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3.第1486章 术与道

第1486章 术与道

10月11日晚,香港,微雨。

同机抵达的沈雅安、许斯年跟边学道一起乘车直奔“尚道园”。

这不是许斯年第一次拜访改名“尚道园”的河东花园,估计也不是最后一次。

因为他已经跟边学道达成默契,结成一种有别于师生、有别于雇佣、也有别于朋友的合作关系。

总的说来,这是对双方都有利的关系。

对许斯年来说,边学道这个层次的富豪能为他提供视野更开阔的平台,例如这次的全球顶尖学者沙龙。

与此同时,出入边学道组织的各种学术沙龙,极大提高了许斯年在学术圈的地位和讲座“含金量”,N多人求他指点迷津。指点赚钱自然没有免费的,于是金口一开黄金来,许斯年个人财富暴涨。

对边学道来说,“外人”许斯年的一些建议可以跟集团内部智囊的建议形成互补,很多时候,“旁观者清”是真实存在的。

而像这次这种沙龙,顶着商学院教授身份的许斯年的存在,对一众外籍学者是一种督促,避免狡猾的白人讲一些老生常谈的东西,让沙龙讨论流于表面。

除此之外,边学道还看重许斯年当教授多年建立的人脉网络,以及通过许斯年向学界传递他开明兼听的形象信息。

花花轿子人抬人,交好有话语权的人,以备在必要时形成有力助攻,这是边学道前世近十年媒体生涯的最大心得。

太平山顶,尚道园。

刘毅松和曲婉把大宅打理得非常好。

围墙外的大树郁郁葱葱,围墙里的园圃整齐有致,庭院格局与两个月前相比发生了一些变化,更时尚了,也更生动了,不过整体风格依旧十分统一,能看出设计师很有水平。

一楼餐厅。

等开饭的时候,沈雅安拿起当天的报纸读了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指着一篇文章问许斯年:“这边几乎整版都在谈论内地一揽子经济刺激计划,最近怎么没见你在报上说说观点。”

伸手接过报纸,一目十行地扫了几眼,把报纸扔在桌子上,许斯年自嘲道:“投过了,没发出来。”

“没发出来?”沈雅安诧异地问:“署的笔名?”

许斯年摇头道:“这是我研究生涯的奇耻大辱!本名投稿,投了四家报社,全都拒绝发表。其中两家编辑给我电话解释说总编觉得观点不妥。一家解释说报社刚换领导,正是谨小慎微的当口。最后一家编辑直接说,这个稿子要是发出去,我可能没事,他肯定失业。”

“……”

无语了几秒,沈雅安看着桌子上的报纸说:“这么夸张!你都写什么了?”

端起杯喝了口水,许斯年放下水杯说:“我一直反对万亿刺激计划,这一点众所周知。原因很简单,太粗暴!如果放水就能解决问题,那世界上就不会存在金融危机了。”

看了一眼往桌子上摆菜的佣人,沈雅安笑着说:“这个话题争议确实很大,不过现阶段看,似乎也是不得已的正确选择。”

许斯年摆手说:“经济最怕看眼前。我得到的信息是,这次的刺激计划,真实数据接近20万亿,绝大部分钱是银行和地方政府砸进去的。注入这么多钱,经济确实会增长,但代价是什么?后遗症要持续多久?”

停顿了一下,许斯年接着说道:“总的说来,两个代价,三个后遗症。”

听到这里,边学道招手跟站在身后的管家说:“你在这儿就行了,让其他人出去吧!”

佣人们出去后,许斯年继续说道:“两个代价,一个是产能过剩,一个是错过产业升级机遇期。”

“三个后遗症,一个是地方债务失控,一个是通货膨胀,一个是国进民退。”

似乎憋了许久,许斯年侃侃说道:“而就算抛开这些代价和后遗症不谈,同样有三个没法回避的问题,第一,政策的执行力问题;第二,放水的上瘾性问题;第三,产能的向外输出问题。”

沈雅安点头说:“执行确实是个大问题。上周一个饭局上,刚有人普及完发家致富的路子——看国家鼓励什么,立刻注册公司,用公司立项目,然后找找关系,拿项目骗贷款……钢铁、水泥、风电、多晶硅这种项目不好搞,可以玩概念,反正也不是真弄,只要钱到手,银行立刻变成孙子。可以想象,几万亿十几万亿的水放出来,如果监管执行不力,最后难免变成为了花出去而花出去,全便宜了近水楼台的人。”

许斯年听了,点点头,又摇摇头:“过剩的产能内部消化不了,又不能一刀切砍掉,怎么办?只能向外输出。咱们眼里的输出产能,在别人眼中可能就变成经济渗透,经济政治不分家,到时必然触及一些国家的神经,纷争难免。”

我靠!行啊!

