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6章 审问

“十尊座神亦,向我道歉了?”

刘桂芬好长一阵,没法回过神来。

自得那碧绿匕首中的道祖传承以来。

哪怕势压帝破天,魂斩暗夜至尊,都没有此时神亦一句口头上的道歉,来得让人心潮澎湃。

刘桂芬真正意识到,自己不一样了。

“我,变强了……”

在以前,与十尊座平齐而论,刘桂芬那是想都不敢想,毕竟他是五届十尊座都没过海选的老男人。

而现在神亦不仅向自己道歉,他甚至有希望,与其一道探索倒佛塔中的祖神机缘!

“稳住,稳住……”

“一切,都还只是开始,慢慢来即可。”

“想我刘桂芬蹉跎半生,大器晚成,‘桂芬大帝’都只是过渡,我的梦想是成就‘桂芬道祖’!”

道祖!

在这一词面前,什么十尊座都是过眼云烟。

漫漫历史长河之间,只有魔祖、祟阴等十祖,才有资格与自己并肩。

当然,那都是后话了。

刘桂芬缓过神来时,香姨已经碾碎了象世蛛藕晶,将之糊在了神亦之手切开的伤疤上。

“嗤嗤……”

闺房中,肉耳可闻血肉快速滋生的声音。

眼瞅着神亦从一只手,长成一条臂膀,到胸膛、脖子、腹部,乃至下半身都要快速凝聚而出……

“都转过身去!”

香姨占有欲极强,一声喝下的同时,挥手召出金色迷幻香雾,遮住了神亦魁梧精壮的身体。

同时,早有准备的从空间戒指中掏出一身褐色短打,在雾中给神亦更衣。

泪汐儿早就挪开了目光。

天人五衰更对神亦肉体毫无兴趣。

刘桂芬转头前,余光悄咪咪瞄了一眼,在朦胧的金色雾气间,隐约瞅见了轮廓极为夸张的胸膛、大腿肌肉。

他心神一阵颤动。

这具完美的肉身,光看着都让人心惊肉跳。

真要一拳打在人身上,那不肠子都给人打爆啊!

“窸窣、窸窣……”

着装很快,香姨轻车熟路给神亦更完衣。

随着房间内金色香雾一散,刘桂芬立马就转过头望去,生怕错过点什么。

“好高、好壮的男人!”

那一身干练短打的光头大汉,脸庞如刀削斧凿,刚毅无比,目测下身高约有两米多,比香姨足足高了一个半头。

香姨身材已是极为高挑了。

可她靠过去,只刚好能靠在神亦厚实的胸膛上,衬得如此娇小,腰肢被那么一揽,不堪神亦大手一握,妥妥的美女与野兽。

“神亦老大!”

刘桂芬不敢正眼多瞧,恭敬低头。

神亦左手揽着香儿腰肢,右手凭空一捏,一根双头鎏金,中间缠有深褐色绑带的沉重铁棍入手。

“嚯!嚯嚯!”

风声撕扯,空间扭曲。

神亦手持霸王,翻抖几个棍花,酣畅淋漓。

旋即将铁棍轻轻驻地,并没有破坏掉地板,房间内让人耳鸣的破风声总算是停了下来。

“力量,涌回来了……”

这就是神亦!

这就是霸王!

刘桂芬听那破风声后背都一阵发凉,忙不迭再抱拳表态:“恭贺神亦老大恢复如初,力量更进一步,祖神有望!”

“嗯。”

神亦脚一踢,一把木凳在地上拖行转去,“此地简陋,不及北街奢华,你且将就一下。”

“哪里、哪里!”

刘桂芬抓着木凳连表感谢,也不敢率先坐下。

香姨闺房挤五个人,确实稍显逼仄了,但平日里谁能进到这里来啊?

能进到神亦练功房,那都是烧高香了,“感谢神亦老大赐座!”

神亦皱眉。

他还是不习惯与这种人打交道,过分客气了。

目光一瞥,他现身后只对二位点头致意,便介绍道:“泪家,泪汐儿,阎王,天人五衰。”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介绍啊!

