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1章 枭雄末路【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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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混蛋……』

当萧鸾心中咒骂着这句话时,他正在逃亡的途中。

他被卫将夏育击败了。

他,南燕侯世子萧鸾,一生周旋于赵元偲、赵元佐、赵元佲等人之间,穷尽半生致力于覆亡魏国,且在魏国搅风搅雨二十余年,而如今,竟然被一介卫国草莽游侠出身的卫将夏育击败——尽管萧鸾肯定夏育的背后必定有高人为其出谋划策,亦无法宣泄心中的愤懑与羞辱。

他本该是翱翔于天际的鹰鹫,不曾想却被一个小娃儿的弹弓击伤了翅膀。

“将军,前边便是马陵了。”

跟随在身边的亲信中,有人指着前方提醒道。

萧鸾勒住缰绳,伫马望向马陵方向。

他很清楚,马陵驻守着公子卫瑜帐下大将夏育麾下的军队,但他偏偏要朝这里走。

其实在范县失守后,萧鸾也曾想过向顿丘逃离,但直觉告诉他,有一伙人在暗中针对他,这迫使他改变了原先的打算——毕竟他如今仅有的人马,就只有四千余顿丘军,而不幸的是,继上回一场偷袭叫他损失了两千余士卒后,他再也无力对抗夏育麾下的军队,纵使率领残兵败卒逃到顿丘,也不过是坐以待毙罢了。

原因很简单,既然那夏育身边的高人厉害到能算计他,那么对方显然不可能遗忘提前派人在范县通往顿丘的路上埋伏,准备半途将其截杀。

他萧鸾的首级,在某些人眼中还是异常贵重的。

既然如此,还不如反其道而行,谅对方也猜不到他会逃往如今被东军控制的地方。

至于目的地,他准备前往濮阳,去投奔公子玠。

濮阳那边有万余濮阳军驻守,凭着公子玠对他的信赖,他未尝没有机会在濮阳军东山再起。

当然,前提是他能突破夏育军的封锁,成功逃到濮阳。

待等到临近黄昏时,萧鸾一行人终于进入了马陵的范围。

纵使是萧鸾,此时亦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尽管在逃亡前,他与追随的亲信们皆换上了寻常百姓的服饰,假扮成商旅,但这并不能保证他就一定能在夏育军的眼皮底下穿过马陵。

而眼下,终于进入了地形复杂、山林茂密的马陵境内,这意味着萧鸾逃脱的可能增长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心情放松之际,只听嗖地一声,一支弩矢堪堪擦着他的脸庞,射中了山道旁的一棵树。

“律律——”

神色大变的萧鸾,当即勒住缰绳,神色阴晴不定地扫视四周。

此时他忽然看到,山道两旁的山林中,徐徐出现几十个人影。

“萧鸾,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为首一位壮实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跟萧鸾打着招呼。

萧鸾眯了眯眼睛,借助夕阳的余晖打量着着那人,半响后这才表情复杂地叫出了来人的姓名:“你是……王琫?”

原来,那壮实的男人赫然就是怡王赵元俼的宗卫长,王琫。

相比较当初,王琫如今看起来苍老许多,但他盯着萧鸾的眼睛,依旧锐利。

“卫将夏育带兵去围剿你的老巢顿丘了,不过他太不了解你了。”目不转睛盯着萧鸾,王琫面无表情地说道:“南燕侯世子萧鸾,素有一身豪胆之称,纵使禹王当年亦曾夸赞过,又岂会如寻常丧家犬那般,兵败后仓皇逃往巢穴?”

“……”

萧鸾暗暗咬了咬牙。

他跟王琫太熟了——想当年在大梁,他萧鸾与怡王赵元俼关系最好,这一来二去的,与王琫亦产生了不浅的交情,要说当世对他的了解,在怡王赵元俼过世之后,怕是也就只有这王琫了。

“你可真是阴魂不散呐,王琫。”萧鸾咬牙切齿地说道。

可能对于世人、包括当今的魏王赵润来说,自怡王赵元俼当年服药谢罪之后,其宗卫长王琫就从此失去了下落,但是对于萧鸾来说,王琫却从此成为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与王琫这些年来暗中所做的种种相比,赵莺与其手下夜莺当街行刺他萧鸾,根本不算什么。

赵莺与其手下夜莺的行刺,萧鸾只需加以提防即可,但王琫这些年来所做的,却让他尽管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这些年来,王琫走遍中原,逐一瓦解了伏为军设置在各国的秘密据点,捣毁了萧鸾在各国的生意,几乎彻底截断了萧鸾的金钱来源。

就比如齐国的盐田,本来伏为军在齐国是有走私食盐的生意的,这件事,北宫玉虽然也知晓大概但却不知具体,但是王琫,却通过怡王赵元俼生前的人脉,抽丝剥茧追查此事,捣毁了伏为军在齐国的几个据点,使得近几年来萧鸾过地相当艰难。

“阴魂不散?”王琫轻哼一声,随即面无表情地说道:“不错,我就是代王爷前来索命的厉鬼!”说罢,他目视着萧鸾,冷冷说道:“时候不早,该送你上路了,在九泉的王爷,等你等了足足六年,想必也等急了……”

听闻此言,萧鸾身边的伏为军亲信们立刻将自家公子保护在当中,如临大敌地看着那些从山道两旁山林中现身的人。

然而萧鸾脸上却没有什么惊惧与惶恐,他在打量了一下四周后,哂笑着说道:“就凭这些人?”

