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果然成了祥瑞

东宫的一切都是新奇的,像是小武与徐慧没有见到过的世界。

以至于向来骄傲的徐慧,此刻有些惭愧又自卑地将手放在袖子里。

李丽质道:“算是阅读理解。”

这下小武更疑惑了。

东阳道:“往后小武与慧儿可以多来东宫走动,我们东宫好久没有客人了。”

闻言,应公武士彟道:“怎敢多有叨扰。”

李丽质笑道:“怎能说是叨扰,应公说笑了。”

徐孝德面对长乐公主的谈吐,神色犯难。

李渊看着孙女一席话,难住了武士彟与徐孝德,这个孙女谈吐向来是出众的,伶俐的言行饶是长辈也不遑多让。

这位持家的嫡长女,如今越来越有睥睨的气派了。

李家的儿女当该如此的。

李渊抚须,脸色带着笑容,眼神带着几分严肃,道:“丽质,莫要为难客人。”

李丽质这才听话地坐下来,与小武,慧儿低声说着女孩子家的话。

阅读理解与论述文要如何写作,李丽质与东阳都没有解释,而是说着寻常女孩子该聊的话题。

晌午过后,离开东宫时两个小姑娘还是一脸的思虑。

武士彟道:“今日在崇文殿可有注意礼数?”

小武走在父亲身边,一边走还在一边思索,长乐公主与东阳公主朗声说着当即治理之策的身影与谈吐,一直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无疑是对她自小以来,冲击力最大的一天。

徐孝德带着女儿走在后方,相比于小武,徐慧的脸颊更圆一些,不像小武这么消瘦。

两个女孩子,还只是十二三岁模样也还没长开。

如果真要说区别所在,或许这就是天家养出来的孩子。

徐慧心里暗暗想着,也对小武道:“公主殿下读过的书一定比我们多,与我们是不同的。”

小武重重点头。

直到今天,见过公主殿下之后,她才发觉自以为的骄傲不过如此。

徐孝德道:“应公,往后还是少带家眷来东宫的好。”

本想着各家带着女儿去给太上皇散散心,也能有说有笑的。

而且太上皇也十分念及旧情,只好带着女儿说如今家中一切都好,让他老人家放心。

可想到如今的东宫太子正值年少十七,陛下与皇后又没有册立太子妃,武士彟点头道:“孝德提醒的是。”

皇城内,有官吏来往匆匆。

颜勤礼快步而来,道:“徐侍郎,太子殿下命你去一趟中书省,有要事相商。”

徐孝德看了看身边的女儿,对一旁的武士彟道:“还请应公照顾小女片刻。”

平时两家就走得近,而且都在为东宫太子办事。

武士彟抚须笑呵呵道:“无妨,你且去,老夫就在长安的宅子,会歇半月。”

徐孝作揖表示谢意,对一旁的女儿叮嘱了几句,便快步离开了。

一路上小武与徐慧走在一起,两个女孩子相处得十分愉快。

徐孝德脚步匆匆来到中书省,在这里的人不少,有工部尚书阎立本,还有将作少匠阎立德,赵国公长孙无忌与房相,还有朝中的几位侍郎。

众人正在对洛阳的水患议论。

治水的事,众人意见有许多,此刻的中书省内众人议论颇多,你一言我一语。

徐孝德找了一个位置,自觉坐下来。

李承乾听着众人的议论,面带愁色。

阎立本道:“修缮洛水河道会靡费众多。”

“阎大匠且放心,孤来安排。”

