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奸生子

秦始皇二十七年二月初,安陆县狱掾怒接到了一起报案,自告者是本县田佐吏衷。

衷虽然爵位职务不高,却是本县第一豪强,右庶长黑夫的兄长,怒不敢怠慢, 立刻亲自接待了他。

衷已经年过三旬,过去的他是个黑瘦的农夫,近些年富贵后,面色圆润了不少,但衣着依然简朴,一身麻衣。

虽然黑夫名望显赫,冠绝安陆, 可衷一直很低调, 老老实实在县寺上班, 兢兢业业地巡查农事,有时甚至会光着脚,扛着锄头下地给百姓演示关中那边传来的深耕之法。

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很难想象他会卷进一场官司里,更别说作为原告了。

被怒邀请上堂后,衷道明了此行的原委。

“竟有人诈称右庶长之外妇、奸生子?”怒听完之后,十分震惊。

外妇,便是古代的“小三”。“奸生子”,则是秦律里对非婚生子的称呼,因为未婚通奸本就不被官府提倡,所以奸生子地位很低,没有身份继承权,好一点的, 被父亲承认,可能混到一点财产,差些的, 在家中与仆役无异。

尽管秦始皇立法打击通奸, 但南郡的“奸生子”仍然层出不穷,毕竟荆楚云梦之地,自古就有这种传统。

比如五百年前,楚国若敖氏的贵族斗伯比,和郧国公女私通生子,为了遮掩这丑事,就将婴孩遗弃到云梦泽中,被母虎抚养,喂之以乳,见人亦不畏避,郧子以为神物,便带回郧国命其女抚养,取名叫“斗谷于菟”,意思是“老虎哺乳之子”。

所以南郡官吏在外面有外妇,实属正常,但怒却不相信黑夫会做这种事。

“多年前右庶长任湖阳亭长,我为县狱令史,常与他往来。深知右庶长只爱与壮士嬉戏游乐,不近女色。遇上街巷市肆有女子调笑引诱,也目不斜视,那两年间,休说是外妇,连女闾都不曾去一次!”

“可不是。”

衷说道:“不过那女子自称是九江郡豫章人,在军市中为妓,三年前我仲弟南征途径浔阳,曾招她侍寝……”

“这……”

怒这下不好判断了,军中是最寂寞的,秦军数十万人征楚,打了两年才完全灭亡楚国。结果这两年间,楚地便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了许多奸生子来,都是秦军兵卒在当地留下的种子,至于那些楚女是自愿还是被迫,便不得而知了。

衷叹气道:“仲弟从未与吾等提及此事,但那女子将时间、地点都一一说出,甚至连仲弟当时的爵位、职权也没错。家母一直想让仲弟有子嗣,听了这些后,又看那三岁孩童色黑,与仲弟少时还真有几分相似,便信以为真……”

老人家总是容易轻信,而且还觉得子孙多多益善,有个外妇所生之子也没什么。

可大妇却不这么认为。

“好在我那弟妇只问了一句话,便让那女子露出了破绽。”

说到这里,连衷都不由佩服自家弟妇的冷静理智,换了一般妇人,肯定会妒意大发,她却只是冷冷地问了那女子一句。

“你说他与你数次同寝,是派人召你去大帐,还是自己钻女闾窝棚?”

女子说那人是夜里自己来的,她也曾发问,但自称‘别部司马黑夫’的人说自己的身份高贵,直接召她去大帐不太好,所以易装而来。

其实,叶子衿当时心里也有些拿不准,在闺帷之乐时,她家良人虽自称之前从未碰过女子,但子衿却有些不信。

良人手段娴熟,除了新婚夜较为怜惜她,浅尝辄止外,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总要求自己做些羞人的姿势,恐是一个风流场的老手,虽然没听说有什么劣迹,但肯定有过不少女人,不然哪里这么熟练?

