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绑住了能做什么

事实上此时飘渺也已经脱离了迷糊状态,此刻很清醒,和崔元央面对面抱着,被锁链缠得严严实实。

她俩实在无法分割开,赵长河只能一起绑。

清醒归清醒,她的气息还是凶戾,充满了爆炸性的攻击欲望,不停在挣扎扭动,崔元央甚至能看见她略带扭曲的面庞,那清冷美丽的容颜此刻如毒妇一般。

心魔主宰了思维,此刻的飘渺就是恨意驱使的魔头。

如果早一点清醒,赵长河也无法这么轻松地捆住她……还好提前趁着迷糊捆住了,她再有攻击欲也挣脱不了这奇物。

“胆敢束缚本座……待我脱困,要尔等死无全尸!”

崔元央尝试着交流:“姐姐……”

话都没能说出口就被魔化飘渺打断了:“谁是你姐姐!我会吞噬了你,你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崔元央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这姐姐是连自己都不会放过了。从飘渺挣扎的力度看,总感觉这锁链不一定能锁住太久,如果赵长河不能及时解决,一旦被飘渺脱困,赵大哥打不过她……

“为什么不说话!”飘渺愤怒挣扎:“伱不是很能言善辩,很会装柔弱吗!”

“……原来姐姐内心知道我很多柔弱表现是装的,只是太善良,明知道装的也还是不忍心。”

“那是我蠢,就不该有什么不忍心!”

崔元央摇摇头,没回话。她知道飘渺只是在宣泄戾气,这种魔化状态没有什么好辩论的。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在等赵长河杀了我救你?”

“没有。”崔元央平静道:“赵大哥不会杀你的……如果要杀,他现在就有机会杀,但是……”

“铛!”龙雀再度后挑,拨开了后方雪枭袭来的剑芒,把崔元央的躯体护得严严实实。

崔元央续道:“但是他的心思只会用在保护我们。”

“那只是在保护你而已。”飘渺冷笑:“他这样背着你只是负累,活命的可能性很渺茫……还必须承受我脱困后暴起一击的风险。所以要么把你抛弃,要么就死在这里,你觉得他会选择哪个?”

崔元央只是道:“他不会抛弃我的。”

“不抛弃就是死,届时你也会死,你的语气为何如此平静?”

“能和他一起死,死在他的背上,又有什么不平静的?”

飘渺愣了一下,竟连死命挣扎的动静都轻了三分。

崔元央平静地道:“其实我倒宁可他抛下我,这样他就能跑掉了……但我知道他不会这么做,说也没有用,反而会被他骂,那不如安安静静等着,我相信他能解决的。”

飘渺回过神来,怒道:“有人信誓旦旦的约定都能损毁,背信弃义亲手杀了盟友!你和他连约定都没有,凭什么相信!”

“他是赵长河,不是夜无名。”

飘渺一听这名字就更加勃然大怒,正要发作,就感到一阵尖锐的灵魂穿刺直透而来。

身后波旬雪枭一直在追击,波旬的灵魂侵袭是范围性的,此刻的赵长河与她俩一起承受。

被锁链束缚的两人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寄望于锁链捆得严实点,能把波旬的侵袭阻隔在外。

但灵魂波动尚未触及锁链,已经被一股血色冲刷抵消,无法靠近。

与此同时赵长河闷哼一声,眼框淌血,那是灵魂遭受重击的标志。

他分魂帮助两人抵抗,自身的防护不足,灵魂受创。

崔元央低声道:“姐姐刚才驳的话错了,你说他只是在保护我,但他真的也在保护你。其实你内心深处也相信。”

说完这句,似乎精神顶不住了,开始陷入沉眠。

飘渺想要反驳,却没人听了……谈话的对象睡觉了,戾气没了发泄的目标,她也只能被迫安静了下来。一边暗自挣脱心魂锁链,一边关注赵长河的战况。

她与崔元央的对话都是神魂交流,看着对话挺多实际只是一刹,赵长河逃窜中的交手也只有一合而已,都没跑多远。

但此时赵长河的状况并不好。

最大的伤害来自此前飘渺那一掌……肋骨都快断了,自然极大影响战斗,否则他都未必要跑。

暴戾中的飘渺莫名地就兴起了几分不该有的愧疚,旋即又被铺天盖地的戾气与恨意遮蔽。

但无论如何飘渺的见识还在,可以判断得出赵长河此时的逃命并不是要逃到什么安全之地……天魔幻境之内没有安全之地,如果想要安全必须离开这个秘境,但带着拖油瓶很难做到空间穿梭,一旦被阻了片刻就会极度危险。

所以赵长河的逃命只是为了在此过程中试图恢复所受的伤,他的血魔不灭体再加上回春诀有快速恢复的奇效。

这人看似逃窜,实则在谋划着反杀!

