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5.第1458章 谁万世流传

第1458章 谁万世流传

飞机抵达沪市时天已经黑了。

到酒店洗个澡,换了一身衣服,边学道戴上帽子和眼镜,招呼唐根水穆龙出门。

他没有目的地,就是单纯地想出门走走。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生死之间也有大启发,至于能启发到什么程度,就看各人悟性了。

比如看见身边人猝死,或者被病痛折磨离世,有人戒烟戒酒停止熬夜,有人开始泡健身房每天X万步,有人弄个保温杯泡上神奇小药袋走到哪拎到哪,有人辞职卖房卖车背上背包周游世界,有人加倍珍惜时间为全人类福祉而工作奋斗。

还有一些人就更牛逼了,比如有人远离拥挤的大城市回家乡养鸡养猪种菜自给自足,有人上名山大川当离群隐士,有人念经,有人修炼,有人奉献,有人派童男童女出海求取长生仙丹,有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满脑子我死之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边学道呢……

他比较特殊,他可能是这个时空里最不怕死的人之一,以至于2014年最让他不安的不是死这件事本身,而是一旦他离开,没法继续照顾这里他爱的和爱他的人。

是的,他把死亡视为“离开”,他把身处的这个世界视为“这里”。

然后,因为“不怕死”,所以无论大伯离世,还是祝海山离世,边学道都不太悲伤,他心里更多的是斯人已逝再不能以此身此心相见的感慨。

唯一让他难过的死别是胡溪早逝,他难过不是因为“死”,而是因为怜惜,和深情无以为报的惘然。

所以,祝天歌去世并没有给边学道带来多少情绪波动,不过却在思想上产生了一些冲击,其中最大的冲击是祝天歌说自己“一事无成”。

在飞机上,边学道沉心自省——如果祝天歌一生归结为一事无成的话,那他的事业到现在为止,以祝天歌自评的标准审视,又有哪一项可称之为“一事”?

游戏和电影就不说了,智为安全卫士算“一事”吗?

智为微博算“一事”吗?

有道IDC数据中心算“一事”吗?

Kki算“一事”吗?

《中华好声音》算“一事”吗?

创立有道集团算“一事”吗?

算吗?

不记得走了多远,眼前已是外滩。

徐徐江风吹面,空气中有种说不清味道的气息。

江边拍照的人太多,边学道不想被人拍到,于是转身走进一条街。

漫无目的地又走了差不多20分钟,一座大楼外墙上的宣传海报让他停下了脚步。

海报内容一目了然,一片气势恢宏的建筑,建筑上面是三个红色大字——大明宫!

看见这三个字,边学道脑海里一下蹦出几个记忆片段,他隐约记起这是一个姓金的导演拍的展现大唐盛世的历史剧情纪录片。

驻足想了几秒钟,边学道回身招呼守在几米外的唐根水和穆龙过来,看着两人说:“走,看场电影去。”

……

……

差一点就包场了。

电影院偌大的放映厅里,加上边学道三人一共只有六个观众。

影片开始,边学道一下就看进去了。

这就是大唐啊!

我们的大唐!!

诗与酒,剑与茶,牡丹与丝绸,长安与烽火,共同组成了浪漫豪放的大唐,自信潇洒的大唐,灿烂优雅的大唐,荣耀悲情的大唐。

一个王朝,因为强大所以自信,因为自信所以包容,因为包容所以海纳百川,因为海纳百川所以气象万千。

透过荧幕,边学道看到了一千多年前上至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一个国家集体的、骨子里的自信气度。

那是全国一年只有二十几人被判死罪的时代。

那是慷慨吟出“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时代。

那是“唐国的月亮更圆”,让其他国家民族羡慕仰视亦步亦趋模仿的时代。

那是国家向心力爆棚,是国家自豪感强到输阵不输人,“吾国不可轻辱”的时代。

那是无数后人“身不能至心向往之”的时代。

那个时代的气质实在太璀璨太诱人了,既有猛虎卧湖的气定神闲,也有戎马大漠的铁血豪迈;既有西行取经的圣僧,也有源源不断的遣唐使;既有十步杀一人的文豪,也有借兵灭一国的雄杰。

那个时代的中国人,既尚武,又文明,既理性,又豁达,从建筑到服饰,从政治到经济,从文化到工艺,乃至生活方式,全面冠绝同代,文明辐射邻国,文学艺术熏陶疆外之民。

强且硬,硬且强!

