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5章 曾剃头?非我所欲也

清晨的薄雾笼罩着白鹿原,朱先生踏着露水来到村口打谷场时,秦浩正带着二十多名青壮汉子操练。

这些平日里扛锄头的庄稼汉此刻排成三列,跟着秦浩的口令做着俯卧撑,粗布褂子早已被汗水浸透。

“一!二!“秦浩的声音像柄出鞘的剑划破晨雾。他腰间别着从土匪手里缴获的驳壳枪,枪柄上的红绸随动作飘动,像团跳动的火苗。

朱先生站在老槐树下看了半晌,突然咳嗽一声。秦浩回头见是姑父,立即小跑过来,额前的汗珠顺着眉骨滚落。

“姑父早。“秦浩用袖子抹了把脸,转头对跟上来的黑娃道:“你带着大家继续练,我陪姑父说会儿话。“

黑娃黝黑的脸上挂满了汗珠,闻言响亮地应了声,像只敏捷的山羊般蹿回队伍。

白孝文看着代替秦浩发号施令的黑娃,眼里闪过一丝不忿。

朱先生突然开口:“你这是一时兴起呢?还是打算练一支强军?“他说话时捻着山羊须,青布长衫被晨风吹得微微鼓动。

秦浩摘下水葫芦灌了两口,喉结上下滚动。他抹去下巴的水珠,忽然笑了:“姑父是怕我成为第二个曾剃头?“

“我从来不怀疑你有这个能力。“朱先生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能穿透人心的镜子。

“曾剃头非我所欲也。“秦浩的声音沉得像块铁,“姑父放心,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家人不受离乱之苦。“

朱先生沉吟良久,一声轻叹:“浩儿,姑父从未怀疑过你的人品。只是一念之善,反为一身之祸。我怕你太过激进反倒是事与愿违。“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槐树叶隙,在秦浩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朱先生见秦浩目光坚毅,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放手去做吧,若是有用得着姑父的地方,尽管开口。”

秦浩深施一礼,再抬头时,朱先生的青布长衫已消失在村道拐角。

日头西斜时,秦浩带着三个泥猴似的少年回到白家院子。仙草早备好两大木桶热水,蒸腾的热气里飘着艾草香。

秦浩跟黑娃共用一个桶,孝文孝武共用一个桶,洗完澡吃完饭,黑娃跟孝文孝武就累得不行,各自回屋休息。

白嘉轩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烟锅里的火光忽明忽暗,秦浩顺势坐到他身边。

“达,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我想招募些青壮,组建支团勇。“秦浩开门见山。月光照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像镀了层银边。

白嘉轩的烟杆抖了抖,烟灰簌簌落在鞋面上。

“你该不会是想.“

秦浩正色道:“达,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支团勇主要是用来保境安民的,现在外面都在传咱们白鹿原各个村种罂粟挣了钱,难保不会再出现绑票的事,如果咱们能有一支团勇,那些土匪动手前也得掂量一下。“

白嘉轩陷入沉思,他当然知道手里有枪的好处,可作为一个安分守己了半辈子的小地主,他习惯了握着锄头,而不是握着枪。

秦浩见他犹豫,继续劝说:“达,你知道我跟秦风日报的南先生有些交情,南先生跟我说过,这世道用不了多久就要乱了,乱世之中没有人没有枪,你怎么保护族人?”

夜风吹得院外的榆树叶沙沙作响,白嘉轩的手也跟着抖了一抖。

“养兵要花钱啊.“他吐出的烟圈在月光下泛青:“再说就靠土匪那几支枪也不够啊。“

“达,您忘了,我有同学家里就是军队的军官,只要有钱,炮可能费劲,但是几十条步枪还是容易搞到的。”

秦浩说着又补充:“一支汉阳造有个三十块大洋就差不多了,算下来有个六百块大洋就差不多了,您想想那些土匪张口就跟咱们要五千块大洋,若是咱们提前有一支二三十人的团勇,他们怎么敢打白鹿村的主意?”