确实豪勇可嘉。

但波旬的存在模式与常规战局是不一样的,曾经在长安打波旬分身时的战局根本做不得数……飘渺很怀疑赵长河到底知不知道,长安那时候并不能算是波旬的“分身”,只是它万千显化的其中之一罢了。

每一个人都可以是波旬。

便如现在的飘渺,顶着飘渺的外貌、用着飘渺的功法,实则更改飘渺的性情,曲解原有的意愿,她就是波旬。

这里的每一处空气、所有的环境也都可以是波旬,他化自在。

这种逃亡对于波旬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果然赵长河跑着跑着,就发现眼前的景色似乎有了变化,进入了一个鸟语花香的山谷里。

天色黄昏,斜阳映照,一个黑衣黑纱的女子安静地站在花海之畔,安静地看花。

赵长河闯了进来,女子转头回望,眼睛却还是轻轻闭着,看不清眼眸。

夜无名。

赵长河猛地刹住脚步,他这回真的很难分辨,这个夜无名是波旬搞出来的幻象呢,还是真正的夜无名等在这里。

理论上是波旬搞的……但真实夜无名出现的可能性并不是不存在。

反正不管是哪种,劈一刀就知道了,真实夜无名的话自己根本劈不死,怕个啥。

赵长河二话不说地一刀劈了过去……明明劈了个正着,却如同抽刀断水,毫无伤害。

夜无名说话了:“这就是你现在的实力?真是让人失望。”

赵长河压根不回答,从她身边穿了过去,直接跑路。

夜无名伸手一挥,重重夜幕仿佛从天上倒竖下来,挡在前方,再也无法穿透。

这等实力,应该是真的夜无名……

赵长河终于开口:“不拉黑了?以后回去给个微信慢慢聊,现在没空和你扯淡。哦对了,后面波旬帮忙挡一下。”

夜无名看向赵长河后方。

赵长河不用回头,俯瞰眼也清晰地看见后方冒出了四个人,上古四象。

“走吧。”夜无名道:“有四象断后,他们追不过来,至于这些东西,我慢慢和你说。”

“好。”赵长河背着飘渺跟着她往花园里走,发现景色就与之前在嬴五那边看见的药圃极为接近。

按这模板看,很像是穿到了上古之时,夜帝后花园?

赵长河跟着夜无名并肩走了一阵子,并无赏景的兴致,直接道:“说吧,什么情况。”

夜无名凑近他几分,打量了一下他背着的人,轻声一笑:“这是飘渺与崔元央分割得最明确的时机,也是你最有理由杀她的时刻,为何不动手?看上她了?”

赵长河道:“哪来的理由?她是被波旬引发了心魔,又不是真的变成了这样。”

飘渺:“……”

夜无名道:“如果我说她永远就这样了,不可能变回去了呢?”

“我不信,大不了回头找佛门光头们研究一下,专业对口。”

“在那之前,她就已经挣脱了心魂锁链,要了你的命。”夜无名冷笑:“你真以为心魂锁链是什么不可破解的法则?”

赵长河道:“那也没发生,总该到了安全之地再研究,现在急个屁?你夜无名最耐得住性子,多少年的布局都敢布,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急?是想告诉我你只是波旬幻象而已?”

夜无名轻笑道:“那你猜,我是不是幻象?”

赵长河道:“懒得猜,先说说你找我干什么?”

“觉得你现在弱得超出我的期许,想让你再强几分。”夜无名竖起两只手指:“以前你也让我点在眉心直接输送点化,现在还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反正我打不过你,你要杀早杀了。”赵长河闭上眼睛,一副来蹂躏我吧的表情:“来吧。”

飘渺实在很想喊赵长河你怎么变蠢了,这是假的,假的!和之前那个思思一样,看着再真、再强大、对话再自然,其实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不会有破绽!一旦真被这一指点中了,必成波旬化身无疑!

