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最诡异的事物

胡麻这个问题,其实非常的复杂。

如今的他,对太岁血食这种事物的认知本来也是复杂的。

要说熟,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前七天,便一直在被喂食这个,如今自己对于血食,那已经非常在行,瞅上一眼,便知道这血食质量如何,味道怎样,好不好蒸熟,好不好入药……

但若说不熟,那便与其他人一样了,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来自于哪里,又为什么会有这种种妙用……

甚至,连它为什么会被称为太岁,为什么会常年保持着如同活物一样的特征,但又可以一年一年的被割下来吃掉,都全然不明白。

“嘶……”

二锅头听见了这个问题,也不由得有些倒吸凉气,道:“老兄,你现在真跟之前不一样了啊,怎么对各种问题都这么好奇的样子……不知道好奇害死猫?”

“我又不养猫……”

胡麻道:“况且,我如今正是入府时候,还打算替咱们红灯娘娘会往血食矿上走一遭儿,不了解清楚怎么行?”

“谁让我生在了山里,与转生者联系上的这么晚……”

“……”

“你是生在了山里,但也因此有了抱上那条大腿的机会了啊……”

二锅头嘀咕着,然后也仔细想了一下,才低声解释道:“不过你若问我这个问题,我好好琢磨了一下,能告诉伱的,只有一句话。”

“不知道!”

“……”

胡麻都大感意外:“啥玩意儿?”

“不知道!”

二锅头叹了一声,道:“这可不是托辞,也不是我藏私不告诉你,是真的不知道。”

“别看我是做血食生意的,但我也只知道这玩意儿吃了有好处,割了能赚钱,可它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有这等好处,那真是一点也摸不着头脑啊……”

“其实……”

说到了这里,他倒是苦笑了一声,道:“这世上有阴秽邪祟,妖精鬼魅,各种邪门的手段,还有我们这些不明所已的转生者。”

“但说白了,我其实一直都认为,这太岁血肉,才是这世界最诡异的事物。”

“只是因为它到处都有,这个世界的人也都熟悉了,适应了,所以反而不觉得那么奇怪了而已。”

“但你想啊,这么庞大而怪异的血肉,就这么莫名的出现在了世界的各个位置,偏偏它的血肉,又有着让人意想不到的神效,有的能强身,有的能治伤,有的能滋养神魂。”

“不仅如此,还割了长,长了再割,都不用施肥……”

“……这玩意儿根本就不科学啊!”

“……”

他都越说越迷茫了,叹道:“当然了,我们也只知道这玩意儿吃了有好处,因为咱不是最早吃的嘛,经验都被人总结出来了。”

“但也别光看到它的好处,太岁血肉可是有着各种不同分类的,黑白青红,只是四个基本类,还有一些更神秘的呢,甚至能让人突破修行本领的桎梏。”

“门道里的人,有登阶入府,上桥归乡,堂上的有案、台、府、殿之高下,乡野的邪祟也有游、邪、恶、封之别,想要学大本事,哪个不得老老实实,一步一步登阶?”

“但有些太岁血肉,便可让人一步登天。”

“当然,这只是好处,还有不知多少坏处,或吃了变邪祟,或被迷成了疯子……”

“但连这个世界的人都没搞明白,我们又哪能啥都知道?”

“……”

“若说起来,倒也确实如此啊……”

胡麻听着他的感慨,也默默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其实有道理。

自家寨子里的二爷,割血食割了一辈子了,但问他啥是血食,他也只能指着肉山说,那就是血食……

确定了从二锅头这里,确实问不出什么,胡麻便也只好暂时作罢,而二锅头也明显是被胡麻刚刚的话给撩动了,细细的想了半晌,便要离开,去好好的琢磨。

临走之前却是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道:“对了,还有那杨弓,他现在在那位贵人眼里,算是什么情况?”

胡麻听着这个问题,也认真的琢磨了一下,道:“起码,是被那贵人记住了的吧?”

“明白了……”

二锅头缓缓的叹了一声,一缕香线,就此分开。

被清洗掉的一代转生者,来历神秘,又带来了各种邪滋与诡秘力量的太岁老爷,名存实亡的朝堂,以及新皇帝的诞生……

带头清理了转生者的镇祟府,以及导致了十姓暗流涌动的石亭之盟……

一时间,就连胡麻内心里也有些沉甸甸的,已经隐约感觉到,似乎有某些事情到了指边,也许,只要自己再进一点点便有可能搞明白。

但如今,是去寻找上一代转生者的踪迹,还是先搞明白镇祟府的秘密?或是培养皇帝?