既然太子说钱粮没有问题,后方钱粮调度能够保证,眼下就只剩下了如何修缮的议题了。

新任的治书侍御史权万纪坐在一旁,他的目光时而看向房相身边的太子。

今年的洛阳水患并不严重,一道奏疏能让太子殿下重视,让权万纪觉得自己的担忧也算是值得的。

眼看中书省内的议论迟迟停不下来。

李承乾起身又走到中书省门外,站在台阶前,冷风迎面吹着,思绪也清晰了许多。

秋风吹过时,宽大的衣袖摆动着。

抬眼看去,远处的官吏都忙着各自的事。

中书省内的争论依旧,丘行恭的人头终于是被取下来了。

李承乾独自一个人,揣着手在门前来回走着。

忽有人来报,说的是高昌使者来了,因互市香皂涨价一倍,肥皂不再供货的事,他们与鸿胪寺的官吏吵起来了。

李承乾挠了挠下巴的胡渣。

中书省内的长孙无忌也是愕然,这边的事还没商量好,鸿胪寺又出了事。

李承乾稍稍抬头看天,心想这李百药别看他一把年纪了,吵架端是一个好手,当初他骂吐蕃使者是沟渠的言语,至今犹在耳边。

不过半个时辰,又有消息传来,高昌王子麹智盛去了鸿胪寺。

又有小吏来报,他走入中枢省内,道:“禀房相,高昌王子去了鸿胪寺,李百药命其道歉。”

马周颔首道:“道歉了吗?”

“高昌王子不仅道歉了,而且还给了一锭金子以表歉意。”

房相看了看还站在门前的太子,吩咐道:“此事若还有变故,再来禀报。”

传报的小吏又向门外的太子行礼。

李承乾摆手示意没关系,而后继续低头来回踱步,思量着。

呼吸着清冷的空气,想起了舅爷应对这种事时,会有什么举措?

李承乾忽然笑了笑,舅爷虽说教得不多,每每细想都是很有用的,当即道:“阎少监。”

阎立德起身道:“臣在。”

“还请阎少监带工部三十个匠作前往洛水沿岸,察看水情,每隔十天来一次汇报。”

“喏。”

李承乾又吩咐道:“权御史。”

权万纪行礼道:“臣在。”

“既然洛水水患的事权御史禀奏,此事交由伱带人带队去查问。”

“喏。”

“老师以为如何?”

房玄龄道:“权御史可以便宜行事,如有必要调动州府组织人力。”

一件事就这么安排下去了,洛水的水患问题早就困扰有一段时间了,现在朝中要治理水患,虽说不能治好一整条黄河,至少应该缓解一地的水患压力。

直到第二天,早朝上的旨意下发,李承乾这才知道父皇让李恪,监察御史马周几人一同前往治水。

本来权万纪就是李恪上的长史,让他一个皇子一起跟随,也能够给朝中派去的官吏多一些话语权。

除了皇子,还要派出御史台的人。

下朝之后,太极殿外,李承乾看着李恪,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此去多多与各地乡民走动,每隔几天可让人给东宫送信。”

李泰道:“魏王府也可以派出几个学士帮助。”

兄弟三人站在太极殿前,低声交谈着。

下朝之后,李世民多看了一眼,蹙眉停留了片刻,当下这三兄弟又在密谋什么?

李承乾叮嘱道:“孤还是那句话,亲自奔赴,亲自与地方乡民多谈话,有时候地方官府的话多少有些是带着应付的,他们的话不见得能够全信,或许是为了让你松懈。”

“你到了洛阳,除了多听多观察,要时刻保持警惕,万万不要被人钻了空子,从而被他人左右。”

李恪笑了笑,“皇兄放心。”

李承乾道:“坚定一些!”

“喏!”李恪抱拳朗声回应,大声应道。

当皇兄的李承乾这才放心了许多,点头道:“权御史也能帮助你,你到了洛阳不用害怕任何人,胆敢为难你的人,是打是骂都由着你,孤与青雀是你最强的后盾,孤倒要看看,谁敢造次!谁要是敢阻挠,就是敢与我们兄弟,与我们全家作对。”

李泰补充道:“皇兄,有水患的地方必有人祸,不仅仅是治水也是治人。”

李恪抱拳道:“恪先与母妃告别,今日便动身赴任。”

李承乾缓缓点头,笑道:“办不好也没事,你回来之后孤派人给你去报仇。”

还没走远的李恪,闻言脚下忽然一软,差点没有当场摔倒,之后在秋风中走得更加坚定了。

这就是从舅父身上学到的道理,与其张望左右,不如釜底抽薪。

就像舅爷派了许敬宗去泾阳那般。

英雄豪杰的手段,当真是受益良多的。

李泰道:“皇兄,青雀就先行回去了。”

李承乾拉住他道:“不与孤去看看父皇吗?”