难道就因为对方是夜无名,你就变笨了?

可惜被心魂锁链锁着,什么神魂传输都传不出去。

算了无所谓,你想死就死吧,正好你死了,心魂锁链也会被解除。

正闪过念头,就听“夜无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小腹不知何时被赵长河左手星河剑捅了个对穿。

飘渺怔了怔,他居然看穿了?刚才在装傻?

惨叫声中,“夜无名”身躯消散,没有血迹,只有灵魂涟漪溢散的感受,似乎还是没太大伤害。

赵长河一击得手,见没什么伤害,也不再纠缠,再度飞遁。恰好就避过了空气中无声无息的雪枭偷袭。

远处传来赵长河的笑声:“难得肯这么近距离给我研究怎么击中你实体的方法,不测试一下岂不可惜?受教了,后会有期。”

波旬惊怒的声音传来:“你这次又是如何看穿的?”

“不告诉你。”赵长河大笑远去:“如果波旬只有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伎俩,那真不足为患。怪不得当初尚未复苏之时,都不敢正面去对付红翎,原来就这!”

才不会告诉他因为雪枭体内的岳红翎剑气一直都在感应中,很明确地作为一个指标,剑气在哪,哪就是波旬与雪枭所在,都不需要猜。还有一个更明确的挂……入魔的飘渺对夜无名恨到了极点,真是夜无名出现的话,飘渺的挣扎之剧烈应该会非常明显,但刚才基本没多大反应,可见那压根就不是夜无名……

感觉波旬似乎正面能力不怎样,都是靠这种心灵幻象来欺诈,只需要明确这是假的就不难打。

之所以配合装傻,就是因为刚才连续两次打波旬都打不中实体,模式很奇怪,难得有近距离研究的机会当然不能错过。

研究的结果,波旬可能本来就没有实体……或者索性说,不在外界。

它从来都是存在于自己的心灵,从头到尾战斗的对象都是自己的心。

只需要己心固守,万魔不侵,那就对自己造不成伤害……所以一直有个雪枭在捣乱,因为雪枭才是真正能对人造成实际伤害的那个。

这可能是最好打的魔神,但同时也是最难打的魔神,因为心中没有破绽的人几乎不存在,自己这几轮交手几乎都是靠作弊完成的。

另外,既然波旬不在外,要怎么对波旬造成伤害?怪不得之前用搅碎空间的方法都没用……刚才特意测试了一下化虚为实的手段,波旬惨叫是惨叫了,但好像也没受太大伤害……

这要怎么打?

如果心魂锁链能够空出来用就好了,一旦再找到恰当的机会来一记化虚为实,再用锁链缚住心猿,应该是最佳解法。但心魂锁链此刻要锁飘渺,空不出来……

赵长河一边思量,身形矫健无比地连续几个闪现,直奔东南而去。

那个方向应该能通襄阳……此前被圆澄搅乱了空间壁障过不去,但当时圆澄说只能持续一段时间,现在不知道重新连上了没有……如果能得到那边的古金刚佛陀接应,应该还有点主意。

飘渺有些奇怪地看了赵长河一眼,没明白为什么他不回夜九幽那边,而是要去不知名的东南……难道因为就这么狼狈地回夜九幽那边会丢面子?

男人的心思真奇怪……飘渺清晰地看见赵长河胸前的伤口崩开,鲜血汩汩淌流。好不容易恢复了少许的伤,在刚才的战斗和剧烈的闪现之中再度崩裂,他看似渐渐摸到了波旬的真相,但状态却越来越差了,真不知道死撑什么。

赵长河略微喘了几口气,神魂进入飘渺识海看了一眼。

两个妹子被锁链捆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出现在面前,更加勾勒出优美的形状。赵长河看得都忍不住心跳了一下,旋即按捺住意马心猿,确信刚才自己脑补出的夜无名对话是符合实际的——这种状态下,飘渺和崔元央的区分变得更加明确,这是最可能分割的状态。

夜九幽建议和飘渺一起来找波旬,看来是来对了……哪怕再危险,对分割二者有利的话那都值得。

之所以更想去襄阳而不是回夜九幽那边,除了面子之外也是因为佛门手段对这类事情说不定有所参考。

见赵长河一直打量自己,飘渺终于没忍住,怒道:“再看就把你眼睛挖出来!”

