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4.第1515章 喜报

第1515章 喜报

随后,这苏莱曼王子脸色却是凝重:“陛下,小王昨夜得了自国中的快报,是极紧急的消息,乃是父王病重,紧急催促小王立即启程返国。”

苏莱曼王子说罢,却令弘治皇帝显得颇为错愕,因为这消息有些突然,以至于弘治皇帝忍不住怀疑这是否是什么托词。

可方继藩却不显得意外。

因为在历史之中,这位苏莱曼王子,大致也是在这个时间前后继承君位的。

这个消息,时间点和历史上完全吻合。

弘治皇帝自然不会把心里的想法表露出来,脸上露出了温和之色:“既如此,朕也就不便挽留你于此了,朕听闻了你在京师中的一些轶事,据闻你好儒,又希望让朕委派一些儒者前往奥斯曼,朕听从了方卿家的建言,这两千儒生已是先期送了去,如今卿闻父病重,自是心急如焚,不若如此,卿明日出发,车马以及护卫,朕会为你准备,幸好自鞑靼人臣服我大明之后,这一路西行倒还顺利,我大明的车马可日行数十里,这一路,虽是千里迢迢,想来却也足以令你平安而返。”

苏莱曼王子自儒者们那里,其实听说了许多关于弘治皇帝的传言。

譬如……这位大明的皇帝陛下宠幸奸臣,比如……他改了祖宗之法。

可是……苏莱曼见弘治皇帝如此,心里却想,哪怕并非是好皇帝,那也算是一个好人。

只是……历来好的君主与一个好人,本就是相悖的,奥斯曼和大明的历史中,多为如此。

他深深的看了一眼弘治皇帝,随即彬彬有礼的深深一揖:“多谢厚赐,来日定当图报。至于通商之事,奥斯曼将欢迎任何大明的商队。”

说着,他似乎还急着要处置临行前的事务,便要告辞。

弘治皇帝笑吟吟的道:“继藩啊,你明日送送他。”

方继藩颔首点头。

次日一早。

为奥斯曼王子的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五百个精锐的护卫,再加上奥斯曼数扈从,浩浩荡荡的至驿站。

苏莱曼眼帘下的乌青很重,其实他一宿未睡,在为其父亲病重之后如何安定奥斯曼国内而布局。

方继藩奉旨相送,与苏莱曼各自行礼,方继藩道:“苏贤弟,咱们有缘再见了,惊闻你父亲病重,还请节哀。”

苏莱曼却显得很淡定,他道:“人有生老病死,家父不过是承蒙上天的召唤而已,到了天上,他自是有无尽的富贵。此次,倒是有劳了齐国公……”

“不要叫齐国公。”方继藩拍拍他的肩,如亲近长者一般的态度:“叫我兄长才对。”

这已经很给这位历史上的大帝面子了,一般人,方继藩是让人喊叔或者是爷爷的。

苏莱曼见方继藩亲昵,却也肃然,朝方继藩行了一礼:“多谢方兄,方兄厚意,弟永生难忘,愿我奥斯曼,能与大明如你我兄弟一般,永结秦晋之好,自此,如兄弟之邦。”

方继藩则在心头忍不住吐糟,秦晋之好……秦国后来,差点都被晋国给打瘸了,这位苏莱曼王子读的啥书?

方继藩便道:“天下虽大,有缘再见。”

苏莱曼抱拳:“还请珍重。”

苏莱曼没有上车,却是娴熟的骑上了马,带着浩浩荡荡的车马,迎着朝霞,向西而去。

…………

一个月之后。

玉门关。

沿着河西走廊,抵达这里时,都不免黄沙扑面。

和那舒适繁华的京师相比。此地……真有云泥之别。

“水……水来了……”

一个军卒提着几个大水囊,匆匆进入了人满为患的驿站。

这驿站是新修的。

大明重新掌握河西走廊之后,开始自玉门关到兰州一线,开始屯驻军马,原先被荒废的玉门关,也重新启用,这驿站,也是费尽了无数的功夫,方才修建而成。

平时这里几乎没有人来。

可一下子,却来了一个庞大的车队。

两千多人,加上护送他们的军卒,浩浩荡荡,犹如遮天蔽日。

一听说水来了。

或是趴在地上,或是倚在墙上唧唧哼哼的士人们,一下子打起了精神。

目光激动,人潮涌动。

“水,水在哪里………”

“咳咳……让老夫先喝一口……”

“先生莫非要倚老卖老吗?”