真正的巅峰盛世!

真正的威伏四海!

可惜,人生如寄,王朝如沙,唯日月长照。

盛极而衰,繁华落尽,豪杰佳人归土,亭台宫阙难寻,仿佛幻梦一场。幸而有文字篇章传世,让人用想象力描摹千年前的伟大王朝,让人怀念相同血脉先人的气魄、胸襟和精神世界,并引以为荣。

放映厅里。

大气沧桑的电影片尾曲响起——

“前世风雨,

后世尘烟,

亭台宫阙,

都成残垣,

繁华落尽,

王侯长眠,

谁的功过,

万世流传

……”

听了几句,边学道忽然有点难过,他终于明白祝天歌心里的不甘了。

时间的长河里,生命无声幻灭着,一代又一代,除了像星星一样闪耀发亮的少数生命被人记住了,绝大多数如河中水滴,实实在在地来过,但没人知道,跟没来过一样。

怎样才能让最多的人记住自己呢?

《大明宫》里说“权力和荣耀都是过眼云烟,只有爱情与艺术才是永恒的”,边学道不太认可这个观点。

从电影院里出来三人就回了酒店。

这一晚边学道睡的都不怎么踏实,睡睡醒醒,直到凌晨4点才沉沉睡去。

早上7点,手机“嗡嗡”震动。

强撑着爬起来找到手机,接通,就听见李裕的声音:“大哥,整个节目组求我给你打电话,问你到底还想不想上台?”

想不想?

老实说不想。

上不上?

必须得上!

且不说集团内外多少人关注着,单说已经答应了祝天歌,就不能不上。

边学道的性格一直是投我以桃,报之以李。

祝天歌相信他,临终前与他口头约定,并以遗愿形式嘱咐妻子完成,所以他绝不能失信,即便祝天歌已经听不到。

上午9点,录音棚里。

几十号人提前到场等待跟边学道和李裕合练。

一天多前接到边学道的换歌电话,李裕出奇地淡定,就好像预料到会有此一番折腾一样。

喝了两口水润嗓子,李裕把一张曲谱递到边学道手里,说:“你还能找到一首音再高点的歌吗?”

接过曲谱,边学道笑着说:“很多吧!”

明晃晃地翻了一个白眼,李裕说:“你确定现场能唱上去?别说我没提醒你,现场感觉跟这里不一样。”

放下曲谱,边学道说:“录播怕什么?音起低点呗!”

无语了几秒,李裕郁闷道:“行!你想唱啥就唱啥,大不了多录几次。”

拍着李裕肩膀,边学道说:“知足吧,没让你唱《黄河长江》呢。”

李裕听了一愣:“什么《黄河长江》?”

“张雨生那首。”

“张雨生?他有这么一首歌?”

卧槽!

眨了眨眼睛,赶走脑子里因为昨晚睡眠不好产生的混沌感,边学道神态随意地说:“他的遗作。”

李裕更吃惊了:“遗作?发表了?”

这个问题边学道拿不准,打岔说:“好几首遗作呢,已经有人开始着手整理,继续制作了。”

“你怎么知道?”李裕眼睛里全是好奇。

“我路子广。”边学道面不改色地说。

(本章完)

1466.第1459章 好消息

第1459章 好消息

从信息渠道角度看,手握智为微博、IDC数据中心和Kki的边学道确实路子广,这点毋庸置疑。

旁边一堆人在候着合练,加上说的事无关痛痒,李裕也就没继续追问,看了一眼手表,领着边学道往里走:“抓紧开始吧,大家都等着呢!”

走了几步,李裕扭头说:“哥,你不会过两天又要换歌吧?这回真没时间折腾了!”

