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晏威

得知陆卿愿意同往,陆嶂当然是很高兴的。

他与陆卿说的话的确不假,之前因为笃定羯朔两国应该是真的有一些什么暗搓搓的心思,当初在外祖父的鼓励下,主动向父皇请命出来巡察,为的也是一旦发现了什么风吹草动就第一时间“大义灭亲”,无论如何不能错失了机会,让别人捉了把柄日后来为难自己。

结果误打误撞被他发现朔王被叛党追杀,也发现了朔国乌铁矿被人盗挖私造兵器的事实。

这样一来,之前那些言之凿凿的关于羯朔两国的藩王如何私下勾结,意图谋反的说法,似乎就也有些站不住脚了。

若是羯国并无反心,陆嶂骨子里也并不希望做出什么真的与羯王结梁子的事情。

虽然说父皇下旨令他迎娶一名粗鄙的蛮族女子,让他原本娶一个温柔小意、贤良淑德的才女为妻,可以一起吟诗作画的愿望落空,陆嶂心里面多少是有些不痛快的,但是他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外祖父再怎么风光无两,毕竟年事已高。

外家的那几个舅父、姨丈没有任何人撑得起赵家现在的门楣。

万一哪天外祖父不在了,自己就单是靠着舅父他们,根本不足以维持现在这样的势力。

羯王这个岳父再怎么不理想,到底也是几个藩国里最有势力的一个,又比外祖父年轻许多,他实在是不想把这个岳家无缘无故的得罪那么死。

所以他现在更希望的是证明这些事情与羯王无关,和朔国的情况一样,都是那一伙疑似来自于澜国的别有用心之徒搞的鬼。

陆卿很显然之前已经对这些事情有了一定的了解,那么拉上他一起,对自己的目标当然是有利而无害。

而这里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陆嶂没有好意思说出口的。

过去他虽然也领命为父皇办过一些差,但是凡是情况稍微复杂一点的,都会有外祖父从旁协助,告诉自己该如何去做。

这一次外祖父为了避嫌,无论如何也不方便跟着自己同来边境巡察,而到了这边之后,情况又比原本以为的要更加莫测。

忽然没有了旁人的协助,陆嶂总觉得有一种底气不足的胆怯。

只是这话说出来实在是丢人得紧,堂堂屹王,还是全天下最受器重最受抬举的屹王,怎么能轻易露怯,一旦弄出什么差错来,回头如何面对外祖父?!

过去外祖父在背后也没少嘀咕过,说陆卿这个人脑子不简单,既然现在自己与陆卿的立场大体是相同的,那自己借一借他的力,应该也不算错吧?

总之有了陆卿的首肯,陆嶂的一颗心也总算踏实了许多。

他的一颗心倒是踏实下来了,那边祝余却有些发愁。

“祝余,你就让我跟你们一起吧!我的伤早就好利索了,现在轻手利脚,麻利着呢!”燕舒急切地恳求着她,“我之前听说什么羯国匪兵作乱,就一直很纳闷儿,也不相信。

这事儿我得亲自看看才行!你们谁都不会说羯人的话吧?那他们只要在你们面前叽哩哇啦胡说一通,你们也是一样的分辨不出来,但是我不光能听懂,我还会说,谁也别想蒙我!

不管是真的有羯人在外头干坏事儿,还是有人打着我们的旗号在外面败坏我们的名声,我都得弄个明白,然后捎书信给我爹爹,让他必须收拾这一群狗东西!”

祝余有些为难,这事儿毕竟不是她能做得了主的,如果燕舒只是自己一个寻常的姐妹淘,那怎么样都好说,自己同陆卿打个招呼便带着了。

哪怕她单纯是羯王的郡主,这事儿都好办不少。

可偏偏她还是陆嶂的新妇,这两个人又都还被蒙在鼓里,陆卿一直也没把这件事挑明,不知道打得是什么算盘,这也让祝余着实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祝余,好祝余,你就答应了吧!”燕舒拉着祝余的手一边摇晃一边央求,“我可以跟你一样扮男装!我比你还高,扮起来肯定很像!