不!

想着这些问题时,胡麻却也渐渐的冷静,或许,真正现在需要放在首位的,还是太岁老爷……

这才是诸般诡异神秘的源头啊……

甚至抛弃了这些疑问不谈,如今的自己不也需要一大批血食的供养,才能真正入府让自己稍稍有了探究这个世界秘密的资本?

“该真正去血食矿上看一看了,不然,终是离太岁老爷太远……”

心里倒是默默的想起了一件事,早先自己便已经与徐香主约好了去血食矿的事,如今算算也该到了日子了。

心里默默梳理了一番,胡麻确定了各处都还算消停,便也开始了下一步的计划,只是其他的都好说,想着走前要见杨弓一面,却没想到,这小子自那日进了山,倒是一直没再露面。

但也就在这一日,正刚刚吃罢了饭,准备叫李娃子进来吩咐些事,却冷不丁一阵阴风刮进了堂屋里面来,旋即小红棠嗖的一声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一脚飞踢,将什么东西踢了出去,然后才拿着自己的血食丸,在旁边慢慢吃着。

胡麻立刻睁开了眼,看着腮帮子鼓鼓的小红棠:“什么东西?你刚刚什么什么给踢出去了?”

“没有啊!”

小红棠翻着白眼,要再爬回梁上。

“真是没用啊……”

正在这时,外面却是一个人走了进来,却见来的竟是杨弓,怀里还抱着一只瘸腿小鬼,没进门槛呢,就在怀里欢天喜地的向了胡麻连连的作揖:“胡老爷吉祥……”

杨弓一脸嫌弃的看着这谄媚的小鬼,生气的丢在了一边,小红棠也出溜一下子从梁上跳下来了,吓得这瘸腿小鬼又往外跑。

跑到了门槛外面,还是转身,向堂里磕头:“胡老爷万事大吉……”

“啊这……”

胡麻看着都有些无语了,转头要拿点青食给它,小红棠已经出去追出去了,杨弓看着自己的小使鬼被摁在地上打,也不心疼,只是骂着:

“活该挨揍!”

“天天的白食青食吃了这么多,还打不过一个女娃娃……”

“……”

“那你要这么算,它指定是打不过的……”

胡麻都有些无语了,还是过去拉开了小红棠,将一大块青食塞给了瘸腿小鬼,这才转头看着杨弓,笑道:“你怎么来了?”

几天不见,杨弓如今身上倒是换了一件体面的锦袍,完全看不出早先那身为红香弟子时的阴戾模样了,反而有点呆呆的,双眼无神,迷迷糊糊走了进来。

忙引了他坐下,好奇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也没受什么伤。

怎么如何瞧着却不大有精神的样子?

“胡麻兄弟,我这趟出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等着喝了半碗茶,杨弓才缓过了神来,脸色凝重的向胡麻道:“头一件,我……”

“我被红灯会撵出来了……”

“……”

“啊?”

胡麻装着吃惊的模样:“你犯了什么大过?”

心里却是明白,杨弓出来是必然的,红灯会如今敢留他才是怪事。

“不是,不是犯了什么大过……”

杨弓忙说着,但看着他这模样,却还有些迷糊似的,道:“我也就是之前帮着山里的乡亲除了那群匪患,没办好娘娘吩咐下来的差事。”

“但也不知怎么地,会里的香主与左护法就找上了我,我以为他们是要罚我呢,却不想他们只是还了我的命贴,让我以后自在行事,不必奉娘娘的旨意了……”

“你看,说的好听,但这不就是要把人撵出来?”

说着,竟有些愤愤的,还有些失意:“我们红香弟子,无家无业,无依无靠,都靠了会里吃饭呢,谁不害怕?”

“……”

“是是是……”

胡麻是了解如今红灯会这个想法的,但置身处地的顺着杨弓想了想,如今的他,大概还真的无法理解这里面的变化与红灯会的态度。

虽然他如今得了名声,转了运,但实际上他还是一派江湖眼光,在他看来,山里那些人家,左右也不过是平头老百姓,论起身份地位,可比红灯会差得远呢!

但也不急着解释,只是顺着了他的话说着,又道:“另外一件呢?”

杨弓闻言,嘴唇颤了颤,仿佛受了极大的委曲,道:“我……我成亲了。”

“啥玩意儿?”

相比第一个问题,这回胡麻是真的吃惊了。

而杨弓一听,却是更加的委曲了起来:“防不胜防啊,我只是喝顿酒而已,喝得大醉,一醒过来,就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姑娘睡在身边……”

“……胡麻兄弟,碰到了这种事,你说吓不吓人?”

