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酒池肉林,衍圣公府!

金陵。

魏国公府。

在这寸金寸土的留都,占据了千亩大小。

其内建筑可谓雕梁画栋,其内风景可谓一步一景,美轮美奂。

哪怕城中的宫城,都稍显不足。

身着青缘赤罗裳,头戴七梁冠的抚宁侯朱岳被接引着来到书房。

上了茶,下人便退了出去,抚宁侯却没有饮茶的心思,坐在那里运着气。

要说出身,抚宁侯不止于此,抚宁侯的曾祖父,名曰朱永。

就是南宫复辟,又叫夺门之变,助英宗皇帝复辟的朱永。

只可惜,朱永虽得到了公爵世券,但国公爵位就袭了一代,到抚宁侯父亲时,就改降为了抚宁侯。

朱岳袭爵,也就袭了抚宁侯爵位,位在国公以下。

从父辈时,抚宁侯一系迁到了南京,成了魏国公府的忠实走狗。

景王宝船爆炸、钱塘县粮仓,两件事全是抚宁侯出的主意。

南直隶多窃粮贼,而窃粮贼中多白莲教徒,这在金陵城上层中是人尽皆知的事。

在某种程度上讲,白莲教,是靠着金陵城上层养着的。

这便是白莲教佛母也会遵照命令,冒着灭教风险往景王宝船送火药的真正原因。

因为金陵粮仓对白莲教关闭,不等朝廷来抓,白莲教徒就会没有粮食饿死。

炸景王是死路,不炸景王也是死路,白莲教怀揣着百多年“合作愉快”的信任,毅然决然去炸景王。

不过,景王没炸死,还招来了锦衣卫,白莲教在大明朝两京一十三省分坛被接连拔起。

为防止锦衣卫顺藤摸瓜,查到不该查的,在不久前,金陵城诸多衙门联合大范围抓捕窃粮贼,抓完之后不必审,直接杀。

以抓窃贼为由,整个金陵的白莲教徒被清洗干净。

但很显然,刺王杀驾的事失败了,狐狸没偷着,还惹了一身骚。

而钱塘县粮仓,可以这么说,粮食还没入仓储,就各有了归属,所以,等到登记造册后,就各自拉回了各自的家。

这几十、上百年,金陵城上层全是这样干的,但没想到,那手持天子剑的海瑞,突然要查浙江消失的粮食。

漂没的事还没做完,谁能想到会有这一茬,幸好,漕运上刚征收了批漕粮,而漕运总督不是外人,正是魏国公的女婿李维公。

于是,抚宁侯就建言魏国公,先用漕粮顶上,等到海瑞什么时候不查了,或者什么时候离开南直隶了,再将这些粮食还给漕运上。

不成想,动用的漕粮竟然多了,超出几石粮食,就被那海瑞抓住了,当场就把钱塘县令、管库给拿下了。

畏于海瑞的凶名,在提审时,管库不等过多审问,便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交代了。

甚至,连魏国公,都被海瑞所知道了。

据杭州消息,魏国公府在杭州府的几家粮行、米行,已经被海瑞拿下了。

一旦海瑞再有所突破,抚宁侯毫不怀疑,海瑞会提着天子剑踹开魏国公府大门。

锦衣卫!

海瑞!

一个比一个难缠,抚宁侯坐在那里,两只眼一下子空了,脑子里在乱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代魏国公徐鹏举坐在书房里了。

脂粉香扑鼻。

抚宁侯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公爷!”

酒池肉林欢愉过后的魏国公,在这大热的天流着汗,抚宁侯忙从案几上抓起扇子使劲地扇了起来:“公爷,怎么办吧?”

“杀了吧!”魏国公轻描淡写道。

解决不了问题,便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这是金陵城上层的传统艺能。

抚宁侯手上一顿,见魏国公皱起了眉头,又快速扇动起来,“公爷,海瑞手里可有钦赐天子剑,身边又有锦衣卫守护,怎么杀啊?”

杀人。

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也要看杀什么样的人。

知县、天子剑、锦衣卫,这几个词汇组合在一起,杀人和造反有什么区别?

到时候,圣怒降下来,南直隶不一定能担得住。

“怕什么?”

魏国公瞥了眼抚宁侯,“胡宗宪还在找海上倭寨位置,准备将倭寇一网打尽,但倭寇为祸我大明朝两百多年,始终覆灭不了,哪有那么容易解决倭祸?

