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6章 旺夫

位于最前方的两名中年男人,身形魁梧的那位不为所动,不言不语,不流露出半点多余表情,好似没听到安西侯的话。

较清瘦的那位中年修士,相比较而言,态度就温和许多了。

他虚手一抬,对着安西侯微微点头,嗓音没有任何起伏,“不用客气,按你们的流程走就是了。”

“多谢长安剑仙。”安西侯眼中顿时流露出感激不已的神情。

他又带着忌惮的目光看了一眼李求败身旁的魁梧男人,见他依然没有任何表示,只能是对着那个魁梧男人再次抱拳行礼。

最后这位即使在长安城都算得上一位响当当大人物的修士,朝着后方一挥手,硬着头皮大声吩咐道:“长安卫立即接收庆城叛军。”

那排列整齐,静待命令的千名长安卫,听到安西侯的吩咐终于开始行动,向前数步,越过为首的两名中年男人,进入修士阵营。

只是在第一时间,这些修士中负责押送的修士,就如那个魁梧中年男人一般,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转手“囚徒”的意思。

——他们是庆城的修士,只听庆王的命令。

长安卫们脸色一僵,但也不敢轻举妄动。

安西侯见到这一幕,脸色有些为难地看向庆王。

李求败眼神微微一寒,静静凝视着庆王。

最终,庆王对着后方挥了挥手,紧跟着庆城修士这才退后一步,将自己押送的所谓“庆城叛军”交到了长安卫手上。

没有人从中阻拦,交接流程进行的很顺利,不多时,那数百名与魔族勾结的庆王一脉修士,就都已经落于长安卫手中。

“庆王,这边请,尊上已经为你安排好落脚的府邸了。”见一切尘埃落定,安西侯不由松了一口气,低下头,又与庆王低声下气说道。

说是落脚的府邸,其实只是好听的说话,实际上应该约等于是一个牢笼。

庆王一脉中出现如此大事,要说庆王是清白的,浑然不知,的确没有几个人是会相信。

但是在此事中,庆王到底是知道多少,参与了多少,那就是值得商榷的了。

最终要如何处理庆王,也是要等详细的调查结果出来再做决议。

不过,除非是情况严重到一个近乎难以通融的程度,不然不论如何,都不会给庆王做出太严重的惩罚。

毕竟,庆王是新武帝,修为已经臻至化境。

在与魔族之战一触即发之际,大夏亟需每一份力量,又怎么可能自废一个九境尊号修士?

九境尊号修士,那是什么概念?

在这个身份面前,很多大罪对于他来说就根本算不得罪过了。

而且就算有罪,谁有能力去惩罚他?

人族九成的尊号修士,此时都是在前线镇守各大城关,与魔族对峙,保人族平安。

所以,在长安城之中,可没有尊号修士。

而要想制裁一个尊号修士,也唯有尊号修士才能做到。

若不是有李求败出面,庆王又怎可能自己上门,登长安城负荆请罪?

“那就给本王带路。”庆王第一次开口,嗓音之中并没有任何语气起伏。

安西侯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低眉顺眼地恭敬道:“我明白。”

他挥挥手,先让长安卫们将接手的叛军送往长安城的天牢,然后由他亲自带庆王返回长安城。

庆王同样是下达指令,让负责押送“叛军”前来长安城的庆城修士退去,自行返回庆城。

他是来接受调查的,又不是来攻城的,自然是没有理由带着如此多自家修士入城。

一行人正欲动身,安西侯瞧见李求败一动不动,心念一闪,小心翼翼地问道:“长安剑仙,您不准备入城吗?”

李求败淡笑着摇了摇头,“不了。”

“尊上让我传话于你,让你一定要入城,见她一面.尊上有话想与你说。”安西侯小声道。

长安剑仙闻言,脸色稍稍有了些许变化。

他抬起头,朝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长安城望去,眼神一时有些恍惚。

当年偶遇,他正是最意气风发潇洒人间的时候,也正是那位女子最天真烂漫的时候。

当时的她,只是如跟屁虫一样,跟在他的后面,永远一副笑靥如花的样子。

谁能想到,千年之后,那个名叫“小小”的姑娘会成为日月当空的大夏尊上,权掌天下呢?

