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6章 放心,咱吃不了亏

李野被老丈人和丈母娘笑话了几句之后,才发现自己走进了“重情重义”的误区。

他从参加工作开始,就在马兆先的照拂下干着自己想干的事,后来李野也称呼马兆先为“马叔”,在潜意识里,逐渐把他列入了长辈的行列。

但是人这种动物有个很奇怪的习性,那就你把一个人看的越亲近,对他的要求就会越高。

你寻求普通人帮助的时候,可以做到彬彬有礼,但是对最亲近的人,可能就是理所当然。

所以在前几天曲司宣布派人去西南,后来李野又知道“内定”了董善之后,心里就觉得马兆先“不够意思”,这么大的事不跟自己这个亲近的人通气。

但如果李野把马兆先放在一个领导或者同事的位置上,那马兆先的表现有问题吗?有毛病吗?

一点毛病没有,领导想要干什么,凭什么跟你通风透气?

而柯老师和文庆盛刚才那几句话就是在点醒李野,在工作之中要摆正自己的态度,不要对任何人倾注太多的情谊。

就比如这次董善希望得到李野的支持一样,如果是马兆先出面跟李野商量,李野虽然不至于在样车测试的环节冒险,但也绝对会在技术和销售渠道方面,给予董善大力的帮助。

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可现在李野却想通了,董善想要从一分厂拿到任何好处,都要用自己的利益来换,就算是马兆先出面李野也不能吃亏。

当然了,马兆先估计早就想通了。

一个人这辈子想要爬到更高的位置,不能总是在一个人身上借力,文庆盛帮助马兆先走到了现在的位置,现在马兆先又搭上了另一条线,那么总不能白白的错过,只在文庆盛这一棵树上吊死吧?

人家卖给你了?

马兆先以前是一条腿走路,搭上这条线之后,希望升级成两条腿走路,只不过成与不成,还要看大家的利益能不能得到保证。

比如今天晚上董善请李野喝酒,马兆先就没有出面,可能是想在这种局面中寻找平衡。

想通了之后,李野恍然失笑,对着柯老师和文庆盛道:“我明白了,谢谢爸妈,以后我知道该怎么办了。”

文庆盛看着李野,笑眯眯的道:“你今天想不通过来找我和你妈,只是因为马兆先?还是也在担心董善?”

“担心董善?”

李野怔了怔,然后明白了文庆盛的意思。

以前他李野在京南集团之中,绝对是年青一代的领军人物,就像一个王朝的“大皇子”一样,无论怎么卖命工作,最后的果实都是自己的。

但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董善,路子比李野还野,那么以后太子之位还不知道是谁的呢!

万一李野投入资源投入精力把京南集团养肥了,最后却被董善摘了桃子,那李野岂不是成了大冤种?

李野抿了抿嘴,说道:“担心倒是不至于,因为现在一分厂的发展势头非常好,我们有自己的主动权,可董善没有这个能力,他想要破局必须要找别人借力,

但如果上面就是认可他的话,那我就真的没话说了”

“没话说?那你是哑巴吗?”

文庆盛对着李野不悦的道:“心里觉得委屈不会找人告状吗?他董善能靠运作上位,你就只知道闷头苦干啊?”

李野哭笑不得,自己这个老丈人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种“性情中人”的脾气。

看到李野在那里苦笑,文庆盛又说道:“你也别觉得这次董善赚了多大便宜,今年会有太多的变动,他升迁去了西南,未必就是什么好事。”

李野顿时想到了什么,便小声问道:“爸,你说的变动是什么意思?”

文庆盛平静的道:“以后‘国营经济’就要被修改为‘国有经济’了,部委下属的这些企业,估计全都要换娘家,到时候京城的企业可能归京城,而留在西南的企业,可能要自求多福喽.”