赵长河回过神,问道:“现在如何?”

“被绑成这样有什么如何可言?”飘渺冷冷道:“有本事放开我。”

赵长河道:“好像没有刚才凶了?刚才二话不说只想杀人,现在好歹能说两句。”

飘渺冷笑:“只是省点力气,你终将死于波旬之手。刚才几轮你都是靠作弊,自身堪不破的话,总有出漏子的时候。”

“是这么说没错……反正刚才挨我这一下,短期内他甚至都不敢再组织第二次,等搞出新门道再说,我可以先喘口气看看你。”赵长河叹了口气:“我说,你就算入魔成了报复社会的杀人狂,也应该是一视同仁才对吧。怎么感觉你对我特别恨一点,刚才雪枭的剑都快到你后心了,你第一反应居然是揍我!”

飘渺怒道:“我当然更恨你,夜无名第一,之后就是你!”

“为啥啊?”

“明知故问!”

赵长河哽了一下。难道是因为看光了,加上那些亲热?正常的飘渺憋在心里,入魔的飘渺要杀人了。

甚至可以说飘渺的入魔有一部分是自己造成的?可这是我的错吗?

想到这里,实在无奈地叹了口气:“本来想放开你,把锁链用在波旬身上……现在看来不能放,你比波旬危险多了。”

飘渺挣扎:“不用你假惺惺!”

赵长河此刻也是又伤又累,气性也上来了:“入了魔就是不识好歹,比原来的飘渺差多了。现在你这鸟样,真当我不敢抽你?”

飘渺冷笑:“有本事杀了我,我知道你就想遂了夜无名的意!”

“……”赵长河怒道:“你们女人是不是不知道这种捆绑状态下,除了被杀,还会有其他下场?”

飘渺傻了一下:“你想干什么?”

赵长河做了个龙抓手的姿势:“你说干什么?”

“你敢!”

“白痴,老子现在逃命没时间!真让我得了空闲,看怎么调教你!”赵长河恶狠狠地在她脸上掐了一把,飘渺怒目而视。

却见赵长河叹了口气,没再搭理飘渺,俯身在已经沉眠的崔元央神魂上轻轻吻了一下,声音转柔:“好好睡一觉,醒来就没事了……”

说完精神飞速退出,同时龙雀飞斩,劈在前方。

一个奇异的幽魂恰好袭来,被劈得魂飞魄散。

前方茫茫黑暗,无数鲜红的眼眸出现在夜色里。

都是这些时日被波旬魔化了的一些上古异兽、上古残魂,少量曾经得手了的上古佛道护法与金刚,以及听雪楼刺客们。

波旬势力在夜间更盛,倾巢而出。

赵长河反倒笑了起来。

越是这样急着阻止,越是证明他们不想让自己向东南,那边真的能连通襄阳,那尊古佛陀还在!

(本章完)

第823章 以虚破幻

此时可以断定以前的想法是错的。

身处天魔幻境,不管在什么角落做的事波旬都是知道的,此前的戏是白演了……以前岳红翎之所以没事,完全是因为那时候波旬没复原,本来就拿岳红翎没办法而已。

但这时候赵长河的处境还不如当初的岳红翎。

波旬处于全盛状态,还附带一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御境刺客。而自己身上带伤不说,还背着一个拖油瓶,拖油瓶还随时可能挣开枷锁给你来一记狠的。