“刚得到消息,今天柴大将军去见父皇了,不敢去打扰雅兴。”

言罢,李泰脚步匆匆离开,走动时候,脸上的肥肉还跟着动。

这个弟弟到底有没有在减肥?

甘露殿外,李承乾脚步停下就听到了殿内的话语声,心想着今日闲着无事。

最近自己这个太子真是越来越闲了。

太子人影在殿前一闪而过。

李世民问道:“这小子去做什么?”

殿外的太极殿道:“回陛下,太子殿下去太液池钓鱼了。”

柴绍咳了咳嗓子,道:“殿下还真是……”

李世民神色不悦,“这孩子平日里就喜欢钓鱼,在太液池不爽利,还出去钓鱼,关中各县河道两岸还有他没钓过鱼的地方?”

柴绍道:“陛下莫要责怪太子,殿下看来是个十分有耐心的人。”

李世民起身道:“你不要为这个小子说话,朕清楚他的斤两。”

柴绍笑着不语。

秋天的太液池很萧瑟,远处的荷花与荷叶都枯萎了。

“你们将茶叶蛋与茶水煮好,再离得远一些。”

“喏。”两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应下。

此刻,长安城外,李恪带着左领军的一队将士共计三百人,这些将士也是跟着他年幼在军中时,相处数年的。

权万纪与马周翻身上马,官兵在长安集结,千牛卫又带了两千兵马相随,由柴绍的儿子柴哲威领军。

柴哲威朗声道:“吴王殿下,整军完毕。”

李恪颔首。

权万纪道:“此去洛阳,臣有一事还要告知吴王。”

李恪道:“先生请讲。”

“洛阳有些权贵,每遭大水,每每大富。”

李恪眼中闪过一丝凶芒,想起了李泰的话语,治水更是治人,他朗声道:“恪倒要看看,这些人是如何每遭大水,每每大富的,驾!”

一众官兵卷起尘土,朝着洛阳方向而去。

鱼钩挂着蚯蚓放入湖中,靠着水榭的柱子坐下来,安静地看着水面,耳边传来脚步声。

再仔细一听这个脚步声很重,不像平时太监小心翼翼的脚步声,一听就能听出差别。

湖面上出现了倒影,正是父皇与姑丈柴绍。

李世民沉声道:“有鱼吗?”

李承乾在冷风中缩了缩脖子,向父皇与姑丈稍稍行礼,道:“刚放下去钩子。”

柴绍笑道:“末将在长安这几日常常听闻有关太子的传言,听说太子掌京兆府,执掌关中农事颇有成效,还能掌管朝中用度,没有克扣更没有拖延俸禄,储君贤明,群臣皆说此乃大唐之福。”

李承乾感慨一叹,心说我果然成了大唐的祥瑞。

眼见柴绍对这个侄儿是越看越满意,李世民打断道:“这小子行事还是不够沉稳的,就如洛阳治水之事,应当先于朕说,朕安排人手,否则也不会有朝中这些微词。”

李承乾揣着手道:“父皇说的是,儿臣自当勤勉之。”

柴绍人到中年,却早已两鬓斑白,他嗓音带着些许嘶哑,笑道:“陛下严于教子是应该的。”

李世民满意点头。

李承乾揣手问道:“姑丈,可以与侄儿说说当年征战的事迹吗?”

“呵呵呵……”柴绍开心地笑了,道:“自然是可以的。”

李世民见煮茶叶蛋的炉子正翻滚着,揭开盖子捞出了一颗,坐在一旁剥着。

言语中,柴绍对这个侄儿的喜爱言溢于表,就快将他这个姑丈的镇军大将军的头衔与兵权都送给承乾。

这种氛围不知为何,明明是姑丈与侄儿之间的交谈,气氛也很不错,但做父皇的听着这些话,总是感觉有些不舒服。

承乾是个成熟的孩子,他也知道轻重,这个时候没有提及他姑姑的事。

这种事说出来,眼前的氛围也就坏了。

尉迟恭快步而来,站在水榭外,抱拳道:“陛下,吴王殿下已动身了。”

李世民又道:“崤山的兵马安排好了吗?”