(本章完)

第362章 血食矿主

听杨弓说了一个大概,胡麻能怎么说呢,只能说这小子,如今命确实变好了?

却是在那次除了匪患之后,杨弓带了人回山里,不知受到了多少山里人家的欢迎,几个村子连手,纷纷捧出了好酒好肉伺候着。

甚至连距离很远的一些山内人家,都牵了驴,拉着车,远远的备了金银,牵了牛羊,担了酒食过来犒赏了。

杨弓等红香弟子,哪见过这种场面,皆激动高兴。

而在席面上,那些有身份,有辈份的长辈,或是村户之间的一些地主老财,也都一个劲的端起碗来恭维,还问他们的身份,年龄,祖居何处等等。

不少人都纷纷表示自家村里有合适的女子,想许配给他们,杨弓等人皆是大窘,纷纷推辞着,没接这个话茬,可后面谁也没想到啊……

“你小子心挺野啊……”

胡麻听了,都吃惊了:“去人家村里喝顿酒,当天晚上就把洞房给进了?”

“不是啊……”

杨弓一下子就委曲起来,连连摆手,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山里的酒喝着口顺,但是上头,我一醉过去就不知事了,醒来要喝水,这一摸滑溜溜的,软软的……”

“细节就不用描述了……”

胡麻忙阻止了他,也是满心的好奇忙道:“然后你就成亲了?”

“不成亲不行啊,人家是黄花大闺女……”

杨弓一脸尴尬,道:“况且那是村里有名的富户,家里良田无数,骡马成群的体面人家。”

“说是生米成了熟饭,那也只能嫁了,又说我没个住处,特别拨了处宅子,还分了几个仆人过来伺候……”

“……”

“嘶……”

胡麻倒是觉得离奇了,此类事情倒是不难理解,只不过,杨弓如今在山里确实有了声望,冥冥之中,也赚了气运,但如今应该还没有显山露水。

那些山里的人家,难道嗅觉如此灵敏,这么早就开始下注了?

正疑惑间,杨弓又叹了一声,道:“事后我觉得也不对劲,还问她怎么回事,她也说不知道,就是梦里迷迷糊糊,被她去世的爷爷奶奶给推到我这里房里来的。”

“谁知是真是假……”

“……”

“这……”

胡麻都一时不知道怎么劝他才好,看样子,活人不一定有这份眼力,但死了人的未必没有。

如今的杨弓在活人眼中名声响,本事大,没准在死人眼里,更吃香呢!

只能拍了拍他的手掌,叹道:“既如此,便认了吧!”

“听你这一说,这丈人家里底子倒是厚实,伱正好要离了红灯会,留在那里过日子,不也正好找吃食?”

“……”

“关键就是在这里了……”

杨弓一下子悲愤起来,忽然起身,把内堂里的门关上了,这才转头看向了胡麻,一脸的愁容,这态度把胡麻都吓了一跳。

然后才听见杨弓凑到自己身边,压低了声音说着:“我只跟你一个人讲,胡麻兄弟,你要是给我说出去了,我就只能跑外面去跳河了,我……”

他纠结着,恨恨的,往下看了一眼,低声道:“我身子虚啊……”

“?”

胡麻一下子懵住了,呆呆看着杨弓,眨了眨眼睛。

杨弓道:“就是那个,就是我们负灵的,平时太累了,所以,就那个什么……”

看着杨弓比比划划,努力想说清楚的模样,胡麻忽然伸出了手:

“别说了,明白。”

“……”

然后默默的起身,到了床边,摸索出了两个瓷瓶,回到了杨弓面前,往他手里一塞,叹道:“负灵人出身嘛,大家都懂……”

“这三颗血食丸你拿着,可都是我们守岁门道的好东西,你吃了之后,也别再用以前的法门来炼,就只是任着消化就行了,想来总是能补得回来的。”

杨弓顿时惊住了:“这也可以?”

胡麻好奇的看了他一眼,道:“你一个红香弟子,还能没见过?”

“我们吃这都是保命的啊!”

杨弓道:“拼了命才能赚上一颗半颗,都留着用来对付硬点子的时候了,谁会用在这道道上?”

“那现在就是往这上面用的时候了。”

胡麻闻言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拍拍他的手,道:“这就当我给你的喜钱了,你且收着,别委曲了新娘子就行。”

看着杨弓如今又纠结,又激动的模样,心里倒是不由觉得好笑。

命数命数,这玩意儿怎么说呢?