看着许斯年,边学道微眯双眼,眼神中透着赞叹。

沈雅安拿不准许斯年说的对不对,对几分,但边学道知道许斯年基本摸准了大势走向。

仔细想想也该如此。

许斯年跟沈雅安不同,沈雅安现在做实务,没有太多精力关注脱离手中实务的大局。而许斯年则不同,他要给商学院的学员讲课,要经常出席各类论坛和沙龙,他必须时刻关注最新政策,整理总结各类数据,思考哪些东西是大家更关心的。

同时因为许斯年经常接触各行业的大中小企业家,较容易获得一手资料和全面的产业信息,所以他的政治敏锐度和经济敏感度远高于普通人,而这也正是他能在一些高级闭门讲座中语出惊人、一针见血的根本。

……

……

一天后,10月13日,香港。

第一届“山顶沙龙”在有道集团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边学道的私人宅邸“尚道园”顺利召开,中美英德日瑞印七国科学家和学者齐聚太平山顶,共话下一波科技浪潮。

这次沙龙晚宴,边学道访问哈佛之前就开始筹备,目的是为了给“科学突破奖”打基础。

在边学道心里,就算没有超级大牛们支持,设立“科学突破奖”也志在必行。

结果,成功的哈佛之行和跟乔布斯会面一定程度上降低了邀请个别顶级学者的难度,也使得这次沙龙被各国主流媒体集体关注,大家都隐隐感觉到边学道要搞大新闻。

边学道确实想搞个大新闻,但那不是他的主要目的,他不遗余力弄“科学突破奖”,既有兑现跟祝天歌君子之约的因素,有做一件留名青史之事的因素,还有为“先知”到期后寻路的因素。

随着2014年越来越近,边学道内心深处的紧迫感越来越强烈。

到这时,他才真正体会到当年祝海山避世隐居的心理,两个字——怕输!

尽管边学道的性格跟祝海山不同,尽管他曾跟李裕豪言“以无窥有”,但人内心的彷徨和忐忑不会因为豪情热血而归无,相反理性会在与感性的战斗中逐渐占据上风。

所以夜深人静时,边学道不止一次想过要不要学祝海山,也到人海中捞一捞同类。

后来他放弃了,不是因为觉得找到的几率太低,而是担心自己的行为被祝家特别是深不可测的祝天养看出端倪,要知道之前祝家那支神秘队伍就是由祝天养掌握,而且大半个祝家都听说过祝海山之所以收边学道为徒是因为觉得他是“天人转世”。

天人转世!?

把“天”换成“俗”就是标准答案!

边学道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一丝一毫的牵扯,他甚至宁愿激流勇退回归凡夫也不想让世人往那方面有哪怕一丁点联想。

可是另一方面他又有不为人道的自尊,有此时空一点点培养出来的骄傲和自信,他不甘于像懦夫一样束手退却,所以他打算赌一赌。

只不过在赌之前,他想听听此时空最聪明的一群人是怎么想的,想听听这些人更看好什么,更期待什么。

沙龙晚宴很成功!

边学道如愿亲身参与了一场精彩的头脑风暴。

这场头脑风暴坚定了他走“人工智能”之路的信念,赢要赢在这条路上,输要输在这条路上,无论输赢,永不言悔。

也是在这次沙龙上,洪诚夫提出网络技术的三个层次——最核心的原发性技术创新,原发性的技术进步及其产业化,以及利用互联网思维和互联网技术进行的规模经济的市场开发。

按照洪诚夫的观点,无论阿里巴巴还是京东,都是利用中国巨大的市场规模实现快速扩张,跟原发性的技术创新、技术进步毫无关系,本质就是卖货,技术含量有限。

洪诚夫的观点得到了在场学者的认同,尤其是许斯年,他说:“真正的互联网公司最重要的三个属性是好奇心、想象力和探索气质,由此看,互联网金融的本质不是互联网,是金融,电商的本质不是电,而是商。拿京东来说,我不认为它是互联网公司,我认为它是一家零售公司。”

“有些公司全力挖掘互联网的便捷属性,有些公司则注重让人感受科技的乐趣,我不敢在这里断言孰高孰低,但我可以肯定一点,发展是技术和生产力的发展,而不是资本的发展。”

沙龙结束后,边学道一个人坐在露台上对月独酌,脑子里反复回荡一句话——“有道无术,术尚可求。有术无道,止于术。”