原来,王琫带来伏击萧鸾的人,目测基本上都是四十岁往上的老人,甚至于有的双鬓已经斑白,不过从他们的神色以及举止中,依然能够看到几分行伍中军的影子——想来,这些老卒大概是怡王府的府卫,或者是怡王赵元俼当初安排到地方为他照顾生意的亲信。

在忠诚方面,这些人固然是无可挑剔,纵使怡王赵元俼已过世六年,这些人依旧念念不忘为王爷报仇雪恨,但是这些年近半百的老卒还有几分实力,那恐怕就难以保证了。

相比较之下,萧鸾身边的伏为军亲信们,却大都是三十几岁的青壮,纵使人数稍稍不如王琫一方,怕是也未必会落于下风。

因此,萧鸾笑着调侃道:“王琫啊王琫,那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死脑筋。……倘若你提前联系赵润,调来了青鸦、黑鸦,萧某还会有几分忌惮,至于这些半截入土的老卒,哈哈哈……”

王琫目视着萧鸾,平静地说道:“老一辈的恩怨,还是由我们这些半截入土的老物自行解决即可,就不必劳烦新君陛下了……至于我们这些老物是否有能力将你留下,哼,萧鸾,莫要小瞧了我怡王府的兵士!”

说着,他抬手一指萧鸾,恨声说道:“我怡王府的兄弟们,今日,即是我等为王爷报仇雪恨,手刃仇寇之日!”

话音刚落,山道两旁的那些老卒们,皆面露狠色,用凶狠的目光死死盯着萧鸾。

“干掉他们!”

随着萧鸾一声令下,双方人马几乎同时动手。

尽管怡王府的老卒们一个个都上了年纪,但斗志却丝毫不比萧鸾随行的那些伏为军士卒逊色,纵使是死,也要拉一个敌人垫背。

至于王琫本人,则手持战刀,径直冲向了萧鸾。

“叮叮当当——”

随着一阵乱响,王琫与萧鸾激斗十几回合,虽说萧鸾武艺精湛,但王琫亦不逊色,二人你来我往拼杀了一阵,却是谁也奈何不了对方。

可即便如此,萧鸾的心依旧沉了下来:因为很明显,这里的厮杀声会惊动马陵附近的卫军。

“公子,此地不可久留!”

一名伏为军士卒趁空隙来到萧鸾身边,急声说道:“公子且速退,我等为公子拖延。”

见此,萧鸾亦不扭捏,一拨马缰说道:“好!”

说罢,他就要趁机逃离。

瞧见这一幕,王琫瞪大了眼睛,脸上更是露出几分狰狞:事已至此,岂能容你逃逸?!

盛怒之下,王琫不惜冒着被一名伏为军士卒砍中肩膀的威胁,奋力用身体将那名士卒撞开,随即,手中的战刀狠狠斩向萧鸾的身侧。

紧急之间,萧鸾侧身下马,堪堪躲过了这一刀,但他的坐骑,却被王琫一刀砍中。

只见那匹马在中刀之后悲鸣一声,奋力向前奔跑。

不得不说萧鸾的骑术亦是精湛,即便在仓促之间,即便身体失去了平衡,但凭借着双脚连续点了几下地面,他依旧迅速平衡了身体,跃上了马背。

『哈!萧某先走一步!』

得意之余,萧鸾用戏虐的眼神看了一眼惊怒的王琫,却不曾想,王琫的反应也是迅速,见萧鸾不曾被颠落马下,竟丝毫不顾自身的安危,飞扑过来,那巨大的冲力,直接将萧鸾撞下了马背。

『这个混账……』

从地上迅速爬起身来,萧鸾惊怒地看着不远处的王琫,咬牙切齿地说道:“王琫,萧某本欲饶你一条性命,奈何你自己找死,怪不得萧某!”

说罢,他从腰间抽出陪剑。

然而就在这时,林中猛然响起一阵哨声,由远及近。

随即,几名身穿黑色劲服的男子,陆续出现在王琫、萧鸾等人眼前。

『新君(赵润)的黑鸦……』

看到这些人,王琫与萧鸾几乎在同时在心底泛起一个猜测。

相比较王琫的淡定,萧鸾的脸上,这次终于露出了凝重的神色,皱着眉头扫视着四周。

而就在这时,林中徐徐走出一名文士,在打量了一阵王琫与萧鸾后,最终将目光投在萧鸾身上,冷淡地问道:“他就是萧鸾么?”