只是,也正是因为这样,两人只能分道扬镳。

她有她的责任与担当,有她的大夏。

而他也有着自己的仙剑大道,不可能困守一城。

所以即使两人心中都挂念着对方,他当年也只能是在长安玄武之上留下一道剑痕,而后便从长安城中御剑而出,再没有入长安。

不是不喜欢长安。

是因为只有不见,才可以不念,才可以不相思。

李求败最后望了一眼远处的长安城,笑了一笑,没有太多感伤,洒脱道:“与我跟她说声抱歉,有机会的话再见吧。”

这个城他就不入了

话落,长安剑仙不再留恋,飘身而起,背离长安城的方向远去。

安西侯看着长安剑仙的身影在天穹之上逐渐淡去,悠悠叹了口气。

对于尊上与长安剑仙的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正是知道,所以才觉得遗憾。

不过,这等人物的事情,他也没资格去想太多。

安西侯心神收敛,看向一旁一副看戏模样,身穿蟒服的庆王,头皮一寒——这才是他应该在意的事。

“庆王,这边请。”他连忙恭敬道,飞在前方带路。

庆王冷哼一声,带着唯一一位没有离开的心腹手下,跟了上去。

当长安城的巍峨城墙一点点映入眼帘的时候,一道磅礴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整个人域之中最为雄伟,最为庞大的城市,是大夏的皇城,位于人族腹地之中。

一直万分冷漠的庆王,到了这时终于是抬起眼睑,向长安城举目望去,似将这座城池尽收眼底。

片刻之后,他缓缓对着身侧的黑影微笑着说道:“之前本王一直觉得,这里的城墙很高,现在再看,好似也不过如此。”

“是啊庆王,长安也不过如此。”在他身后的黑影同样是笑应道。

两人说话并没有回避安西侯,所以这一席话被他尽数听到了耳里。

这让安西侯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敏锐的直觉,让他从庆王与其手下的对话中听到了一丝不妙的意味掺杂在其中。

好似另有所指?

只是仔细琢磨了一下,也琢磨不出太多东西来,心神一直高度紧张的安西侯不再多想。

这边。

离长安而去的李求败,身形陡然一停,视线望向前方。

那里,一个女子身影无声无息的出现。

女子头戴凤冠,举手投足间透露着一种雍容华贵的气质,看上去不过二十三四岁凡俗女子的相貌,只是生得尤为风华绝代,脸蛋素白,眸子清澈如潭,清清冷冷地看着李求败。

这位一连击败新老两位武帝,在人族之中才刚刚掀起一阵大浪潮,声名再起的长安剑仙,面对这个女子,却是显得有些局促,最后是苦涩地笑了笑,“小小.你怎么来了?”

名为小小,也叫夏曌,

“我不来,你是不是准备都不见我一面就要走了?”被唤作小小的女子,冷冷地站在那里,冷冷地问道,宛如一座冰山。

但是李求败感受到的不是冷意,反而是心揪了一下。

因为,女子那如潭水般清澈的眸子早已变得通红,水雾蔓延,高挺的鼻子皱着,似乎是在极力控制情绪,不让眼泪掉下来。

这位整个人族中地位最高的女子,无比威严的女子,此时露出了一副前未有过的柔弱模样。

她也只有在眼前之人的面前,才会展示出这般姿态。

李求败一时语塞,不知怎的回答。

洒脱一生的他,在夏小小这,还当真无法再洒脱起来。

——只有不在意,才能洒脱,从来都是如此。

而他,又怎可能不在意眼前的女子呢?

“自从长安离开,万年时间,你便再没有回过长安一次,我就当是剑比我好看,你不愿多看我。”

夏小小抿了抿唇,水润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李求败,语气中有着不易察觉的幽怨,质问道:“但是这回,都已经到了长安之外了,你也依然不愿看我一眼吗?我当真就这么不好看吗?”

李求败斜睨了一眼这位大夏尊上那怎么样也算不得不好看,甚至在他心中可以称之为当世最好看的女子面容,只能是摇了摇头,老实道:“好看。”

夏小小心情大好,微笑着,脸颊便是悄然浮现出两个酒窝。

两个十分可爱的酒窝。

这一刻,这位大夏尊上又哪有半点权掌天下的威严?

