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9章 抢时间(上)

石城一战大破江州兵,令坐镇湓口的王彬有些恼怒。

不过鄱阳、豫章二郡的豪族们在仔细了解战斗过程后,心中惴惴。

便是再消息闭塞,也知道梁帝邵勋赖以成事的银枪、黑矟六营禁军的威名。如果其人还参加过荆州的战事,近距离接触过梁朝禁军,就更加恐惧了。

正面摧锋破锐,没有使用任何削弱己方战斗力的花招,如断粮、设伏、造谣等,就是猛冲猛打,一击而破,双方兵员素质的差异一目了然,没什么好多说的。

于是乎,观望的人多了起来。

当然,他们观望的主要原因其实不是一场遭遇战的失败,更主要的是看到梁人在宣城站稳脚跟了,短时间无法驱逐。从今往后,偷渡大江的人会越来越多,在宣城聚集万人以上的精兵也不奇怪。一旦规模上升到这种程度,基本很难打了。

杨勤不知道江州士人的想法,此刻的他正坐在石城县衙内,对陆续赶来的豪族“话事人”们训话。

“你等连寒人都称不上,缘何替司马小儿卖命?荒唐!”杨勤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案几上,戟指众人道:“州郡之位,多给侨人,便是令长之职,也是侨人、士人平分,你等一辈子也别想混个令长相,被人欺压到底,屈不屈?”

说完,招了招手。

“将军,我在呢。”石城尉刘小树穿着官袍,一溜小跑过来。

说实话,这厮的仪容、风姿实在不敢恭维。

长相猥琐就算了,气度也不行!

一溜小跑,谄媚之姿,没有那种“乘步从容,若庙堂之器”的感觉。

跑步之时,手忙脚乱扶正笼冠,违背“徐而不滞”的手部动作原则。

嗓门过于粗豪没有“宫商之音”。

正所谓“声如撞钟者器宏,言若流泉者智深”,没有浑厚中正的嗓门,如何“御众而不失其和”?

最后说他这个站姿,弯腰屈膝,没有士人那种“岩岩若孤松”的调调。

总之各种别扭,若吏部真派人考核,绝对刷下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如今的大梁朝多的是各种起于微末的官员,真按照吏部的仪容风姿标准来的话,没几个人能当官,毕竟他们没有从小就接受严格的仪礼、气度训练。

就连天子邵勋都是一副“土木形骸”,你还能说啥?倒是他的好大儿们不错,别管长相如何,但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标准,显然从小被他们的母亲训过。

刘小树站定后,面向众人,微有得意。

众人看向刘小树,也有些惊讶。这厮居然当上官了?

“我军初渡江,刘小树携牛酒劳军,恭顺无比,故得石城尉之职。从今日起,你等须听其号令,乐捐军馈。若建立功勋,光宗耀祖也并非不可能。”杨勤说道。

“将军,我愿捐粮三千斛、出兵五百,可能换一个职官?”有人忍不住了,满脸热切地说道。

口音有些怪,显然没好好读过韵书,不过大体还是听得懂,杨勤故作沉吟一会,道:“不够。”

“将军,我还收留了几名大梁天兵,听闻都是洛阳人,今可奉还。”此人急了,又道。

“哦?”杨勤有些惊讶,道:“他们在你庄上?”

“是。”此人连连点头,道:“老夫以礼相待来着。”

“我以为你会把他们抓起来当奴婢。”杨勤玩味地看着他,说道。

此人心下一突,找补道:“仆让他们好好歇着,他们偏不肯,一定要在庄上喂马。”

“罢了,把人送回来吧。”杨勤说道。

说完,让人取来官服印绶,道:“汝可为散部曲将,尽快检点庄客,发放器械,听我号令。”

“遵命。”此人大喜道。

“将军,我家亦有大梁天兵……”一瞬间,又有七个人站了出来,纷纷说道。

“聒噪!”杨勤一拍大腿,怒道:“把人都送回来,赦你等无罪。粮食断不能少,尽快送来石城。车辆、驭手、民壮亦得预备好,此事由刘小树总领。”

“遵命。”刘小树挺直了腰杆,看向众人,气度奇迹般地壮了起来只听他说道:“虽说乡里乡亲的,但军法无情,我亦不好徇私,君等且随我来,好好商议下军资事宜。”

说罢,招了招手,当先而走。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满院的军士,不情不愿地走了。

“鼠辈!”待人都走光后,杨勤冷笑一声,说道。

汤祥在一旁笑道:“将来督军家中南下置办产业,可向这些人讨要。”

“他们能有什么油水?”杨勤哈哈一笑,道:“宛陵陶氏田宅遍布宣城诸县,这才是肥羊。”

“督军英明。”汤祥赞道。

“你这样子像个武人么?”杨勤站起身,道:“遣人至江边,看看能不能联络江北,再渡一批人过来。”