(本章完)

1494.第1487章 敌羞吾去脱他衣

第1487章 敌羞吾去脱他衣

在楼下监督佣人将古董级餐具、瓷器和名酒一一入库,刘毅松走上露台,劝边学道早点休息。

扭头看了刘毅松一眼,边学道指着身旁的躺椅说:“你也忙了一天,躺会儿,聊聊天。”

“哦。”

腿脚不便的刘毅松躺倒在椅子上,动作十分轻巧,看得出他不是第一次躺这个椅子。

确实不是第一次。

边学道不在时,忙里偷闲,曲婉和刘毅松都喜欢坐在这个视野极佳的露台看山观海,经常静看茫茫云海掩去滚滚红尘,人与环境的气场相融,两人的心胸一点点开阔,开始明白此时此人才是人生至为珍贵之所在。

夜静星稀,四野旷寂。

“今晚菜的味道很正宗,这次找的厨师不错。”边学道随口说。

刘毅松答道:“这次的主厨是本港排进前三的大师,去年宣布退休,曲婉好不容易说动他过来执掌后厨。他肯来,一是儿子和徒子徒孙需要他继续在业内保持影响力,咱家河东花园是本港第一豪宅,适合养望;其二是都知道你不经常在这儿住,主厨的工作量不大,也不算退而不休。”

刘毅松说完,边学道有点愣,问道:“都知道?”

刘毅松点头:“佣人还好,本地雇工回家后说什么是控制不了的。”

知道边学道非常重视安保,刘毅松马上接着说道:“雇员都是本地人,安保队员是公司里选拔出来的,家属基本都在松江,加上雇员三四个月换一批,且有相应的备案审查机制,两伙人不太容易建立关系。而且,夏夜团队总共设计了九套安保方案,平时六套随机循环,特殊情况下混入另外三套,短期雇员基本不可能掌握全部方案。”

停顿了一下,刘毅松继续说道:“每次您回来,周围的流动监控岗哨全都更换位置,几种感应警报装置全部开启,相关设备换上抗干扰芯片,安防力度提高到A级……”

“好啦好啦!”

边学道笑着摆手说:“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像是无恶不作的恶人,外面无数人想要我的命。”

刘毅松也笑了:“小心没大错!”

抬手指着眼前的城市,刘毅松说:“这个地界儿,说它有优点吧,真有,说它有缺点吧,也不少,就说这贼,在咱们那儿,都是官养的狗,身上好歹有根狗绳,可在这儿,都是真亡命徒,为了钱,他们真的什么都敢干。”

“啧”了一声,边学道手指轻点躺椅扶手说:“上学时看录像带,好像这里的亡命徒都是内地过来的。”

刘毅松听了,沉声说:“有肯定有,但肯定不是全部。我也是过来一段时候后,才真切感觉到两边的人不一样……思想和性格上的差异。”

边学道闻言笑道:“肯定有差异啊!10年前无论多耀眼,本质上都是殖民地,是日不落帝国的海外飞地,是人家眼里的二等公民,在机场跟其他国家的人一样走外籍通道,存在认知混乱……”

说到这里,边学道突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部电影——《浮城大亨》。

电影里郭富城饰演的男主人公就对自己明明拿着英国护照却要走外籍通道而诧异迷惘,耿耿于怀。

思绪电转,边学道接着说道:“咱们小时候受的教育都是什么?教材上写的……我们伟大的祖国历史悠久、幅员辽阔、地大物博、物产丰富……当然,别提人均资源。”

“还有缠在脖子上的第一岛链。”刘毅松补充说。

“岛链不算事儿。”

边学道看着黑沉沉的海面说:“只要国家继续快速发展,经济政治继续进步,只要不把手里的牌打臭了,最多10年,那条岛链就没法束缚住咱们,眼中有链,心中无链。”

“10年……”刘毅松叹气说:“10年后,我都老了。”

边学道听了大笑:“老什么老,我可听萍姐说嫂子怀上了。”

边学道嘴里的嫂子是刘毅松老婆曲婉。

本来双方不该这么论,考虑曲婉经常代表“尚道园”出面外联,加上为了镇住大宅里长短期几十号佣人和雇工,所以私下称呼刘毅松老刘的边学道在外人和下人面前喊曲婉“嫂子”。

正是这一声嫂子,让曲婉和刘毅松在太平山乃至香港,都有几分面子。

听边学道问起,刘毅松笑着点头:“我本想忙完今天跟你说的,是怀上了,去医院医生说有八周了。”

“好事啊!”

