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阿云案

晚上10点,楚歌再次准时进入《暗沙》的游戏世界。

选择张任侠的身份之后,继续尝试通关副本。

此时他的职务是光州的司法参军,主要的工作就是处理各种民事和刑事案件。

第一阶段的案件都比较简单,楚歌对照着当时的律法进行处置,基本上没有犯太大的错误,都顺利通关了。

在经过跟虞稼轩见面的剧情之后,张任侠的副本挑战内容也顺理成章地进入了第二阶段。

此时距离牛渚之战,还有9年时间。

楚歌本来以为第二阶段的挑战会有所变化,却没想到他的任务还是处理各种各样的案件。

虽说这些案件的复杂情况似乎比第一阶段有所提升,而且里面有一些案件带着陷阱、需要仔细甄别,但整体来说,工作性质没变。

楚歌也没想太多,只是按部就班地处理一个又一个的案件。

就像当初盛太祖批阅奏章一样,查找法律条文,在心中做出判决,而后游戏系统就会自动地去执行各种细节,并且将这些案件的处置方式上报给此时已经在朝堂中成为参知政事、获得实权的王文川。

一个个案件,快速地处置完毕。

楚歌本以为自己处理得没什么问题、应该能够顺利进入下一阶段,却没想到在他处理完最后一个案件之后,视野中却雾气弥漫,重新回到了第二阶段的最初状态。

“失败了?”

楚歌感到很诧异,这明显是通关失败的表现。

可为什么会失败?

“奇怪,我明明把所有的案件都按照律例来处置了,应该没有十分严重的漏判和错判……

“难道说,第二阶段的这些案件中,隐藏着某些我没发现的大案要案?

“没道理啊……”

楚歌再次进入游戏,将第二阶段所遇到的各种案件又过了一遍。

跟第一阶段不同的是,这次的案件重复度明显提升了,其中大部分复杂的案件他之前都曾经见过。

显然,两个阶段的“断案”,也是不同的游戏机制。

第一阶段的案情都特别简单,所以如果允许玩家反复尝试的话,很容易就可以通关,所以要有很强的随机性。

但第二阶段的案情就复杂多了,玩家在不知道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如果不动脑子的话,不可能通过笨办法来试出答案,所以有许多案件会重复出现。

而且,楚歌按照之前扮演“皇帝”身份盛太祖时的经验推测,第二阶段的这些案件中,必然隐藏着某种东西等他去发现。

就像在“皇帝”身份扮演时需要从堆积如山的奏折中找到南北榜案、空印案等关键案件,还要找出杀司马延的这个环节。

于是,楚歌又认认真真地过了一遍。

直到他看到了一个之前见过的名字:阿云。

“这个案件……难不成还有其他的处置方式?”

楚歌又把此人涉及的案件认认真真地给过了一遍。

“有妇阿云,母服中聘于韦。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其寝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而诘之,欲加讯掠,乃吐实……”

案件本身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

光州当地有个叫做阿云的十三岁少女,父亲早亡,母亲亡故后孤苦无依,被叔父以几石粮食许给一个叫做韦大的人为妻。

韦大容貌丑陋,阿云不想嫁,于是就在晚上等韦大睡觉的时候潜入他的家中,持柴刀砍伤了他。

不过阿云毕竟年纪幼小,当时只有十三岁,所以未能将韦大杀死,只是砍了十余道创口、砍断了他的一根手指。韦大在睡梦中惊醒,慌乱中抬手阻挡,于是阿云就丢下柴刀逃走了。

追查此案的官员调查一番认为并非盗匪所为,于是将阿云抓了起来,一番诘问之后阿云吐露实情,承认了自己谋杀韦大未遂的事情。

没有刑讯逼供,也没有栽赃陷害,案情清清楚楚,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疑问。

楚歌很清楚,《暗沙》这款游戏考验的是玩家的判断力而非刑侦能力,既然没让玩家去亲自审问犯人、去现场勘查,那就说明这些信息基本上是没问题的,玩家可以放心地以此为依据进行断案。

所以,他上次按照当时的律法,先判了阿云死刑,后来又改判了绞刑。

之所以这样判,是因为按照当时齐朝的法律,谋杀亲夫就是板上钉钉的死刑;而普通的“杀人以伤”,也就是说谋杀未遂造成对方受伤的,判处绞刑。

楚歌最开始以为这是一起谋杀亲夫的案件,那么就只能判处斩首。

但是后来他注意到,这里面还有一个已知条件,“母服中聘于韦”。也就是说,阿云是在为母亲服丧期间,被聘给韦大的。

按照当时的法律规定,子女守丧期间不得婚嫁,所以这个婚约本身应当是无效的。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以谋杀亲夫论处,而是要以杀人未遂论。斩首自然也就改成了绞刑。

发现这一点的时候,楚歌还庆幸了一下。

万一标准答案是绞刑而他判了斩首,那岂不是很有可能导致通关失败?