白嘉轩有些意动,女儿被绑架的事情虽然过去好几天了,可他现在想来都还心有余悸。

“几百块大洋,白家倒是拿得出来,可一支团勇每月光是粮饷就得不少钱……”

秦浩见他松口,赶紧趁热打铁:“达,养一队团勇没你想的那么花钱,人手咱们可以直接在村里招募,平时训练管饭就行。”

白嘉轩有所迟疑:“不给饷银,人家能愿意吗?这可是刀口舔血的活。”

秦浩笑道:“达,咱们组建乡勇是为了什么?不是让他们去打仗卖命,是为了保护咱白鹿村的安全,只要咱们宣传得当,不怕没人愿意。”

白嘉轩抽着旱烟想了有五分钟左右,一咬牙:“行,只要不给饷银,粮食跟枪械咱家出。”

秦浩含笑道:“达,这钱得大家分摊,要不然这团勇不就成了咱家的私人护卫?不说别的,就是我泰恒爷都不能答应。”

……

转过天,晨雾还未散尽,白嘉轩就敲响了祠堂那口锈迹斑斑的大钟。钟声沉闷如雷,惊得榆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在灰蒙蒙的天上划出凌乱的线。

村民们揉着惺忪睡眼聚到祠堂时,发现青砖地上已经摆好了十几条长凳。

白嘉轩背着手站在祖宗牌位前,腰杆挺得比祠堂的顶梁柱还直。

“今儿叫大伙来,是要议件关乎全村安危的大事。“白嘉轩的开场白让交头接耳的村民安静下来。当他说出要组建团勇时,祠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不是要养兵吗?朝廷知道了要杀头的!“白兴儿手里的旱烟杆差点掉在地上。

几个族老更是直接站起来反对,花白胡子气得直颤。

鹿泰恒拄着紫檀拐杖慢慢起身,拐杖头包着的铜皮在青砖上磕出脆响:“嘉轩,咱们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庄稼人,舞刀弄枪的勾当.“

白嘉轩下意识看向儿子。秦浩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把昨夜儿子那套说辞原封不动搬了出来。

反对声渐渐弱下去。鹿泰恒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话,一方面白嘉轩占着理,村民们都没话说,他势单力薄反对了也没用,一方面儿子鹿子霖进了监狱后,鹿家元气大伤,需要依附白家才能保住地位。

“要报名的须得是二十五到四十五的青壮。“白嘉轩竖起两根手指,“抽大烟、好赌博的一律不要!“

有村民问,这个团勇一个月给多少饷银。

白嘉轩看了看儿子:“没有饷银,只管饭。”

这话刚落地,就有人嚷起来:“不给饷银谁干啊?“说话的是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他掰着手指头算账:“俺给人扛活一天还能挣三十个铜子呢!“

祠堂里顿时哄笑四起。几个后生阴阳怪气地学舌:“管饭就行?当咱们是要饭的啊?“

白嘉轩脸色铁青。

“安静!“秦浩突然暴喝。声浪撞在祠堂梁柱上嗡嗡回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待众人噤声,秦浩手指划过在场每一个人:“这支团勇既不是白家的打手!也不是鹿家的护院,是要护着咱们的婆姨娃娃,护着粮仓里的麦子,护着炕席底下攒的银元!”

“相信乡亲们应该都有所耳闻,现在外界都在传咱们白鹿原种罂粟挣了钱,那些土匪和贪官都盯着咱们呢,这次是绑了我妹妹,下一次弄不好绑的就是你们的亲人,若是拥有一支保护自己的团勇,谁敢来招惹咱们?”

