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丙卷 蟒行,鳞劫

极寒的阴泉之水很好地消减和修复了那个修士灵元燃爆给自己内腑带来的伤害,一层乳白色的寒霜从内腑到嘴舌间覆盖。

这种极寒阴泉固然能减轻灼烧带来的上伤害,同样也对它的内腑有冲击,哪怕是它是极阴之体,但仍然需要承受和缓慢消化掉这种凝冻。

静静地躺在阴泉中好一阵之后,它才将自己的头颅从泉潭中收回来。

吧唧了一下嘴,吐了吐蛇信,感觉到伤口疼痛处好了许多,嘴角的伤口似乎也愈合了不少。

从罅隙中从心爬出来,伸出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它才继续向北面游去。

进入山区之后,它的游动速度加快了许多,一直朝着西北,一口气游动了二十余里地,其间从洞穴中穿越了两道山梁。

灵气越发浓郁,它在山峪下停住昂起头来,观察着远处已经有了几盏灯火的远处。

几十步外拴系着的几匹龙马开始感受到了威胁的存在,躁动起来。

不过它却没有理睬它们。

对它来说,这种混杂了几分灵兽血统的混血马已经没太大胃口了,灵力稀薄,身体庞大。

若是一年多前,它还能勉强尝一尝,但现在它毫无兴趣。

看来这卧龙岭又迎来了一波新的住客,不知道这帮人能在这里住多久?

三个月,一年,还是五年?

它记忆中,自己还是幼时的时候,这里好像也迎来了一拨住客,但是在这里呆了多久?

好像是几年吧,就陆陆续续地死了许多人,然后走掉了一些,最终就荒废下来了。

它印象很深。

但它当时还太小,只是偶尔钻到卧龙岭这边来,但从不敢去最西边的苍龙背,也就是在这峪口一带转一转。

只是现在,苍龙背却像一个充满了魔力的黑洞,吸引着自己,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往里钻。

在峪口徘徊了半晌,它终于还是向西边游去。

苍龙背并没有多么陡峭险峻,只是那种一步一步向上升高,这种坡度对它来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越是往上,它游动的速度越慢。

当终于到第一台阶的缓坡处时,它停了下来,似乎是在反思。

它需要观察一下,好好想一想。

苍龙背没什么特殊的,就是一处相较于龙首峰要平缓许多的丘陵峰峦,但它却知道苍龙背的诡谲之处,是在那后山的洞穴中。

密实厚织的蔓藤将洞穴口遮掩得严严实实,加之洞穴口距离地面足足有三张多高,谁也没有想到会在悬崖绝壁上有一处洞穴。

但它却能感觉到那洞穴中有着一种莫名的吸引力,让自己忍不住想要往里去。

它也不知道那里边究竟有着什么,但是就像是心灵感应,牢牢地吸引着它。

但它也能感觉到洞穴中蕴藏着的巨大危险,几乎要把任何敢于进去的东西吞噬掉。

在崖壁下徘徊许久,它终于还是沿着垂落下来的粗壮藤蔓盘绕而上。

这已经是它第三次攀上这座洞穴了。

它感觉到了一种压力。

来自前山龙鳞塬的压力。

直觉告诉它,也许这一次进入龙鳞塬并开始大张旗鼓似乎要在这里驻留下去的那群人类,并不会像三百年前那群人那样悄无声息地湮灭掉。

他们也许现在还不清楚这座崖壁上的洞穴秘密,但迟早会发现这里,然后就会尝试去破解里边的秘密,最终结果会是什么,不得而知。

但这群人会给这座已经尘封了数百年的山洞带来变化,这却是它确信无疑的。

它希望能抢在这群人类发现这座洞穴之前,自己能够抢先一步发现一些什么,或者说找出那股牢牢吸引自己的东西。

沿着藤蔓攀援而上,很快就在藤蔓背后找到了那一处洞穴,它钻了进去。

洞穴口不大,也就只有六尺见方,但进去之后却一下子敞亮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洞窟,但再往里,有几条通道分别向内里通往深处。