刘桂芬心道我自己看到的,信息都比你介绍的多,却不敢怠慢,“见过二位同道。”

泪汐儿臻首轻点。

天人五衰却在他转头示敬之时,突然出声:“刘桂芬!”

“嗯?”

刘桂芬下意识抬头,视线对上。

同一时间,他脑海里一阵乱频,各种刺耳之声全部响起:

“滴!滴!滴!”

“警报!警报!警报!”

“提醒:不要对视,请提防三厌瞳……”

后续什么内容,刘桂芬已经听不见了,当他意识到不妙的时候,为时已晚。

嗡!

大脑一阵抽搐。

视野变作灰白,三点灰色花斑在半空放大,又旋转流汇进了瞳孔之中,刘桂芬身体一抽,整个人讷住了,形如傀儡。

天人五衰恭候多时了。

在泪汐儿面前,他其实鲜少使用泪家瞳,尽量避免刺激到这个小女孩。

但这刘桂芬左看右看,他着实是解读不出其赠礼用意,以及之后所图。

而当神亦自甘服用象世蛛藕晶,一切已成定局之时,天人五衰才选择站出来。

马后炮嫌疑自然是有。

事实却是,神亦这匹野马,身后哪里需要跟着一炮呢?

天人五衰并不为神亦,也不想去改变别人的什么命数,只图自己多知晓一点,或许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帮助。

橙色面具下,三厌瞳目如渊般深邃,能将人心神一掠而空,他沉沉出声:

“刘桂芬,谁指使你来的?”

刘桂芬四肢僵硬,一边抽搐,一边无力回答:

“我……自己……来的……”

神亦眉头皱起,上前半步,嘴巴才刚刚一张。

香姨左手还搭在他胸膛上肆意摩挲着,右手二指一并,就塞进了神亦嘴里,埋怨道:

“呆瓜,让他问!”

神亦低头,轻咬她手指,以示警告。

香姨挺胸,不甘示弱瞪回去,表情凶极了。

神亦便不理睬她,望回天人五衰,还想作声。

香姨两根手指捏住他舌头,微微一揪,轻而易举拿捏神亦,堵住他后话。

“你与五大圣帝世家,什么关系?”

天人五衰问的很有说法,象世蛛藕晶连徐小受都拿不出来,可产出渠道显然所剩不多。

“并无……关系……”

那基本上,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你认识道穹苍吗?”

道殿主在位三十年,搜罗了五域至宝。

如果象世蛛藕晶都不是这位拿出来的话,答案只和祖神相关了。

“并不……认识……”

很好,事关祖神!

天人五衰不再旁敲侧击,直言道:“圣魔药鬼祟,甲乙丙丁戊,你与哪位祖神有过联络,回答对应序号。”

刘桂芬抽搐得更剧烈了,嘴角都溢出了白沫。

神亦吐出了香姨手指,手捏住她香腮,将小脑袋扒拉到一旁,他看不下去了。

“天人兄弟。”

天人五衰无动于衷,静静看着刘桂芬挣扎,等待答案。

气氛突然有些紧张,泪汐儿左右瞥了一眼,微微后撤了半步。

“天人兄弟!”

神亦声音一重,闺房中顿时剑拔弩张。

“汐儿过来。”

香姨被赶走,只得小跑去另一边,将小姑娘拉来身边护住。

退半步算怎么一回事,夹在中间不是等死吗?

“他犟脾气上来了,一般很难劝得了。”香姨附耳轻轻说着,“他就是这样的人,太容易被人收买。”

“嗯。”

泪汐儿低声应着。

她还没近距离见过神亦发火呢,这人也太……正直了!

“并无……联络……”

刘桂芬的回答,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神亦见天人五衰还不停下,沉声一喝:“够了,到此为止,天人五衰,我这里不兴这一套!”