“回陛下,安排好了,若有变故,一天一夜间便可兵围洛阳。”

(本章完)

186.第186章 杜正伦

第186章 杜正伦

谈话被尉迟大将军的禀报打断,听到布置在崤山的兵马,毕竟是一个皇子出行,皇帝多准备一手也没什么。

李承乾钓起一条鱼,看着巴掌大的草鱼,心里舒服了不少。

“这些年,朕在想,要是你们这些人都不在了,朕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柴绍望着湖面,道:“末将还在的。”

看着柴绍已经斑白的两鬓白发,李世民有些不忍,收回目光,望着远处又说起了当年。

许久不见的好兄弟之间,几天几夜都有说不完的话。

将空间留给父皇与姑丈,李承乾提着鱼篓带着自己的收获离开了太液池。

柴绍抬头看向这位太子远走的背影,他低声道:“太子殿下,有时的神色与秀宁又有几分相像。”

当初的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还留在过去。

李世民负手而立,仰头不语。

长安城内,因权万纪递上一道洛阳水情的奏疏,让中书省有了一次议论,而后便有了,吴王前往洛阳治水的决定。

吴王李恪出征的第三天,秋日里,晴朗天空下的长安城,阳光照在身上能够令人感觉到些许温暖。

在朝中任职常侍的杜正伦来到一处宅院内,他向这里的主人家行礼。

杜正伦是当年前隋科举时的秀才,当年的名声并不出众,只是在军中任职一个骑尉,再之后进入了秦府在文学馆任职。

这些年一路走来,现在人到中年,陛下登基之后,自己也从当年的文学馆编撰升迁到了兵部。

这间屋子的主人家是当下博陵崔氏的崔仁术家中。

杜正伦举止端正,即便是与对方不和睦,此番是受陛下之命来这里游说。

因博陵崔氏不同于别的地方的士族,他们是真正的世家,在中原博陵地界盘踞数百年的世家。

自东汉起,乃至新朝,当年的博陵一系也不乏高风亮节之辈,当年崔氏祖辈甚至与当初的张衡,马融交好。

只不过历朝历代的变迁之后,后人变了,情况也变了。

他们成了中原举足轻重的世家,成了盘踞一方的氏族,七姓十家之一。

哪怕现在,他们的势力已不如当年,残存的人脉与门生,乃至旁支在地方的影响力依旧不敢小觑。

有些人早就不在乎先祖家风,反正他们觉得他们依旧是一棵参天大树,树大根深,不断汲取着如今太平世道的养分,来恢复在战乱中受伤的自身。

崔仁术逗着眼前的蛐蛐道:“这关中真不好玩,我养的蛐蛐都死了。”

见杜正伦还站在眼前,崔仁术盖上陶罐的盖子,蛐蛐的叫声也被盖住了,他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道:“皇帝让你来的?”

杜正伦神色严肃,道:“正是,崔仁师何在?”

“兄长多半还需片刻时辰。”崔仁术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消瘦的脸庞眼窝深陷。

这具身体看起来,像是被长久的不良习性给耗光了气血,这张脸看起来也不好看。

杜正伦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话,等着自己要见的人。

崔仁术绕着杜正伦走了一圈,他眼神打量着,低哑的嗓音道:“哟,皇帝给你们的官服看着还很不错。”

说罢,崔仁术眼神中带着玩味,伸手就要去碰对方的官服。

杜正伦伸手拿住对方的手腕。

崔仁术带着病态的笑容,道:“我就想碰碰伱的官服……”

“啊!”他话说到一半发出一声惨叫。

杜正伦将他的手腕一拧,沉声道:“别用你的手,碰我的官服。”

“哎呀……疼,疼死了。”崔仁术被拧得整个人低了下来,他哀嚎着道:“放手!放手!”

听到主人的喊叫声,四周的家仆纷纷围了上来。

杜正伦站在其中,听着耳边这个世家子弟的哀嚎声,立于一众家仆包围中,气势没有半分减弱,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崔仁师!你要是再不出来,你弟弟的手可就废了!”