话音刚落,林中又走出一名文士,待瞧见这名文士时,萧鸾原本仅仅只有几分凝重的目光中,忽然闪过几丝复杂,用微不可查的声音喃喃道:“北宫……”

不错,这两名文士,正是天策府右都尉张启功与他的副辅北宫玉。

只见北宫玉在听闻张启功的询问后,目视着萧鸾看了半响,在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后,转头对张启功说道:“都尉大人,持剑之人,即是朝廷通缉的要犯萧鸾!”

“很好!”

张启功点了点头,见萧鸾手持利剑一脸戒备之色,遂冷冷说道:“萧鸾,莫要痴心妄想逃离,在这一带,本都尉安排了两百余名黑鸦众……束手就擒吧。”

一听这话,萧鸾的眼眸稍稍一黯。

针对王琫所带的那些老卒,他毫不在意,但是黑鸦众,那可是比青鸦众更厉害的刺客,纵使是他萧鸾,也毫无把握能在这两百余名黑鸦众手中逃脱。

忽然间,萧鸾好似想到了什么,眯着眼睛盯着张启功说道:“是你,是你为夏育献计,算计萧某!”

“呵呵呵呵。”张启功淡淡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嘲讽说道:“张某不通兵法,用兵远不如世子,粗劣之策,叫世子见笑了。”

『……』

萧鸾面色阴沉地盯着张启功。

平心而论,萧鸾败在张启功手中也实属冤枉,毕竟他此前完全没有想到张启功这个毒士居然潜到了卫国,且暗地里给卫将夏育出谋划策,这才由此一败;否则,若是萧鸾早就得知张启功的存在,断然不至于败地这么惨。

“世子,且放下手中的利剑,束手就擒吧。倘若你乖乖听从,张某还能让你免受几分皮肉之苦。”张启功淡然地说道。

而在旁,北宫玉亦神色复杂的劝说道:“萧……萧鸾,罢手吧,你已没有退路了。”

萧鸾淡漠地看了一眼北宫玉。

对于北宫玉的背叛,他心中有千万分的怒火,非但只是因为北宫玉曾是他最信任的亲信之一,同时也是因为北宫玉此人才华不俗,他的背叛,让萧鸾损失惨重——若北宫玉才能不足,他如何能被张启功选为副手?

萧鸾曾经想过,若有朝一日他抓到北宫玉这个叛徒,他也绝对不会顾念旧情,定会让北宫玉亲身承受背叛他的后果。

但是他没有想到,还没等他抓到北宫玉这个叛徒,这个叛徒却带着张启功与黑鸦众,先行一步将他逼到了绝路。

『原来‘凶兆’指的是这个么?』

一时间,萧鸾不禁有些恍惚。

记得这两日,他眼皮一直跳,却时常毫无预兆地感觉阵阵心悸,他原以为这是上苍在警告在莫要逃亡顿丘,是故才决定反其道而行,在卫军的眼皮底下逃往濮阳。

却不曾想,最终还是被人截下。

『天亡我也!』

在暗暗长长叹了口气后,萧鸾用轻蔑地眼神扫了一眼四周虎视眈眈的黑鸦众们,心中暗暗冷笑:我萧鸾堂堂南燕侯世子,岂能被你等所辱?!

他很清楚,若他落到魏王赵润手中,那绝对会是比死还要痛苦——虽然横竖都逃不过一死,索性自我了当,叫那赵润无法亲眼看到他死亡的一瞬!

想到这里,他毫不犹豫地调转手中剑刃,作势想要自刎。

瞧见这一幕,方才始终神色淡然的张启功,顿时面色大变,急声道:“阻止他!”

话音刚落,就见不知哪里飞来一把斧头,朝着萧鸾飞了过去,一斧劈在萧鸾的手臂上,叫措不及防的后者因为吃痛而不慎掉落了手中的利剑。

而就在这时,黑鸦众们一拥而上,将萧鸾生生制服。

看着这一幕,张启功半响才回过神来,一脸心悸地扫视他带来的那些黑鸦众。

要知道,只有将活着的萧鸾带到那位新君面前才有意义,谁那么大胆,居然直接将那么大一把斧头丢了过去?

话说,这斧头好熟悉啊……

“幽鬼!”张启功猛然转过头,看着一名五大三粗的黑鸦众,咬牙切齿地骂道:“又是你!”

幽鬼莫名其妙地摸了摸脑袋,一脸懵懂地看着张启功,仿佛不明白张启功为何突然骂他。

见幽鬼一脸懵懂,张启功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地骂道:“我叫你阻止他自尽,没叫你……”

“这不是阻止了吗?”幽鬼困惑地反问道。

张启功气地险些晕厥过去:我叫你阻止他自尽,感情你就是这么阻止的?万一你丢出去的斧头失了准头,一斧头劈在这厮脑门上,那咱们岂不是功亏一篑?

“你……你……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只要稍稍偏离一些,就会劈他的头……”

“但并没有劈到他的头啊。”

“我说万一失手!”

“老子从不失手!”