虽然有嫌疑,但从这妇人所述经过里,叶子衿也料定,此事八成是假的。

“他事后可付钱了?”叶子衿又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女子犹豫了片刻,说未曾,只给了她一块麻布做衣裳,次日就随大军离开,杳无音讯了。

不过她却一直记着这件事,之后几个月都没有与人同房,直到有了身孕,一直在江边挺着肚子翘首以盼,但那声称”休战后就来接她“的军官,再也没有出现过。

女子诞下婴孩后独自抚养了两年,多方打听,这才想办法搞到验传,乘上黑夫安排在夏口、九江之间免费运送兵卒家眷的船舶,来了安陆……

“听到这,母亲与我便知道,这等混账事绝非仲弟所为。”

衷顺便递上了证据,是一卷竹简,及一本麻纸的线装书。这是黑夫新鼓捣出来的东西,过去一本书要分许多卷,但如今直接编成一本即可。

怒接过后,却见上面赫然用隶书写着《南征记》,再看里面的字迹,十分娟秀,像是女子所书……

“是我仲弟南征豫章时所书,记录每日行军布阵,风土人情,以及做了何事,弟妇为他誊抄在纸上。”

而对应女子说“黑夫”钻进她窝棚的那一夜,虽然地点都是在浔阳,但陈年竹简和纸书上却赫然记着:

“舟过九江州渚,行未十里,忽风云腾涌,波浪大作,急系缆于浔阳。是夜宿于此邑,登楼船访五百主赵佗,与之谈至深夜,宿于船上,次日,复开霁,遂行”。

这样一来便对不上了,虽然那女子矢口否认,说自己记错了具体是哪一天,但黑夫记得清清楚楚,他在浔阳只待了一夜,谎言便不攻自破了。

事后女子也老实交代了,她其实早就猜到,那天来夜宿的军官是信口吹牛,冒充黑夫,根本不可能是别部司马这样的大官,但她还是带着万分之一的期望,携子渡江而来。

“家母怜之,本想收留这对母子,但弟妇却不同意。”

衷初见叶子衿时,只以为她是性格温和的大家闺秀,说话做事轻声细语,可今天,她却展现了自己的强势!

她说:“若此女真是良人外妇,此子真是良人之子,我自当妥善安置,以嘉柔美食养之,视如己出。”

“但彼辈只是心怀侥幸的伪诈之徒,若心软收留,风言风语恐会传遍安陆,传遍南郡。乡里鄙民,多是喜好热闹之徒,宁信其有,假的到了他们口中,也会变成真!”

这话句句都在理上,于是衷的母亲便退了一步,说不留就不留吧,也别怪这个可怜女人了,给她点盘缠,让她回浔阳去吧。

叶子衿仍不同意,她作揖至地,声音温和,态度却十分坚决。

“母亲,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这女子虽可怜,做的却是违法之举,若给她钱帛放她离开,且不说我家犯了包庇隐恶之罪。县人见此女得利,恐怕过些时日,怀抱孩童来冒称良人之子的女人,要踏破门槛了!”

少女给出了唯一的解决方法:“举咎报官,请官府厘清此案,然后将女子发回原籍审理,定要找到那个冒充良人,欠下风流债的恶徒!”

虽然秦律严苛,但作奸犯科之徒仍然不少,冒充诈骗也时有发生,比如数年前,闹出很大影响的南阳学室弟子冒充冯毋择之子骗取钱帛一事,南征大军良莠不齐,不排除有军官在女闾里冒充上司。

那个冒充黑夫的军吏,才是万恶之源,必须抓住严惩。

“如此,方能让此事平息!”

这便是衷今日破天荒地来做原告的缘由。

“右庶长夫人……真不愧是郡守之女,行事有叶郡守余威啊。”怒赞叹不已,觉得这位夫人是真的惹不起。

衷也点头同意,带着那哭哭啼啼的女子来县寺前,他也曾担心地问弟妇:

“我家如此做,虽践行了律令,但如此对待孤儿寡母,会不会被县人认为不仁?”

