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6.梅林之死

第7章 6.梅林之死

伴随着人间界的午夜时刻越来越近,在距离人间界极其遥远的某个地狱维度中,坐在燃烧王座上的三宫魔,也正准备再次将投影扔向人间,完成契约的最后一步。

说起来,地狱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个世界。

实际上,地狱的概念要比凡人们想象的更广阔。

它由很多个维度组成,每一个维度都相当于一个完整的世界,而这些维度则被不同的地狱君主统治着。包括名声很大的地狱七君,又比如一些名不见经传,但实力同样强悍的魔鬼或者恶魔,最后就是地狱里最大的异类三宫魔。

三宫魔差不多算是所有地狱君主里最强大的那一撮了,它鄙夷其他君主,却又渴望地狱之王的位置,不被恶魔和魔鬼喜欢,它自己也不喜欢自己那些同类。

它蛮横粗野,行事疯狂,让魔畏惧。

“时间快到了。”

三宫低沉如雷鸣的声音,在充斥着岩浆火焰的维度中回荡着,让那些躲在阴影中的邪魔们畏惧的低下头,不敢去直视三宫魔的毁灭威仪。

这个地狱维度很奇特,并非由完整的大陆和熔岩之海组成。相反,一个又一个的浮岛,被用粗大野蛮的锁链束缚连接在半空,如同一座座被赤红色毒烟覆盖的悬空岛屿,悬挂在在这方灼热之地上,组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景象。

“凡人的灵魂总是手到擒来,但今夜,又一件珍宝将落入我手。”

在最大的浮岛上,在那无尽灼热的气息中,三宫魔坐在王座上,它得意的眺望着人间,在今晚,它又将拥有一个潜力巨大的“儿子”。

但就在三宫准备扔出投影的那一刻,在它庞大的意志之海中,它突然又听到了另一个虚弱的呼唤。

那是一些歌颂地狱之王撒旦的诵念声,仅仅是听到那个名字,就让三宫魔感觉到极端的厌恶。

那应该是人间界的一群魔鬼信徒搞得祭祀把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是向地狱君主之一的撒旦献祭,但却又传到了三宫魔耳中。

但这也引起了三宫魔的兴趣。

它和撒旦是竞争对手,它们都在渴望着地狱之王的宝座,如果这件事和撒旦有关,没准它也能从中牟利。

魔王分出一缕精神,顺延着那来自人间界的呼唤,将自己的意志降临在那遥远的邪神祭祀的现场。却愕然发现,那群见鬼的邪教徒们,正围着一个不着片缕的年轻女人在诵念着撒旦之名。

看起来,那个美丽的女人就是祭品。

呵呵,这些凡人可真会玩...

把自己的同胞当做祭品献给异域的生灵,渴求得到外物的“赐福”,还有比这更滑稽的事情吗?

那个赤.裸的女人,被安放在一处古老的石台上,她眼中闪耀着惊恐,却被锁链锁住躯体,无法挣脱,只能在那诡异的诵念声中无助的哭泣。

而在那石台之下,绘制的是粗劣而且错误百出的邪神印记,三宫的投影一眼看去,就发现了不下30处错误。

怪不得三宫能听到他们的呼唤,这群不专业的邪教徒,完全搞错了符文的搭配顺序。

这这就像是给领导打电话汇报工作的时候,拨错了号码一样尴尬。

但...还能对这些软弱而又愚蠢的凡人有多么高的期待呢?

他们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三宫魔的意志悬于半空,他打量着那个被作为祭品的年轻女人,那个女人美丽的皮囊对于三宫魔来说毫无意义,它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女人的灵魂。

而这乍一看之下,三宫魔顿时就从王座上站起了身。

这个女人...很独特。

她身上有一股真正属于撒旦的气息,她应该和撒旦接触过,或者干脆就是撒旦在人间界刻意培养出的“种子”。

也怪不得这群邪教徒会将这个女人作为祭品,要献给撒旦做“魔鬼新娘”。她的生命,很可能就是为这个时刻而存在的。

三宫魔脸上四只暗红色的眼睛同时亮起,它感觉到,也许,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在向它敞开大门。

“被魔鬼的力量充盈着躯体,一个完美的温床,也许,你能为我诞下一名真正的恶魔王子或者公主。”

魔王嘎嘎笑着,一个邪恶的计划飞快的出现在它脑海中,如果,他占有这名“魔鬼新娘”的话...