“放心吧,不换了。”边学道看着集体起立的乐队乐手说。

合练开始。

李裕有一句话说对了:节目是录播,大不了多录几遍。

确切地说不是多录几遍的问题,而是录出完美效果为止。

因为边学道在《中华好声音》这种节目上唱歌,跟在集团年会上唱歌性质完全不同,就算是“助唱嘉宾”,就算是玩票,也不能唱的太离谱,这里面既有尊重观众因素,也有节目口碑和个人形象因素。

所以无论李裕和边学道最终决定唱哪首歌,都一定要录出完美效果,直白一点讲,他俩没有其他学员“只能录一次”的压力,这也是两人频繁任性换歌的原因。

这当然算是一种特权,只不过没有学员抗议,也没人表现出不满,因为就算是头猪,也知道在有道传媒旗下的节目组里蜚议集团大BOSS会是什么后果。

况且稍微有点脑子的学员都看得出来,这一季《中华好声音》能如此成功,能获得如此大的关注,节目模式和品质固然是王牌,李裕和边学道的“名人效应”同样功不可没,学员们都沾了大佬破天荒登台献唱的光,所以没道理对两人羡慕嫉妒恨。再者说,来参加节目都是想混娱乐圈的,若是人还没火,先把有道集团大BOSS得罪了,那还混个蛋蛋?有些事,就算边学道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有道传媒的人也能把路全都堵死。

一个半小时后,合练暂停,全员休息。

专业团队就是专业团队,听李裕和边学道唱了几遍,就根据两人水平确定了大致改编思路,于是音乐总监跟乐队讨论方案,边学道和李裕坐在休息区休息。

喝了几口水,李裕拧上瓶盖,接着从随身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从盒子里拿出一枚古钱,攥在手里把玩。

注意到李裕的动作,边学道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古钱儿!”

“古钱?我看看!”边学道伸手说。

把手里的古钱递过来,李裕说:“小心点,这枚很稀有。”

边学道听了一乐,接过钱说:“你什么时候玩上这玩意了?”

李裕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边学道的手,看样子好像生怕他把钱掉地上摔坏了:“我爸……去年听说五常挖出好多古钱,他闲着无聊,就跟朋友开车去看,觉得好奇,花钱买了两坛子回家。”

“买了两坛子?”

“嗯,差不多有40斤。”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子做旧的吧?”边学道把手里挂着绿锈的古钱拿到眼前仔细端详。

看着边学道手里的钱,李裕说:“你手里这枚不是那两坛出的,自那次之后,我爸就迷上了开筒子。”

见边学道眼露迷惑,李裕解释说:“开筒子是圈里术语……古钱埋在地下,时间久了生锈粘在一起,像个圆形筒子。把古钱一个一个分开,就叫开筒子。”

虽然第一次听说,不过边学道一点就通,他看着手里的古钱说:“就是赌里面出稀有的古钱呗!”

说着话,他念出了手里这枚古钱上的字:“靖……康……通宝!?”

边学道确定自己没有念错。

他手里这枚古钱上的字很清晰,字体似楷书又有一点隶书的意思,十分好认。

看着钱上的“靖康”两字,边学道抬头说:“这是岳飞《满江红》里的‘靖康耻’?”

李裕点头:“就是那个靖康。”

随手把钱递还给李裕,边学道说:“你倒是玩个吉利点的啊!”

听边学道这样说,李裕愣了一下。

他接过钱,摩挲钱上的字说:“玩古钱不看那个。钱到家(乾道嘉)多的是,没人稀罕,这个……”

捏着靖康通宝,李裕接着说道:“物以稀为贵!这个前年市价8万一枚,今年已经涨到35万了,还是买方报价,基本没人肯出手。圈里人预计再过几年,这一枚能值百万。”

时至今日,别说35万,就是350万边学道也不会太吃惊,他问道:“你手里这个是买的还是开筒子开出来的?”