“是啊!”

刘毅松看着夜空感慨地说:“放几年前,我哪敢想今天这样的日子,要什么有什么。”

已为人父的边学道懂的比前世多,说:“前三后三,第八周正是危险的月份,你早说,这两天就不让嫂子跟着忙前忙后了。”

“没那么娇气,再说她就是动动嘴,活儿都有人干。”

“那也怕累,这事大意不得。”

“明天我让她彻底休息。”

“怎么样,要当爸爸了,什么心情?”边学道笑着问。

“心情?”

刘毅松想了想说:“就是希望他一生快乐点,别像我,少吃点苦。”

“少吃苦,那就是来享福的命了。”边学道看着刘毅松说:“你这个当爸爸可就得拼搏了,不过要我说,孩子还是多少让他吃点苦好,吃过苦,他才知道什么是甜,才能抗压,才能有大出息。”

“你吃过苦吗?”刘毅松忽然问道。

“我啊……”

脑子里回想前世长年上夜班的种种,边学道说:“算是吃过吧!”

刘毅松:“……”

嘴上虽然不说,但刘毅松心里是不认同的:你小子上大学时就腰缠万贯,美女傍身,毕业后更是直上青云,呼风唤雨,你说你吃过苦,是在娘胎里吃的吗?

不知道刘毅松心中所想,心生感慨的边学道继续说道:“以前不懂,不知道得失之间的道理,现在才渐渐明白,一些人的寻常是另一些人的奢侈,一些人的奢侈是另一些人的寻常,这正是众生法则的均衡之处。芸芸凡夫,虽不圆满,但总有一二可慰之处,或平淡而安宁,或卑微而寿长,或孤寡而才高,或庸俗而财足。所谓仁者安仁,知者利仁,换个角度想,无非是没钱时谨守做人之道,有钱时思考做事之道。”

“安仁难,利仁更难。”刘毅松严肃地说:“这个世界本质是不确定的,所谓善恶有报,不过是忽略概率后的自我安慰。像我在一本书中看到的一句话——人类之间只有利益,没有共识。从古至今,人类至少将一半的精力和资源用于研究、准备和实施自相残杀,所以悲观地看,这个文明必将自我毁灭。”

“就算终会毁灭,也要兢恳向前。”

边学道仰头看着只有几颗星的天空说:“过程是为了自己,结局没有分别。我做不到的事未来会有人做得到,现在别人做不到的事,由我来做。”

话音落下,露台上陷入安静。

好一会儿,刘毅松开口说:“这正是你的过人之处。”

边学道哈哈一笑,说:“刚才那句是入戏太深的装逼话,要说实在的,其实就是虚荣心,想让别人佩服惊叹高看一眼。”

刘毅松也跟着哈哈一笑:“你这是高级追求。”

轻松下来后,边学道话锋一转,说道:“嫂子怀孕了,有没有想过在这边买房安家?”

看见刘毅松脸上表情一凝,边学道继续说道:“我不是撵你们走,我是知道女人怀孕时心思敏感,担心嫂子觉得寄人篱下,没有安全感。”

刘毅松认真点头:“我懂。”

指着山脚的楼群,边学道说:“选选房子,首付你拿,剩下我给你出。现在楼市正是低位,是购入的好时机,等经济好转,翻上几番没问题。”

见刘毅松不说话,边学道眨眼问:“有问题?”

刘毅松微微摇头:“曲婉的意思,想去美国生。”

边学道颇为意外:“在这里生比美国生也不差什么了吧?”

说完,他笑着补充问:“难道她还想让自己儿子竞选美国总统?”

似乎有点犹豫,不过最终刘毅松还是开口:“曲婉认识有点偏激,她说出口转内销,回来就是一等,不然生在家乡,只能是四等,以后去美国还是四等。”

边学道:“……”

夜色转深。

漫无边际闲聊的两人有点倦了,下楼回到客厅,恰好听到影音室里传出一阵游戏机的声音,“咔咔砰砰”很是暴烈。

听见这声音,刘毅松不好意思地说:“自打怀孕后,不知怎地突然迷上了打游戏,怎么说她也没有用。”

正说着,影音室里继续传出游戏对战音效和几句日语,日语最后一句直接让人喷饭——“敌羞…吾去脱他衣”。

客厅里的两人有点蒙地对视着,又一句“敌羞…吾去脱他衣”飘了出来。

羞?!

脱衣服?

这玩的是什么游戏?

见边学道眼神儿有点飘,刘毅松赶紧解释说:“她玩的是《真三国无双》……我去告诉她小点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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