天人五衰并未停下。

他依旧控着刘桂芬,不放其脱离问审状态。

却也开着三厌瞳目,转头后,凝眸盯向了另一侧的大光头。

神亦手持霸王,活像一尊战神。

他垂眼对视,根本不觑三厌瞳目,更不退半分。

“唔!”

对面岿然不动。

天人五衰神思一晃,身形剧烈一颤。

他当然是存了几分试探之心,想看看传说中的“鬼门关,神称神”,究竟有无那般玄乎,可否在接下来护得住自己二人。

而当三厌瞳目真正对上去时,他第一次意识到,圣帝、祖神之下,竟真有人意志可以如此顽强。

转意孔,第一次无法瞬间操控住一个人!

神亦不退。

天人五衰亦不退。

二人举目相对,目光在虚空交织,几乎能碰撞出火花。

“天人前辈也很犟……”

泪汐儿低低出声,她同样知晓同行之人的脾气,只希望不要真打起来,毕竟都是自己人。

神亦双目微颤,瞳孔之间已映出了三点灰色花斑,正以极为缓慢的速度、加速度在开始旋转。

“控不住的。”

可在“信心”这一方面,香姨真不输天底下任何人。

神亦既然归来,不论是以何种方式归来,不论对面站着什么敌人,她拥有绝对的不败自信。

三厌瞳目?

控谁都行,但你现在对上的,可是神亦!

很快,胜负分晓,橙色面具下,隐约可见天人五衰眼下溢出鲜血,至此他还控不住神亦。

神亦固然手持霸王,这只是在熟悉昔日伙伴,当然不至于出棍劈人。

他平静望着面前橘子人,盯着目下灰白世界,缓缓说道:

“仰,不愧于天,俯,无怍于地。”

“我神亦生于天地之间,不问他人,只问本心。”

他依旧盯着天人五衰,手却一指,指向正抽搐颤动的刘桂芬:

“此人赠我象世蛛藕晶,不论用意为何,于我有用,这便足够了。”

“我讨厌背叛,但从不惧背叛,哪怕今后他反水了,正值‘诚心’待我之时,我便诚心待人。”

“将来之事,于当下之我无关——物若左我,我便斩物,时若左我,我便断时,过去与未来左右不了我,忧患与焦虑如此,人亦类同。”

一顿,神亦目中精光一爆。

他眼底三点正在流动的灰色花斑,彻底粉碎,对面橘子人更被震得节节后撤。

神亦这才一握霸王,轻轻往地上一杵,平静出声:

“我的道便是如此,谁助我,我助谁,谁阻我,我灭谁。”

“天人兄弟,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天人五衰只觉是被一只远古凶兽一爪轰在了心口上,心力交瘁,气血亏空。

至末,他几乎耗费了七成力量,都控不住神亦。

这代表着即便控住了,想让他说点什么出来,也是难如登天。

这,便是神亦吗……

再僵持下去,那真得刀剑相向了,天人五衰果断选择后退,歉声道:“是老夫冒犯了。”

“不!”

神亦摆手摇头,目光定定望着那橘子人。

他坚定自己的道,也从不否定他人之路,郑重作声:

“你和徐小受、道穹苍类同,他们若在此,定也是使尽百般手段,问个清楚明白。”

“此事本身并无对错,天人兄弟无需致歉,只是我说过,东街归我管,那一切便听我的。”

“我这里不兴这套,也只是字面意思,天人兄弟无需多想。”

确实是和徐小受性格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天人五衰微一吸气,周身灵气纳尽,状态完全恢复过来,他再次抱拳:

“理解。”

末了,却还不肯放弃,盯向还在抽搐挣扎的刘桂芬:“老夫可否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神亦坚定摇头:

“不可以。”

四海之内皆兄弟。

既然入了东街,还于我有恩,谁都不能在自己面前欺负弱小。

“可以!”

后方,香姨却一拍桌子发话了:“大家都各退一步,呆……神亦你也说了他没错,他既让了一步,你也得尊重人家,让他一步,天人前辈行最后一问吧。”

神亦微愣,转头望去。

你干嘛老是和我唱反调?