脸上露出一丝小得意,李裕说:“开出来的,我跟我爸一起开出来的。我就跟他一起开了一次,就开出了唯一的一枚品相上好的真书靖康,这个已经算是一级文物了。”

“然后你爸就把钱给你了?”

“嗯!”

“挺舍得啊!”边学道笑着说。

“当然舍得,我爸这两年痴迷开筒子,差不多一半经费都是我出的,他还指望我继续给他钱买筒子呢!”

“都开出靖康了,还不知足?”

“没有知足一说!”李裕打开盒子说:“那么多王朝,那么多年号……字体、铸造局、坑口、锈色、字口……能追求的东西太多了,几乎没有止境。”

看着李裕小心翼翼地把钱放回盒子里,边学道说:“你这么摆弄,不会破坏品相吗?”

“会!”李裕干脆地说。

“那你还带在身边?”

“喜欢呗!”李裕眨眼说:“好多事都要克制自己,总得挑一件任性一下。”

盖上盒盖,李裕扭头看着边学道问:“我一直没太想明白,一个经济文化高度繁荣,人口过亿的王朝怎么就在冷兵器时代被几万敌人弄得灭国了?还落得个‘耻’字,比土木堡之变都不如。”

靠在椅子上,边学道轻拍扶手说:“仨字儿——软骨头!土木堡是军事战败,从本质上说,属于我打不过你,但我不服你,不让对方从自己这里白白占便宜,并且努力打回去。靖康那两位,则属于明明战略上有赢面,却打都不敢打,不战而降直接认怂,还怂到无底线。朱家子孙虽然不怎么着调,各种没脑子作死,但至少骨头都还是硬的,敢打,要脸。再看宋朝赵家,从赵二往下数,那一帮子没一个有血性有骨头的。宋朝从上到下没血性,这点从唐诗和柳词之间的差距就能看出来,相比之下,柳词就是靡靡之音。”

“而且……这玩意其实跟人一样,一个有钱的二愣子,别人就算算计你,多少会留点余地,因为他怕你犯浑冷不丁一刀捅死他。而若是一个有钱的软骨头,人家知道你打完左脸递右脸,打完右脸送女人,送完女人送金银,送完金银送祖宅,送完祖宅送菊花,那就肯定没完没了吃干榨净,渣都不会留一点。”

边学道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李裕听完,再看向手里盒子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叹了口气,把盒子塞回包里,李裕说:“跟你说实话吧,我本来想把它送你的,没想到你第一句评价居然是不吉利。”

边学道听了哈哈一笑:“送我?这个我还真不怎么喜欢。你要是真想送,送点别的。”

“你想要哪个年号的,想好了回头告诉我,我让我爸去弄。”

“不用想,现在就告诉你。”

“啊?”

“别的我不要,遇上开国皇帝铸造的钱,给我留点……走吧,开工了。”边学道看着朝两人这边走来的音乐总监说。

又练了一个半小时,当天合练结束。

坐进车里,等车启动后,李裕忽然问边学道:“咱们现在弄的是不是也是靡靡之音?”

扭头看着李裕,边学道说:“咱们弄的这叫精神文明。”

李裕:“……”

“还没跟你们说……”停顿了一下,边学道正色说:“这次去美国,我跟NBC谈妥了,他们引进《中华好声音》模式,更名《美国之声》。”

“啥?”

李裕吃惊地睁大眼睛:“美国之声?定了?”

边学道点头:“定了。”

“卧槽!!”李裕一拳打在边学道肩上:“为什么不早说?我还当你去美国泡妞去了呢!”

见边学道只是笑,李裕冷静下来:“这是天大的好消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外公布?”

收起笑容,边学道平静地说:“合适的时候。”

回到酒店。

边学道刚要换衣服,传来一阵门铃声。

确认门外是酒店大堂经理,边学道打开门。

看见边学道,大堂经理满脸堆笑:“边总,有人把这个送到前台,让我们转交给你。”

看着大堂经理手里的包装袋,边学道问:“什么东西?”

“说是香水。”

大堂经理补充说:“送的人说一说香水你就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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