在有的地方,水比黄金还要珍贵,为了这一口水,差点引发了踩踏。

陈静业在人群之中被人推撞开,他早已是灰头土脸,哪里还有大儒的风采。

他本想冲上前去,却被几个年轻力壮一些的人推开。

陈静业咳嗽,拼命的咳嗽,自抵达了河西走廊,几乎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的嗓子干的厉害,像是冒火一般。

一番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后,他撑着身体,眼带愤恨,捶X顿足的道:“何至于此啊,何至于此啊,今我等在此蒙难,本该同舟共济,共体时艰,此番距离奥斯曼,还有千里之遥,前方是什么样子,明日又是什么样子,天知地知,你不知,我也不知。我等若是不团结一心,将来必死无疑。都让开,让开……”

儒生们迟疑了,个个默默的看着陈静业。

陈静业排众而出,抢过了那士卒的水囊,摇了摇,里头是甘泉摇晃的美妙声音。

陈静业龇牙裂目,咬牙且齿道:“我们是读书人啊,读书人……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是什么,不过是水而已,我等君子,竟为了这区区的饮水,而斯文丧尽吗?你们说说看,说说看!”

众儒生:“……”

陈静业大笑:“哈哈……饮水,饮水……此水饮来何用,书中自有甘泉,这水……不饮也罢!”

他跺脚,接着,将水囊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啪……

水囊被摔落地,那透明清澈的甘泉自水囊口宣泄而出。

那水流混在泥沙里,使土地一下子变得湿润起来。

“……”

接着是……沉默。

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默默的看着陈静业。

陈静业此时,胸中犹如波涛翻滚,面带凛然之色,背着手,张口道:“子曰……”

说到此处,却突然有人打断了陈静业的话。

“姓陈的,你不需饮水,却将大家的水砸了,你教我们喝什么?”

“今日没水喝啦,这老狗……”

“打死这狗东西。”

刚才还迟缓的儒生们,在这几道声音的刺激下,顿时都激动了,随即一拥而上。

陈静业脸上的肃然之色逐渐的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错愕。

只见数不清的人,带着怒气朝他冲来,随即把陈静业围了个密不透风,而后是一顿拳脚交加,不多时,便传来了陈静业嘶声裂肺的哀嚎。

……

混乱粗暴的场面,随行的护卫们使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陈静业拖拽了出来。

陈静业此刻已是体无完肤,他努力的想张大眼睛,可惜这肿的犹如猕猴桃一般的眼睛,无论如何也撑不开一线。

他嘴巴嚅嗫着,有护卫给他灌水。

喝了水,他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像是身体终于注进了一点气力。

一个医学员给他治了伤,边道:“出了玉门关,便不能与你们随行了,先生有伤在身,这一路好自为之吧,我给你备一些药……噢,还有……”

医学员很认真的拿出了一个簿子,看了看,道:“你是陈静业陈先生吧,师公提起过你,说是对你慕名已久,一直想和你交一个朋友,陈先生有一个儿子叫陈建宁吧,此人已入学了,不要误会,师公并非是要挟的意思,只是……他素来知道先生具备大才,将来势必要成为苏莱曼的肱骨之臣,师公这里有一封书信,交代要给陈先生的,陈先生现在看也好,等出了玉门关之后再看也罢,且记着,这一封书信,乃是师公亲笔所书,陈先生不妨看看。”

“你……你家师公是谁……”

陈静业还显得虚弱,说话的时候,口里漏风,却是门牙被打落了,艰难的询问。

“齐国公……”

齐国公……

陈静业此刻,虽是浑身遍体鳞伤,疼的厉害,可听到这三个名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颤。

这……这狗东西,他……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害老夫,还不够吗?若不是他,何至于此。

陈静业此刻,恨不得跳起来破口大骂。

可惜,此时的他,却早已没了动弹的气力。

那医学员交代完了事情,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留在陈静业怀里的,却是一封书信。

…………

京城的内阁里。

刘健对于此次儒生西归之事,可谓是一丁点的脾气都没有。

他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玩法,实是叹为观止。

只是……这般做,难道就怕这士林……

噢,对了,刘健竟好像忘了,这一刻,主导者清议的士林诸儒们,几乎已经一网打尽,好像也没几个漏网之鱼了……呃……自然……也就不存在多少士林清议了。

“报,报……”

却在此时,一个书吏疾步进来,喘着气道:“刘公,刘公……西山传来了急奏……太子殿下……说要报喜。”

(本章完)

第1516章 丰收

喜报?