“你——”

看着幽鬼那一脸浑不在意的模样,张启功气得面色铁青。

“好了好了。”北宫玉在旁劝说张启功道:“幽鬼他就是一个浑人,都尉大人何必与他一般见识?反正结果还不错不是么?若非幽鬼他方才反应快,萧鸾怕是就趁机自刎了……”

听了北宫玉的劝说,张启功这才面色稍霁,但仍不忘狠狠瞪一眼幽鬼——虽然对方浑不在意。

而此时,王琫也已从地上爬起来,走向这边,向张启功抱拳行礼:“阁下,想必就是天策府的右都尉,张启功张都尉吧?……在下王琫。”

听闻此言,张启功眉头一挑,略带惊讶地问道:“莫非是怡王生前的宗卫长王琫?”

“正是王某。”王琫面容苦涩地说道。

随即,他看一眼已被黑鸦众们击昏的萧鸾,恳求道:“多谢张都尉及时出面制服萧鸾,但,能否将此人交予王某?”

“这恐怕不行。”张启功断然拒绝,不过他也给出了解释:“并非在下信不过王宗卫长,只是这萧鸾,乃是陛下生平痛恨的仇寇,张某作为臣子,当为君主分忧,将这萧鸾擒至陛下王阶之前,请陛下发落,却不能交予王宗卫长。”

“陛下?”王琫愣了愣,带着几分怀念说道:“肃王殿下吗?”

他心中有些惆怅。

曾经的肃王,如今的魏王,王琫自然是非常熟悉,毕竟赵润跟怡王赵俼的关系,那简直是亲如父子。

只是怡王赵俼生前曾嘱咐过,他并不希望老一辈恩恩怨怨延续到小辈身上,因此,王琫这些年来凭借怡王赵俼生前的人脉关系追查萧鸾的踪迹,一次次设法拔除伏为军在中原的秘密据点,却不曾借力于朝廷以及赵润,就是遵从了怡王赵俼生前的嘱咐,不打算让赵润牵扯其中。

但没想到的是,赵润这些年来亦在追捕萧鸾,且最终,终究还是赵润一方的人将萧鸾擒获。

强抢,这自然是不可能的。

一来他此番带来的那些老卒,万万不是黑鸦众这些杀人鬼的对手;二来,凭着赵润与怡王赵俼的关系,赵润曾经在王琫眼中俨然不亚于怡王府世子的地位,自然不可能去违抗赵润的意志。

更别说,赵润如今还成为了他魏国的君主。

『算了,王爷在天之灵,想必也会谅解我的……谁敢抗拒那位八殿下呢?』

摇了摇头,王琫朝着张启功说道:“请允许王某随行前赴大梁,面见陛下。”

这当然没有问题,张启功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数日后,当张启功、北宫玉、王琫等人监押着萧鸾越过魏卫边界时,前行一步的几名黑鸦众,已将「生擒萧鸾」的消息送回了大梁,禀报于魏王赵润。

在得知此事后,赵润惊喜到在垂拱殿内失态的地步,当着内朝诸大臣的面前,奋力一拍龙案,大叫一声“做得好”,吓得诸内朝大臣浑身一激灵,不可思议地看向这位年轻的君主。

要知道,无论是曾经还是最近,赵润都从未如此失态过。

惊讶之余,诸内朝大臣们也注意到了赵润的眼眸——只见这位自继位以后素来温和、平易近人的新君,此刻的眼眸中竟是杀气凛冽,仿佛又恢复到了那个杀伐果断、狂狷霸道,令整个中原都为之忌惮的「魏公子润」。

“近几日,朕欲移驾天策府,内朝摄政。”在平静地留下一句话后,赵润看似平静地离开了垂拱殿。

看着这位新君离去的背影,内朝诸大臣,尤其是杜宥、徐贯、李粱、蔺玉阳等老臣们,他们愈发感觉,这位新君越来越酷似先王赵偲,平日里隐藏不露,总是笑容可掬,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会露出獠牙,展现出不轻易示人的一面。

五日后,赵润终于在天策府的前院正屋大堂,见到了萧鸾这个朝思暮想的仇寇,看着他被绳索绑住双手手腕,一脸淡漠地被黑鸦众推攘到屋内。

忽然间,萧鸾注意到了坐在屋内正中央主位上的赵润,见他一副魏王天子的打扮,心中立刻就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赵润……』

从始至终一脸淡漠的萧鸾,此时终于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想当年,他曾为了逼迫怡王赵元俼尽快动手而假意派人行刺赵润。

那时的他,对那年年仅十几岁的赵润不屑一顾,认为这个稚子无碍于大局,但事实证明,偏偏就是这个当时十几岁的稚子,后来几度力挽狂澜,一次次瓦解了他萧鸾企图覆亡魏国的毒计。

而最终,使他萧鸾成为了阶下囚。

(本章完)

第1552章 枭雄末路(二)【二合一】

『PS:欠章年后补更,年前太紧了,抱歉。反正这本书还有几个月,大家不必着急。』

————以下正文————

“终于见到你了,南燕侯世子萧鸾……”