香姨双手叉腰,下巴一撅,挺胸道:“东街归你管,你归我管!”

泪汐儿听得眼角一弯。

天人五衰可不会蠢到让神亦回过头来阻止,得了香姨令后,立马发问:

“刘桂芬,你突然崛起的力量,从何得来?”

神亦回头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晚了。

刘桂芬抖若筛糠,无力回应道:“我在神之遗迹……得到了一把……绿色匕首……”

匕首?

问到关键了!

香姨当然是想要知道更多的那个阵营。

不错,她就是坏女人,跟徐小受、道穹苍一样,一肚子坏水。

呆瓜神亦就这点不好,心肠太直了,眼里揉不下半粒沙子。

什么最后一问呀!

我才不管这些呢,天人五衰你赶紧问!

一袭薄纱黑裙的香姨从茶台边骤然跃起,勾手就挂到了神亦身上,后者下意识转身托住香臀,规避摔伤可能。

香姨诡计得逞,目色狡黠,修长大腿便如蟒蛇缠绕,用力绞杀上了神亦熊腰,同时红唇一噘,封印术直接封住了神亦的嘴。

美人计都上了,如此大好良机,岂能错过?

天人五衰心领神会:“什么匕首?从那匕首中,你得到了什么?”

刘桂芬完全招架不住了,身子哆嗦着,嘴巴一张……

“下来!”

神亦用力轻击香姨翘臀,嘴也一张想要制止二人暴行,却被一条灵巧香舌再次封印住,险些窒吸。

霸王无人持握,笔直杵立于侧。

静谧的房间中,很快传来刘桂芬模糊不清的回答:

“传……承……”

第1877章 进塔

“差点露馅!”

道穹苍难得正眼瞧了下十字街角局势。

要不是关键时刻他抹去了部分记忆,刘桂芬真要把“道祖”二字给喊出来了。

“好一个美人计。”

本来打算得好好的,以神亦的性格,刘桂芬带过去三枚象世蛛藕晶,天塌下来了他都不会出事。

天人五衰三厌瞳目就算动了,能问到一个问题已算不错,不曾想变数这么大。

香姨一个上身,神亦都被迫缴械!

“连刘桂芬都护不住,高看你了,神亦……”

然即便至此,道穹苍也并无隔空代持,取缔刘桂芬的意志。

假作真时真亦假。

他只是在刘桂芬的记忆中,暂时性抹去“道祖”二字,余下的交给刘桂芬自己发挥。

都不重要。

本来也是半明牌的局。

香杳杳不蠢,既然都问到这个地步了,三分猜测肯定是有,只要“道祖”不暴露即可。

“什么传承?”

一侧,天人五衰还在追问。

神亦已将挂在身上的香杳杳一把拔起,狠狠瞪了她一眼,轻轻将之放在边上茶台。

“够了,都停下吧。”

他屈指一打身侧霸王,虚空力劲穿透,天人五衰脑海里如炸雷鸣,短暂都一眩晕。

一时的思绪空白,三厌瞳目自然中断。

刘桂芬啪的砸倒在地,口中不住垂下白沫、涎液,精气神似都被抽空。

“对不住了,刘兄弟。”

神亦上前扶起刘桂芬,抱歉道:“内人胡闹,天人兄弟也乱来,让你受苦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刘桂芬缓了半天才回过神。

脑海里记忆闪回,将方才发生之事一并读取完,紧张的同时,又有些万幸。

还好,只问出了匕首……

自得了那碧绿匕首以来,他最怕的便是被人抓住、解剖,继而夺取自己的道祖传承。

但别人或许会如此,十尊座神亦,应该不至于?

此人憨厚,且甚重义气。

读完方才之事,刘桂芬甚至震惊于,神亦居然是为自己说话的那个角色!

这放在他过往经历里,都算骇人听闻的一桩事。

如此诚挚之人,倘不是拥有这身大肌肉,在炼灵界他甚至活不过半年!