话音落下,院子的后方走出一个中年人,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脚步并不快。

来人正是崔仁师,四周的家仆纷纷看向这位真正的主人。

崔仁师抚着长须道:“族弟待客不周,老夫会管教他,还请放手吧。”

杜正伦这才松开手。

崔仁术倒在地上,又哀嚎了好一会儿,惶恐地逃离这里。

看着此情景,崔仁师道:“想要见老夫,你何必为难他。”

杜正伦道:“陛下命我来见你,有话转达。”

崔仁师放下手中的书卷,在香案边行礼,举动保留着当年的名仕该有的端庄,他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见四周围着的家仆还在这里,崔仁师神色阴沉了几分,怒道:“还不滚!”

一众家仆作鸟兽散。

杜正伦站在原地,又道:“听闻博陵有人与太原和亲,陛下希望此事就此作罢。”

崔仁师忽然一笑,他闭目道:“这件事老夫说不上话。”

“那好。”杜正伦接着道:“陛下会安排人手将信送过去的。”

“可还有事?”

杜正伦看着对方,低声道:“有一件事与陛下的吩咐无关。”

崔仁师低声道:“什么事?”

“吴王去洛阳了。”

“老夫知道,去治水。”

“你们的手脚干净吗?”

听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崔仁师又睁开眼,神色带着几分不悦道:“既然如此,老夫也与你说一些私心的话。”

杜正伦正转身要走,又一次回头看向他。

崔仁师闻着茶香道:“不论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或者是在洛阳登基称帝的皇帝,还是长安称帝的皇帝,老朽也都看够了,这些皇帝都一样,就如隋炀帝,隋文帝?这些皇帝做的事不都是一样的吗?”

院内又传来了笑声,是崔仁术在大笑。

崔仁师低垂着眼,道:“这些皇帝都是一样的。”

杜正伦离开了这处宅邸,走到身后的宅门关上之后,他呼吸着外界的清新空气,这才舒服了一些。

而后快步走在朱雀大街去向陛下禀报。

关中的建设发展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这让李承乾觉得很顺心,长安十二县,罢免了共计七个县官之后,其余各县也都彻底老实了。

各县新建的作坊归京兆府与各县合作拥有,并且各自占有五成的利润。

杜荷了提出个人承办作坊制,其中流程县民几家一起出钱,来买下京兆府在各县中的部分资产。

至于京兆府与各县的资产价值几何,这就有极大的商榷空间。

再从坏的一方面考虑,这也是杜荷向朝中送钱的一个重要渠道,哪怕是千金买了马骨,只要他愿意出钱。

杜荷现在的产业很庞大,不仅仅有肥皂,还有一个规模不算太大的养猪场,关中有三个正在兴建的酱油作坊,其中有一个就是他的。

因此杜荷手中是没有长久劳动力的,绝大多数劳动力都是短期的。

虽说是东宫的钱袋子,李承乾越发觉得杜荷从一个成熟的商人,已成了一个具有野心的商人。

他的经营模式是最前卫的劳动分发方式,他也是第一个从这种新的生产模式中尝到甜头的人。

他还有许敬宗的指点。

李承乾将这份奏章放在一旁,不是不想给杜荷方便,只是现在的关中还没到可以让他杜荷承办建设的时候。

尽管他的心是好的,对东宫也足够忠心。

今天是渭北的酱油进入关中的第一天,京兆府很关注酱油在关中的买卖情况。

酱油进入长安城的第一天就卖出了三千壶,它成了羊肉的蘸料,或者饼食的调料。

二十钱的一壶的酱油,在长安城内卖到供不应求。

李承乾看着颜勤礼交上来的账册很满意,笑道:“出口的货物又增加了。”

颜勤礼道:“太子殿下,等蓝田县与高陵县的酱油作坊建成之后,关中可以卖更多。”

“市税要抓在生产的源头,千万不要松懈了。”

“下官明白。”

京兆府内,这里依旧很清净,李道宗一个人坐在官衙内,刚刚写下几个字。

“府尹,程大将军来了。”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要好好做事,不能松懈,绝不能再松懈了。

还未得到府尹准许,程咬金大步走了进来,铜陵大眼打量四下,问道:“怎么?其他人去哪儿了?为何就你一个人。”

“狄知逊是京兆府的通判,各县判案他都要在场,颜书令去见太子了。”

“那个许敬宗呢?他不在吗?”