李野呼出了一口气,心想该来的总归是来了。

九三年的大变动确实太多了,最大的变动就是税制改革,可以说意义非常深远。

而“国营企业”变更为“国有企业”也是一个大的变动,国营企业顾名思义,强调的是国家经营,就是国家会干涉企业的经营,

但是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不断深入,许多大中型全民所有制企业经营体制发生了变化,不再由国家统一进行经营管理,因此叫国营企业就不是很恰当了,所以只强调“国家所有”,改为国有企业。

而在这个变更过程中,可谓是机会无限,几十年后的无数大佬都是由此而来的。

而部委下属的企业,虽然从很久以前就在逐步下放,但总归保留了一些优质的“自留地”,也算有个进项。

可听文庆盛的意思,这些自留地估计也快要交出去了,到时候这些自留地的浇水、施肥问题,可就不用部里操心了,地方上有钱就伺候的好一点儿,没钱别说浇水施肥了,种子都买不起。

有多少本来活的挺滋润的企业,在下放之后不久就黄了摊子,就是这个原因。

而到了那个时候,京南集团是归京城管呢?还是归西南管?

不管怎么说,京城的财力物力还是要远超西南的,所以董善这时候去西南,到底是捡便宜还是吃苦头,还是两说呢!

看到李野明悟的样子,文庆盛笑着道:“现在明白了吗?你好歹也工作七八年了,就芝麻粒大的一点小事,就让你想不开大半夜的跑过来呀?”

李野惭愧道:“对不起爸,我资质愚钝,在这方面悟性差了点儿,没沉住气”

文庆盛翘起了二郎腿:“悟性差没事儿,平时多跟小渝交流交流,你们两个各有所长,可以取长补短嘛!”

“诶诶,我知道了爸.那我先走了。”

李野赶忙起身告辞,准备回去好好跟小媳妇儿比划比划长短,谁让她爹跟自己臭显摆呢?

柯老师站了起来,把李野送到了门口,然后拉住李野说道:“你别听你爸笑话你,他年轻的时候也跟你差不多,

以后你但凡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就过来,半夜想不明白,就半夜过来”

李野心里一暖,忍不住的使劲点头,使劲傻笑。

还是丈母娘疼女婿啊!

然后李野又听柯老师说道:“这件事薛部没跟你爸通气,但你放心,咱吃不了亏。”

李野顿时惭愧不已。

今天他之所以直接来找老丈人,而没有先问文乐渝,就是觉得马兆先知道了董善的事没有跟他通气,那文庆盛总该跟他说一声吧?

但是现在才知道,这一次董善的事,竟然瞒着他们这边的所有人。

(本章完)

第1527章 高处不胜寒

经过老丈人家的一番谈话,李野重新评估了董善的来头,显然这个看起来又温和又有礼貌的家伙,背后的来头很大,

但是董善的来头再大,也没大过文庆盛背后的那群老家伙,所以文庆盛和柯老师才让李野“不赚便宜可以,但绝不能吃亏”。

有了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这几句话打底,李野心里终于踏实了。

因为前些天济城重汽的樊红旗,在重卡生产许可证上隐隐的威胁过李野,所以这是李野的一块心病,生怕有些小人给他使绊子。

但现如今文庆盛给出了保证,那就各凭本事呗!

只是这一次薛部也没有跟文庆盛透风,让李野有些不理解,毕竟大家都是一个山头上的兄弟,还是过年过节互相串门的那种。

等回到家之后,文乐渝却一语道破了内情:“今年薛叔叔要谋求更进一步,所以应该是为了平衡,

至于他为什么没有跟咱爸通气,那自然有自己的打算,没有必要在乎别人的看法。”

李野终于明白了,自己害怕别人在“生产许可证”的节骨眼上使绊子,薛部同样害怕使绊子啊!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像薛部和文庆盛这种人,每往上走一步都是千难万难、如履薄冰,谁又敢跟他人掏心掏肺?

人越往高处走,知心的朋友自然也就越没有几个,到最后很容易落得个“冷漠无情”的名声。

高处不胜寒,寒的从来不止是别人看待你的目光,还有你对别人的真心。

而在同一个单位内就这种情况就更突出了,因为大家争抢的资源都是重合的,你多吃一点,我就要饿肚子。

。。。。。。。。。。。

董善不想饿肚子,所以他没有办法,只能变着法儿的出招了。

星期五的时候,他得到了正式的任命,不但是西南重汽的新负责人,还入了京南集团的常委,然后他就发起了一项“共创辉煌”的提议。

“我在春节之后,一直针对轻汽公司最近几年的发展调查研究,并且把大量采集到的数据,交给了权威的专家组进行专业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惊人的,

轻汽公司在六年的时间之内扭亏为盈,产值提高了十几倍,利润更是提高了二十几倍,在整个国内都是极为成功的改革成果,

其中最关键的原因,就是以一分厂的变革实验为主导,反向影响整个轻汽公司,以点带面的先进变革模式.”