“不打紧、不打紧……”

刘桂芬撑着比人头还粗的小臂起身,暗暗记了天人五衰一笔,对香姨却万不敢多瞧半眼。

他尴尬的擦完嘴边异物,连连摆手,示意自己可以理解:

“在下不远万里前来祝贺,确实有些居心叵测之嫌。”

“江湖人心难测,天人前辈的做法,将心比心,在下完全可以理解。”

“神亦老大肯为我说话,在下已是铭感五内,不求其他,此事已过去了、都过去了……”

即便是天人五衰,也不是这个时候的自己惹得起的,那可是以血世珠封圣的恐怖半圣啊!

刘桂芬知晓君子报仇,十万年不晚,这时候万不能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憎怨。

“嗯。”

神亦轻轻拍了拍他肩,便也将此事揭过去了。

不论是香儿,还是天人五衰,他都不可能真的惩罚,这苦刘桂芬该吃得吃。

欠他一个人情,够将此事还清了。

他向来一言九鼎。

“刘桂芬,你是东域人吧?”

茶台边,香姨捏着手帕擦拭完唇角口水,美目一瞥,再问出声。

神亦扭头瞪来,还问?

香姨下巴一抬,神色傲娇:“怎么,现在又没有三厌瞳目,我关心关心你兄弟,也不行?”

神亦无奈放弃。

“坐。”

他将刘桂芬一把摁在木凳上,不给他弹起来的机会。

三厌瞳目拷问完,还得接着被审啊!

刘桂芬看得出来,神亦是真想让自己坐下来休息,可这呆憨的家伙又怎会知道……

群狼环伺,坐下要比站着更煎熬啊。

“回香姨,在下确实是东域人。”刘桂芬抱拳。

“不必这般拘谨。”香姨放下手帕,“神亦既认你为兄弟,你我之间便再无嫌隙,方才之事我也给你道歉,现在就聊些家常。”

家常……

好高级的用词,被审问的我,竟无力反驳……刘桂芬连连称好。

神亦是察觉到有哪里不对了,挠挠头也找不出香儿的话有什么毛病。

新认的兄弟,多唠几句,认识认识,很正常。

他来到香儿身边坐下,后者立马依偎进了他怀里取暖,手指边勾弄着他,转头后边随口一问:

“东域人,也没犯过大罪,刘兄弟怎么跑十字街角来了,碰碰机缘?”

刘桂芬一怔,好直接!

“啊哈哈……”

他干笑了两声,房间内几双眼睛就盯着他,连神亦都不再开口说话。

料想这位大光头,也根本理解不了此刻自己的心情,刘桂芬只得无奈点头:

“算是吧。”

“你也想进倒佛塔?”香姨一针见血,神亦都听得一愣。

“呃……”刘桂芬迟疑过后,偷偷瞥了神亦一眼,心一狠,“想!谁不想呢?”

“确实,倒佛塔祖神机缘,是个炼灵师都想蹭蹭。”香姨随口问着,刚好就联想到了什么,“方才刘兄弟说的‘传承’,不正也是祖神机……唔。”

她一聊回到方才之事,神亦就伸手将她小脸捏成了一团,话都变得囫囵。

都问到这里了,刘桂芬哪里还敢隐瞒,掏出那绿色匕首,诚恳道:

“算是吧,我也不知道?”

“但如果香姨想要,在下这就将匕首献上。”

房间内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向匕首,神亦都不例外。

“你还真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唔。”

香姨蛇随棍上,伸出手就要将匕首摄来,小手却一把就被神亦抓住。

她再张嘴,还想说话,两瓣红唇也给神亦手指捏住了。

她气鼓鼓抬头,憋着嘴,怒视神亦。

神亦视若无睹。

三厌瞳目审问已经够过分了,还想拿人家的机缘,未免太得寸进尺,也太违背他神亦为人之道。

“刘兄弟不必试我等,这匕首既是你之机缘,自己收好便是。”

“若你出事,今后东街之人,倘若谁身上出现了这柄匕首,天南海北,我必杀之。”

神亦说着,望向天人五衰,一样直言不讳:“天人兄弟,也不例外。”

好生光明磊落之人!