李道宗闭着眼,打算拒绝程咬金会开口的邀约,道:“许敬宗说钱不能都被那些商贩赚走了,他要组建一支商队,让这支商队东出崤山,让关中乡民劳碌一年的辛苦,赚更多的银钱。”

程咬金忽然大笑道:“哈哈!原来就你一个府尹无所事事。”

李道宗沉声道:“某家自然有事要做。”

话音刚落,一个陶壶放在了面前,李道宗提笔又搁下,惊疑道:“你也买酱油了?”

京兆府与各县合作的酱油,李道宗心中明白,经营酱油的一半利润都是各县的,其中一半利润是京兆府的,也是朝中的。

京兆府所有官吏是不拿一文钱的,只拿俸禄。

只不过这钱进入朝中之后,又是太子殿下在安排用度。

程咬金小声道:“某家发现了一种酱油的新吃法。”

李道宗好奇道:“是吗?”

“家中还有一些牛肉,你去不去?”

李道宗端坐着,闭着眼犹豫了许久,神色严肃道:“老夫在当值!”

程咬金又收起了这壶酱油,不屑道:“别怪某家不说,到时候你们京兆府自己都不知道酱油的用法吃法,而且柴绍也在。”

官衙内,又安静了片刻。

李道宗深吸一口气,道:“酱油酿造不容易,如今一天就卖空了,老夫也不能不去看看酱色成色如何,也是京兆府尹该做的事。”

程咬金已走到了门外道:“还不快些?”

李道宗气馁一叹,匆匆起身,嘴里抱怨道:“知节,但凡有人说府尹擅离职守,那都是你害了老夫。”

程咬金大步走着,昂首道:“谁不知道你整天在京兆府无所事事,早点走,早踏实。”

李道宗正色道:“知节,老夫再说一次,老夫在京兆府很忙的。”

“是的是的……”

听到对方敷衍的话语,李道宗欲言又止,挥袖作罢,懊悔道:“当初就该与你割袍断义的。”

曲江池边已有不少的将领聚集在这里,李道宗跟着程咬金走入宴席中,刚刚担任京兆府尹的时候,确实很忙,长安城的大事小事都要管,甚至还要请赵国公安排人手来帮忙。

两年了,现在的京兆府人手齐备之后,自己这个府尹莫名觉得有些失落,倒也不像是程咬金所言的无所事事,能做的事只是比以往更少了。

还是因为许敬宗,颜勤礼,狄知逊三人的能力确实很强。

半月之后,关中进入了深秋,霜降节气刚至,从洛阳的第一道呈报就送到了长安城。

这是李恪前往洛阳之后,让人送来了第一份奏报。

晴朗又显得萧条的午后,兴庆殿后的池子边,银杏树叶早已枯黄,叶子片片落下之后,树根处形成了一片落叶堆。

有三个太监正在打扫着落叶。

池塘也早已成了墨池,黑漆漆飘着些许墨香。

李承乾走到池边,看着父皇正努着嘴专心地拼着一幅拼图,长长的胡须碰到拼图的一侧,他伸手将拼图放在了板子的另一边。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一旁的太监提醒了一句。

李世民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儿子,低声道:“朕让工部将拼图拿回去重做了,他们要将关中的大拼图分成几块,朕说了好几次要完整的一块,不许他们分开。”

李承乾在一旁坐下来,将太监递来的茶水放在一旁。

人需要有爱好,培养兴趣爱好是一件很值得的事。

父皇是比较喜欢拼图的,很简单的爱好,也很有意思。

父子俩坐在一张桌边,李承乾安静地帮着父皇一起拼拼图。

安静的池塘边,好似此刻的时间也过得很慢,以前还显矮小的太子殿下,现在与陛下坐在一起,已与陛下平齐一样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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