洞壁上全是那种粗糙的印痕,它能辨认得出来,这种印痕是什么形成。

这是鳞类在洞穴中挣扎,与洞壁发生剧烈的摩擦和碰撞形成的,而且哪怕时隔百年,它依然能闻到这种摩擦碰撞遗留下来的气息。

而且它还能发现这还不是一次或者一头鳞类在洞穴中形成的这种印痕,是很多头很多次鳞类挣扎碰撞中形成。

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山洞深处藏着什么,这也是它想搞明白,却又害怕的。

它缓缓地在几个通向洞窟深处的通道口前游走了一圈,忐忑,彷徨。

无尽的黑暗中就像要吞噬一切,作为鳞类,它并不惧怕黑暗,甚至喜欢黑暗,但是这洞窟深处透露出来的黑暗和阴森却让它害怕。

还有那洞窟深处流淌出来的若有若无的气息,都让它恐惧。

它在通道口处徘徊许久,最终还是鼓足勇气,选择了一条它觉得也许是最安全的通道,缓缓游入。

通道不小,直径在五尺到六尺之间,足以容纳它的躯体。

它很小心,行进速度也不快,但是越来越浓烈的鳞类气息让它不寒而栗。

终于它有所发现。

这一处转折显然要比其他地段大得多,而洞壁四处都被崩坍了许多,就像一处被临时开凿出来的洞穴。

一具巨大的骸骨出现在它面前。

它一眼就能认得出来这是什么东西的骸骨。

或许没有自己那么粗壮硕大,但是那九根碗口粗细的颈骨散乱地洒落在地面,也不知道丢弃在这里多久了。

每一个白森森的头骨上都有多处焦黑,哪怕是历经多年,但那处焦黑却是直透头骨深处,碎裂开来,形成一个孔洞。

它游过这一具骸骨旁,鳞状角质和自己身上的冰鳞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它注意到在散乱的头骨边上还洒落着犹如鸡蛋大小的角质物。

它微微颤抖起来,恐惧和紧张让它下意识地将身体盘曲起来,摆出了防卫姿态,双目四处打量。

没错,每一个头颅边上都有一枚角质物。

这是九头螣蛇,而且是化蛟之前生长出来的角质物。

当化蛟成功,这角质物便会彻底晶化,变成独角。

对无角鳞类来说,破境晋阶,进化的终极就是化蛟——化龙——飞升。

有些出生就在罗马,比如蛟或者龙,但是对它们这些鳞类来说,它们却不得不花数百年时间来一步一步越过这种阶梯。

这条已经化为白骨的九头螣蛇无疑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当自己刚刚才感觉到头部有一点粗糙的凸起时,而这条九头螣蛇的角质物已经成型,只等晶化,可惜却在这里遭遇了厄运。

物伤其类的感觉在它心中浮动,但是这却不是伤感的时候。

恐惧混杂着渴望,让它既想要逃离这里,又想要再往前去寻找和发现什么,但当它看到那一枚鹅蛋大小莹白如玉的卵状物安静地躺在洞窟一角时,一切恐惧和不安都不翼而飞。

元丹!

它能听到自己咽喉深处涌动的唾液吞咽下发出的声音,在幽静的洞窟里也是格外清晰。

毫无疑问这就是这条九头螣蛇的元丹,哪怕历经数百年,依然不损,熠熠生辉。

多疑和惧怕让它下意识地摇晃着脑袋,吐着蛇信四处张望,但除了最前方看不到尽头的通道深处外,并没有其他异样。

游走到近前,围绕着元丹转了一圈,确定并无陷阱或者危险。

它再也忍耐不住,一口叼住着元丹,吞入嘴中,在嘴里噙着,立即掉头,就往回走。

温暖中带着几分记忆的元丹在它嘴里摇动,它越游越快,只想在最快速度逃出这个洞窟,赶紧回到自己的巢穴里去。

终于当它钻出藤蔓密织遮住洞穴的幕帘时,清新的空气让它感到无比兴奋。

月华如水,它昂首望天,阴雷声似乎在天际隐隐传来,而嘴里的元丹也发出一阵鸣颤。

***

第二更送到!