我骑马也很厉害,还会射箭,会使鞭子,你放心吧,我能顾得好自己!

我不光能照顾好我自己,谁要是敢对你不利,你就看我拿不拿鞭子抽死他!”

祝余被她央得哭笑不得,正不知道要如何回应,抬眼瞧见燕舒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自己身后,便也转脸看过去,看到陆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看样子已经听见了她们两个方才的对话。

“夫人若愿意燕舒郡主同去,那应下便是了。”陆卿对祝余点了点头,又对燕舒说,“可是郡主还需明白,此行你决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不论那些所谓的羯国匪兵到底是何身份,你父王都说不清了。”

“我懂!放心吧!”燕舒拍拍胸脯:“到时候我就自称晏威!保证不露馅儿!”

祝余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陆嶂和燕舒这对夫妇虽说对面不相识,但是这做派还真是大同小异。

一个从屹王变成了“易将军”。

一个把燕舒改成“晏威”。

燕舒不知道祝余笑什么,还当她不信自己:“我做男儿打扮别提多以假乱真了,真的!

我小时候偷偷换了哥哥的衣服,跟他们出去打猎,回来之后一直都快凑到我爹爹眼皮子底下了,他才看出来,之前还当我是谁家的儿郎呢!”

“我信,我信!”祝余连忙正色点点头,“我是一想到你能跟我作伴就打从心里头觉着高兴呢!”

燕舒闻言也笑了出来:“你们朔国的黑锅算是卸掉了,我也得帮我爹爹做点有用的事!”

祝余点点头。

虽说有了被陆卿算计的陆嶂帮忙做了人证,祝成那个意图谋反的罪名基本上是可以洗干净了,但是不管做那些事的是不是庞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祝成的大意和不察。

所以这方面的责任他终究还是洗不脱的。

不过洗不脱就洗不脱吧,自己脚上的泡都是自己碾出来的,祝成这也算是自作自受。

只要不拖累其他人,祝余倒也没觉得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第312章 剿匪

既然这些问题都得到了解决,那接下来自然是要准备尽快出发。

陆卿将此事也同祝成说了一下,祝成听后吃了一惊,忙问需不需要他也派人过去,免得不足以撇清关于羯朔两国串通谋反的风言风语。

陆卿告诉他,“易将军”手下有一些人马,尤其此事或许还要去到澜国的地盘上,朔国和他这个朔王现在的处境,着实是不太合适。

祝成也明白这一点,他需要重新弥补、筹备,以及向锦帝请求宽恕的事情不止一两桩,属于是自顾不暇,也的确不能再有任何节外生枝的举动了。

因为消息来得很突然,临时决定要走,几个人都急急忙忙收拾了自己的东西。

陆卿他们来的时候虽然带了一些礼品,留给苗氏和祝成之后,再启程便是轻装上阵了。

燕舒是逃婚出来的,本来就什么东西都没有。

倒是陆嶂,本来是以受了伤的“易将军”的身份小住几日,养养伤的,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结果忽然要启程,他倒是从房间里拿出了厚厚一叠山水画来。

原来这些日子他叫人送纸进去,就是闲来无聊,画自己这一路上所看到过的景色来解闷儿。

虽然没好意思找朔王府的人要颜料,就只是简简单单的黑白水墨画,但是却胜在笔墨流畅,哪怕只是简单勾画,寥寥几笔,画出来的山水木石却颇有神韵。

祝余在一旁瞄见了,心里多少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位在京城中总是端着贵人架子的屹王竟然还有这等才情。

陆卿对这些见怪不怪,很显然是早就知道陆嶂是有这本事的。

陆嶂本想将那些画纸统统扔掉,可是拿在手里,几次想团起来,又有点舍不得,最后还是挑了几张他自己格外满意的,叠起来放进怀中带走了。

祝成也意识到这次赶得急,怕几个人路上饿着,于是他急忙叫人筹备了一些胡饼、肉干之类便于携带和保存的吃食交给陆卿他们,在几个人启程去与陆嶂的人马汇合时,也带人一直送出了都城。