哈哈,那不但可以破坏撒旦的谋划,还能增强自己的力量,最重要的是,它能狠狠的羞辱高傲的撒旦,让它成为一个连自己的新娘都保护不了的地狱君主...

真是完美啊!

三宫魔走下王座,恶魔的外形缓缓改变,很快就再次变成了那白发男人的样子。

他伸手拨动空间,以自己庞大邪恶的意志响应了那群邪教徒的召唤,它要前往现世,临幸自己的“新娘”了。

“那是真正继承了三宫魔伟大血脉的后裔...啊,那是一把钥匙...一把通往至高力量的钥匙!”

魔王的身影迈过燃烧的火焰漩涡,以地狱君王的姿态出现在了现世之中,他的降临将那些邪教徒们异常惶恐,也让那被束缚在祭坛上的女人眼中充满了惊恐。

今晚,三宫魔要释放自己的欲望,至于梅林...

在真正的地狱之子或者地狱公主即将降生的时刻,他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不意味着三宫魔会放弃这个新收的“儿子”。它不会浪费每一分力量,因此,在它进行自己的“洞房花烛”之时,它的一名下属,将代替它,前往现世,收取梅林的灵魂。

但问题就在于...

“不见了?”

人世间的三宫魔,拥抱着因为黑暗魔力而意乱情迷的“魔鬼新娘”,他以人类形态享受着美好的时光。但来自下属的坏消息,却让三宫的好心情立刻变得糟糕起来。

魔王带着一丝愤怒质问到:

“什么叫不见了?”

虽然远隔万里,但三宫魔的愤怒还是通过这魔物的精神链接,几乎完全压在了那头降临科尔森农场的恶魔爪牙的身上。

那是一头高阶恶魔,狰狞扭曲,完全符合传说中丑陋的恶魔形象。

而从它那很像是三宫魔的正方形四眼来判断,这家伙体内应该也有三宫魔的魔力在流转,它也是三宫魔真正的“儿子”之一。

此时,这身高4米多,全身长满了黑色的肌肉还覆盖着坚固角质的地狱之子爪子里,捏着梅林和三宫魔的卷轴。

它站在科尔森农场的前方,在那张开的四只眼睛中,狡诈恶毒的光芒不断的流转着,但此时它却充满了恐惧。面对三宫魔质问,这高阶恶魔不断的用自己的魔力在眼前的农场中来回搜索着,但农场里除了那些牲畜之外,根本没有梅林的存在。

连他的气息都没有!

就像是...就像是梅林这个生命,在一夜之间就被彻底抹掉了一样,更像是,他好像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至高无上的陛下,我只能说,我完全没有发现那个叫梅林的灵魂。”

地狱之子颤颤巍巍的回答到:

“要么是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要么,就是有我们不知道的力量,截断了您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以我的力量,还无法破解这种气息的封闭。”

“废物!”

一声低沉的呵斥伴随着女人的呻吟传入了这地狱之子的脑海中,三宫魔从来都不是一个仁慈的恶魔君主,它的惩罚来的如此的迅速,如此的沉重。

那扭曲狰狞的地狱之子就像是被雷击一样,它痛苦的蜷缩在地面上,它全身的血肉都在翻滚,在血与肉和浓浓黑烟间来回转换,它体内的力量毫无疑问的失控了,因为那力量,从来都不真正属于它。

三宫魔可以赐予自己的“儿子”们力量,它自然就可以轻松的收回它们,或者是控制它们,来惩罚那些办事不利的家伙。

“噗”

这地狱之子张口喷出了一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鲜血,但它不敢发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声音,生怕引得三宫魔再次发怒。

但说实话,对于梅林“失踪”这件事本身,三宫魔也有自己的考量。

就如同它会抓住一切机会来打压地狱里的其他君主一样,每一个地狱君主都不是省油的灯,它们也会反击。

而三宫魔估计,梅林的失踪,很可能就是其他某个地狱君主动的手脚,毕竟,梅林那样经历过死亡的纯粹灵魂,是每一个君主都想要得到。

堪称奇货可居。

“撕碎卷轴,释放魔力!”

三宫魔在地狱之子的脑海中命令道:

“我得不到的东西,其他人也休想得到!抹掉那个灵魂!彻底撕裂它!”