但转念又一想,不管是死刑还是绞刑,阿云总是要死的,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对于这个案件,楚歌当然对这名十三岁的少女充满了同情。

因为从案情上来看,这明显就是一次“吃绝户”的行为。

阿云的父亲早亡,母亲也去世了。结果就在她给母亲服丧的期间,叔父就迫不及待地把她给卖了,用她换了几石粮食,强迫嫁给了一个她十分不喜欢的人。

当然,韦大其实也比较无辜,因为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个坏人,他只是比较贫穷而且长得很丑,就被阿云砍了十几刀,还被砍断了一根手指。

要说这起悲剧是谁造成的,表面上是阿云那个吃绝户的叔父,而更深层次,则是当时女子不能自由嫁娶、不能掌握自身命运的社会体制。

如果按照现在的观点来看,阿云的婚约不成立,本身又是未成年,而且情有可悯,就算以谋杀未遂论,也不该处以死刑。

但此时楚歌扮演的是齐朝的一名司法参军,自然只能以齐朝的法律来论处。

否则,给阿云网开一面之后,其他案件中的犯人又要怎么办?

现代和古代的法制观念本来就有很大的差别,总不能全都按现代的法律来判,那样的话,这副本也就别指望着能通关了。

所以,上次断案时,楚歌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绞刑”的判决有什么不妥。

他确实很同情这个女孩,但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他也实在是做不了什么。

但第二次看到“阿云”这个名字之后,楚歌却又敏锐地感觉到,这个案件似乎与其他的案件相比,有一些不同。

“难道说,阿云可以不死?

“也没道理吧。

“死刑案件要上报给大理寺和刑部批准,而这两个部门是一定会批准的,因为不论是斩还是绞,都是按照当时的律法做出的判决。

“这两个部门肯定要维护齐朝律法的权威,不可能自己去推翻律法中的规定。

“所以,上报之后的结果,肯定还是当即批准。

“那么……给王文川单独请示一下,是否会有不同?”

楚歌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此时他扮演的是张任侠,职务是司法参军。按理说,此案涉及到死刑,那么就要层层上报,从知府到大理寺、刑部,最终才能确定。

但从上一次的经历来看,上报的结果肯定是批准死刑。

楚歌倒是想救下这个叫阿云的女子,至少免掉她的死罪,争取个流放之类的刑罚,但从律例上来看,却又完全找不到任何支撑。

所以他才突然想到,或许应该向王文川单独请示一下。

张任侠此时是颇受王文川赏识的,两人是亦师亦友的关系。

王文川赏识张任侠的人品、性格与才能,此时让他做光州的司法参军,其实是存了为新法培养人才的想法。只要张任侠愿意,王文川很快就会将他提拔起来。

而在光州担任司法参军的期间,张任侠也确实可以将光州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直接上报,王文川也都会批复。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王文川的这些行为,让张任侠十分感动,并引为知己。

楚歌也不确定把这个难题抛给王文川是否就一定能有所变化,但至少可以试一试。如果王文川也没反应,那就说明问题不是出在这个案子上。

想到这里,楚歌把包括阿云案在内的三件自己有所怀疑的案件给誊抄了一遍,写上了自己的处置方案,并上报给了王文川。

……

游戏中省略了无意义的等待时间,所以楚歌很快就收到了王文川的答复。

而这个答复,让他既意外,又惊喜。

“另外两个案件,王文川都表示了赞同,但唯独阿云案,他要我再斟酌一番!

“也就是说,这个阿云案,确实有其他的处置方式?

“可是……王文川也没说具体要援引哪条法律。

“只能我自己琢磨了……”

虽说仍旧没什么头绪,但楚歌还是精神一振,因为王文川的回复让他确定了方向。

王文川的意思肯定是要改判的。

但此时楚歌需要解答两个问题:第一是,为什么要改判?

