退,将会和迁徙的民众合流,以日本人的残暴,这些百姓绝对不会让他们忌惮,反而会激起他们的野蛮!!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必须要为大规模的迁徙民众争取时间,只有让他们远离了战火后才能转移,否则他们转移的时候跟这些民众走一条线,只会让日本人造就无数的杀戮。

“我会想办法坚持下去的,迁徙一定要继续!”

张安平恢复了击不垮的状态,沉声道:“这件事只需要配合!”

言下之意很明显:

我不需要谁提出反对意见!

徐天点点头。

他走后,张安平又忙碌了一阵,直到参谋送来了一份没有翻译的密电。

密电是姜思安发来的。

张安平快速的在脑海中翻译密电内容:

伪第9师,连长及以上所有军官被日本人扣押,目前伪第九师已进入SH市区。

张安平立刻意识到了日本人的计划。

第九师是上海郊区唯一一支伪军——过去上海的伪军驻军数量不少,但经过了第五师的起义后,日本人是真的怕了,索性只留下了一个师,其他伪军都被赶走了。

这一次举事后,日本人即便局势艰难,也不敢用第九师。

很明显,他们就是怕第九师是在等着关键时候露出獠牙。

事实上,张安平对伪军没有太大的渗透,毕竟第五师起义以后,日本人就加大了对伪军的监管力度,这时候再进行策反,收获是小于付出的。

一直不敢用伪军的日本人,这一次却用囚禁所有连级以上军官的方式将第九师拉过来了——如此一来,伪第九师的战斗力肯定是没有了,可如果用来做炮灰,那绝对绰绰有余。

“这是……疲兵之计吗?”

张安平又双叒叕皱眉,他认为日本人是想让第九师一直打仗,一旦出现机会,养精蓄锐的日本军队就会出动。

“有点……麻烦。”

张安平叹息。

似乎麻烦接着麻烦,才感慨完毕,佐克就气呼呼的冲进了指挥部。

“张,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你利用我!”

佐克之前被张安平安排去说服外国人迁徙。

当时佐克认为这是好意,可直到半个小时前,他发现有人在浦东那边兜售各种天价船票,这才意识到了张安平的目的。

张安平默默的叹了口气,心说最烦勾心斗角了。

然后他用平静的口吻道:“佐克中校,你这是诽谤吧。”

“诽谤?是不是诽谤你自己清楚!”佐克怒气冲冲道:“我以为你是一个骑士,没想到你压根就不是!”

“中校,你觉得我是什么?”

佐克脸上的怒气突然消失,然后一本正经的道:“张,我觉得你跟我是一样的人。”

张安平心说:我收回刚才的话,不需要勾心斗角了,我喜欢你这种人。

“好吧,我们是一样的人。”

张安平微微点头,迅速的进入了商业谈判专家的角色。

佐克的诉求很简单,你利用我鼓动侨民迁徙,我可以接受利用,但我需要好处!!

他也开出了价钱:他需要船票——不是需要船票,而是需要船票的销售权。

两人展开了隐晦的交谈,最终张安平只给出了一个大致的区间,具体的事宜则以自己只是合作伙伴为名,让其跟全球贸易去交涉。

佐克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获得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用一句你是我最好的朋友结束了这一次的谈判,乐呵呵的离开了联合指挥部。

望着对方的背影,张安平心说:

这就跟组织迁徙一样,又是一次不错的“投资”。

而他之所以坚持的组织迁徙,实际上是为了将人才从租界转移走——这一次的迁徙中,有大量的各类人才被安排在了其中,包括外国人中的各类人才。

所谓的迁徙、所谓的天价船票,一方面是真的利益,可核心的目的就一个:

将一些重要的人才转移离开!

用迁徙作为幌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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