事实上,为了保持自己的仪态,她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时刻都是保持淡漠的表情。

但是在眼前的男子面前,她保持万年的淡漠却是一招破功。

旋即,夏小小又反应了过来——自己这样好像也太没骨气,立即是再度板着脸。

“既然好看,那为什么不愿意见我?”她冷哼一声,问道。

李求败看着夏小小这张宜嗔宜怒的脸蛋,心中一叹。

哪里是不愿见,分明是不敢见啊!

温柔乡向来是英雄冢,他也一直这么想的。

所以即使她一直傻傻挂念着他,李求败也从来只是把她当做一个丫头,一个年少不懂事的妹妹,正如她的名字,小小。

谁能想到,在他眼中一直长不大的迷糊小丫头,却是被夏玄机选为了继承人,选做了下一任大夏尊上。

他才开始意识到,小丫头早已不是丫头,所谓的迷糊,也只是对他一个人的迷糊。

但即使到了那时,一生唯剑,潇洒人间,醉心剑道的他,依然没有太多的想法。

他只是秉承着把她当作妹妹的心思,全力帮助她坐稳那个位置,招架那些对她的位置虎视眈眈的大夏旁系。

当时他剑道已成,却是因为形单影只,少了分气运,难以开道。

而时局又是风起云涌,外有武帝已然没了耐心,准备动手,以力逼宫,逼她让位。

八境对武帝,怎么看都是必败之局。

李求败依然是李求败,即使当时无如今可无视境界的剑道加持,他也没有半点退缩与畏惧。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一夜夏小小却是以有事相商为由,把他叫到了她的寝宫中去。

那一晚,她身穿绣着金龙的红裙,摆出君临天下的架势,头一回在他面前作出了与小女子柔弱姿态截然不同的霸道,就那么烟视媚行地看着他,然后缓缓走向了他。

慢束罗裙半露胸,绮罗纤缕见肌肤,晚妆新.

李求败恍然醒悟,小丫头真的已经不是小丫头了,而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

也是在那时,他才发觉自己心中对于夏小小的情感。

暮时分,一夜荒唐,被翻红浪。

幸好修士之中并没有早朝之说,不然免不得也有几分“君王不早朝”的神韵在其中。

破晓时分,他在夏小小的服侍下,洗漱干净,穿好了自己的装束。

最后在夏小小的指引下,还没晃过神来的李求败如提线木偶一般,在她早就拟好的婚书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知你明日要与徐素对上,他为武帝,你不过八境,又如何是对手?”

“你为我不惜以下克上,我做此事也是理所应当,你不必多想,就当是一桩买卖罢了。”

当时,女子这般洒脱地说道。

“我一直迷糊,懂得不多,唯一值得称道的也就这个身份,唯一能做的也只有是赠你大夏气运,助你开道。”女子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当年李求败剑道已成,距离剑仙境,仅差一份气运。

而夏小小作为大夏尊上,恰恰是聚集了庞大的大夏气运,是整个人域气运最为旺盛之女子。

她身上所聚集的这些气运,只要是能拿出一部分,就能帮助李求败护身开道破境。

问题是,气运又岂是那么好赠予与转移的?

气运本就是看不见摸不着,玄之又玄的东西。

所以,夏小小最后选择了一个,最简洁了当,但也是最实用的方法,来赠予李求败以气运。

——世间从古就有“旺夫”的说法。

这是因为,女子一旦与男子结为夫妻,那她的气运就会有一部分转移到丈夫身上。

若是该女子气运旺盛的话,那就映照了所谓的“旺夫”之言。

签订婚书,并“洞房”有了夫妻之实。

虽然并未昭告天下,甚至未告知他人,但是两人确实自那刻起,就已经算是夫妻了。

理所当然地,李求败就获得了夏小小身上一部分的大夏气运,一部分足以助他入剑仙境的气运。

(本章完)