倭寇一日没找到,或者说,倭寇一日不被覆灭,南直隶就要给东南军队提供一日人吃马嚼的东西。

粮食的事,金陵城、南直隶,哪个官吏没有吃上一口?

就算闹出什么事,为了胡宗宪军队灭倭,为了十几万大军不被饿死,皇上、朝廷也动不了我们。

当然,交代是要给的,就把浙江境内几个汪洋大盗、强盗头子给交出去,算是给皇上、给朝廷一个台阶。

皇上、朝廷下也要下,不下也得下,我们的祖辈,都为大明朝流过血,得过太祖高皇帝与国同休的诺言,谁能奈何得了我们?

大明朝,是我们在保着呢!”

抚宁侯听得热血沸腾,是啊,他们这些人,打从祖上跟着太祖爷、跟着成祖爷、跟着英宗皇帝夺得、夺回天下,就把这辈子受的苦、受的罪受完了。

当今圣上也磨灭不了他们祖上的功劳。

“公爷,怎么动手?”抚宁侯挺起胸膛,问道。

魏国公想了想,道:“就让振武营伪装成强盗闯入钱塘县大肆烧杀劫掠,杀掉海瑞,对了,钱塘县令、管库也别放过。”

振武营。

是南京兵部尚书张鏊召募的一支御倭部队,由地方健儿组成。

桃渚一战后,倭寇连上岸都不怎么敢了,这振武营就不必前往前线了。

振武营归守备衙门、南京兵部尚书双管,张鏊此前也分了不少钱粮,都这个时候了,不能不出力。

“是。”

抚宁侯点点头,又犹豫道:“公爷,那钱塘县令孔令法,是衍圣公府的人,是不是?”

靠着世修降表,孔家从春秋战国传承有序至今,几千年的家族,又拥有“孔圣曰”的解释权,如果能不去杀孔家人,还是不杀为好。

“家族大了,族人就多了,死一个,死两个,死几个,没人会在乎的。”

魏国公面无表情,“死就死了,衍圣公府要来讨要公道,给些钱粮就是了,对衍圣公府而言,钱粮比人命重要。”

“是!”

(本章完)

第98章 请国公降,明牌杀人!

魏国公密令。

南京兵部尚书密令。

两道密令下到振武营中,一支百人队伍便趁着夜色离开了营寨,前往了浙江。

而就在魏国公的安排稳步推进时,魏国公府中另有一道密函送入了南京锦衣卫的镇抚司。

镇抚使立刻秘密派遣数百名锦衣卫缇骑乔装改扮,分批抢先进入了杭州府城。

几乎同时,京城方面传来消息,保护海瑞,与一道能够调动孝陵卫的圣旨抵达了南京城。

保护海瑞,是南京镇抚使正在做的,配合着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就是振武营全营前去杭州也讨不到好。

而那道调动孝陵卫的圣旨,代表着皇上已经知道了魏国公府不少事情,决心动手了。

镇抚使亲自携圣旨前往了孝陵卫大营。

……

一个昼夜过去。

振武营百人队伍在城门关闭前进入了钱塘县城中,斥候提前探知了海瑞所在,一行人在黑夜降临后,朝着县衙所在摸了过去。

一队兵跑到了县衙高墙之下,一人俯身当高点,另外的人便如鲤鱼跳龙门似的跃上县衙墙头,环顾没有发现危险后,翻了进去。

先进到门房中,一记手刀打晕了守夜门房,然后便打开了县衙大门,低声喊道:“没有危险,都进来吧!”

等在外面的兵顿时鱼贯而入。

领头的校尉问道:“海瑞在哪?”