上古许多没死透的异兽或什么残魂之类,基本都被魔化了,潜伏在夜色之中随时袭击。而自己却没地方躲藏隐匿,不管在哪都躲不过波旬所知。

“嚓!”赵长河一刀劈断一只魔化异兽的脖颈,黑色的血液喷溅,溅在他的手臂。

“咝咝”的腐蚀声冒起,赵长河迅速改组肌肉,把这特殊的强腐蚀隔绝于外,一刻不停地转了个身,替身后的飘渺挡下新一轮攻势。

继而连人带刀撞向前方,把一个魔化了的金刚撞得胸膛凹陷,星河剑从下方斜撩而上,空间搅碎,破肚开膛。

这全是上古御境,每一个都像是当初的多罗尊者和血兀……当初的BOSS在今日也未必就算小卒,终究是御境,每一个都有自己特殊的优势,应付起来并不轻松。

但只能奋勇直前,不能有丝毫的退避,一旦兴起一丝一毫的犹疑怯懦之心,心魔就会迅速滋长蔓延。

为什么会“看见”夜无名?因为那就是内心深处隐隐期待瞎子会在自己危机的时候出来帮个忙,觉得她不会坐视自己真成为波旬的奴仆,才会引发这样真实的天魔幻象。

敌人在心。一旦把持不住,就彻底沉沦。

这种危机与以往所经历的都不一样,赵长河没打过这种仗。如果说历练,这不是在冲阵,而是在炼心。

背上的飘渺静静地看着他一路突进的样子,已经忘了自己多久没有挣扎。

魔化只是变了性情,可没有失去记忆。看着他身上一道又一道的新伤,想起不久之前看见他在寒螭冰渊里的战斗。“历练”从来只是借口,他一直都在为了别人作战,为了朋友、为了妻子,不计生死遍体鳞伤。

而这一次……也是为了妻子,为了崔元央?

崔元央临睡前的那句话泛过脑海——他也在保护你,你内心深处是知道的。

是知道的。他的每一个闪避,都是为了背上的人……为此不知道受了多少本来不需要受的伤。

只不过魔化的性情未必领情……再不领情,也知道对方真的在保护自己。

“愚蠢的男人……明明知道我要杀他,做这种无用功!真以为到时候我会放他一马?”

不知道会不会放他一马,总之下意识地没有再去乱挣扎给他添乱。

“这是为了我自己不受伤……再说他的命是我的,这些玩意儿有什么资格杀?……他水平真差,这种玩意都能伤到他!”

飘渺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其实追逐在身后的雪枭才是最蛋疼的一个。

不知道为什么,赵长河总能避开他的阻截冲向最薄弱的地方。被带着兜来转去这么久,始终都没能正面拦住赵长河,真是见了鬼了。到底这是谁在谁的地盘?

“我怀疑伱被赵长河追踪了。”当波旬这么说的时候,雪枭简直觉得在梦里一样。

在你的地盘,我们在追杀他……然后说我被他追踪了?

“这不可能。”雪枭气得都想笑:“我体内有没有不属于自己的特殊存在,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波旬冷冷道:“你体内剑意驳杂,什么稀奇古怪的剑意都有,你确定自己分得清?”

“有两道我没能完全掌控的,一是上古白虎之意,二是剑皇的。”雪枭根本不信:“这二者都与赵长河无关,他怎么可能通过这两个追踪我?”

“赵长河的经历之中不是有过剑皇之陵?更别提白虎了,今日白虎就是他妻子夏迟迟!你是以什么自信认为这两道与赵长河无关?”

“上古白虎和今日白虎不是一回事,夏迟迟根本没有得到上古白虎的真传,我这里的意来自韩无病!至于剑皇,赵长河玄关时期接触的剑皇之陵外围,那和御境之意差距十万八千里,说他能够明确剑皇之意还能反过来追踪我,你自己信吗?”

波旬都被这话说得不自信起来,确实赵长河不应该能对雪枭有什么追踪,这没道理啊……

波旬确信在这种环境里赵长河的感知不可能探出多远,为了集中应对他波旬,赵长河的神魂必须收缩固守,根本就不敢分开摊薄。所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完全避开雪枭?

不过他们的对话如果被赵长河听见,就会知道雪枭并不是波旬的下属,二者是合作关系,至于这种合作之中是否各怀鬼胎就不好说了。

波旬终于道:“无论赵长河是怎么做到的,总之可以确定他真能完全避开你,既然如此,我们也可以根据这个设出陷阱。”

“怎么做?”

“当然是你我兵分两路,他避开你,就必须迎向我。并且他会因为你不在而更加放松了警惕,以为我也没有出手。”

“……你确信你自己能对付他?之前几次幻象都毫无作用。”

波旬呵呵地笑:“他几次都是靠作弊,并不是真正能勘破。我再换个方法,这次他必死无疑。”

“什么方法?提醒你,赵长河不是以前那些傻子,他的意志之坚定世所难寻,在明知道那些妻子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情况下,你幻化那些绝对没有意义。”

“但他背上还有个崔元央,或者说飘渺。”波旬淡淡道:“他对飘渺有很难言说的情感,并且对入魔的飘渺还有期待,这种不应有的情感和期待……就是他的丧钟。”

赵长河一路披荆斩棘,渐渐接近了想要的空间节点,同时发现雪枭的位置被自己甩得越来越远,心中也是吁了口气。

看来波旬没想出新主意,索性让自己走?