叶子衿却有她的道理:“伯兄,君子爱人也以德,小人之爱人也以姑息。我以为,当行君子之爱,勿行小人之怜,再说了……”

“设船舶,开糖坊,飨父老,养子弟,我家在安陆所施的仁德已足够,安陆人也十分爱戴我家,但妾窃以为,还缺了一点东西……”

“缺了什么?”衷问道,不知不觉,黑夫不在时,他们家已以叶子衿为主心骨了。

初为人妇的少女没了在黑夫面前的乖巧听话,笑容中竟有隐隐的威势。

“敬畏之心!”

……

就在黑夫被妻子洗清了养外妇,奸生子嫌疑之际,千里之外的泗水郡沛县,泗水亭旁的里闾中,大胡子的刘季将一个睡眼惺忪的婴孩高高举起,哈哈大笑。

“这鼻子,这额头,与我一模一样!真是我的种!”

面色苍白,满头是汗的曹寡妇虚弱地躺在破陋的草席上,露出了欣慰的微笑,她已经开始憧憬嫁给刘季后,被人尊称一声“亭长夫人”了。

但她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刘季逗弄完取名为“肥”的婴孩后,一低头,竟理直气壮地对曹寡妇说了一句话。

“我承认此子是我的,每月会送两石粟养活你们母子,但我不能娶你!”

他不要脸地说道:“我正妻是要娶一闺秀淑女的,你只能做我我外妇……”

曹寡妇顿时变了颜色,气得抓起一个土块,就朝刘季扔去,骂道。

“刘季,你个天杀的!昔日浪荡游子,今日斗食小吏,无钱无宅,还想娶名门淑女?我呸!”

她抱起刘肥,哭道:“乃母也不稀罕你养,这娃也不是你的,是我与邻家鞋匠所生,你滚罢!”

刘季连忙躲开,跑出门后,还伸头进来,嬉皮笑脸地说道:“曹氏,我事先只答应养你,可没答应娶你,大丈夫言出必行,你且等着,我现在便将这月的粮食挑来!”

(本章完)

第363章 蕲年宫

秦始皇二十七年三月,黑夫并不知道发生在家乡的破事,他正跟随着秦始皇的御驾,沿着驰道出咸阳,一路向西。

即便以黑夫一个后世人的眼光来看,这条高速公路也是极其夸张的, 尤其是出咸阳西门十里内,道路宽达五十步,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每隔三丈就种一株笔直的青松,道路以黄土为基,用碎石子夯筑厚实,路中间为供皇帝出巡的专用通道, 再两侧为官道,最边上才是百姓车马行人行走的区域。

光是这条道路, 便极尽豪奢, 按照黑夫的猜想,大概是想让西方的义渠、氐羌部落君长前来朝觐时,还没进咸阳就会被这条宽敞如广场的道路震惊……

出咸阳十里,至杜亭后,道路宽度好歹收缩了些,但亦十分宽敞平坦,能与后世的乡镇道路媲美,不用再担任宿卫之职的少府丞黑夫,便能靠在车舆上打着瞌睡,舒舒服服去到秦国故都雍城。

雍地夹渭水南北岸,沃野百里,正是周文王、武王的肇基王迹之地,诗经里赞颂为“周原膴膴, 堇荼如饴”。只可惜周人老早便将这块土地丢给了犬戎,跑到了安全的成周苟延残喘,并承诺“犬戎无道, 侵夺我宗周岐、丰之地, 有诸侯卿大夫能驱逐犬戎,即有其地!”

一支名为“秦”的嬴姓之嗣为了这个承诺,连续数代人不顾死亡,他们抛头颅洒热血,一尺一寸恢复了岐山附近的周原之地,驱逐了群戎。对于这块再也无法掌握的土地,周王室兑现诺言,大手一挥,送给了秦人。

秦人遂在此建立城池,到秦德公时从偏远的西陲老家迁徙过来,建立了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都城“雍”,至今已经二十六代人了……

雍城的规划十分有特点,典型的“老秦”风格,直来直去,横是横竖是竖,四平八稳,造型古朴的建筑物,映衬着周遭的黄土塬,显得有些陈旧,没有咸阳的朝气。

秦始皇却很喜欢这座城市,因为这里是他初掌大权的地方。

自那以后,他便明白,权力于他,便如同尝到了鲜血滋味的恶蛟(鲨鱼)!