“遵命,我的陛下。”

遭受重击的地狱之子谦卑的跪在地面上。在三宫魔的意志沉寂后,这地狱之子将爪子中的卷轴放在眼前,它的四只暗红色的眼中闪过一抹愤恨,它的爪子用力,在暗红色的细碎闪电跳动中,那用恶魔语书写的卷轴彻底被撕碎。

那被撕碎的羊皮纸化为燃烧的火焰,在地狱之子身边跳动着,就像是被点燃的蝴蝶,在燃烧之后,便逐渐熄灭

。这代表着契约被撕毁,而作为承载契约的灵魂,梅林的灵魂也会因为契约的毁掉,而被三宫魔暴走的力量彻底撕裂。

那决计不是凡人能承受的代价。

不管那家伙躲在哪,他都死定了。

———————————————-

在距离科尔森农场数十公里之外的荒野上,梅林有些不安的驾驶着洛拉,在荒野上飞速前行。

魅影陌客警告过他,在午夜时分到来时,在三宫魔的契约成立时,一定要远离凡人。

但梅林并不清楚这些超自然生物所谓的“远离”是指多远,因此梅林便决定距离自己的家人和其他凡人越远越好。

离开医院之后,梅林就驾驶着洛拉一路冲入威斯康星州的荒野中。他一路踩着油门,而被他亲手修复的洛拉也没有让他失望,这台1962年的跑车在更换了引擎和零件后就像是得到了新生,它的速度快极了,在两个小时的狂奔之后,梅林早已经离开了麦迪逊县区。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哪里,他也完全不在乎。

手表被梅林挂在驾驶盘上,那分针与时针的每前进一格,都会让梅林感觉到压力骤升。

可能会死亡,并不是最悲惨的惩罚,明知道自己的死期,却还要一分一秒的等待那时刻的到来,换句话说,在所有的等待中,等死,永远是最悲惨的。

“咔”

时针和分针在这一刻骤然合拢,梅林也猛地踩下刹车,伴随着洛拉的轮胎和地面的摩擦,在剧烈的震动中,梅林停在了荒野中。

在他眼前的手表上,午夜已到。

他坐在驾驶座上,周围的荒野上一片死寂,只有月光照耀在这冰冷之地。

梅林看着四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他的身体僵硬,他闭上眼睛,等待命运的降临。

就好像是菲尔喜欢看的那些超级英雄漫画里的离奇故事,就像是那些超级英雄一样,通过诡异的方式,得到诡异的力量。

是火焰?

还是烟雾?

又或者,生不如死的痛苦?

梅林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但闭着眼睛等了好几分钟,梅林发现除了维持这个姿势让自己的肩膀有些酸痛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他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手表,时针和分针的交错已经来到了12:09,快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什么事情发生。

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他安全了?

还是说,事情其实已经发生了,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都让梅林松了口气。

他伸出手,将车的后视镜向下扳了扳,他看着那镜子中的脸,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稍有些消瘦的脸颊,那是他自己,那是梅林.莱利。

他没有变成一头怪物,也没有被恐怖的魔法杀死,他熬过去了!

这一刻,梅林紧张的内心骤然放松。

他伸出手,拿起驾驶台上的烟盒,拿出一根香烟,在夜色下的点燃。又将洛拉新换上的车载电台扭开,一首杰克逊的新歌在这夜色下的荒野上响起。

梅林靠在驾驶座上,握着香烟的左手搭在车门上,另一只手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

洛拉发出一阵阵轰鸣,这辆漂亮的红色敞篷车在荒野上划过一个圆弧,梅林准备返回麦迪逊,他要去医院,陪着自己受伤的父亲和疲惫的母亲。

然后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开学季,准备前往纽约,开始自己的人生。

然而...

就在洛拉即将加速的那一刻,梅林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上,突兀的出现了一团暗红色的火苗,将香烟连同他的手指一起,卷入了那突然爆发开的地狱之火中。

午时...

已到!

(本章完)

8.第8章 7.被遗忘者

第8章 7.被遗忘者

痛苦!