要知道王文川此时是参知政事,可以说是贵为宰执,他为什么会对一个普通的少女杀人未遂的案件如此上心?

单纯用朴素的同情心,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同情心肯定是一个方面,但肯定也有其他更重要的方面。

第二是,如何改判?

按照当时齐朝的律例,杀人未遂造成对方受伤的,就是判处绞刑,这是不可能更改的。

别说是张任侠了,就算是王文川或者是大理寺、刑部的人,也不可能硬是把法条给改了。

楚歌想来想去,有能力让阿云不死的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皇帝!

在古代社会,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而一个国家的法律,基本上也都是由皇帝来最终拍板的。

如果皇帝觉得一条法律不合适,那么是有改动可能的。

然而,要让皇帝直接为了阿云改掉“杀人未遂处以绞刑”这一条,仍旧不太现实。

一方面,这条律法是齐朝一直都有的,也就是说齐朝从皇帝到大臣,基本上都认可这种处罚方式。皇帝没有理由去改变这条法律。

另一方面,就算皇帝也对阿云有所同情,但为了就一个平民百姓而改了齐朝的律法这种事情,他是干不出来的。那会遭受很大的阻力。

楚歌一番分析之后,最终得出结论。

“能救阿云的人,只有皇帝。

“但皇帝不可能直接改掉这条律法,因为阻力太大,他也没有足够的动机。

“那么……如果是皇帝已经说过的话、颁布过的诏书,与这条法律发生冲突呢?又或者,皇帝有足够的动机,判阿云不死呢?

“从王文川的反应来看,他这位宰执显然是有强烈动机保阿云不死的。那么,目前还支持王文川变法的皇帝,自然也可以被传递这种动机。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在于,王文川救阿云的动机是什么?

“嗯……恐怕除了朴素的同情心之外,就只能有一个原因了。”

楚歌分析一番,最终还是落到了两个字上。

新法!

他推测,王文川之所以给他下命令,让他想方设法地改判、救下阿云,是因为这个看似并不起眼的案件跟新法有潜在的关联。

如果这种推测成立的话,那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楚歌立刻把皇帝的诏书和手谕给翻了一遍,果然,找到了一些线索。

在此之前,皇帝曾经下发过一条手谕:谋杀已造成人身伤害,但官员在审问犯人并对犯人用刑之前,犯人如实供认犯罪情节的,以自首对待,将谋杀罪降低2个等级进行论罪。

也就是说,如果按照这条手谕的指示,将阿云定为“自首”,那么阿云就可以不死。

至于为什么王文川希望阿云不死?

因为只要确定了皇帝手谕确实可以凌驾于当时的法律之上,那么变法也就有了依据。

换言之,在王文川看来,这个不起眼的案件,恰恰是变法的一个绝佳突破口。

(本章完)

第213章 不畏浮云遮望眼

“原来是藏在这里啊……

“还真够隐蔽的!”

楚歌不由得感慨,这游戏的套路确实有点深,一般人哪能想到,这游戏竟然会把开启下一阶段的关键线索,埋在堆积如山的案件中,让玩家自行去发掘呢?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很合理。

一方面,这很符合《暗沙》这款游戏的一贯特性,那就是完全不考虑难度和玩家的接受度,喜欢用真实历史的高难度来折磨玩家;另一方面,这也是对之后内容的一次检阅和暗示。

楚歌已经预感到了,之后的游戏内容,多半跟王文川的变法有关。

阿云案跟王文川的变法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可以作为一个最佳的切入点,而且,对这个案件的处理方式,也极有可能跟之后的变法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楚歌又重新将法律条文和皇帝之前的手谕给过了一遍,深思熟虑之后,给出了自己的判决。

首先对于“谋杀亲夫”的这条罪名,由于当时阿云还在为母守丧,所以她跟韦大的婚姻关系并不成立,自然不能算是谋杀亲夫。

而对于一般的“杀人未遂”罪名,阿云被抓后,在动刑之前就如实招供,这符合皇帝手谕中“自首”的定义,所以实际的罪行应该按照谋杀未遂罪减二等,最终判处徒刑,也就是坐牢。