(本章完)

第252章 丙卷 宗族,权衡

陈淮生和陈松花了不少时间来了解史唐庄和大土围子的具体情形。

本身许暮阳带着一干人就是来为下一步重华派整体搬迁来打前站,而陈淮生和陈松二人又成了打前站这帮人的先锋。

史唐庄算是一个解剖麻雀的起点,也是最为典型的麻雀。

史唐庄在大土围子周围十来个村庄里规模居中,人口、资源以及宗族姓氏,都较为平均。

既不是那种大杂姓组成的村集,也不是那种单一姓氏的村寨,从道种数量到炼气成功的修士情况,都属于那种中不溜的。

一直到睡下休息时,陈淮生都还在和陈松探讨着。

既然来了,冰鳞血蟒也已经吃饱喝足走了,有这样一个契机切入,他们肯定要留下来花一两天时间来先把史唐庄拿下。

然后在利用这件事情的后续影响,把整个大土围子周围这十多个村集庄寨都迅速纳入重华派的影响范围内。

以大土围子作为突破点,再向卧龙岭周边的其他村镇扩张。

解决好史唐庄乃至大土围子的问题,像当初重华派在朗陵那样,让这些地方心甘情愿真心实意地成为重华派的势力范围,不容有失。

“整个史唐庄目前不满十四岁,已经觉醒了灵根的先天道种九人,尚未觉醒的道种还有八人,总计十七人,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陈淮生坐在炕床上,语气冷静,“但我估计里边有猫腻。”

“哦?”陈松惊讶,“你是说他们如此大胆,敢欺骗我们?目的何在?”

“十七人,只有区区两人是史唐之外的杂姓,但我问过,史唐庄五千多人,史唐二姓只占六成,其余四成,也就是有两千多人都是杂姓,道种却只占一成,这可能么?”

陈淮生进一步道:“按照唐元龙所言,每年史唐庄出生的婴童大概在四百到五百人左右,道种每年都保持在三到六人左右,算下来,七岁明道骨,十四醒灵根,七年再怎么也该有二十三四到二十七八人左右,但他们却只有十七人,就有八九个人的缺口,去哪儿了?”

陈松没想到陈淮生对这些数字如此敏感,细节也扣得如此细腻,进而来推断史唐庄的人撒谎,想了一想:“他们是不想让那些杂姓道种被我们选中进入宗门?”

“呵呵,虽然我们没有明确告知他们宗门在选弟子时的数量,但猜都能猜到不可能人人都被选中,可能是三选一四选一,乃至更少,能把外姓排除在外,一来增加自家族人选中几率,二来也可以避免外姓那些有天赋的子弟进了宗门万一飞黄腾达,会不会对他们在庄子里的权力结构形成挑战呢?”

陈松不得不佩服这个年轻师弟对人心世情的了解和把握。

也不知道这家伙不但修行天赋超群,怎么对这些人情世故人心险恶也是这般熟稔,宛如在尘世中浸淫沉浮百年的老贼一般。

“淮生,要是这样,咱们倒还不好过于苛责,毕竟这是人家宗族庄寨内部的事情,宗门也不可能对这些细枝末节都要过问,日后我们也只能按照人家推荐出来的道种选一选,……”

陈松的话没得到陈淮生的认同。

“陈师兄,若是在朗陵也就罢了,但咱们初来,宗门亟待补充人手,尤其是优秀人才,恐怕你也知道,宗门是打算以十年到三十年为期,既要在河北立稳脚跟,又要谋划重返弋郡,重新夺回属于我们朗山蟠山,所以在人才招募选拔上,是重中之重,不能说不能漏掉一个人才,但史唐庄这样做,我觉得不能接受。”

陈淮生的话让陈松皱起眉头。

好不容易在史唐庄这边打下了一个好的基础,陈松委实不愿意去和史唐庄把关系弄僵,在这些细枝末节上浪费太多精力,他觉得不值得。

除了史唐庄,大土围子还有十来个村寨,还有闵家楼、大王镇这些村镇都还等着要去,在这里耽搁了时间,不合适。

但他也知道陈淮生认定的事情,自己要反对更不合适,主从之分他还是明白的。

“那淮生你觉得该怎么做?”

陈淮生摇摇头:“没想好,怎么做都觉得不合适,我看其实今日那群人里边也有人欲言又止,估计应该是那些杂姓的修士,但畏惧唐家的威势,可能又不敢挑明。”

这第一站就出现这种情况,委实让人不爽,但是也能想得到,哪都避免不了。

哪怕是修真修仙,一样充斥着这种人情世故和利益纷争,尤其是这种宗族姓氏之间,更是无法摆脱。

二人就这么摆谈着,而在他们歇息的院落外,也有人不甘心。

“叔,伱就让我进去吧,我们给您磕头了,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们任家就没希望了,……”

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子跪在男子面前,牵着另外一个只有八九岁的男孩,也跪着连连磕头。

壮年男子叹气不止,“二丫头,你这一去,可就是把任家给推上了火炉了啊,咱们是小门小户的,怎么能和史家唐家交恶,就算是你们俩真的被重华派相中了,可任家其他人呢?他们日后怎么办?”