天人五衰再一次认识了神亦,头一点表示理解,他并无垂涎匕首之意。

望回刘桂芬,刚好后者视线也对来,却立马一挪。

知是这家伙心头有了阴影,天人五衰立身在这坦坦荡荡的东街,心头阴霾都减了不少。

他也一抱拳:“不打不相识,刘兄弟,方才之事,不在神亦,皆是老夫一人之过,我也向你道歉……”说着就要弯腰。

“哎!!!”

话还没完,腰还没弯。

刘桂芬像是屁股给烫着了,猛地从木凳上弹起,一蹦三尺高:

“天人前辈,莫要折煞在下!”

他脸色都绿了。

当今五域,谁不知天人五衰乃衰败之体?

谁有那福祉承得住天人五衰一歉一拜啊,承完估摸着运道、命道,全都凉了!

有传闻说,这衰人青原山跟道殿主交战,以一众白衣残魂,硬换道殿主承他一拜。

拜完不久,在位三十多年的道殿主,直接落马下任。

“我刘桂芬,何德何能……”

刘桂芬嘴皮子都打哆嗦:“天人前辈,您乃半圣,我只是太虚晚辈,三厌瞳目问我,乃在下之幸,刚好可以换来之后的真心对真心,此事何错之有?”

他摊开手,脸色煞白如纸,额上汗珠如豆,“没有错哇!我刘桂芬心甘情愿被问,天人前辈无错!”

神亦:“……”

天人兄弟在外面的名声,似乎不大好?

香姨挣脱了桎梏,盯着那匕首道:“你既都有祖神传承了,为何还要进倒佛塔,你应该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

神亦一扭头,香姨笑盈盈望过来了,“呆瓜,我这是在为你刘兄弟着想,倒佛塔常人哪里抗得住?十死无生!你也劝劝他!”

神亦便看回刘桂芬:“确实,香儿说得在理,刘兄弟固然实力不错,进倒佛塔,还是差了点。”

你也太容易被人拿捏了吧……

刘桂芬心说我好不容易有你神亦这么一个帮手,他无奈回应:“匕首传承残缺,想要更进一步,还是不能自困于安逸。”

神亦点头,眼底有赞,是个进取之人。

“不无机会。”

香姨黛眉高高一挑,待得所有人面露异色望来时,她才红唇掀起:“刘兄弟号称全能,天机术若真修到了王座层次,或可助神亦一臂之力。”

天机术?

神亦惊讶,香儿竟能看出刘兄弟修习了天机术?

一侧泪汐儿、天人五衰,转瞬便意识到,虽不知是以何种方式去揣摩,但香姨居然认为,刘桂芬与道穹苍有染?

是他的天机傀儡?

可方才三厌瞳目问了,刘桂芬分明不认识道穹苍……哦,是了,如果对面是道穹苍,刘桂芬能认识他才怪了!

香姨此问,好生精妙!

刘桂芬同样解读出了这话中之话何意,踌躇过后,坦言道:

“在下确实也修习了天机术。”

“但香姨多虑了,在下真没资格结识道殿主,所谓‘天机术’,也只是从南域杂修手中换来的旁门左道。”

“要说企及‘王座’境界与否,真正修习天机术者甚少,暂无比较,在下也不知自己如今处于何种水平。”

很自信。

应该有两把刷子。

香姨臻首轻点,心头盘思着,已经不惊讶于刘桂芬真会天机术了。

那碧绿匕首的传承层次甚高,刘桂芬近来实力暴涨,有目共睹。

而于神之遗迹所得,一般人去思考,不外乎‘非祟阴,即染茗’。

再看刘桂芬表现,既不祟阴,也不染茗,毫无二者后手的影子。

既如此,抛开不可能,余下的再难以理解,只剩下“道穹苍从中做了手脚,以刘桂芬为棋,入局十字街角”这个可能了。

“绕这么大一圈,居然表现得如此明白,这很不道穹苍。”

“不,既然他敢将这些亮给我,说明我看到的这些,都不重要。”

“那刘桂芬还来,为什么?”