所以皇帝在前往秦穆公等先君之庙祭拜后,没有选择祖先们常住的“大郑宫”,而是入宿位于城南黄土塬上的“蕲年宫”。

这宫殿也有些年头了,三百年前的秦惠公时便修建,后经几度翻新。它占地近千亩,庭院二十余座,房屋楼阁石亭高台六百余间,暗渠引入雍水而成大池,蜿蜒丘陵庭院之间,正值初夏,林木葱茏花草茂盛。

但黑夫注意到,这里的宫墙规制,全然以战事的标准修建,坚固如要塞一般,而城墙之上,还有些金铁火燎的痕迹——那是十八年前一场叛乱留下的。

是夜,皇帝在蕲年宫内摆开筵席,除了随行的群臣外,还邀请了许多当年参与了“蕲年宫之变”的有功人士到场。

既然是宴请故人旧勋,作为新贵,黑夫便只能陪坐殿尾末席,不过,平日里十分低调的中车府令赵高,这次却被皇帝招招手,唤到了靠前的位置。

皇帝故地重游,有些感慨,他举盏道:“朕记得,那是四月份,朕二十二岁,宿于雍城,行冠礼,带剑。然奸贼嫪毐竟矫朕御玺,发县卒及卫卒、官骑、戎翟君公、舍人,欲攻蕲年宫为乱!”

他一比手,指着低眉顺目的赵高道:“是当时的郎卫赵高惊觉此事,连夜入宫禀报,朕才能提前准备,抢先发兵平定叛乱。”

“此乃陛下受昊天庇佑,下臣岂敢居功。”赵高诚惶诚恐。

皇帝却不让他拒功,令礼官赐酒,赵高一饮而尽后,稽首在地,涕泪满面。

“演技真好啊。”

黑夫在殿尾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蕲年宫之变,这就是赵高最大的政治资历吧……”黑夫暗暗想道,随即一掰指头,算了算,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蕲年宫之变的功臣,昌文君早死,昌平君熊启、将军桓齮、司马樊於期先后叛国,他们的名字成了禁词,皇帝不允许任何人提及……

唯独赵高屹立不倒,爵位和职务虽不高,却一直受秦始皇信任。

黑夫突然有个一个大胆的念头:“等一下,熊启、桓齮、樊於期,这三个倒霉鬼接二连三叛变,虽然都有自己的理由,但也太整齐了,不会都是中了赵高的套才走上不归路的吧?”

这么一算,这厮的城府和心机还真是恐怖,黑夫已经把对赵高的警惕度提到了最高。

黑夫在那思索,秦始皇却开始了回忆。

己酉日那天,着王冠的自己,带长剑立于宫阙之上,傲视被伏击而措手不及的嫪毐叛军,辽远澄澈的蓝天之下,一柱粗大的狼烟端直从蕲年宫升起,号令故都的忠信之士齐聚王旗之下,剿杀叛军!

在雍城数万军民协力下,战斗结束,嫪毐败走,秦始皇便发卒攻毐,战咸阳,斩首数百!乱遂平!

那是在母后、嫪毐、吕不韦阴影下憋屈了九年的秦始皇,第一次扬眉吐气的胜利。

但胜利之后,秦始皇,也冒出了一身冷汗,因为除了佐弋竭、中大夫令齐等嫪毐党羽外,掌管咸阳兵权的卫尉竭,还有负责关中防务的内史肆,竟都卷入了叛乱!被牵连处罚的嫪毐党羽,也有四千余家。

若非蕲年宫的胜利,秦始皇别说一统天下,恐怕早就被劫持为傀儡,或者弑杀了!

所以,值此海内归一之际,当日为平叛出力的宗室父老,必须要厚赏!