无法形容的痛苦在这一刻充盈了梅林刚刚变得轻松的躯体和意志。

就像是体内有一团烈火被点燃,在他皮肤之下,灼热的光在显现。就像是一条游走于躯体中的火蛇。

一缕缕白色的烟气从他的鼻孔,嘴巴和耳朵中散发出来,他就像是一堆柴火,在火星迸溅之间,也许下一刻,他就会被彻底点燃。

“砰”

洛拉的车门被推开,在迈克逊的新歌激烈的节拍中,梅林踉跄着扑在地面上。在躯体与意志中滚动的痛苦,就像是一波波潮水,在那极致而鲜活的扭曲痛苦中,他就像是失去了直立行走的能力一样摔倒。

活像是一条脱离了水的鱼,身体痉挛的挣扎,他努力的呼吸,但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肺部,在躯体内部的所有器官,似乎都被涌出的灼热魔力充盈。

而躯体上痛苦的上涌只能让梅林生不如死,但灵魂上正在发生的剧变,却可以让梅林万劫不复。

他的灵魂,正在被撕开!

这并非是一个形容,而是正在发生的事实。

就像是有看不见的双手,正握在他灵魂的两侧。

在那暴戾的灼热力量的震动中,那扣住灵魂的双爪正在疯狂向外拉神,就像是要将他的灵魂彻底撕开,彻底撕碎,让他这个存在彻底湮灭一样。

“啊!”

梅林双手死死的扣住自己的头发,他将脑袋扬起,砸向地面。试图用这种外部的痛苦,来缓解精神上的折磨。

“砰”

“砰”

两次重击,让梅林额头鲜血直流,他第三天仰起头,然而...

“咔擦”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撕裂声,梅林仰起头的双眼,在这一刻骤然失去了光泽。

他的躯体依然完整,而且开始快速降温,就像是烧热的石头被扔进冷水里一样,一股股白色的烟气在他身体萦绕着,但在躯体之内,那躯体承载的灵魂却已经在三宫魔肆意释放的力量冲击下四分五裂。

身后的歌声越来越低沉,就像是终末的音调。

“砰”

梅林无神的躯体砸在了荒野上。

就如三宫魔所说,它宁愿毁了这个奇特的灵魂,也不愿意让其他人得到它。

一阵阵清凉的夜风吹过,梅林黑色的头发被吹起,就如同地面上的野草一样,但他却已经无法回应这温柔的风了。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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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赌桌上的大佬们旁观着这一幕,没有人发出声音,这表示此时,没有人想要发表自己的看法。

带着奇特手环的大佬取下自己嘴里的雪茄,他看着赌桌对面的那个人。

被大佬注视的,自然也是大佬。

而这一位的打扮,就有些奇特。

他全身都被笼罩在一袭黑色的长袍中,他的左眼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另一只眼中的冰蓝色眼眸里并没有什么神态变化,只有一抹如冰雪般的死寂。

“黎明之刃阁下,该你了。”

一个像是裁判一样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恶魔’轮序列停滞,进入‘幸运’轮第一序列。两位请准备下一轮掷骰,或者弃权。”

“嗯。”

戴着眼罩的大佬点了点头,他看着那画面,他说:

“摈除了虚幻的尘,真知才能显现而出。这个故事,终于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这位大佬扭过头,他看向坐在赌桌边的记录者,他问到:

“那么,这一段故事,你打算给它起个什么名字?”

面对这询问,那记录者耸了耸肩,用温和的口吻回答到:

“跨越死亡,必须留下一些东西。他因灵魂破碎而死,他也因此得以真正重生,但过往种种,都一如前世之事,他是个...”

“嗯,被遗忘者。”

抽着雪茄烟的大佬挥了挥手指,打断了他们之间文绉绉的对话,有些不耐烦的说:

“那就赶紧让他爬起来吧。”

“大半夜的,一个人躺在草地上,看着都挺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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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梅林就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但只要是梦,就有清醒的时刻。

在黎明将至的时刻,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结果就借着旁边的车灯,看到自己眼前,一只从自己洞里爬出的土拨鼠,正好奇的打量着他,就像是看着一个倒塌的巨人一样。

而在梅林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土拨鼠遭到了惊吓,呲溜一下,就窜回了自己的地穴中,躲在黑暗里瑟瑟发抖,生怕那个苏醒的巨人来找它麻烦。

实际上,并没有。

梅林有些虚弱的从地面上爬了起来,他的头很晕,就像是被泰森一拳击中了脑袋一样,他严重怀疑自己可能有了脑震荡的后遗症,因为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

就像是高度近视一样。

梅林艰难的坐在了洛拉的驾驶座上,他闭着眼睛,揉着脑袋,时不时摇一摇脑袋,想要减轻那种重影的症状。

好消息是,他的视力在快速恢复。

坏消息是,刚才那个梦境中遭遇过的死亡场景似乎并非是虚幻的。

梅林低下头,模模糊糊之间,能看到自己的衣服上浸满了渗人的鲜血,而且耳朵里时不时还会出现一些呢喃一样的杂音,就像是有十几个人一起在说话一样,让他难以平静下来,更无法思考。

梅林只记得自己刚才遭受了恐怖的事件,恶魔的契约最终还是爆发了,自己差点被它杀死,但自己似乎挺过来了?