这话像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几个反对最凶的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黑娃突然从人堆里蹿出来,像头小豹子似的跳到供桌旁:“俺报名!“他抓起供桌上的茶碗摔得粉碎。

“谁要动咱白鹿村,先问问俺手里的枪答不答应!“瓷片飞溅的脆响里,少年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人群经历了半分钟的安静后,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站了出来。

“俺也报名。”

“俺是吃百家饭长大的,现在也是俺报答大家的时候了,俺不要饷银给口饭吃,饿不死就成。”

仿佛堤坝决了口,青壮们争先恐后往前挤。白嘉轩数了数,竟有三十多人,比预想的多了不少。他望着这些平日低头刨土的庄稼汉,此刻个个眼睛发亮,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我白嘉轩在此立誓——“白嘉轩突然撩起长袍跪在祖宗牌位前:“凡为护村负伤者,白家请最好的大夫为他医治,直到伤好为止!“

“伤残者,白家替他耕田!收成全归其所有,战死者,妻儿老小白家养!族谱单开一页,让子子孙孙记住好儿郎的名字!“

他每说一句就重重磕个头,额头撞在青砖上的闷响听得人心颤。

最后一个头磕完,祠堂里静得能听见香灰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一片哗然,有人高喊:我也报名,刚刚手慢被他们抢了先。

鹿泰恒走到白嘉轩跟前,言辞恳切的道:“嘉轩,既然团勇是保护咱们村的安宁,产生的费用就不能让你们白家独自承担,我们鹿家也有责任供养这些保卫家园的儿郎们。”

“没错,我们冷家也出一份力……”冷先生也站了出来。

很快白鹿村里颇有家底的几个家主都抢着要给钱,就好像生怕给慢了,团勇不保护他们了一样。

鹿泰恒回到家让儿媳妇拿钱,鹿子霖妻子嘴里埋怨:“达,白家要炫耀就由着他们去呗,咱家为啥要去捧白家的臭脚,要不是他们娃他达也不至于被关进去……”

“妇人之见!全村老少都看着呢,那些入了团勇的青壮也都看着呢,咱家不出钱,往后若是遇到什么事,他们还会尽心尽力帮咱们吗?白嘉轩这是走了一步阳谋啊,用咱们全村人的钱给他们养兵,这手段高啊,活该人家白家兴旺发达的。”鹿泰恒不免想到自己儿子鹿子霖,果然别人的孩子从来都没让他失望过。

……

短短三天时间,就凑足了一千块大洋,远远超出了秦浩的预算,当晚,秦浩就带着这一千块大洋去了西安,找到他的同学。

起初同学听说他要买这么多军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造反,结果听说他只要步枪,顿时就松了口气。

之后在同学的牵线下,秦浩拿到了三十支崭新的汉阳造,当然,在军需处那边这些都是淘汰的“老旧破烂”。

另外还有一千发子弹,可惜的是重型武器弄不到,不过有这样一批装备,也足够装备一支三十人的团勇了。

带走装备前,秦浩回学校请了半年假,老师询问他就以家里遇到事情,需要他帮忙处理搪塞了过去。

……

晨雾未散的打谷场上,三十名团勇排成三列。他们脚上还沾着地里的泥,手里却已握着锃亮的汉阳造。

秦浩在打谷场弄了一个黑板,在上面画下示意图,随后自己也举着枪托演示,对于这些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大老粗来说,嘴上说十遍,不如手把手教他们做一遍。

“枪托抵肩要稳,右眼、准星、目标连成一条线,枪口别朝地!走火崩了脚趾头,弄不好媳妇连夜就改嫁了……”

众人一阵哄笑。

笑闹过后,秦浩开始手把手纠正他们的持枪手法。

一个月后,在秦浩的调教下,原本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个个扛着汉阳造时已经有了那么点威武的气势。

从清晨到日落,田埂间充斥着他们奔跑的身影。

团勇们喘着粗气,汗珠砸进黄土。不知谁起了头,三十条嗓子突然吼起秦浩编的俚语调:

“锄头换钢枪,泥腿保家乡!

三点连一线,土匪见阎王!”

起初村民们凑在一起看笑话,逐渐地他们看向这些后生的眼神也有了变化,他们开始相信,或许,这些后生真的会在将来的某一天保护他们的安全。

这天夜里,鹿三正打算关上后院门睡觉,忽然一个黑影跌了进来,吓了鹿三一跳还以为又是土匪。

正打算抄起锄头给他一下,结果借助着月光一看,顿时放下手里的锄头,将来人扶了起来。

“狗娃,你这是咋了?”

“鹿三,你们族长在吗?”