就连围追堵截的那些玩意儿也撤了,看来是不想损失太大。

空间微漾,已经抵达了曾经所见的襄阳寺庙后山秘境,那座古刹十分面熟,曾经那古金刚佛陀就被养在这里,不知道现在彻底复苏了没有。

赵长河飞快地进了古刹,里面颇多僧侣,见到赵长河都很是惊讶:“见过赵王……赵王这是从何而来?”

“没闲工夫多说了,烦请通报一下圆澄大师,并请那位古佛陀来见一面。”

“是。赵王请先进客院歇息。”

赵长河吁了口气,进入客院把背上的飘渺放在椅子上,低声叹了口气:“我先给你解穴,至于心魂锁链是不敢解的。等佛门强者来了,一起研究一下。”

飘渺斜睨着他,真的很想说,你怎么这么菜……这个空间是幻、古刹是幻、僧侣是幻,一切都是假的,你根本没有抵达你想去的襄阳古刹。

因为想去襄阳的念头也是一种心魔,被波旬轻而易举地利用。

最大的幻是,在赵长河放下背上的人之时,真幻错位,真实的飘渺落在了一边,他现在对话的对象是波旬。解穴的对象是波旬,真正的飘渺还被封着穴说不了话,神念被心魂锁链锁着也探不出来,很无奈地在一边看戏。

这种仗确实难打,不到破幻堪真的水平真的能被玩死。赵长河虽然得到了真幻之书,钻研时间尚短,和波旬这种人心之魔确实不是一个水平。之前靠作弊逃过几轮,这一次是否死期?

却见波旬“娇弱无力”地揉揉手腕,舒活了一下筋骨,冷声道:“你不妨直接杀了我,假惺惺地解个穴有什么用?”

飘渺知道波旬所表现的就是完全是根据赵长河自己心中所想的去体现,是波旬根据赵长河的认知去演绎,那么对赵长河而言就不可能出现破绽。但话说回来,赵长河的认知中的飘渺是这样,不代表她飘渺真是这样的。飘渺也很想知道,波旬窥见赵长河认知中的飘渺,与自己有多大区别?

赵长河正在说:“你知道我不会杀你。无论你是原来的飘渺,还是入了魔的飘渺……”

波旬道:“你是以为入魔可以消除,还会成为以前的飘渺?告诉你,这不可能,性情已经起了变化,即使杀了夜无名,这个变化也不会消失。”

赵长河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杀你?”

波旬道:“因为你不杀我,我就会杀你,你是傻子么?本来你杀我就有好处,能还你一个好端端的崔元央,我对你而言不该存在。在这入魔的时刻,你的顾忌也该消了。”

飘渺皱眉。这对话理论上没什么问题,确实是自己会说的话,但态度有问题,入魔的自己不会这么有理有据心平气和地说话。波旬的表现是基于赵长河的认知来演绎的,所以这是赵长河对入魔的飘渺认知不够深刻,他还对飘渺有期待。

这种期待会出事。

却听赵长河道:“我不会杀你的……别说心魂锁链锁不住多久,就算能锁一辈子,我都不愿意一直锁着你。”

波旬都不需要演绎,愕然问:“你这到底为什么?”

赵长河轻抚她的脸蛋,低声道:“你用的是央央的身躯……我和央央的每一个亲热,实际都在和你亲热,我没有办法对和我有亲热的女子起杀心,即使大家只是意外。我刚才说,等安全时调教你,虽然是气话……可气话意味着我心思不纯,即使你都入魔了,我却还在想和你亲热。”

飘渺的心剧烈地跳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却知道赵长河要完蛋。

他真的有不应该的期待甚至是欲念,这一旦被波旬利用,死定了。

就比如这种话,平时的赵长河真不一定会说出口,是心中的欲望被波旬引动放大了,导致有点口无遮拦。一旦被这样循循善诱地引导下去,他就会坠入欲海。

果然波旬很快就顺着这种话头,演绎出了赵长河期待中的飘渺回应:“你……你无耻!”