******

庐江两岸的战斗已经持续多日。

山遐的大船进不来,但调拨了许多小船,载运军士,自江中抵达对岸,反复厮杀。

他们的主要对手是纪氏。

一开始因为有梁军骑兵在,与纪氏鏖战之时吃了点小亏。不过随着梁军逐渐东行,纪氏连吃败仗,以至于山遐杀到了宣城之下,围攻多日,直到梁军骑兵被迫回返,山遐吃了一次败仗。

若非有人拼死断后,围城大军绝无可能安然退至庐江西岸。但这样一来,他们也无法轻易夺取宣城了。

山遐不死心,又自上下游觅地渡河,与梁军互有胜负,战事始终呈僵局,双方都难以彻底击败对方。

僵持本来也不算完全的坏事,至少拖住这部分战力相对较强的梁军了,令其无法东进、北上,给虞谭、刘超等人构筑营垒、组织防守甚至等待援军的机会,不过在四月初十西边传来梁军大举登陆并进占石城的消息后,山遐便感到有些焦心了。

“合肥音讯全无,历阳形势危急,就连芜湖都屡见贼骑……”山遐行走在庐江西岸的芦苇、湖荡之畔,神思有些不属,道:“军众鼓噪,皆欲回芜湖,如之奈何?”

“都督。”许朝怒目圆睁,道:“军未败,缘何退?我许氏毁家纾难,上下正为朝廷力战,死伤子弟不下十人,这都没退,都督为何退?难道将宣城让予梁贼?”

说话之时,雪白的胡须随风飘扬,自有一股气势。

山遐暗叹一声。

其实,他也弄不清楚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大抵是灰心失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吧。

梁军大举攻江北时,他传令各地婴城自守,等待春暖花开之际,水军大举出动,联络诸城,其围自解。

不料江南局势急转直下,他被迫抽调江北精锐,集结了一万五千余人,由濡须坞水师载运,渡江南下,增援宣城,现在被拖在这里了,而江北城寨次第失陷,无力救援。

这不是他的错,是整体颓势导致的,但心中的愤懑、憋屈只会更多。

许朝是濡须坞水师都督,统领大小舰只数百艘、军士万余。他不参与陆战,但对宣城非常关心,近日来一直力劝山遐于此坚持。

“都督,我军在东岸已有城寨,梁贼不能克。今当一鼓作气,攻克宣城,兵发宛陵,与刘将军、虞府君两面夹击,灭此顽敌,而后再返身与新来之敌交战。”许朝说道:“宣城之贼骑已不足四百,精锐敢战之步卒亦不过数百而已,纪氏等辈若豚犬耳,再坚持旬日,必能大胜。”

“新安怎么办?”山遐问道。

“可劝琅琊王领兵攻去,顺道把东阳郡一起收拾了。”许朝说道:“他若不愿老夫自去相劝。”

“非琅琊王不愿,实则其无能统御大军。”山遐说道:“罢了,我便遣司马而去,弹压诸将。值此之际,须顾不得琅琊王的颜面了。”

琅琊王司马冲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纪成见其按兵不动,以为有可乘之机,遂率两千兵攻向安吴,为司马冲帐下数千兵马所败,泾县也不敢留了,领着千余败兵奔回宣城。

新安郡叛乱之后,司马冲欲攻之,奈何将校要么是禁军,要么是芜湖精壮,听闻后方不稳,皆思北归,司马冲不能制。

至于东阳郡,那是最近两日刚发生的事情。

太守举旗降梁,但没协调好内部,为郡将弑杀,仍归大晋。不过现在东阳郡内部混乱得很,两派互相攻杀,一时间难以决出胜负,地方倒祸害了个稀巴烂。

“将军明鉴。”见到山遐愿意留在此处许朝大喜,道:“而今当深沟高垒,以遏贼兵,待至暑热之际,梁人必不能久持,溃败不远。”

山遐不愿多说了,只道:“君遣人催一下粮草吧,江州的粮可不一定好讨要。”

江州有一个特点,就是邑地非常多。大晋朝的功臣食邑密集分布在江州诸郡,导致征收、调拨赋税非常烦难,不催一催怕是要拖很久。

许朝走了之后,山遐仍站在那里,静静思索着。

朝廷其实是沉得住气的,一直没有瞎指挥,充分信任他,哪怕江北连连丢失城邑。

现在局势很明了了。

梁人想抢在暑热来临前,尽可能击破宣城、吴兴一带的防线,进薄建邺。

许朝建议他坚守此地,与东面的刘超、虞谭等人呼应,尽可能阻滞敌军,拖到夏天,看看能不能渡过此次危机。

双方都在抢时间。

(本章完)