在许久的沉默后,坐在主位上的赵润,面无表情地从嘴里迸出一句话来,语气听上去还算平静,但总觉得隐隐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不得不说,今日的赵润极具威势,纵使是闻讯而来的卫骄、吕牧、穆青等赵润的亲信,亦感受到了这位年轻君王的威势,未敢贸然插嘴。

然而,萧鸾却浑不在意地哂笑了一声,仿佛丝毫没有在意自己的处境。

“你笑什么?”赵润微皱着眉头问道。

只见萧鸾用斜睨的目光打量了几眼赵润,讥笑道:“竖子……”

平心而论,此番被赵润的人马抓获,萧鸾就已经做到了赴死的准备。

因为赵润是绝对不会赦免他的,既然横竖都要死,为何还要卑躬屈膝?——当然,就算卑躬屈膝能换取活命,萧鸾也绝对不会那样做。

“放肆!”

在旁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皆怒目而视,其中,穆青更是不悦地对萧鸾身后两名黑鸦众说道:“你二人怎么做事的?叫他跪见陛下!”

听闻此言,跟随一同来到屋内的张启功,亦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职,沉声下令道:“穆将军的话你二人不曾听到么?”

见此,那两名黑鸦众一手一边按住萧鸾的肩膀,意图强行将其按倒、令其跪倒在地,但仍凭他们如何使力,萧鸾就是不跪,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敬畏地坦然盯着赵润,脸上浮现阵阵讥笑。

瞧见这一幕,穆青大怒,当即走上前来,摘下腰间的佩剑,用剑鞘的末端狠狠砸在萧鸾的膝盖窝,让萧鸾身体一个跄踉,被那两名青鸦众顺势按倒在地。

对于萧鸾,穆青怨念更重,毕竟在十二年前,当赵润被陷于「罗文忠父子」那件事时,穆青曾调禁卫搜查大理寺,而在那时,萧鸾就以「断丞沈归」这个身份,潜伏在大理寺之内——尽管前前后后没有一个人来指责穆青,但穆青却对自己颇为懊恼,懊恼于他当时为何没有看穿这个萧鸾的狼子野心,否则,后续的事情都可以避免。

正因为心中带着怨愤,因此,当穆青看到萧鸾此刻在赵润面前仍如此倨傲时,不由地怒从心起。

“啪——”

双膝终于啪地一声触地,萧鸾的脸上闪过几丝羞怒。

然而在场的卫骄、吕牧、穆青等人,他们却是在得意地冷笑,脸上俨然露出一种「你萧鸾也有今日?」般的痛快。

在平静了一下情绪后,萧鸾仍有面带讥讽地对赵润说道:“满意了么?”

“并没有。”赵润摇了摇头,平静地说道:“唯有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方能纾解我心中之恨……”

『……』

萧鸾原本倨傲的脸上,稍稍闪过一丝不自然。

因为赵润提到了「六叔」,即怡王赵元俼。

在姬赵氏一门中,萧鸾最痛恨的就是先王赵偲,而最最愧疚的,就莫过于怡王赵俼。

他与赵俼,是在十五六岁时便成为了知己,当年萧氏倒戈投入赵偲这边,其中最大的缘由也是因为有怡王赵俼作为说客,说服了萧鸾。

后来萧氏蒙难,萧鸾亦是得到怡王赵俼的帮助,才得以逃过一劫。

他二人,当真是几十年的交情。

“……要杀就杀,何须聒噪。”

萧鸾闭上眼睛,淡然说道。

赵弘润盯着萧鸾看了半响,随即点点头说道:“你说得对,那些恩恩怨怨,我没有兴趣,待在六叔的灵位前杀了你,用你的首级祭奠六叔在天之灵,这件事……也就圆满了。”

话音刚落,他神色一变,微微皱眉看向屋外。

因为他忽然看到,赵莺、赵雀二女正急匆匆地走向这边。

“莺妃、雀妃。”

屋内的诸人连忙向赵莺、赵雀二人行礼,这让萧鸾都为之好奇地转头瞧了一眼,待见到赵莺那一副熟悉的贵妇人装扮时,他哑然失笑:原来是这两个丫头。

在众目睽睽之下,赵莺与赵雀姐妹俩紧步走到萧鸾身边,只见赵莺手中那柄小巧的金折扇都在微微颤抖,这足以证明此刻的她究竟有多么的激动;而跟在她身后的妹妹赵雀,亦一改平日里她在赵润面前那乖巧的形象,满脸寒霜,美眸中那仿佛能呼之欲出的憎恨,隐隐叫人感觉头皮发麻。

“刷——”

赵莺一把抽出了穆青腰间的佩剑。

见此,赵润立刻喝止道:“慢着!”