刘健听到这两个字,却是显得错愕。

这太子殿下近来在做什么,作为内阁首辅,刘健日理万机,并不关注。

毕竟这朝廷内外,有太多事要处置。

刘健默然的看着那书吏,此时,李东阳和谢迁二人也听到了动静,都自隔壁的公房里过来。

谢迁是急性子,便问:“有何喜事?”

这书吏就道:“说是水稻试种成功了,所以来传喜。”

水稻……成功……

水稻在京里,种植的虽然不多,可依然还是有的。

只是种稻子,有何成功的?

刘健一时之间,竟是恍惚,呐呐的道:“就这?”

这书吏便连忙又道:“说是西山研究所和屯田卫一起研制的,在西山开辟了数千亩的试验田,为的就是寻出最佳的水稻种植方法,而今这一批水稻已经收获了,其中有一处稻田,大获成功,已经准备收割了,说是产量极高。”

听到产量极高四字,刘健与谢迁,李东阳三人终于表情很不一样,尽都动容了。

这些日子所发生的,对他们而言,是极煎熬的事。

方继藩似乎上瘾了,到处赠送儒生,似乎是从奥斯曼那儿得来了灵感,听说近来还在和三佛齐,苏门答腊等国进行接洽,据说还联络了木骨都束人,这木骨都束乃是当初三宝太监下西洋的终点站哪,不但远在天边,据说那儿的人,浑身漆黑,只有牙是白的,此后徐经下西洋,第一次就是抵达了那里,因而那木骨都束也派出了使节,抵达了京师。

只是……朝廷对于这木骨都束人,历来不看重罢了。

现在这士林已是遭受了重创,可谓是怨声载道。

听闻还需有一批儒生去木骨都束,吓得再没有人敢自称是儒生了。

这些读书人,心里满是怨愤,又心怀恐惧,哪怕是刘健,此前虽被士林各种抨击,可现在却不免对他们心怀同情了。

朝中也不乏有敢言之士,上书极委婉的提出了齐国公对读书人的苛刻,当然,语气是极委婉的。

可现在……却听说水稻成功了。

这真的是乌云盖日里突然冒出的旭光。

“怎么,这稻田,莫非还能长出五百斤的粮来?”谢迁在一旁,打起了精神,语气里有着期待。

农乃根本,没有粮食,一切都是空谈。

若是没有足够的粮食,这大量的流民如何安置?

若是这粮产能达到五百斤,那么……这是何等恐怖的地步啊。

尤其是稻米和麦子,这两样东西,乃是主食,甚至是红薯和土豆,都不可替代的。

李东阳则道:“现在已准备收割了?”

“是,现在在预备收割,已经请了许多人去,不少人去都在试验田那儿候着呢,说是选择吉时当场收割,而后称斤。那齐国公,还说要在西山,弄一个丰收节,有篝火,有肉,有酒,还说要收门票呢。”

“……”

刘健看了书吏一眼,不禁带着怀疑道:“这……怎么瞧着,像是他的经商手段,先用这消息吸引人,而后……”

李东阳却显得慎重了起来:“无论如何,也要一探究竟,或许……当真能提高产量呢,若是如此,这便是国家之幸了。”

这话倒是实际……

刘健就点头,而后道:“陛下那儿,知道了吗?”

…………

片刻之后,刘健三人便匆匆赶至奉天殿。

弘治皇帝听了三人的奏报,显出点意外,皱眉道:“为何朕竟不知情?”

说着,他不禁看向了萧敬。

萧敬立即道:“陛下,奴婢今早也得了厂卫的奏报,可是……太子和齐国公在西山卖门票,说什么庆祝丰收,又有什么老天爷保佑之类的话,奴婢觉得……觉得……”

后面说不下去了……

不过弘治皇帝明白了,定是萧敬认为,这是太子和齐国公在联手为这丰收节造势,提高西山的客流。

弘治皇帝抚案,意味不明的道:“继藩的鬼主意,真的很多啊,他还想造一个节日来吗?就这……也能挣银子?”

萧敬显得尴尬:“的确是挺挣银子的,今日的门票,格外的高,此前又传出各种神奇的传闻,因而不少人想一瞧究竟,听说……这门票卖的极好,今日的门票,都已销售一空了,除了门票,西山那儿又有许多的商铺,还有许多的活动,人只要进了里头,有的是挣银子的方法……”

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有点不高兴了。

这一次,方继藩这家伙,居然没有叫上朕……

但是细细想来,搞出这么大动静,这套路……

所谓的水稻亩产,莫不是个噱头?