“叔,任家其他人都是常人,唐家史家就算是要为难也不会找他们,至于我爹娘,难也就难这两年,只要小弟能熬出头来,那日后唐家史家也未必就会怎么我们任家,可若是我们任家一直这样,何时才能出头?”

女孩子身材清瘦,但眉目间却满是倔强和坚决,“这一次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日后也许重华派要招收弟子都是让各村寨推荐,我们就更没有机会了,难得重华仙师来这一遭,请叔就成全我们,若是那二位仙师未曾看上我们姐弟俩,我们扭头就走,绝不纠缠,……”

负责在门口守卫的男子满脸为难,但看到少女和男孩一味磕头,连额头都磕得红肿一片,心中也是大为不忍。

念及他们父母老实了一辈子,可分明有这么好的禀赋资质,却又被史唐二家压下,那名单里根本就未曾考虑过他们姐弟俩。

他先前也是心中不忿,只是人微言轻,这史唐庄里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杂姓说话?

万一这一次这姐弟俩真的被重华仙师相中,入了宗门,日后真的能成为重华弟子,那任家纵然不能达到史唐两家那么兴旺,但是起码也不至于在被人随意欺负拿捏了。

何况自己老婆也怀孕了,万一日后生下一个道种,有这两姐弟照应,没准儿日后也能入重华派呢?

一咬牙,男子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道:“你二人赶紧进去,就在前面这个院落,叔只能守一个时辰,你们进去之后若是未被仙师相中,那便马上出来,莫要泄露了,若是真的走运被仙师相中了,务必要仙师替你们拿个主意,保得你们一家的安宁,……”

“谢谢叔,谢谢叔!”

连磕了几个头,两姐弟满怀感激,悄然入院。

陈淮生和陈松早在两姐弟还没有入院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

等到二人进院来到门口跪下叩头时,陈淮生和陈松都是面面相觑。

先前还在说呢,这不就来了?

让二人进屋来站定,陈淮生才开始打量两姐弟。

姐姐大概是十二三岁,也许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丫头生得眉清目秀,但是却颇为胆大泼辣,口齿伶俐,一番话也是说得颇为动听。

那九岁男童和小丫头一看样貌颇为相似,但一看就相当老实,唯其姐马首是瞻。

“任家,任无垢,任无尘?”陈淮生神识已经在二人身上探视了一圈。

不得不说这两姐弟敢来深夜叩门,的确还是有些底气的。

******

第三更,求兄弟们保底月票!老瑞继续努力!

尤其是男童任无尘,年龄虽小,但是灵根已然觉醒,而且是难得的三属性灵根。

水木兼土,但是土灵根却是隐灵根,寻常人探测也只能发现是一个双灵根先天道种。

而且道骨也是相当纯正淳厚。

少女任无垢倒是一个典型的单灵根,金性灵根相当明显,锐利出匣的气质遮掩不住。

“仙师,小女子深夜冒死叩门,只希望仙师能收录吾弟于门墙,吾弟自幼明道骨,天资聪颖,八岁便觉醒灵根,如此天赋,只可惜却只能明珠蒙尘,藏于沙土之中,此番承蒙仙师来我们史唐庄,乃是千载难逢之机,所以小女子便甘犯大忌也要来一求,……”

陈淮生的目光落在少女脸上,虽然这丫头有所掩饰,但是略显稚嫩的表演功底在陈淮生面前还是显得浅薄了一些,毕竟是一个十二三岁的丫头,能做到这般已经很不容易了。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后边使劲儿,唆使这丫头走这么一遭,但意图也脱不开先前自己和陈松所言,总有人是要冒险一搏的。

看样子这史唐两家在这史唐庄中的确有些不得民心,也不能叫不得民心,在这个世界也应该算是正常操作。

哪个大姓都会首先维护自家宗族利益,至于其他小姓杂姓的利益,自然是要损人利己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