“……”

被赵润喝止,赵莺冷冷地扫了一眼前者,那目光仿佛是在说:倘若你阻止我报仇,那你我的关系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而此时,赵雀亦难免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向赵润,仿佛是不明白,赵润为何阻止她们姐妹俩报仇。

赵弘润深深看了一眼赵莺、赵雀姐妹俩,他当然明白姐妹俩对手刃萧鸾一事究竟有多么的执着。虽然他并不希望这两个自己的女人亲自动手手刃仇寇,被鲜血溅得一身,因此,他并没有特地派人告诉姐妹俩萧鸾已被擒获的消息。

在思忖了一下后,赵润正色说道:“在六叔灵位前再动手。”

听闻此言,方才还满脸寒霜的赵莺,脸上顿时露出了满意了笑容,甚至就连看向赵润的目光中,亦充斥着几分柔情。

赵雀更是不必多说。

“就让你再苟活片刻。”

赵莺冷笑着对萧鸾说了一句,刷地一声将手中的利剑又放回了穆青腰间的剑鞘。

“嘿。”

萧鸾哂笑一声,全然没有死到临头的恐惧感。

而此时,赵润已缓缓站起身来,吩咐道:“押上他去灵庙。”

“是!”

在屋内的诸人皆抱拳拱手。

半个时辰后,卫骄、吕牧、穆青等人点了两千禁卫军出城,这浩大的行动,让大梁城内的百姓颇感诧异,经过打听他们才知道,原来是新君陛下准备到先王的灵庙祭祀。——可这不年不节的,祭奠什么呢?

只有一小撮消息比较灵通的朝臣,才了解到其中的缘由,并对此缄口不言。

大概两个时辰后,赵润等人来到了大梁城外东侧那片王陵所在的山丘,来到了供奉着赵元偲、赵元佲、赵元俼灵位的灵庙。

在赵弘润等人靠近那片山丘时,守卫王陵的前三卫军总统领李钲领着前内侍监司礼大太监童宪以及一干护陵的卫士们,一行人闻讯而来,恭迎赵润这位新君的到来。

“臣李钲,拜见陛下。”

“老奴童宪,拜见陛下。”

“两位平身。”

在相互见礼之后,童宪与李钲好奇地询问道:“陛下今日莫非是来祭祀?”

在问这番话时,他俩心中也很纳闷,毕竟这不年不节的,他们实在想不出这位新君前来祭奠其父亲与叔伯的缘由。

而就在这个时候,李钲注意到了被黑鸦众押解着的萧鸾,眼神逐渐就出现了变化——他也是认得萧鸾的。

“萧鸾。”李钲面色阴沉地唤道。

“哟。”

由于双手手腕处被绳索死死绑着,萧鸾稍微抬了一下双手,笑着说道:“眼下多有不便,就不向老友你问候了。”

“……”李钲眯了眯眼睛,碍于赵润这位新君在场,因此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冷哼了两声,以此表现他对萧鸾的不屑与愤慨。

在寒暄的几句后,赵弘润带着人马上了山,来到了那间灵庙。

而童宪与李钲,此时亦加入了这位新君的队伍,准备旁观萧鸾被处死的过程。

不得不说,纵使是枭雄末路,但萧鸾真是不坠他南燕侯世子的身份,哪怕明知自己今日必死无疑,他脸上也无半点惧色。

只见他在两名黑鸦众的看押下,迈步走入这座灵庙,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灵庙内的摆设,以及供奉在神龛上的赵偲、赵俼、赵佲三人的灵位。

看来出来,萧鸾对怡王赵元俼这位老友,还是怀有几分愧疚之心的,是故当他的目光落在那块「赵氏怡王俼」的灵牌时,他的神色稍稍恍惚了一下,隐隐泛起几分落寞与追思之色。

不过待等他的目光落在赵偲的灵牌上时,他脸上的神色顿时被不屑所取代,一脸厌恶与不屑地吐了一口唾沫,被看到这一幕的穆青,故意用一记刀鞘抽在他受伤的右臂上,痛得他额头冷汗直冒。

“刷。”

萧鸾手中的绳索被刀子割断。

“跪下!”卫骄沉声喝道。

听闻此言,萧鸾一脸不屑地斜睨了一眼卫骄,嘴角微微上扬,倨傲的脸上,露出几许讥讽的笑容。

见此,穆青故技重施,再次用剑鞘抽在萧鸾的膝盖窝,且那两名黑鸦众也同时用力,然而这次,萧鸾似乎是有所防备,任凭穆青一次次用刀鞘抽打,任凭那两名黑鸦众使劲按他的肩膀,他依旧挺直脊梁站着。

“我,不跪昏君!”他如是说道。

这句话,惹怒了在场的诸人,当即,穆青指着在旁的一队禁卫军,喝道:“叫他跪下!”

话音刚落,就见那些禁卫军士卒一拥而上,有的使劲踹萧鸾的膝盖窝,有的则拉住萧鸾的双手,使劲将他往地上按。

可即便如此,萧鸾依旧死撑着,宁可伏身于地,也绝不屈膝。

卫骄、吕牧、穆青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暗暗想道:这肯定不成啊,哪有让罪犯趴在地上受刑的?