判决之后,楚歌将这个结果提交给了大理寺和刑部,当然,也提交给了王文川。

而后,楚歌的视野逐渐升高,一幕幕画面像是走马灯一样,在他的面前快速掠过。

他的视角落在自己的那份判决上,随着驿站的快马,来到了当时齐朝的京城。

一份交到了大理寺,而另一份则是直接送到了王文川的手上。

这一份看似简单的判决,却在当时齐朝的朝堂中,掀起了一次轩然大波。

大理寺果然不同意这个判决,他们要打回这个判决,重新将阿云定为绞刑。

刑部也认同大理寺的看法,认为应当判处绞刑。

负有监察职责的御史台弹劾张任侠,指责他妄用法条,以一己之私破坏朝廷法制。

但王文川却认同了张任侠的判决,请皇帝下诏,让朝中重臣与翰林学子们共同讨论。

朝堂上,王文川支持张任侠的判决,理由自然是之前皇帝的那条诏令;而朝中的另外一名重臣文君实则支持大理寺与刑部的判决,认为“于人有损伤,不在自首之例”,认为阿云本来也没有自首的资格,自然不能按照自首来减罪二等。

其他的翰林学士也各自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最终,还是支持王文川的人占据了上风。

正好皇帝也更倾向于王文川的说法,于是下了敕令,按照王文川的看法来办理此案。

但紧接着,三法司不服,皇帝让王文川再去跟大理寺的官员们进行辩论。卷入此次讨论的人越来越多,律令上的条文和皇帝的那封手谕本来只有简单的几句话,此时却被寻章摘句、引经据典地不断讨论。

最终,经过漫长的扯皮,皇帝终于烦了,最终完全支持了王文川的看法,认定阿云的婚姻关系不合法,由绞刑轻判为编管流放。

在楚歌的视野中,皇帝的敕令被层层下达,最终来到了监狱中阿云的面前。而在阿云被编管流放的过程中,又恰逢皇帝大赦天下,于是没过几年就恢复了自由身,重新嫁人生子。

镜头逐渐拉高,视野再度雾气弥漫。

楚歌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这次,他算是成功通关张任侠这个角色的第二阶段了。

虽说看了这么长时间的过场动画稍微有些无聊,但在这些人讨论的过程中,楚歌也对阿云案有了更深层的了解。

阿云到底该不该死?

如果事后复盘的话,显然是不该死的。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在于皇帝的那条诏令。

诏令下发的时候,所有的官员都是认同的,所以才能够颁布天下。而一旦这条诏令发布了,就具有了法律效应。

所以,既然阿云案的各种细节都符合这条诏令的条件,那么阿云就应该按照规定罪减二等。

至于最终为什么还是讨论了这么长时间,是因为两派官员针对法条的具体解释和认定出现了分歧。

比如,以文君实等重臣的看法,谋杀亲夫是十恶,而十恶一般不在赦免之列;刑法中有规定谋杀伤人不能自首,这与皇帝的诏令有冲突;又或者阿云到底算不算自首,自首应该如何界定等等……

在整个过程中,双方都旁征博引,各自说出了许多道理,让楚歌看得叹为观止。

不得不说,古代人确实是有文化。

如果把一个现代人放到古代,哪怕是楚歌这种对古代了解相对较多的人,在那个环境下,也只有被这些学富五车的大儒吊打的份。

毕竟在辩经这方面,现代人不可能是古代人的对手。

还好,《暗沙》这款游戏这次还算仁慈,没有让楚歌真的去扮演王文川舌战群儒,否则楚歌估计自己又得受苦。

“这样一来,阿云案应该就算妥善解决了。

“但是,从阿云案也可以看出来,两个非常重大的矛盾,恐怕未来会贯穿整个副本,不,甚至有可能会贯穿整个齐朝所有副本的始终。

“难办啊……”

楚歌已经预感到了未来的副本中,恐怕还会有更多的挑战等待着他。

阿云案中,他看到了两个巨大的矛盾。一个是“皇帝的敕令跟现有的律法到底哪个说了算”的问题,而另一个则是皇帝到底是不是“与士大夫治天下”的问题。

在王文川等变法派看来,既然皇帝已经下发了手谕或敕令,明确规定了这种特殊情况的处置方式,那么即便这条敕令与现有的法律冲突,也应该以皇帝的敕令为准。

而文君实等人则认为,皇帝也不能以敕破律。

也就是说,双方在争论的,实际上是“祖宗之法到底可不可以变”的问题。

毫无疑问,在王文川之后推行新法的过程中,这样的争论还会一直持续下去,在之后的每一个具体的事件中,双方都会用这种方法来反复交锋,直到有一方彻底倒下。

而另一个巨大的矛盾,则是“皇帝是否与士大夫治天下”的问题。

显然,在文君实等人看来,齐朝的皇帝无法享有绝对的、至高无上的君权,实际上是要与这些文官重臣们分享君权。

如果皇帝的某个敕令被所有士大夫所一致反对,那么这条敕令就不应该、也不可能顺利推行下去。

从现代的视角来看,限制皇权似乎是一件好事,但当皇帝想做一些实事而触犯了重臣的利益,导致最终失败的时候,这就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了……