苗氏对于祝余又要离开,虽然依依不舍,却十分克制,生怕自己表现得悲悲切切会让祝余心里不好受。

好在这一次她不需要站在朔王府门外目送女儿离开,祝成应该是想要弥补对她们母女二人的亏欠,特意安排了一辆马车,让苗氏也能送女儿到城外。

到了都城外,祝成和苗氏不能再送了,

“岳母不必忧伤,待到一切都安稳下来,我可以派人接岳母到京城里小住一段日子。”看到苗氏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依依不舍又不敢开口表达,陆卿主动开口对她说。

苗氏一愣,眼中闪过惊喜,连忙感激地点点头。

女儿嫁给逍遥王,虽然说这些日子眼看着这位身份尊贵的女婿对女儿十分在意,呵护备至,但是这种事若是女婿不开口,她也不想女儿为难,根本不敢生出这种念头来。

陆嶂也同祝成客气地道了个别,毕竟祝成这一次帮他们张罗了不少补剂,他也不好表现得太失礼。

分别之后,几个人策马加速赶路。

走出去一段路后,祝余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远远还能看到苗氏乘坐的马车,还有马车旁那个小小的人影。

她有些伤感,虽然明知道经过了这一次,以后苗氏在家中的日子应该会好过许多,但心中仍然免不了有几分酸楚。

再回过头来,就看到燕舒也红着眼眶,正努力地把眼泪给憋回去。

发现祝余瞧见了,赶忙狼狈地扭过头去用衣袖潦草地擦了擦眼睛。

祝余策马跟上去,和她并肩走,四下看了看,见陆嶂远远地和陆卿一起走在前头,这才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看你娘送你,忽然就想起来之前从家里出发那会儿,我娘送我的模样了……”燕舒吸了吸鼻子,甩了甩头,“哎呀,不说这个!咱们两个现在都是男儿郎,搞得红着眼眶像什么样子!再叫人看出什么来可就坏事了!”

祝余点点头,很豪迈地粗声大气对她说:“晏兄说得对!”

燕舒笑了出来:“倒也不必这么粗犷,你这模样,就是贴一把大胡子,看着也不像个莽汉!”

祝余见她笑了,跟着笑起来,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惆怅。

当初燕舒被送嫁到锦国京城的时候,外界拿她与祝余没少做比较,都说比起逍遥王那个朔国来的王妃,只身嫁到锦国,羯王郡主的排场可就漂亮多了,不光嫁妆众多,还格外开恩,让她带了丫鬟过来,实在是风光极了。

那会儿祝余也是认同外界这种结论的。

可是这一刻,她才忽然觉得,她与燕舒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同,那些陪嫁也好,丫鬟也罢,并不能起到什么真正的作用,归根结底都是一样的背井离乡,远离了疼爱自己的至亲,到一个举目无亲的陌生地方,嫁做人妇。

区别在于,她的运气还蛮不错的,误打误撞嫁的是陆卿,两个人无论个性还是行为处事都十分契合。

而燕舒与陆嶂将来会怎样,现在还不得而知。

在出了都城,与祝成等人分别后,一行八人便加快了行进速度,以最快速度与陆嶂的人马汇合,稍作休整便又再次启程,直奔闹匪患的那一片处在三国交界处的地界。

因为他们还都在朔国地界,又是要往澜国方向去,陆嶂的手下就依旧按照之前陆嶂自己的说辞,开口闭口都称呼他为“易将军”。

因此几日下来,燕舒都没有发现陆嶂的真实身份,两个人都蒙在鼓里。

他们大概赶了两三天的路程,提前派出去的探子回来禀报,说似乎那一片闹结果匪患的地方就在前面不到十里开外。

陆嶂听到消息,几乎是不假思索,便立刻做出了安排:“那我们就加快行进速度,尽快赶去剿匪!”

“慢着。”陆卿没想到他的决定竟然这么草率,连忙开口叫住那个正准备下去传令的护卫,扭头对陆嶂道,“我们直接就这样杀将过去恐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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