于是乎,十几名禁卫军再次使劲,一个个使出了浑身解数,硬生生让萧鸾的双膝弯曲,接触地面。

看着萧鸾被十几名身强力壮的禁卫军死死按住,且脸上不知是因为羞辱还是因为用力过度而使得满脸涨红,甚至于隐隐有点发紫的迹象。

看到这一幕,纵使是赵弘润深恨萧鸾,亦隐隐有些被萧鸾的骨气所折服。

他忽然想到一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其可恨之处;反过来说,可恨之人,怕也未尝没有可怜之处。

就拿萧鸾来说,他本该成为魏国的栋梁之才,驻守南燕,为国守卫边疆,但因为亡族之恨,使得这位大将之才,这才走上了覆亡魏国的歧路。

从客观角度来说,萧鸾的叛离,是赵弘润的父亲先王赵偲一手促成的,这一点无可厚非。

想到这里,赵润长吐一口气,平静地说道:“放开他吧。”

“陛下?”

穆青与诸禁卫军士卒们吃惊地看了一眼赵润,随即按令松开了萧鸾。

而此时,萧鸾亦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赵润,与后者对视着。

在对视了足足数息后,萧鸾盘膝而坐,在略一迟疑后,正色说道:“我罪恶滔天,如今死到临头,也不想辩解什么,更不会哭诉求饶。但我要说,我萧鸾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当年「南燕之祸」,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究竟是怎么回事。……(王族)若不反省,纵使今日诛了萧鸾,他日还是会有李鸾、张鸾冒出来,除之不尽。”

在说这番话时,萧鸾的心情也很复杂。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必须承认,今时今日的他,纵使不曾被赵润的人马擒获,也难以再撼动魏国了。

他当年之所以能够成事,那是因为魏国国内有不少人对赵偲的行为不满——毕竟赵偲弑父杀兄、夺取王位的事,也并非一丝都没有泄露,只不过当时宗府考虑到木已成舟,替赵偲掩盖了这件事,且安抚了国内的贵族罢了。

更何况,当年的魏国在经历「魏王赵慷」那一代后,实力骤降,再加上后来顺水军、禹水军这两支魏人寄托重望的军队在内斗中同归于尽,这使得萧鸾认为自己有机会覆亡魏国——因为这个国家并非那么强大。

但如今,魏国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中原霸主,且登基为君王的赵润,亦是一位极具才能的雄主,这让萧鸾几乎看不到覆亡魏国的希望。

或许在这种情况下,萧鸾才重拾作为一名魏人的身份,在临死前用他的方式劝谏了赵润。

『……』

听了萧鸾的话,赵润愣了许久。

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但他还真是没想过,似萧鸾这等恶徒,在临死前居然会告诫他。

而此时,萧鸾已整理罢衣衫,正襟危坐,平静地转头对赵莺、赵雀姐妹二人说道:“丫头,你还在等什么?”

听闻此言,穆青抬头看了一眼赵润,见后者在犹豫了一下后点了点头,遂抽出腰间的佩剑,双手捧到赵莺面前。

将手中精致的折扇交给妹妹赵雀,赵莺接过利剑,缓缓走向萧鸾,怀着莫大的恨意,狠狠朝着萧鸾的后背刺了下去。

“噗——”

锋利的宝剑,一下子就洞穿了萧鸾不闪不避的身体。

而就在这时,就见萧鸾猛然抬起头来,将嘴里一口污血吐向赵偲的灵牌。

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在场的所有人无不目瞪口呆,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懵懵地看着先王赵偲的灵牌,沾染了几许鲜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见自己得逞,萧鸾不由地畅笑起来。

“你——”

赵润见此大怒,朝着萧鸾怒目而视。

然而此时,却见萧鸾亦目视着赵润,用一种无法言喻的口吻轻声说道:“你跟他不同,你会是一位明君……多谢你的仁慈,我大魏的君主,使萧某在死前,能不辱南燕萧氏之名。”

说罢,他的双目渐渐变得无神,随即,他头颅无力地下垂,再没有动静。

“……”

“……”

整个灵庙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赵弘润,却见这位年轻的君主脸上一阵阴晴不定。

与纵使被溅了一身血但依旧满脸大仇得报笑容的赵莺不同,此时此刻的赵润,心情却非常的复杂。

可能是因为处死萧鸾的过程,与他曾经幻想的过程截然不同,亦或许萧鸾那从容赴死的气概让赵润对其心生了几分敬意。

是的,即便亲眼目睹萧鸾亡故,但赵弘润心中却没有大仇得报的痛快,反而有种莫名的空虚,以及一种深深的遗憾,大概是惋惜于萧鸾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本来成为他魏国栋梁的将才,最终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过即便如此,赵润还是没有阻止穆青将萧鸾的首级砍下来,放置在怡王赵俼的灵牌前,充当祭品。

因为当初在怡王赵元俼的灵堂上,赵弘润发过这样的誓言。

但是,为何感觉如此空虚,甚至于还有种莫名的惋惜呢?