“在前院呢。”

“快带俺去,俺们村出大事了!”

第1236章 首战告捷

前院正房里,白嘉轩披衣坐起的声音惊醒了仙草。怀里的白灵不安地扭动,仙草轻拍着女儿,听见外间传来鹿三急促的敲门声。

“嘉轩!王家庄出大事了!“

油灯“噗“地亮起,昏黄的光圈里,白嘉轩看清了狗娃手里攥着的勒索信。

粗劣的草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三日之内,三千大洋、一千斤粮送到黑水崖。敢报官,就把娃娃们串成糖葫芦!“

落款处按着几个娃娃的血手印。

“天杀的畜生!“白嘉轩一拳砸在榆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乱跳。

仙草慌忙捂住白灵的耳朵,却见女儿睁着黑葡萄似的眼睛,竟冲着父亲咯咯笑起来。

祠堂的铜钟在子夜炸响,惊飞一树乌鸦。

村民们提着灯笼从四面八方涌来,火光连成一条扭动的长龙。

狗娃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事情的经过。

村民们对于王家庄的遭遇十分同情,不管什么时候,孩子都代表着希望,也是父母的逆鳞。

团勇们一个个摩拳擦掌,训练了一个月,平白受大家的供养,这回终于有机会施展拳脚了。

黑娃更是磨刀霍霍,凑到秦浩身边,悄声说道:“浩哥儿,这群土匪太不是东西了,咱把他们灭了吧?”

秦浩却冲他摇摇头:“先别急,看看大家都怎么说。”

团勇训练才刚一个月,战斗力还远远没有形成,就这样面对一群不知底细的土匪,难免会有伤亡,这支团勇可不是抓来的壮丁,都是村里的青壮劳力,哪怕损失一个都会影响士气。

而且最重要的是——师出无名,招募团勇的时候就明确说过,是保卫白鹿村的,凭什么为王家庄去跟土匪拼命呢?

白嘉轩刚想说些什么,鹿泰恒拉着他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道:“嘉轩,这事我觉得咱们还是不要掺和太深,毕竟土匪手里还有那么多肉票,既然王家庄愿意出钱赎人,咱们帮衬着出出主意就是了。”

都是聪明人,白嘉轩自然明白鹿泰恒是让他不要动用团勇,跟其余几个族老商议了一下,基本也都是这个意思,毕竟板子没有打在自己身上,都不觉得疼。

白嘉轩无奈也只好同意,转头对狗娃道:“你先在村里安顿一晚,明天一早我跟你回王家庄。”

“庄上都还在祠堂等我的信呢,我得回去。”

狗娃拒绝了白嘉轩的好意,拖着疲惫的身躯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白嘉轩便让鹿三套上马车,准备前往王家庄。

晨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香。白嘉轩站在院门口,眉头紧锁,手中的旱烟杆在指间转了几圈,最终被他别在腰间。

“嘉轩,路上小心些。”仙草抱着白灵站在门口,眼中满是担忧。

白嘉轩点点头,正要上车,却见秦浩带着黑娃大步走来。黑娃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眼神锐利如鹰隼,显然早已做好了准备。

“达,我们跟你一起去。”秦浩说道。

白嘉轩皱眉:“不过是去王家庄看看情况,用不着这么多人。”

秦浩摇头,声音低沉:“那些土匪连孩子都绑,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对您下手?多个人多份照应。”

白嘉轩还想拒绝,但见秦浩神色坚定,又想到昨日狗娃带来的消息,心中不免一沉。他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罢了,上车吧。”

马车缓缓驶出白鹿村,车轮碾过黄土路,发出沉闷的声响。黑娃坐在车辕上,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有土匪从路旁的草丛中跳出来。秦浩则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敲击膝盖,似在思索什么。

约莫一个小时后,马车抵达王家庄,几个穿着粗布衣的村民正蹲在地上抽旱烟,见有马车来,纷纷抬头张望。狗娃从人群中跑出来,脸上写满疲惫与焦虑。

“白族长,您可算来了!”狗娃声音沙哑,眼中布满血丝。

白嘉轩跳下马车,拍了拍他的肩膀:“带我去见你们族长。”