香姨第一时间想到了象世蛛藕晶,确实是道穹苍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但是……

借此夺舍神亦?

不可能,道穹苍疯了才敢如此。

他真要敢进神亦的身,谁夺舍谁,还不一定呢。

香姨不是盲目自信,实在是几十年前,十尊座往来甚多,真敢夺舍,道穹苍有太多次下手的机会。

象世蛛藕晶,吃了便是吃了。

神亦的无所忌惮,不无道理,他就是不觑任何人在这玩意上面动手脚。

那么……

“纯粹为了神亦好,想让他恢复实力?”

这点,香姨更不敢苟同了,道穹苍要是个好人,她就不是个女人。

图什么呢?

香姨苦思无果,感觉要有点眉目了,又总觉差那么一点,很烦。

她打了一下神亦。

“干嘛?”

“没有,就打你。”

按下不想,香姨看回刘桂芬:“倒佛塔开启在即,神亦如今实力恢复,只等下一次异象生,便可进去了……你,只身前往?”

这是同意了?

刘桂芬都没想到,被三厌瞳目审一下,能省去那么多麻烦,竟轻而易举获得了进倒佛塔的名额。

他赶忙道:“请香姨理解,此番倒佛塔机缘甚大,北街不只在下心动,我座下还有一位巫四娘……”

香姨心头一动:“那位同你一道进十字街角,手段不俗的灵阵大宗师?”

“嗯,她其实能布出圣级灵阵,可堪大用,必能助神亦老大一臂之力!她不可或缺,一定得进!”

“可以。”

“还有十三金龙,三十二尊者,七十九……”

“太多人了,赶着去投胎吗?”香姨皱眉。

刘桂芬讪讪摸了摸鼻子,“东街这边,香姨打算进几个?”

“如你所见。”香姨环眼,指了房间一圈,顺便伸了个懒腰,乏了,想睡觉。

“四个……”

刘桂芬微愣,这也太精简了。

东街之人,都对祖神机缘不心动的吗?

还是说神亦掌控力如此之大,能将所有人的贪婪都压下来?

“错了,是三个。”

香姨轻笑着,哈欠打完,手指点向自己胸口,“姨不进,危险。”

神亦伸手揽过她腰肢,揉了揉她脑袋,“嗯”了一声:“是的,倒佛塔危险,香儿在外面等我即可。”

你俩可别了!

刘桂芬一百七十多年的老单身汉,真看不下去这小两口的腻歪了。

他别过头去,视线刚好对上了泪汐儿。

这是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姑娘,一直静静坐在茶台边,也少说话。

尤其是那双眼,一黑一白,时不时有薄雾氤出,极为玄奇。

刘桂芬稍稍失神,而后自知失礼,歉意一点头,再次扭过头去。

这次,又看向了天人五衰。

一身橘色长袍的天人五衰,带着个橘色的阎王面具,唯一裸露在外的眼周密布皱纹,显然年纪不小了。

较之于泪汐儿,他的苍老、阴鸷,无不代表着其危险系数,高了不止一个层次。

刘桂芬没敢多瞧,这次低下了头,谁都不见。

他犹豫了好长一阵,终于重新抬起头来,像是做完了什么艰难的决定,沉声道:

“神亦老大,有几句话,在下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神亦向来更喜欢直接的人。

“可能会冒犯到二位。”刘桂芬率先给泪汐儿、天人五衰鞠了一躬,先赔个不是。

“我不介意。”泪汐儿声如幽谷夜莺。

如果是徐小受,现在应该是“请尽情冒犯我”……天人五衰面具下微一失笑:“无所谓。”

“都是为了自保,在下希望,神亦老大能提前知道这些。”