赵润默默地看着赵莺、赵雀姐妹俩用萧鸾的首级告慰了六叔怡王赵元俼的在天之灵。

用萧鸾的首级告慰六叔在天之灵,这是赵弘润曾经不止一次幻想过的事,但当真正达成时,赵润却不知为何感觉有些索然无味,仿佛对萧鸾那刻骨铭心的仇恨,都在萧鸾咽气的那一瞬间而烟消云散。

临近黄昏时,诸人收拾灵庙,清理地上的血迹,准备返回大梁。

此时,穆青请示赵润道:“陛下,萧贼的尸身如何处置?”

赵弘润沉吟了片刻,说道:“萧贼已伏诛,此前恩怨一笔勾销……将其头颅缝回去,好生安葬,唔,就安葬在南燕吧,竖碑……南燕侯世子。”

“……是。”

穆青抱拳领命,他也感觉出,赵弘润在大仇得报后,似乎情绪不高。

回到大梁的当晚,可能是因为大仇得报的关系,赵莺非常罕见拉上妹妹,主动与赵润赴巫山云雨,干了个酣畅淋漓。

但即便如此,当晚深夜赵润还是失眠了。

无心睡眠的他,没有惊动赵莺与赵雀姐妹俩,仅带着大太监高和与两名小太监,走出甘露殿,坐在甘露殿外的石桌旁。

“陛下,夜里风凉,还是回殿内吧?”

大太监高和在旁劝说道。

赵弘润摇了摇头,今日萧鸾的死,让他莫名的怅然,此刻唯有舒爽的凉风,能够安抚他复杂的心情。

萧鸾该死么?

当然该死!

就连萧鸾本人也承认,这些年来他恶迹斑斑、罄竹难书,为了其覆亡魏国的目的,不知残害了多少忠良,这样的恶贼不杀,简直天理难容!

但又如萧鸾所言,他也并非一开始就是乱臣贼子,事实上赵润的父王赵偲在夺位登基时,萧鸾亦功不可没。

客观地说,萧鸾这件事,赵弘润他父王赵偲也有一半的责任,而另一半的责任在萧鸾自身,被仇恨蒙蔽的双目。

不过话说回来,如今再计较这些已经毫无意义,因为这场恩恩怨怨的当事人,无论是赵弘润的父王赵偲、六叔赵俼,亦或是萧鸾,皆已过世。

忽然,赵润开口问道:“高和,你说萧鸾他留在卫国做什么呢?……即是前一阵子,他在卫国范县被卫将夏育击败之后,也不曾向齐鲁两国逃亡,当时他若向齐鲁两国逃亡,说不准还能逃过一劫。”

“咦?”高和愣了愣,随即猜测道:“大概是因为年纪吧。……据奴婢所知,萧贼已年近五旬,甚至于过了半百也说不定。他在我大魏花了二十年光阴,才使萧逆与伏为军成为我大魏心腹之患,但他已没有又一个二十年卷土重来……”

“有道理。”

赵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心中回想起今日萧鸾伏诛时的神色——当时的萧鸾,脸上并无不甘。

为什么呢?

『……大概是父王的驾崩,让萧鸾也失去了报复的动力吧。』

赵润暗暗猜测道。

他觉得这个猜测很有可能,否则,如何解释曾经在魏国搅风搅雨的萧鸾,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就老老实实地呆在卫国的顿丘,操练麾下的军队呢?

搞不好,在先王赵偲驾崩之后,萧鸾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要干些什么,只是一味地活着,反复告诫自己「覆亡魏国」的决心。

当然,这一些只是赵润自己的猜测,事实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

这一晚,赵弘润在殿外坐了许久,也胡思乱想了许久。

次日,朝廷准备昭告天下,向国人宣告了「国中首恶萧鸾伏诛」的消息,且再次大赦天下,赵弘润被圈禁在小黄县的兄长赵弘信,亦得到了减免三年之刑的特赦。

如果说齐王僖的过世,意味着中原结束了齐国称霸的时代,如果说魏王赵偲的死,意味着旧时代的完结、新时代的到来,那么萧鸾的伏诛,对于魏国而言,亦影响巨大,这意味着魏国终于结束了内乱重重的旧时代,彻底摆脱了萧氏余孽与伏为军的阴影。

不过细说起来,魏国其实也并未有什么变化——毕竟,魏国境内的萧逆与伏为军,早就被铲除、策反地差不多了,根本不可能再掀起什么风浪来。

过了几日后,萧鸾之死带给赵润的惆怅,以及大仇得报后出现的空虚,逐渐得到填补。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润得到了来自卫国的消息:卫瑜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后,当时正在喝茶的赵润,噗地一声将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来禀告此事的高括:“谁?谁死了?”

“卫瑜,卫公子瑜。”高括一脸严肃,沉声说道。

“……”

赵弘润张了张嘴,简直难以置信。

他那个看似瘦弱、内心却有远大抱负的表兄卫瑜,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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