第1230章 抢时间(下)(为盟主虞渊初鱼加更

四月中旬以来,石城一带的晋军舰只多如牛毛,几乎充塞江面。

上旬退往江中沙洲的三百多梁兵已为江州水师俘虏,而今他们在上面构筑营垒,重点看守皖口方向。

不过,随着四月十五日当利浦、横江渡口次第失陷,部分晋军船只又被抽调了过去防止梁军渡江,简直疲于奔命。

在这样一个大背景下,四月十八日,又有两千余银枪中营士卒成功登上南岸,地点在春谷县西境(今铜陵一带)。

这里没有渡口,江岸也没有好好收拾过,芦苇、灌木、杂草多如牛毛。

长江带来的泥沙于此淤积,形成一个个水上、水下沙洲。

此外,还有很多涨潮时没于水面,退潮时露出的滩涂地,登陆条件十分之差,将器械、军资拖曳上岸耗时甚久,但就是没人来阻止。

这个所谓的江防,已然形同虚设。

十九日,杨勤几乎带上了所有兵马赶来此处,与新登陆之人汇合,计有四千三百人——另有近两百名伤兵、病号留在石城。

路上不断收到消息——

武康沈氏与虞谭大战,败之,不过刘超随后赶来,击破沈氏,夺占长城、乌程。

周氏还在阳羡坚守,此城已被围困两三个月了,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目前围困他们的是吴郡、会稽之兵。

刘琨似乎气得病倒了,已然时日不多。

另外还有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孙松、娄国昌等人突围而走,奔吴兴而去。一路上不断有人截击娄国昌于秣陵、永世之间走散,为乡人所擒,当做盗贼斩杀了。

听说当时他病得动不了,身边就几名亲随,俱死。

石稹于阳羡之北就擒,自言乃石贵嫔亲族,乞降,刘超下令将之斩首。

孙松、张钦、钱凤等寥寥数十人狼狈奔至吴兴,为沈氏收留。

杨勤听到时感慨不已,真是惨烈。

孤军深入敌后,不是一般人能做的。但金城折腾两个月,吸引了无数贼兵,前后杀伤万人,气倒刘琨,却也是不争的事实。

若无他们,赵胤部或许早就南下,周氏、沈氏还敢举事吗?

此战结束后,天子会给予他们慷慨的赏赐,就连他们的子孙,都有可能被收入宫中,与皇子们一起读书习武。

四月二十三日经过长途跋涉之后,他们远远看到了东边地平线上连绵不绝的营垒。

杨勤下令就地扎营,打制器械。

******

入夜之后,已经是第二通鼓了。

弯月挂在空中,野地里的蛙鸣渐次消失,仿佛这些小东西感受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氛一样。

周遭的空气有些濡湿,让人觉得有些不爽利。

偶有南风吹起,带来的也是腐败、腥臭的气味。

杨勤披上甲,登上一座吱嘎作响的高台。

晋军营地一片灯火通明。

他们当然发现了己方的存在,不知道是畏惧还是怎么回事,他们居然没有趁己方远道而来、立足未稳之际发起进攻,而是谨守营寨,以不变应万变。

但敌人不攻,他可要攻了。

第三通鼓声响起。

乌云遮蔽了残月,大地陡然一暗。

旷野中响起齐整的脚步声。

声音自四面八方传来,夜色之中人影憧憧,没有人喧哗,没有人呼喊,有的只是沉默、坚毅的步伐。

夜战,从来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南风猛然加大,似是吹散了云朵,露出了明月的真容。

大地猛然亮了起来。

王应登上高台,只擦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前方的旷野中排列出了无边无际的军阵。粗粗一看足有数千人,但夜色朦胧,根本看不清远方的黑暗中还有多少人,恐有万人?

最西边的一个营寨中响起了呼喊声,便是不懂军事的人也能听出其中蕴含的紧张、恐慌之意。

他们与梁人是交过手的!

黑压压的军阵开始向前移动。

鼓声取代了蛙鸣,角声遮盖了河水流淌之声。

沉默的军阵仿佛山岳一般,气势雄浑地朝他们压了过来。

王应瞪大眼睛。

月色之下,盔甲闪耀着银色的光芒,长枪如同参天巨树一般根根矗立。

一面面大盾被高举于胸前,黑色的盾面遮掩住了面孔,也隐藏着杀机。

除了沙沙脚步之外,没有任何喧哗之声,没有任何凌乱之感,直让人怀疑是不是活人!