是那个恶魔手下留情了吗?

不,不太可能。

梅林揉着自己的额头,将头发中的血痂清理了一些。他在车里呆滞的坐了十几分钟,直到黎明即将到来,梅林的视力才几近恢复,但在看东西的时候,依然有微弱的重影。

也就是在这时候,梅林在后视镜里,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情。

他的双眼。

黑色的双眼眼瞳中,多了一丝暗红色的光点。虽然很微弱,但却像极了三天前的夜晚,他目睹过的三宫魔的人类形态,那恶魔的双眼中就有这样的火焰。

那个契约,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它看来确实是生效了,至少生效了一部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梅林用手指将眼睛撑大,他借着洛拉的车灯光芒,在后视镜中仔细查看着。在他眼睛瞪大的时候,那红色的光点也会随之增大,但似乎除了视觉特效之外,就再没有其他效果了。

这个发现让梅林稍有些心悸,他猜测自己可能没有完全躲过那契约的影响。

也许这只是个征兆,后面还会有更严重的后遗症。

而伴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在梅林胡思乱想的时候,黎明时分终于真正到来,第一缕光刺破黑暗,就如光幕拉开一般,照耀在了这片荒野之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梅林总觉得,今天的阳光非常刺眼,甚至让他感觉到有些不舒服,就如同午后的烈阳笼罩,那种微微的焦灼,让梅林忍不住从洛拉的后备箱里取出一顶半旧的牛仔帽和詹姆斯的墨镜,扣在了头上,这才感觉舒服一些。

“先回去吧,妈妈和菲尔该担心了。”

梅林重新发动汽车,他赶回了农场,这里虽然已经被卖出去了,但中介公司给了科尔森一家半个月的时间收拾东西。

梅林在房间里换上了一套衣服,然后驱车前往医院。

但他今天很倒霉。

一路上每个路口都是长时间的红灯,而且在穿越十字路口的时候,差点撞到了一位拄着拐杖出来遛弯的老爷子,结果被那脾气凶悍的老头骂了好几分钟。

在快到医院的时候,梅林的车窗上又被讨厌的鸟儿附赠了一些恶心的“礼物”。

梅林在下车的时候,脚下一滑,又撞在了停车场的栏杆上,脑袋都差点被刺穿。

在他上楼的时候,又撞倒了一名行色匆匆的医生,让自己差点从3楼摔下去。

想要喝口水,结果又遭遇了电线短路。

这一切都让梅林想起了自己无聊时和菲尔看过的一部小说...那小说的名字,似乎叫《死神来了》。

“这肯定只是心理作用。”

梅林这么安慰着自己,他走出电梯,小心翼翼的走向詹姆斯的病房。他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平静一些,他并不想让家人担心。

“菲尔!”

梅林远远就看到了靠在病房外的椅子上休息的菲尔,他的弟弟,梅林摘下帽子,犹豫了一下,却并没有立刻摘下墨镜。

他喊着菲尔的名字,走到他身边。

年轻人劳累了一夜,突然被惊醒之后的口气肯定不会太好,他抬起头,盯着眼前戴着墨镜的梅林,他用年轻人的语气不耐烦的说到: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

菲尔焦躁的口气,让梅林楞了一下,他以为这是弟弟在和他开玩笑。他舒了口气,坐在了菲尔身边,他拍着菲尔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别怕,弟弟,我们会撑过去的,父亲会好起来的。”

“谁是你弟弟?”

菲尔.科尔森也被这个自来熟的家伙弄得一脸懵逼。这个15岁的年轻人一把打开梅林放在他肩膀的手,他语气严肃的对梅林说:

“听着,伙计!没错,我的父亲确实遭受了厄运,但科尔森一家确实会撑过去,我感谢你对我们家的支持,但你真的认错人了。”

“这是什么意思?”