那眼神还愤怒不屈的,却偏偏有点闪躲,这种表现有个专业名词:“欲拒还迎”。

飘渺气笑了……这是赵长河心中期待自己的反应?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果然赵长河心中很快就被挑惹得越发起火,伸手挑着波旬的下巴,微微凑下脑袋,近在咫尺地说:“什么都做过了,有什么无耻不无耻可言……”

他的眼眸已经不太清明,那是心中欲念被越发引动的标志。

心魔丛生。

再这么下去,他也会入魔……人家飘渺入的是仇恨与戾气之魔,他入的是色魔。

波旬恶意地扭动着身体:“你、你敢……你真亲下来,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飘渺气得想吐。赵长河心中入了魔的飘渺都会这种表现!真是活该去死。反正这一旦吻下去,必死无疑,他一定会失去自我,变成一个欲望主宰的魔头。

天下哪有敢和波旬接吻的存在啊……

赵长河慢慢靠近,唇距离波旬幻化的红唇仅仅一指之隔,听着波旬这话,却似是想起了什么:“是了……我不想杀你,但你会杀我的……我要防你一手……”

一边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根锁链把波旬缠在椅子上,绑出了一个让人血脉贲张的造型:“这样你就只能被我调教了……”

那眼神迷醉无比,动作猴急,手忙脚乱的样子,完全是色迷心窍又怕死的表现。

飘渺翻着白眼,波旬心中暗笑。

就这表现,可不仅是要接吻,还要做真的。

他不死谁死!

然而锁链缠实的瞬间,波旬突然觉得不对,飞速想要挣脱,却已经慢了。

赵长河迷醉中的眼眸瞬间恢复清明,手中星河乍现,恶狠狠地一剑削在波旬脑门上。

波旬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幻化成的崔元央模样瞬间变化,成了一个扭曲的幻影。

幻影扭动挣扎,却始终挣不开锁链。

心魂锁链!

飘渺愕然发现,缠着自己的心魂锁链不知何时已经被解掉了!心魂锁链被用来锁了波旬!

飘渺本能地出手想要轰在赵长河身上,赵长河低声叹息:“至于吗?不要让我失望。”

手掌摁在赵长河后背,终究没有爆发气劲,悬停在那里。

赵长河转头微笑:“我的期待,好像也不算错……你即使入了魔,也能讲道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能够蛮不讲理的人,即使你再有恨,也最多就是偏激点。”

飘渺忍住心中极度怪异的感受,问道:“你……这次又是怎么做的弊?”

“我这次没有作弊。”赵长河扶额:“同一招对圣斗士都不能用两次,他这对我用三四次了……我不管怎么说也是手持真幻之书的,这一路下来连续被实验教育,还能堪不了真幻,那我这页天书也真是白拿了……”

被绑住的波旬极度震惊:“你这次是自己勘破的?什么时候开始?”

“一开始就勘破了,你难道没有发现,我这次从始至终都没有用神魂探入识海?因为我担心那是自己进入波旬的领域,自找吞噬,所以一直都是在身躯外对话的。”赵长河转头看了他一眼,冷笑:“我之前就琢磨,要再有一次近距离接触的机会用心魂锁链来锁你,你还跑来勾引我,这不是找绑是什么……”

“可你凭什么勘破?就算你有真幻之书能堪真破幻,但你修行不够,不应该做到!难道我露出了破绽?”

“你有真幻,我也有虚实。”赵长河道:“我觉得你不可能知道我内心所有的想法,如果知道的话,之前几次我演戏为什么你都没能事先发现?说明你只能看见我表露得比较明显的表层想法……于是我做了个测试。”

“什么测试?”

“我故意逼着自己考虑往襄阳去找古佛陀,让你明确窥见这个想法,连飘渺或许都认为我真的想去……但实际上此时若去,只是会给别人惹麻烦,我真正想的是事后再去。我以虚实之力外显了想去的念头,却遮住了想去的时间,果然你没有搞明白。”赵长河微微一笑:“所以当我看见襄阳古刹的那一刻,就清楚地知道这是假的,你表演得再真,也是一场从头到尾的猴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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