杨弓的命性,无论在五煞,还是山君眼里,其实都是非常浅薄的类型,虽然说,他现在理论上有皇帝命,但真要去角逐的话……

胡麻也只能暗自摇头,差得远,差得太远了。

自己对门道里的事已经了解了不少,但对这命数之说,还一知半解,只能大体咂摸,也就无法帮到杨弓太多,如今,大家也只能先按了各自的命数走着。

或许有一天,自己也能搞明白了这命数之说,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帮上他一把。

当然,还远着,如今的自己,信物没拿到,本事也没学全,暂时还没有打算,真要投入到那么一场诡谲神秘的棋盘里去。

而在这天,解决了杨弓的大事,也对他的去处有了一些了解,胡麻便放下心来,在庄子里摆了席面,请杨弓喝了一场,到了夜里时,却看到有骏马红轿子来到了庄子口处。

却是山里的新娘子不放心,亲自带了人过来接了。

“有的躲在城里,有的躲在山里,别看这小小明州,家里底子厚实的多着呢……”

胡麻瞧着他们那阵仗,都暗自点头,门道里的人终是属于江湖,而最不容小觑的是他们。

一说起来,那山里的人家,似乎较为贫脊,但也不知道有多少村子屯粮养马,关注这天下局势,说不定,还有很多世家人,在见这天下局势有变时,便躲进了山里,等待着时机降临呢!

如今盯上了杨弓的,便说不定就是这样的人家,他们也是擅长四下里押注的,而且看起来低调,养了多少读书人在身边呢!

这世道官府低调,读书人出来的也少,但论起来都是有见识,有学识的,能让他们老老实实的呆着,那不是憋着什么坏,就是在琢磨造反呢!

要论起来,这些事情,也真有趣,可以更好的看清这个世界,但对自己来说,当然还是入府的事情最要紧。

胡麻心里明白,便在送走杨弓之后,将注意力拉了回来。

如今入府的事情却也简单,有足够的血食滋养便是,只是如今自己手头上血食不少,但也只够一半,那么另外一半,便也不由得让胡麻动心了。

寻个时间,便入了趟城,找到了徐香主那里,提了一壶好酒,两盒腊肉,往桌上一放,便笑眯眯道:“之前说的山里那血食矿……”

“正想知会你呢,该动身了,再不去,不定生什么变数呢!”

徐香主也知道红灯会之前忙乱了一阵子,也不知道忙的啥,但对于他早就跟胡麻说好的事,却是一直放在心上,忙将提前准备好的契约文书之类,一并堆到了桌子上。

“你啥时候能动身?”

“……”

“还真有机会往血食矿上去了?”

胡麻看着那一叠契约文书,心里都有些激动,早在去年,就已经开始跟徐香主眉来眼去的说这事,还怕出了差池。

没想到,这徐香主办事就是妥当啊,忙道:“这两天的就能过去。”

“不过……”

接过这契约文书之前,他还是郑重的向徐香主问了一句:“徐叔,您也知道这刚刚接手过的血食矿,里里外外需要处理的事情多,又要安抚众人,又得各处打点。”

“我又是个没经验的,去了也得适应一下子,所以,明年这矿上,交到会里来的血食产量,不一定够啊?”

“你当咱红灯会是什么地方?”

徐香主一听,却是直接怒了,冷眼看着胡麻,道:“咱们这么不体恤下面人的?”

“会里把这血食矿让你管,便是信得过你,又怎么会计较这些?”

“皇帝还不差饿兵呢……”

“……”

“啊?”

胡麻看着严肃的徐香主,也脸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懂了。”

明年但凡是交回来一点,算我输……

“走之前你去老盘算那里拜会拜会,约好了时间,你们一路过去也就是了。”

徐香主又嘱咐着:“这上血食矿,可跟你们管个庄子不同,得带着这位老供奉哩,早就打过招的,又一起饮过酒,这老哥又是个经验足的,想来差不了事。”

“知道。”

想着这欠了自己起码两百斤血食的老算盘,胡麻觉得带上他一点压力也没有,便干脆的这一天就去了。

到了地方,胡麻也是上来就先深深的一揖:“老先生,以后就是咱们爷俩好好合作了……”

“别介!”

老算盘大模大样的,抬手阻止了胡麻行礼,道:“叫声老哥哥就成了,咱年龄差着,但辈份可不差,我是会里的供奉,你是会里的堂柜,到了娘娘寿辰,咱都坐一个桌哩!”

“现在你在我面前充晚辈,想以后到了矿上多分好处对不对?”

“跟你讲,我老人家可不好糊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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