第627章 我走了,他来了

一夜鱼龙舞。

第二日,于长安城的天穹之上,得大夏气运的李求败迎战欲要为庆王找回场子的北沧武帝徐素,一剑观天,登临尊号境。

他初入剑仙,便大败成名许久的剑坟之主,名扬四海,至此夏小小的尊上之位终于彻底稳固,无人再能撼动。

最后,他在长安玄武门之上,以剑痕留下自己的剑仙一剑,震慑世人,并扬长而去。

也因为李求败是于长安之中开道,故而最后得尊号长安剑仙。

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李求败看着锦衣大袖如芙蓉绽放的女子,不知要怎的回答,不知要作何回答。

世间之事,一剑了之。

唯情之一字,再锋利的剑也难斩。

他也不愿斩。

他之所以不入长安,是怕入了长安,见了她,就不舍得走了。

“长安剑仙,以长安为尊名,却视长安如猛虎,你不觉得好笑吗?”夏小小似笑非笑地看着李求败,揶揄道。

长安剑仙悠悠叹了口气,放弃挣扎,“我的错。”

见他认错,女子刚刚板起的神色登时又端不住了,笑眯眯道:“看来我这个大夏尊上还是有几分威严的,能让学不来弯腰的大剑仙俯首认错。”

“你这嘴倒是越来越刁钻了,”说又说不过,打又不可能打,李求败无奈,只能是调转话锋,“庆王一事你应当能处理好吧。”

见提到了正事,夏曌神色一凛,沉重地点了点头。

“假如这庆王真的资敌,甚至与魔族蝇营狗苟,反过来祸害人族,你会怎么做?”李求败问道。

“真有这种事情的话,”夏曌微眯凤眸,雍容气质尽显,“不被我知道还好,若是被我知道,我必杀他。”

“能杀?”

“这不是有你吗?”女子笑靥如花。

李求败轻笑,调侃道:“你倒是越来越有大夏尊上的气度了,使唤起我来一点都没不好意思。”

“不是使唤啊”夏小小低眉道:“只是,你是我夫君,我不靠你,靠谁?”

李求败心中咯噔一跳,目光看向低着头的绝代女子,一时间思绪百转千回。

虽不足为外人道也,但他们可是天道气数认可的夫妻,这个关系如何都撇不掉。

“需要我的时候,传讯给我就可,到时我再入一次长安又如何?”李求败平静道。

他想了想,又叮嘱道:“不过,若是发现了些苗头,你也要小心庆王的狗急跳墙。”

“虽长安之中无尊号修士,但毕竟是道祖建立的皇城。”夏曌点头道,并没有过于担心。

李求败微微颔首,这也是他在将庆王“送”到长安之后,敢放心离开的原因。

只要高悬于长安之上,便能看到这座高耸破天的雄伟城池的另一面。

那由无数建筑构成的长安,就像是一块拼图,那鳞次栉比的街道就像一条条道纹。

褪去繁华喧闹的人流,在视线拉开之后的分离感中,以修士的眼光静静观察这座城市,除了那历史沧桑意外,还能感受到一股神异。

整个长安,其实就是一座阵。

一座大阵。

集合了夏道祖的智慧与神力的大阵。

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的,世间最强大的阵法。

戮尊大阵。

这是一道复杂到了极点的浩大阵法,由无数细致的阵纹组成,而皇庭便是这道长安大阵的阵眼。

阵眼一开,戮尊大阵便会激发。

所谓戮尊,正如其名——此阵神力,强可屠戮尊号境修士。

尊号境修士作为人族的巅峰战力,世间也仅有这一座大阵能说可戮尊。

毕竟它是由人族第一位,也是唯一的一位祖境修士所布。

只是从长安建立至今,都没有人知道这座戮尊大阵一旦开启,将会是怎样的一座画面,是天地压倒,还是日月变色?

也没有人想知道。

——戮尊大阵一旦开启,说明长安城必然是陷入了巨大的危机之中,如果到了那一天,只能说明人族已经到了生死垂亡的边缘。

但不论如何,只要在长安城中,若是有人真的想大逆不道,那都得是好生掂量掂量。

戮尊大阵不轻易开启,但绝不是不能开启!