王家庄的祠堂比白鹿村的简陋许多,青砖斑驳,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祠堂内挤满了人,男女老少皆有,哭声、骂声交织成一片。王族长是个须发皆白的瘦小老头,此刻正坐在太师椅上,双手颤抖地握着一封信。

见白嘉轩进来,王族长踉跄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老泪纵横:“嘉轩啊,这帮天杀的土匪,连娃娃都不放过!我家小孙子才六岁啊……”

白嘉轩心头一紧,沉声道:“达,您先别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您尽管开口。”

正说话间,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快让开!”几个村民抬着一块门板冲了进来,门板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胸口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浸透了粗布衣裳。

“二牛!”狗娃扑上去,声音撕裂。

那汉子气若游丝,艰难地抬起手:“族长……土匪说……三天之内……凑不够……不仅娃没命……还要血洗王家庄……抢光……抢光值钱的……”

祠堂内瞬间炸开了锅。

“跟他们拼了!”一个壮汉抄起锄头怒吼。

“对!拼了!大不了鱼死网破!”众人纷纷附和,情绪激动。

王族长却猛地一拍桌子,嘶哑着嗓子喊道:“拼命?拿什么拼?锄头还是镰刀?人家手里有枪!一枪就能要了你们的命!”

众人顿时哑然,颓然低下头。绝望的气氛笼罩着祠堂。

白嘉轩下意识看向秦浩,心中百感交集。若不是儿子未雨绸缪,此事发生在白鹿村,他是否也会如王族长一般束手无策?

秦浩察觉到父亲的目光,凑到他身后,压低声音道:“达,您问问王族长,若是有人能帮他们救回孩子,还能灭了土匪,他们愿不愿意把那三千大洋和一千斤粮食作为答谢。”

白嘉轩手中的旱烟杆一抖,皱眉道:“昨晚村里人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们不会同意的。”

秦浩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昨晚大家不同意,是因为没有利益。如今有三千大洋和一千斤粮食,可就不一样了。再说,您别把话说死,就说是先跟村里人商量。”

白嘉轩沉吟片刻,觉得儿子说得有理,便转身对王族长复述了一遍。

王族长闻言,浑浊的眼中陡然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他颤巍巍站起身,指天发誓:“只要谁能救回孩子们,灭了那帮土匪,别说是三千大洋,就算要五千,王家庄砸锅卖铁也给凑出来!”

祠堂内的村民纷纷附和,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回到白鹿村后,白嘉轩再度敲响祠堂大钟,召集村民议事。

白嘉轩站在祖宗牌位前,将王家庄的遭遇和秦浩的提议娓娓道来。话音刚落,村民们的眼睛顿时亮了。

“三千大洋?一千斤粮食?”白兴儿搓着手,咧嘴笑道:“这买卖划算啊!”

“就是!咱团勇训练了这么久,也该拉出去练练了!”有人摩拳擦掌。

鹿泰恒与几位族老低声商议了一阵,随后将目光投向秦浩,试探性地问:“浩儿,若是你带上团勇,有多少把握能消灭那些土匪?”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秦浩身上,阳光洒在他挺拔的身形上,将其勾勒得更加雄壮。

秦浩沉吟道:“现在还不好说,主要没见过那帮土匪,他们有多少人,都有什么武器,战斗力怎么样,我们统统一无所知,没法判断。”

顿时,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村民们头上,没了刚刚的兴奋。

鹿泰恒跟几个族老对视了一眼,不满的道:“照你这么说,要是这事发生在咱们村,你们也毫无对策?”

村民们纷纷向秦浩投去不善的目光,毕竟大家花真金白银供养了团勇一个多月,对于这个答案自然是不满意的。

秦浩却不紧不慢的道:“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要是那些土匪是冲着咱们村来,就算拼到最后一个人,也绝对不会让他们得逞!”