王应手心微微出汗,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对面的军阵忽然停了下来。

西边最深沉的夜幕中亮着几蓬火光,隆隆的鼓声自火光中透出,传遍整个大地。

军阵打破了沉默。

从左至右,鼓声回应不绝,一时间,口令声、器械碰撞声不绝于耳。

当最后一个方阵鼓声停下之后,旷野中又恢复了平静,一丝响声也无,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军阵更加严整了,杀机愈发凛然了。

脚步声再度响起。

一个个山岳般的军阵如同黑夜中的猛兽,一步步欺近,一步步露出獠牙。

寨墙上响起了机括上弦声,一杆杆粗大的箭矢被顶了上去。

“呼!”第一根弩矢激射而出。

“呼!呼!”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夜色陡然一暗,黑暗之中响起了稀里哗啦的碰撞声。

沙沙的脚步声不停。

当月亮重新爬上乌云顶端之时,王应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山岳般的军阵几乎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变化。

长枪丛林的步伐有所加快,王应发现自己居然生出了离他们远一点的感觉。

“上弦啊!赶紧上弦再射!”他在心中怒吼着。

但操作强弩的军士不知道紧张还是怎么着,动作太慢了!

军阵快步前进着,不断拉近与营寨的距离。

他们的长枪已经向前斜举,步弓已经自腰间解下,大盾渐渐举至斜上方。

“呼!呼!”仿佛听到了王应心中的呼唤,寨墙上的强弩展开了第二轮发射。

明亮的月光之下,军阵出现了巨大的破损,如同砖石从城墙上崩塌而下一般,稀里哗啦地倒下了一大片。

王应刚想笑,笑容却凝固在了脸上。

只见后排军士快走两步补了上来,阵复如初,没有任何异样。

寨墙上响起了喧哗隐约中还有喊叫声。

片刻之后,一批人打开营门,列队冲了出去。他们在寨墙外站成一排,手持单兵弩机,齐齐发射。

王应死死盯着前方,却见梁军阵中又崩飞了一片“砖石”。

许多军士走着走着就栽倒在地,阵型瞬间变得跟狗啃的一般残缺不全。

但很快,又有后排军士沉默地递补上来,继续前进。

阵复如初!

王应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军阵仍在前进,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一般。

而就在出营的晋兵弩手手忙脚乱装填的时候,苍凉的角声自西边响起。

梁军大阵齐齐停下。

无数人齐齐弯腰,将长枪置于脚边,然后拈弓搭箭,在月色下齐齐上举,一时间蔚为壮观。

“呜!”短促的角声响起。

“嗡!”铺天盖地的箭矢斜飞向天空,当其落地之时,晋军弩手几无几人还站立着。

鼓声响起。

梁军齐齐还弓于腰间捡起长枪,继续前进。

这个时候,他们的军阵甚至分开了一道缝隙,大群手持刀斧、怀抱薪柴、拿着搭索,甚至驱赶着牛只的壮丁发一声喊,蒙着头就往前冲。

斧子斫在鹿角之上,将其砍得七零八落。

拒马被搬开,铁蒺藜被扫清,陷坑被填满……

而在这个过程中,墙头不断有箭矢落下,壮丁们痛呼不已,惨叫连连。

有人直接抱头鼠窜,但迎面而来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长枪丛林,他们直接被串了起来,鲜血淋漓。

悠长的角声二度响起。

军士们齐齐弯弓,发出了第二轮齐射。

墙头的弩机发出了迅猛的弩矢。

箭雨落在墙头,尸坠如雨。

弩矢破入阵中,犁出一条血路。

墙头之人抱头鼠窜。

阵中口令声四起,后排军士快速上前补缺。

壮丁们哭喊着冲向营墙,将一张张临时钉成的木板铺在壕沟之上,然后放上稻草。

一些胆大之人将搭钩挂上了营门,另一头则连上皮套,绑在犍牛身上。

整个过程不断忍受着伤亡,但没人敢退。

“嗡!”密集的箭矢不断落在营墙上下。

有胆大的吴人躲在大盾之后,居高临下射击,过程中不断有人死伤,渐渐地没人敢上前了。

“轰!”一座营门被拽倒在地,溅起大滩泥水。

梁军大阵仿佛得到了信号一般,数百人越众而出,墙列而进。

营门后堆满了杂物,但这构不成阻碍。

他们步履蹒跚地爬了过去,忍受着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以及从高处刺来的长枪,然后冲到了晋兵近前。

短兵相接的过程几乎乏善可陈。他们径直冲破了晋人的阻拦,破入寨中。

墙头的弓弩停了。

晋军将校不断调集援军,试图封堵营门。但这已经晚了,明亮的夜色之中,银甲勇士如潮水般冲入寨内,所过之处,尸体横七竖八,鲜血汇成溪流,如同地狱。

守军纷纷打开营门,溃散而去。

银甲勇士缀在后面,卷着他们冲向第二个营寨,接着是第三个……

这一夜,他们连破四寨,斩首三千余级,庐江西岸的晋军几乎全盘崩溃,就连山遐都遁到了船只之上,指挥残兵败将向庐江下游退去。

河东岸的晋军尽皆胆寒,几乎不用任何人招呼,他们放了一把火,烧营而走。

一夜之间,宣城的威胁被解除。

东西两路梁军之间,再无阻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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