董善哇啦哇啦的说了一大通,几乎都是在夸奖一分厂这些年所做出的各项成就,这让李野听的心生狐疑,也让尚宾听的满脸不悦。

虽然一分厂的成就值得大夸特夸,但李野总觉得董善这个人不会在这种场合说废话,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必定有他的目的。

而尚宾之所以不悦,是因为董善这种夸奖一分厂和轻汽公司的举动,变相的证明了西南重汽的拉胯,衬托出了他的无能。

不过不悦归不悦,尚宾并没有表达自己的看法,董善这几天如火箭般的蹿升现象,已经让尚宾足够警惕,没有必要的话,他并不愿意无谓的跟董善为敌。

但是董善接下来的话,却差点儿气的尚宾跳起来。

“我即将启程赶赴西南,肩负着国家的嘱托和西南数万工人的期望.我决定大力学习轻汽公司的改革模式,从生产到销售等等方面,跟轻汽公司全面挂钩,

所以希望集团公司精心选拔,派遣不低于两百名有经验的生产管理人员前往西南,支持这项艰巨的改革任务”

李野这才恍然明白,董善说了这么多的好话,最后的目的就是——要人,要帮助,要支持。

从生产和销售多方面跟轻汽公司挂钩,不就是跟当初轻汽公司那样,依托一分厂的全国售后服务网络销售产品吗?

而且董善开口就索要两百名有经验的工人和管理干部,就这规模,都跟前些年的三线建设差不多了。

董善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李野,好似跟李野无关似的。

李野也没看董善,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也觉得跟自己无关。

一分厂现在是有上万的工人和干部,但其中有很多都是近两年入职的年轻人,真正称得上经验丰富的也就千把人,你现在开口就要两百?那跟我有关系才怪。

一个都没有,我自己还不够用呢!

董善念完了自己的提议之后,很谦虚的笑着说道:“我的提议是根据专家的建议撰写的,所以今天请大家帮忙提提意见,我修改之后再呈交上去.”

周围的人都没吱声,但是眼神却都是意味深长。

【听明白了吗?人家董善有路子把这份提议交到上面去,你们都识相点。】

【嘿嘿,这事儿得看李野和尚宾的意思,跟咱没关系,咱们看热闹就行.】

果然,尚宾冷冷的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董善同志,你这个提议我在几个月之前就公开提过了,你不知道吗?

哦,对了,当时你还是副主任,没参加会议.这个提议李野同志是不同意的,但我也羡慕一分厂取得的成绩,就强行推动了双方的合作计划,

后来的结果你们都知道了,差点儿闹出人命.所以后来我们研究之后认为这个提议要慎之又慎,如果在西南强行推行一分厂的生产模式,很容易出现极端事件.”

“.”

尚宾话音落后,董善的表情有些愕然。

因为尚宾这番话完全是混淆视听、强词夺理。

上一次尚宾提出的意见,是把西南重汽的产品交给一分厂的售后系统“代销”,

当时李野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要求西南重汽在生产品质、保修标准方面,接受一分厂的管理要求。

尚宾当时不同意,因为他觉得李野的手臂伸的太长了,看看现在的轻汽公司总厂就知道,一分厂对它们的影响太大了。

西南重汽是尚宾的自留地,岂能由他人染指?

至于“差点儿闹出人命”,那只是在一次小范围的技术合作中起了冲突,捅伤了两个人,跟董善现在说的情况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因为董善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表示愿意接受一分厂的各种条件,把西南重汽全面纳入到一分厂的生产销售构架中来。

就这么明显的差别,尚宾怎么能睁眼说瞎话呢?毕竟李野就坐在这里,一问便知。

所以董善愣了愣之后,就笑着问李野:“李副总经理,我刚才提出的提议您有什么意见?”

李野抬起头看了看董善,淡淡的道:“尚书记刚才说的有道理,一分厂和西南重汽的群众基础和经营模式有着很大的区别,强行推行一分厂的改革经验,确实可能会出现极端情况。”

“嚯~”

周围的很多人都是暗暗惊呼,对李野的反应大出所料。

【李野,怎么跟尚宾站到一起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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