村民们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其实在王家庄的时候,秦浩就从受伤的二牛那里探听到了一些土匪的情报。

这群土匪一共也就十几号人,一半有枪一半还拿着冷兵器,战斗力不会强到哪里去。

秦浩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因为刀剑无眼,战场上一枚流弹都有可能击杀指挥官,何况是一群刚刚经过一个月训练的团勇,这些团勇现在的战斗力连民兵都算不上,真要打起来难免会有伤亡。

村民们议论纷纷,鹿泰恒跟几个族老也都各抒己见,白嘉轩见状:“既然大家意见不一致,那就按老规矩,支持出兵的站一列,反对的站一列,按人头决定。”

很快,村民们就列成了两队,反对的基本都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支持出兵的则都是青壮年,特别是那三十名团勇,全都站在了支持的一列,训练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通过实战来检验成果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投票结果显而易见,支持出兵的一列足足多了五十多人。

随着秦浩一声令下:“集合!出发!”

三十名团勇们迅速集结,一个个年轻的面孔,虽然衣着各异,甚至有些破破烂烂,但人手一把汉阳造,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威武的气势。

夜色中,这支队伍悄然离开白鹿村,向王家庄进发。月光如水,洒在黄土路上,映出一串坚定的脚印。

三更时分,队伍抵达王家庄附近的一处山包。秦浩示意众人停下,开始布置营地。

“浩哥儿,咱们为啥不直接进村?“黑娃凑过来,黝黑的脸上写满疑惑。

秦浩从腰间取出水囊,灌了一口:“现在王家庄肯定有土匪的眼线。贸然进村,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易地图:“我们要先找出这些眼线,顺藤摸瓜找到土匪的老巢。“

黑娃恍然大悟,眼中闪过钦佩的光芒。

按照秦浩的部署,团勇们分成四组,悄悄埋伏在王家庄各个出口。

正如秦浩所料,入夜之后,从王家庄西面出口,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塞了个什么东西,到了后半夜,有人骑着马经过,在树下摸索了一阵,随后骑着马一路向北。

秦浩接到报信后,立即召集团勇。借着月光,他们循着暗哨留下的记号,来到距离王家庄五十里外的一个小山包。

“就是那里。“黑娃指着山腰处隐约的火光。

秦浩眯起眼睛观察地形:三面陡坡,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山顶。几个黑影在火光附近游荡,显然是放哨的土匪。

“先解决放哨的,黑娃跟我来。”

黑娃眼里没有半点胆怯,相反充斥着兴奋,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秦浩亲自带队,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几个放风的土匪。一个被制服的土匪吓得浑身发抖,在秦浩的威慑下,乖乖带着他们混进了关押孩子的窑洞。

窑洞内,十几个孩子蜷缩在角落,两个土匪正靠在墙边打盹。秦浩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解决了一个。另一个刚睁开眼,就被黑娃捂住嘴一刀扎进心脏。

“你们躲在这里别动,我们是白鹿村的,离你们王家庄不远,是来救你们的。”

安抚好孩子们,秦浩来到窑洞外,对天空放三枪。

“砰!砰!砰!“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早已埋伏多时的团勇们听到信号,立即从四面八方涌来。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喊杀声震天动地。

土匪们从睡梦中惊醒,眼见漫山遍野都是人影,顿时乱作一团。

有人慌不择路地往山下跑,有人想拿武器反抗,但最后都被一颗颗子弹终结了性命。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团勇们已经开始清理战场,经过黑娃的统计,结果还算不错,团勇这边只有五个轻伤,唯一一个伤势比较重的是追击太过投入,结果一下摔下山坡把腿给摔断了。

十几个土匪最终活下来的只有六个,其余的除了被秦浩跟黑娃杀死的,真正跟团勇正面交锋被打死的没几个,很多都是逃跑的时候慌不择路摔伤后被补枪的。

日出东方,清晨的阳光洒在正打扫战场的团勇身上,有人被战场的血腥味熏得一阵干呕,有的则是有些后怕地看着地上那一具具土匪的尸体。

秦浩对于这样的战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光靠训练可练不出战斗力强悍的部队,必须经历血与火的考验才能成长。

孩子们的抽泣声将秦浩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带上孩子们,回王家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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