可是……

弘治皇帝看了刘健等人一眼:“诸卿怎么看?”

李东阳此时苦笑道:“无论是否是商家的手段,说实话,他们这般一鼓噪,臣……还真勾起了好奇心,臣竟也想去瞧瞧了。”

不得不说,这就是方继藩的厉害之处啊,有时候明知道这家伙是在套路,也明知道他想挣你的银子,可这般一鼓噪,你还是忍不住想要拿银子出来。

听了李东阳的话,弘治皇帝点头,其实,这也是他的想法。

他手抚案牍,口里道:“想知道真正的状况,去瞧瞧去,朕也想瞧瞧这丰收节,是个什么样子的。”

………………

今儿的西山,特别的热闹特别的拥挤,可谓是人满为患。

人们成群结队,何况今日又是沐休日,此前西山就放出了消息,什么丰年到了,什么老天爷赐下神奇的稻种,要庆祝丰收……种种的传闻……煞有介事,还听说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将人的胃口钓足了。

这些年来,西山的客流量一直不小,无论是京里人,还是来京的客商,都想来西山看看。

西山这儿,有专门的商业街,也有许多有特色的东西,甚至客栈也都齐备。

人们可以坐上飞球,一览飞球下的美景。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专门用混凝土贴上瓷砖的水上游乐场,有专门在暖棚里摘梅子和各种蔬果的地方。

随着京师商业的繁华,大量的人有了余钱,再加上这远近闻名的西山书院就在附近,更有不少人想去见识一下这眼下大明的最高学府是什么样子的。

西山书院有一处专门的牌楼,里头铭刻着无数杰出生员的成绩,游人最喜欢做的,就是到那看看,仿佛去了那里,就能沾上喜气一般。

可今日的客流,真真是出奇的多。

毕竟这丰收节的造势太厉害,人都是容易被情绪影响的,现在情绪调动了起来,票已经买了,等人到了,看着眼前的场面,却傻了眼。

人山人海啊。

人们挥汗如雨,好不容易才挤进了一丁点,可前头依旧是摆上了长龙。

江文就是其中之一。

他是个读书人,虽然现在已经有些害怕自称是读书人了,就仿佛这读书人成了过街老鼠一般。

他自是对那齐国公,对那太子,心里颇有怨愤,对于西山的一切,都怀着抵触,可架不住家里的夫人和孩子对此热衷,他是被人拉扯来的。

这一路,心里憋屈的他,便不停的咒骂:“这么贵的门票,这就是抢银子,这是抢啊,你看看,你们瞧瞧……”

他口里絮絮叨叨个不停,可其夫人和儿子在旁,却只好忍受着。

现在风气开了,不少女子开始做工,哪怕是大家闺秀,也开始尝试着学医,甚至有女子学习算数。

虽是风气不易改变。

可一旦有了苗头,慢慢的,也就一切变得顺理成章了。

江文就极厌恶女人抛头露面,认为这是败坏门风。

可家里的夫人,却已越来越不遵守三从四德,口里说着皇后尚且如此,谁家谁家的女子照样出门,以往人们所认为有辱家风的事,反而成了时尚。

江文的儿子,自也开始帮腔,口里说着什么裹脚便是罪孽之类的词,反反复复,絮絮叨叨。

每一次,都气得江文想要吐血。

此番夫人周氏,一定要来这西山看看,说是许多人家的夫人都去瞧了,只要有自己的夫君陪着,能有什么大碍,男女大妨,总不能将人囚在家里。

江文自是大怒,可惜大怒没有效果,儿子已将票买了,周氏的态度又坚决得很。

江文心里带着气,就一路排队,一路在咒骂:“看看,看看,这么多抛头露面的女子,这像话吗?这里这么多人,除了人,还有什么可看的,一路都在排队,老夫脚酸的很。误国误民啊,哎……人心不古啦……”

足足排了一个时辰,才好不容易进入了西山。

验过了票。

这门后,竟是一个茶摊子。

“卖茶,卖茶,菊花茶,清热败火了。”

“你看……”江文又是气得要跺脚:“眼里都只有银子了,人心败坏到这个地步,咱们花了银子买了票的,进了门,就听这俗言恶语。”

江文一边骂,一边觉得……好像自己这一路是排队,还有一路的咒骂,好渴啊。

这茶摊的生意极好,已是人满为患了。

江文骂骂咧咧的凑上前,拿出了钱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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