总之,张任侠身份的第二阶段,也总算是顺利度过。

楚歌视野中的雾气逐渐散去,只不过他的眼前并没有立刻出现下一阶段的画面,而是出现了一个特殊的碎片。

上面还能隐约看到王文川的形象。

“嗯?

“记忆碎片!”

楚歌不由得精神一振,立刻尝试着去碰触那块碎片,而后,一幕幕的画面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地在他面前呈现。

在之前的版本更新中,记忆碎片这个天赋已经变成了玩家们的常驻天赋。在许多副本中的关键环节,它都会触发,给玩家们一些惊喜。

而这次也不例外。

虽说记忆碎片都比较破碎,并不是特别完整和连贯,但楚歌还是看的很认真,因为他知道,这其中或许就有一些关系到通关的重要信息。

……

记忆中的画面仍旧是第一人称视角,楚歌看了一阵,才意识到这个视角属于王文川。

皇榜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在楚歌的视野中,王文川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从后往前看榜,而是非常自信地直接看向榜首的位置。

果然,他在第四名的位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金榜题名,是人生的一大乐事。这也意味着王文川多年的寒窗苦读终于有了收获,在他22岁这一年,成功地进入了齐朝的官场,准备做出一番事业。

以现在的视角来看,说他是一名顶级学霸,完全没毛病。

去吏部报道之后,王文川转身离开了繁华的京城,来到了齐朝的地方州县。

一眨眼就是二十年。

在这二十年中,他的足迹遍布了许多的州县,历任判官、知县、通判、知州等一系列的职位,实打实地从基层做起,由政绩提拔。

而在这些一闪而过的记忆碎片中,楚歌也看到了一些特别的场景。

其实,王文川早就有机会去做京官。在他曾任节度通判的时候就可以通过朝廷的考试进入朝中,然后慢慢地熬资历,顺理成章地获得提拔,快速进入齐朝的权力核心。

而考试,对于王文川这样一个超级学霸来说,本来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毕竟他的文章在当时,是毫无争议的第一人,而在诗词方面虽然不算第一,但也绝对在顶尖之列。

但他压根没去参加考试。

他执拗地去了另一个县城做知县,一干就又是五年。

从同僚、好友和政敌的眼中,他看到了疑惑。这些人显然觉得,王文川的脑子多少是沾点大病。

但楚歌此时,却很能理解王文川的心态。

因为他在历史上,本就是以执拗而著称的人。

凡是他认定的事情,就要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地执行下去,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齐朝的官员,为了升官发财,每个都在走捷径。

齐朝的读书人,在历史上地位最高。而齐朝,更是有着“冗官”的问题,官员的数量也称得上是历朝之最。大量的读书人只要考取了功名,等一段时间,总能谋个一官半职。

可即便如此,这些官员们也都挑三拣四,只想留在繁华富庶的京城,没几个人愿意去穷乡僻壤的乡下和基层。

甚至得到任命之后,还推三阻四。

拉关系,送礼,找靠山,想办法留在京城,混入权力中心,然后攀附某个权贵,很快一步登天。

但王文川显然不想这样。

他之所以一直执拗地留在基层,只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一步步往上爬,显然并不是完全不考虑自己的俸禄和前程,而是将它们放到了比较靠后的位置。

他更关心的是,自己为官一方,到底应该做些什么。

二十年在记忆碎片中,一闪而过。

但从这些碎片中,楚歌还是能清楚地看到,王文川修过水利,开过荒田,治过洪涝,斗过豪强,提拔学子,秉公断案……

有一件事情,在记忆碎片中占据了很大的篇幅。

在王文川做县令的时候,春夏青黄不接,农民的生活十分艰难。去年的粮食已经吃完,而今年的新粮还没有收获。各种粮商、士绅,则是蠢蠢欲动,想借此机会抬高粮价、狠宰农民一笔。