“孟、西、白三公。”

秦始皇令赞者再度置酒,将酒盏送到了坐于上席的三位老者处。

黑夫竖起了耳朵,这三族乃是秦国硕果仅存的老世族了。孟族的先祖是穆公时的名臣百里奚之子孟明视,西白二族的祖先分别是百里奚同时期的名臣蹇叔的两个儿子西乞术和白乙丙,三将曾一起进攻晋国,屡战屡败,却又被秦穆公宽恕,屡败屡战,最后成功雪耻。

皇帝赐酒,三老连忙颤颤巍巍地起身,秦始皇令他们免礼,说道:“三氏自先君穆公后,便世代居于郿县,至今四百余年,一直公忠护国……”

虽然商鞅初行变法那几年,三族没少反对,但到头来,本就世代尚武的他们,却适应了军功爵体制,虽然族中没有高官名将,却为秦国贡献了不少中层军官。

尤其是在蕲年宫之变时,观察到蕲年宫的狼烟后,三族立刻发动了举族之兵救驾,之后又作为主力,反攻逃回咸阳的嫪毐集团。

不过,在平定叛乱后,一直以来都十分排外的孟西白三族,便与关中军功贵族、宗室大臣们一起,向秦始皇提出了一个要求。

“逐客!”

他们认为,秦国一切的问题,都是诸侯来客造成的,把他们统统赶跑,让老秦人掌权,便能一心对外。

秦始皇靠宗室大臣平定叛乱,当时的政治局势下,只能行此下策,但此事被李斯一篇《谏逐客书》阻止,李斯、昌平君和昌文君、王绾被秦始皇启用,靠他们来平衡本土势力,刚刚抬头的本土势力,再度沉寂下去……

“吾等流血流汗平了叛乱,但在咸阳掌权的,还是那些关东来的诸侯客卿!”

孟、西、白的子弟对此颇有怨言,但都被族长压了下来,君意难测,从秦孝公时为行变法牺牲他们三族的利益起,三族便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有什么办法,几十代人忠于秦国,恩耻荣辱,都得默默承受。

但今日,三老被召至上席,获皇帝赐酒,想到秦国历代先君一统天下的大愿已经实现,看到皇帝没有忘记他们昔日的功劳,三老不由心潮澎湃,在略加犹豫后,壮胆向秦始皇提出了一个请求。

孟氏族长道:“赳赳武夫,社稷干城。臣等忠于君,忠于国,都是份内的事,岂敢居功?”

西氏族长接嘴:“但今日,老朽们只有一事想要恳求陛下!”

白氏族长负责最后的进言:“还望陛下,勿要再让子弟去江南种地驻军,让他们留在关西罢!”

三位族长所说的,便是一月份时,尉屠睢、赵佗率军南下,去驻守长沙、苍梧一事,前年和去年,发生在彭蠡泽、震泽的“水蛊病”已经人尽皆知,在黑夫解释了血吸虫的致病原理后,顿时引发了北方人的恐慌。

在他们眼中,长江以南,都是可怕的地方,那里森林密布,毒蛇如草一样丛集。听说每逢夏秋椒花落时,瘴烟大起,水中血吸虫滋生,涉水之人如涉滚汤,十死二三!而且还有黑齿雕题的蛮人,杀人食肉,把骨头磨成浆滓作酱……

总之,就不是人呆的地方,身体健壮的丈夫去了,也会早早夭折。

如今水蛊病被证实,这些传说,更是实锤了!

带着对南方气候的恐惧,孟、西、白对尉屠睢征关中子弟南下一事十分抵触,又从一些渠道得知,明年皇帝可能还会征调更多兵卒去长沙、豫章,便乘此机会向皇帝抱怨,希望他停止向江南调兵遣将。

秦始皇手持金樽,默然不语。

南征百越之地,是他在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后,找到的新目标之一,他优容孟西白三族,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容许他们与国策相悖!

但皇帝没有直接发表自己的意见,他扫视殿内群臣,笑道:“孟、西、白三公请罢江南之戍,诸卿以为呢?”

他扫视殿内诸人,尤其看向了最末尾,所有所思的黑夫。

“少府丞黑夫,你是在座众人中,唯一去过江南,到过厉门五岭极南之地的人,你以为如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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