刘桂芬说着,艰难吞咽了一口唾沫,这才望向泪汐儿:

“在下对泪姑娘本身并无恶意,但还是想多嘴一句,神魔瞳和至生魔体,必为魔祖后手,必生意外。”

房间一静。

刘桂芬后背已有冷汗冒出,却不敢停下。

他惜命,他怕自己进倒佛塔后,被这些人背刺,当场身陨。

他又指向天人五衰,后槽牙一咬,再道:

“天人前辈在下同样尊敬,但血世珠,必为祟阴后手,必生意外。”

房间依旧死寂。

刘桂芬头几乎要埋到胸口了,瑟瑟不敢再言。

等了一阵,才有笑声传出,神亦道:“就这些?”

就这些?

刘桂芬愣住,不可置信抬起头来。

他却见着,神亦平静无比,香姨笑意盈盈,泪汐儿脸色如初,天人五衰也戴着面具。

我说的,可都是骇人听闻的事情!

那是传承中给到的信息,是重点标红!

刘桂芬给整傻眼了:“神亦老大……”

“刘兄弟。”

神亦放下香姨柔夷起身,轻轻拍了拍刘桂芬肩膀,眼神眺向窗外忽而陡变的天空:

“既入倒佛塔,生死置之度外。”

“不论泪姑娘、天人兄弟,亦或者你,我其实都知道,背后有人。”

“都不重要。”

他一摆手。

霸王嗡一颤响,飞掠而来,被他抓住镇于地上。

窗外天色变暗,隐有金光泄露,大地忽而隆隆颤动,房间摇摇欲坠。

神亦驻霸王而立,任凭窗户、茶台、木门嘎吱作响,他岿然不动,目视前方,神态依旧淡然:

“前险后难,涉水跋山。”

“而我神亦这里,从无‘退’之一字。”

“既然你们找上了我,我便承诺你们,能护住的,我全都会护住。”

说罢一顿,他回头望向刘桂芬:“但倒佛塔毕竟艰险,或许彼时我亦分身乏术,刘兄弟自己也要多多注意。”

他转过身,也看向泪汐儿、天人五衰。

轰!

窗外天空炸碎,金光从大地喷薄而出,地动山摇。

神亦手持霸王,沐浴辉煌,浑身像是披上了金色的盔甲,郑重说道:

“大家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交给我,便足够了。”

耳畔隆隆作响。

整个十字街角都生了异动。

刘桂芬却完全失神了,什么都听不到,呆呆望着神亦,只觉这一刻十尊座神亦在心目中的形象,与天齐高。

他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在十字街角不论东街,还是其他街道,每个人提起“神亦”的时候,后面总会自觉的加上一个“老大”。

这样能抗事,也敢抗事,出了事总身先士卒的家伙,他怎能不让人为之着迷呢?

若无传承……

刘桂芬头皮微麻。

若无那匕首、那传承,就凭当下此言,他刘桂芬身入东街,从此为神亦卖命都行!

“神亦老大,我知道了!”

刘桂芬重声一喝,转向泪汐儿、天人五衰,“二位,抱歉,之后也多待担待了。”

金光遍洒整个十字街角。

是个人都知道,倒佛塔出世异象又来了,这一次尤为夸张,像是主动在等谁的到来。

“几位,该出发了。”

神亦目视前方,往门口走去。

泪汐儿、天人五衰自然跟上,刘桂芬却还要回一趟北街,他至少得将巫四娘带上,这是大助力。

“神亦!”

临出门时,闺房内却传来一道急喝。

泪汐儿、天人五衰,心照不宣,先出了房门,将所剩不多的时间,留给那两口子。

神亦持霸王驻足,这一次却没有回头。

背后火热的柔软贴了上来,双手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像是不肯放人离开。

神亦微有动容,他听到了啜泣声,他最放心不下的,还是香杳杳。

“香儿,我得出发……”

“呆瓜!”

“嗯。”

“呆瓜!”

“嗯。”

“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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