于是,王文川决定,将官府粮仓里的存粮借给农民,让他们在秋收之后归还,并保证只按市场最低的利息计算。

这种办法最终大获成功,农民有了救济的口粮,官府也增加了收入,唯一不满意的,只有地主和豪强。

但对于王文川来说,他们的不高兴,对自己而言显然就是最好的嘉奖。

他就这样在基层一点一点地积累,直到有一天,他做知县任满后回乡探亲,路过城外的一座名山。

跨过山脚的野草和乱石之后,王文川来到了山顶。登高望远,他看到了山顶云雾缭绕,而山下就是齐朝的锦绣河山。

于是,他作了一首诗。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或许从这个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在基层的时间,应该够久了。

准备得已经充分了,而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要离开基层,向上走了。

因为想要“不畏浮云遮望眼”,就只能“身在最高层”。

于是,四十二岁的王文川,才终于来到京城,走入之前那个自己执拗着一直不肯进入的齐朝权力核心。

但记忆碎片中的场景却并未到此为止。

来到京城之后,此地的繁华确实并非之前的穷乡僻壤可比。

而王文川的官职步步高升,在齐朝这个以俸禄优厚而闻名的朝代中,这笔钱已经足以让他过上十分富足的生活。

每天下班之后,他的同僚们都嘻嘻哈哈地走向勾栏瓦舍,去青楼吟诗作对,去教坊司“体察民情”,做着文人士大夫都喜闻乐见的风雅之事。

但王文川却默默地收拾好破旧的行囊,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中,守着糟糠之妻。

这个时代,实际上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逛青楼、喝花酒、养小妾不仅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反而很正常。不去做这些事的人,反而会显得很不合群,缺少文人的风雅。

于是某一天,王文川的娘子终于看不下去了,她一直觉得自己相貌不佳,配不上王文川,所以,暗中用自己三年的积蓄给王文川买了一个小妾,打算给相公一个惊喜。

这个漂亮的小妾之所以被卖,是因为家中欠了巨债,只能让她卖身还债。王文川的娘子看她可怜,姿色又很出众,就将她买了回来。

结果,王文川原封不动地把这个小妾给送回了家中,那几百两银子也不要了,就当是替她还债了,免得她再被卖身。

在这件事情上,王文川也展现了他一贯的执拗性格。执拗地践行着一夫一妻制,不计较个人享受,不关心物质生活,生活中只剩做文章和做官。

有一天,他去清凉寺讲学。

在清凉寺中,有不少求学的士子。

王文川走在路上,遇到一名之前没见过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非常友善地提出,想自己出钱,请王文川洗头。

王文川有些错愕,而这名年轻人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做出这种反应。

因为在他看来,王文川衣着朴素,衣服洗得发白还打着补丁,头发更像是很久都没洗过了,看起来似乎比自己穷得多。

于是,这名虽然清贫但乐于助人的书生,就友好地提出了请他洗头。

只是这名书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穷的中年人,就是大名鼎鼎的王文川。

两人的第一次见面,确实有些窘迫。

后来,王文川知道了这个年轻书生的名字:张任侠。

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亦师亦友,王文川看到书生刻苦读书的样子,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所以时常提点他。有时候,他们还会从经义谈到天下时局。

直到有一天,张任侠也高中了进士。

王文川对他说:从此刻起你一定要记住,这世间有许多比你更贫苦之人,而你,一定不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侠是什么?

侠是,长剑一杯酒,男儿方寸心。

侠之精神,最重要的是坚持本心,一往无前。作为读书人,或许手中没有剑,但心中一定要有剑。

真正的侠客,应该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真正的读书人,应该是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在任何时候都不应该忘记,要为民请命,要无愧于心。

之后,王文川成为参知政事,决意变法振兴国家。

而张任侠也被他派到光州,掌管一州刑狱。

一场席卷全国的变法,就这样以阿云案为开端,轰轰烈烈地展开了。

……

视野中的雾气快速散去,楚歌重新回到了初始的场景中。

不过这次,他显然成功了。

因为在原本的两张身份卡牌中,又多了第三张身份卡牌,上面有王文川的形象。

他的表情,坚定中又透出执拗,意气风发,似乎正准备大展拳脚,做些注定要青史留名的事情。

在卡牌的旁边同样有两句诗。

“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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