“你还要多久才能再入剑仙?”夏小小又问道。

“我也不好说,”李求败摇了摇头,缓缓说道:“当年你借我大夏气运开道,后来我自毁剑道,同时也散去了这一分气数,如今虽剑道再成,但是这气数却不会重新凝聚。”

“所以我为今之路,也只有是为剑修开道,从而集剑修之气运破境。”

每个人身上都有自己的气数。

剑修作为修真界“御三家”之一,更是有一份极为庞大的气数分薄于众剑修之上。

就像夏曌作为大夏尊上,能聚集大夏气运一般,李求败作为剑道执牛耳者,其实身上已经是聚集了极大的一部分剑修气运。

但是这部分气运,还不足以为他护道。

他现在的方法就是“把蛋糕做大”。

剑道是后天之道,所以聚集在剑修身上的气运也都是不断变化的。

剑道兴,则气运兴。

一旦天道之中有新的气数向剑修聚集,他作为剑道魁首之一,无疑是最大的受益者,将会获得极大一部分的气运。

若是剑道之兴由他起,那就更是如此了。

这是双赢之事。

问题是,要想凭一人兴一道,又岂是嘴上谈谈便能做到之事?

即使李求败在剑道上才情至此,一时半刻也难以寻到突破口。

方式、环境、感悟、天赋、触动、坚持、契机,缺一不可。

所以他才要游历人域,不断完善自己的剑道。

温柔乡是英雄冢,他不可能留于夏曌身边,困守一城之中。

李求败是要让自己的剑道不再是一人之剑道,而是众剑修都可见、可鉴之剑道。

就犹如古佛门中佛祖所发的大宏愿般,这是一条不断求索之道路。

这样的道路,唯有一直在路上,不断前进,方才有看见曙光的一刻。

夏小小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是个体贴的人,也是个传统的女子,她懂李求败之追求,也一心愿意去支持他,所以她从未动过留李求败的念头。

“那我送你一程。”夏小小再度抬起眼睑,凤眸之中满是深深的不舍。

“就别送了。”李求败摇了摇头。

终有一别,送了还不是徒增感伤。

“就送一千里。”夏小小摇头,坚持道。

“那就.走吧。”李求败不忍再拒绝夏小小的好意。

一送再送,离了长安城两千里,夏小小又说要再送千里。

“照你这么送法,直接撇了尊上之位,跟我私奔算了。”李求败无奈道。

夏小小上前一步,仔细打理了一番李求败的衣袍,柔声说道:“也不是不行。”

李求败无奈摇了摇头,看着眼前这个素来理智的女子,轻声道:“听话。”

“那你走好。”夏小小抿了抿唇,眼中柔情似水,没有再任性。

在大夏尊上的位置上坐了万年,有些东西她早已是无法割舍,烙印在她的灵魂身处。

那是一种叫做担当,叫做责任的东西。

“你也早点回去,以你之身份,孤身离开长安太久也不太合适,”李求败点了点头,放轻了声音,极为少见的絮絮叨叨道:“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时局如何,你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与这个相比,其它都可以弃之一边,大不了事后我为你讨回面子。”

“奴家知道了,不劳夫君费心。”夏小小咬了咬红唇,向李求败福了一礼,婉约道。

李求败低低嗯了一声,默应下了“夫君”这个称呼,低声道:“不会太久了。”

“我走了。”最后,他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

夏小小看着李求败远去的背影,下意识踏步而出,想要追上去,但刚刚迈出半步,很快就是反应过来,收了回来。

在原地停留了许久许久,她终于是叹了一口气,收起脸上的诸般女子情思,流露出与李求败相处时截然不同的威严与冷厉,恢复独属于大夏尊上君临天下的姿态。

两域之战一触即发,域外战场上魔族开始鼓噪,人域之中更是有跳梁小丑不断浮出水面。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多事之秋,她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庆王一脉所出现的私通魔族一事,当下就够她头疼的了。

就如李求败一样。

八境修士,渡一劫则多两万年寿命,李求败八境圆满,寿命十万年还多,为何要如此只争朝夕,甚至不愿在长安中多停留?