“趴在墙头上,能看到县衙后堂书房还亮着烛火,海瑞、锦衣卫估计都在那。”先登墙头的兵答道。

“这样,分出一什去县衙大牢,解决钱塘县令和管库,其余人,跟我去后堂!”校尉抽出了雁翎刀,沉着声音。

别看就一队八骑锦衣卫在守着海瑞,可这到底不是战场,军队的优势不能完全展开,锦衣卫的强大单体能力,在这种场合能发挥出数倍的能力。

振武营只能用人数去堆死锦衣卫,而且要快,不然,惊动了巡夜衙役、兵丁什么的,脱身就不那么容易了。

等杀完海瑞、孔令法、管库,还要在钱塘县衙抢点东西,再放把火,既然伪装的是强盗,当然要干点强盗该干的事。

时间紧,任务重,振武营的百名兵丁都抽出了雁翎刀,按照校尉的命令行事。

隐蔽的角落,锦衣卫浙江千户所千户沈袠撇了撇嘴,这手法,也太糙了。

换了衣裳,却没换武器,真战斗起来,一亮刀,守在海瑞身边的锦衣卫缇骑就能认出这群人的身份,到时候,只要有一名锦衣卫缇骑跑出去,或者喊破这些人,所有的伪装就全完了。

这简直是明牌杀人了,难怪胡部堂没瞧上振武营,没把振武营带上平倭前线,就这些没脑子的,到了战场也帮不上什么忙。

静!

静的可怕!

近百名士兵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就轻而易举的进入了县衙后堂。

后堂书房的烛火还在亮着,透过纱窗依稀能看见“海瑞”的身影,但校尉、兵丁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了。

盛名之下无虚士。

锦衣卫的名声,不是传出来的,是实打实杀出来的。

当时锦衣卫十三太保之一的朱七率领锦衣卫,直接封锁了金陵城,在城内,一边抓着官员,一边抓着士人,牢房不够就开杀,杀的头颅滚滚,血流成河。

虽然振武营没有参与到那场金陵大案中,但在事后进入金陵城,见到那条条大街上都残留着无法彻底清洗的官士血渍,猜也能猜到那残酷的景象。

校尉本以为,以锦衣卫的能力和警惕性,最晚在兵丁们进入后堂,就会开始接战。

这都走到书房门口了,人影还在里面晃荡,似乎在踱着步等待着什么。

这大晚上的,海瑞,锦衣卫缇骑们,能等待什么?

校尉沉默了。

扔下了手里的雁翎刀,金属与砖石的碰撞声,在这寂静地夜中无比响亮。

书房里的“人”,还在自顾自踱着步,这就有些侮辱人了。

不堪受辱的校尉,悲愤欲绝,“听我号令,都把刀扔了!”

“啊?”

满头雾水的兵丁们,迷茫地望着校尉,手里的雁翎刀,不知道该扔,还是不该扔。

埋伏已久的锦衣卫们,在听到这样一道命令后,便知道今夜的功劳要小很多了,一束束火把点亮,整个钱塘县衙后堂亮如白昼。

数百名锦衣卫包围了这里,更关键的是,不少锦衣手上持有臂弩,瞄好了准。

那幽深的弩口,蓄势待发的弩矢,惊得振武营兵丁连忙扔下了雁翎刀,与校尉跪在了一起。

书房门打开。

海瑞与一位皮影戏艺人走了出来,纱窗上的人影踱步,不过是把戏而已。

这是锦衣卫为了防止来敌拥有弓箭,不进入书房,便搭弓射杀海瑞准备的。

沈袠在振武营兵丁身后出现,带来了捆着的那十个去钱塘县大牢的振武营兵丁,环视着院内,对上人数后,“刀收了,所有的人都跪在原地,擅动者,杀!”

振武营百人被分作两队,在院子两侧跪好,锦衣卫缇骑一个个捆过去。

“海知县受惊了。”沈袠走近了海瑞,无奈道。

这是第二次了,上次是郑泌昌、何茂才想借倭寇的手杀海瑞,这次,干脆是南京守备衙门的兵丁想杀海瑞。

海知县,易遭刺杀啊!

海瑞却长出了一口气,几天的疲劳一下子冒了出来,浙江粮食的事,贼人自己跳出来了,那淳安欠粮的事,基本就解决了。

赈灾粮,本就该是朝廷发放,之前朝廷粮食“丢失”,才导致了借粮。

等粮食找回来,借的粮,就由浙江、杭州省府来还了,与淳安无关。

“来人,扶海知县去歇息!”沈袠立时喊道。

送海瑞去歇息,沈袠望向了金陵城的方向,一丝忧郁在眼中浮现。

魏国公府啊。

嘉靖四十年五月壬午。

烈阳当空,五千六百名孝陵卫将这一座国公府围得密不透风。

四门之外,旌旗蔽日,密密麻麻的骑队与卟弓来回呼号。

附近所有的小山之上,都有黑洞洞的炮口直指府内。

孝陵卫统领望着紧闭的府门,下达了将令,旗令官传于全军,齐声一喊,声音震天:“公爷,请降!”

“公爷,请降!”

“公爷,请降!”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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