梅林看到菲尔脸上的表情,他并不愚蠢,他立刻意识到,事情可能出现了一些新的转变。

他再也顾不得掩饰,他摘下墨镜,严肃的看着菲尔,他指着自己的脸,他说:

“你不认识我了?”

菲尔认真的看着梅林的脸,几秒钟之后,他摇了摇头,指着梅林的眼睛说:

“我真的不认识你,我从没见过你。但你的眼睛很酷,伙计,这是某些新的化妆技巧吗?”

“啪”

梅林的拳头在这一刻骤然收紧。

魅影陌客之前在咖啡馆里说过的一句话突然跳入了梅林的心中。

“跨越死亡,你总要留下一些东西。”

之前梅林只以为那是犹大无处安放的文青气质,但现在看来,那其实是一个警告。

如果这件事不是菲尔的恶作剧的话,那就说明,梅林确实为之前的“重生”,付出了代价。

那份被撕碎的契约没能杀死他,但却杀死了他的名字,杀死了一切有关于他的记忆,杀死了他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

把他从一个拥有一切的人,变成了一个孤魂野鬼。

“呋”

梅林长出了一口气。

他看着身边恍若陌生人一样的菲尔,在这一刻,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他以一种虚弱的姿态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

这吓坏了身边的菲尔,他以为这个不请自来的伙计生了急病,他正想喊医生,却被梅林阻止了。

梅林伸手示意菲尔他不需要帮助。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病房中的詹姆斯.科尔森,那个被他称之为父亲长达18年的男人,他舒了口气,重新戴上墨镜,然后对菲尔说:

“我去打个电话,我是你父亲的朋友,我一会就回来。”

说完,梅林便转身离开,在他身后,菲尔看着这个背影,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熟悉,但反复在记忆中寻找,菲尔最终还是确定,他真的从没有见过这个人。

“菲尔,我的儿子,那是谁?”

科尔森夫人端着一杯热咖啡从另一边走来,她将咖啡递给自己唯一的儿子,她看着梅林离开的落寞背影,她问到:

“那是你的朋友吗?”

“不,不是。”

菲尔说:

“他说他是父亲的朋友,但他也太年轻了...妈妈?你怎么了?为什么要哭?”

这年轻人拉着妈妈的手,安慰着自己的母亲:

“我不是说了吗?一位好心人给我们捐助了一些钱,父亲的手术和术后休养,你不需要担心了。”

在菲尔身边,科尔森夫人的眼泪止不住的从眼睛里流下来,这位母亲一边擦着眼泪,一边对儿子说:

“不,不是,我只是...我只是突然很想哭,很悲伤,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菲尔,我感觉,我感觉我刚刚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一件很宝贵的东西。”

“你别哭了啊,妈妈。”

菲尔手忙脚乱的安慰着母亲,科尔森夫人看着梅林离开的方向不断流泪,弄得菲尔也悲从心来,这几天经历的一切让这个15岁的年轻人早已经不堪重负,最终,母子两人抱在一起痛哭流涕,引得周围的人也悲从心来。

这里是医院,重症监护室,出现在这里的人,从来都不缺乏悲伤的事情。

而另一边,梅林在医院的公共电话边,拿起话筒,播下了一长串号码,他将话筒放在耳边,在几声响铃之后,一个好听的女人声音从话筒中传来。

“哈喽,你找谁?”

“请问...”

梅林的嘴唇动了动,他非常紧张,就像是等待开奖的赌徒一样,他的声音都因此变得干涩沙哑,他问到:

“请问你是梅.莱利吗?”

“对,我是。”

那边的女人疑惑的问到:

“请问你是谁?”

“我是...我是梅林,你还记得我吗?表姐。”

“梅林?”

女人的声音变得冰冷起来,她警告道:

“我不管你是谁,但这个玩笑不好笑!我唯一的表弟梅林在18年前就死了...请不要再打来了,我不喜欢你的玩笑,再见!”

“嘟嘟嘟”

电话里的忙音让梅林甚至握不住话筒,他整个人都在这一刻倒向地面,他蜷缩在角落里,他的双手捂住了眼睛,泪水,泪水从指缝中不断的溢出。

“你说不允许我忘了你...但你,你们却先忘了我...”

“天呐...为什么是我...”

他,崩溃了。

18年...

18年的所有人生,就像是一场并不存在的梦境一样,在这一刻被彻底戳破。

也许他,也许梅林.莱利真的在18年前就死了。

现在的他...

只是一个无处安身的孤魂野鬼罢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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