还不是因为内忧外患,人族面临生死存亡之危,李求败不敢浪费半点光阴,想要在大战爆发之前,再登剑仙境,从而有能力迎对魔族。

他们修士寿命悠久,只要能度过这道关卡,一时的分别又算得了什么呢?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夏小小在心中再次说服了自己,飘身而起,折回长安城。

幽远的鼓声回荡,长安城雄伟的玄武门大开,如潮水般的人群不断进出,看上去波澜不惊,一切平常。

可今日,在那潮水般的人群中,却是有位了不得的人物。

时值天元七年,初夏,大夏庆王因为管制不严,使得子嗣之中发生骇人听闻的“监守自盗”,勾连魔族之事。

在长安剑仙的监督之下,庆王亲自押送所有参与勾连魔族的“叛军”入长安,并且留在长安,负荆请罪,自愿接受大夏尊上调查。

怕影响太大,此事并未广为流传,宣告天下,只有少部分大能修士知悉。

但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故而小道消息总是能以惊人的速度传遍各个角落,很快庆王入长安的消息就是造成了极大规模的震动。

因为此事所代表的的意义,真的太大了,太过可怕,也太过骇人。

不过,却是无人知道,真正可怕的东西,其实才刚刚开始发生。

随着这位大夏新武帝庆王的入城,隐藏在阴影中的一些从未有人想过的人物,也开始悄然动了起来。

就像在海水中已经红了眼的鲨鱼,随时要择人而噬,

青萝门。

山门浩荡,悬起巍峨,云雾缭绕,一派仙家气象。

这是刑州的顶级宗门之一。

但此刻,在青萝门核心之地,一间密室中。

黑雾笼罩,形成一条条漆黑的锁链,锁链的中心,则是因为黑雾笼罩身影显得无比模糊的女子,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身段姣好。

她的身躯正在颤抖,仿佛在承受某种痛苦。

因为,这些黑雾,赫然是魔气!

魔气正在不断侵蚀她的血肉,炼化她的血液,也怪不得她会如此痛苦。

“竟然坚持了这么久,不愧是绣春修士。”在密室中还有一个老者,正盘膝而坐,他容颜沧桑,脸色狰狞。

他是青萝宗的长老之一,被弟子称为慕容长老,是化神圆满修为的修士。

但这只是他表面的身份,他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身份——地府修士。

“你们绣春修士终日在我们地府修士头上作威作福,搅得我们不得安宁,没想到也会有落到我手上的一天吧。”

慕容长老目光无比阴森,“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他在用一种秘法来折磨眼前的女子,唯有这样才能满足他的阴狠恶毒心思。

这时,那缭绕整个密室的魔气突然一荡,黑雾有所移动,露出了黑雾中女子的面庞。

那是一张极为清丽且满是英气的面庞,眉目凌厉又秀气绝伦,即使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目光中依然有着挥之不去的坚毅藏在其中。

澹台清润。

她正在咬牙支撑,意识已经逐渐模糊。

但相比较肉身上的折磨,她的心中更为痛苦。

她是收到楼里的情报,前来青萝宗调查情况的。

结果还未到达青萝宗,在距离青萝宗还有数百里外的地域,便是遭遇了埋伏许久的偷袭。

在与敌人实力相差悬殊的情况下,她很快就是失手被擒。

最先她还只当是地府修士魔高一丈,她也早已做好了牺牲惨死的准备。

却没想敌人在擒拿下她之后,却没有立即击杀她,而是在她的储物戒中搜索起来,直到找到她与陆青山用来联系的传讯令牌。

到了那时,她才意识到整件事情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虽然她自损本源,爆发手段,趁敌人不备,在那一瞬间解脱束缚,先行通过传讯令牌向陆青山发出了“危险”的警示,但除此之外,她也不能再做什么了。

此后的遭遇,也让澹台清润明白,自己陷入了一个大阴谋之中,而这个阴谋的矛头

直指陆青山!

她心中痛苦,不想因为自己害了陆青山,却终归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

“要不是上面交待我,短时间内还要留你一命,我早就将你炼化了!”慕容长老看着还在坚持的澹台清润,恶狠狠地威胁道。

就在这时。

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犹如地震,震得整个密室都是一颤。

“什么情况?”慕容长老一愣,没反应过来。

青萝门阵法外。

天空轰鸣,超越雷霆的巨响爆炸之时,有一道炽红的剑光,带着滔天的神力与威势,撞向了青萝门的护宗大阵。

这个顶级宗门耗费无数财力人力构建的大阵,在这一剑神威之下,开始颤抖,摇晃不停,灵光簌簌抖落。

剑光之后。

一个傲然身影浮现。

陆青山。

他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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